他認爲以墨雅霜的美貌聰明.溫柔賢惠.東陵孤雲一定會對她一見鍾情.何況端木幽凝又剛剛離開.他正是孤獨空虛的時候.正需要這樣的女子來撫慰.那麼.他肯定會主動提出立墨雅霜爲妃的.

出了門.墨雅溪帶着墨雅霜進了御花園.沿着小路慢慢地走着.她知道東陵孤雲心情煩悶的時候也喜歡一個人在御花園四處走走看看.說不定就能碰到.

也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墨雅霜的運氣格外好.果然過了沒多久.兩人便看到東陵孤雲從那邊的小路上慢慢走了過來.墨雅霜立刻大喜.激動得臉都脹紅了:“姐姐.是皇上.皇上.”

“我知道是皇上.難道我還比你見得少嗎.”看到她的樣子.墨雅溪不由酸溜溜地說着.“記住.在皇上面前千萬不能表現出迫不及待想要入宮爲妃的樣子.否則皇上一定會對你瞬間討厭透頂.你就什麼希望都沒了.”

墨雅霜嚇了一跳.立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裝出一副心如止水、矜持端莊的樣子:“是.我知道了.謝謝姐姐提醒.”

墨雅溪哼了一聲.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兩人才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繼續向前走.走到東陵孤雲面前才立刻滿臉恭敬地上前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也來御花園散步嗎.”

墨雅霜也跟着上前行禮.卻是不敢擡頭只.覺心口彷彿揣着一隻小鹿.怦怦怦地亂跳着.

東陵孤雲點頭說了聲免禮.待二人直起身子他才淡淡地掃了墨雅霜一眼:“這是……”

此刻墨雅霜的害羞卻不是裝出來的.仍然不敢擡頭.墨雅溪忙含笑開口:“啓稟皇上.這是臣妾的妹妹墨雅霜.臣妾身體不適.家中老父老母不放心.這才讓她入宮來照料幾日.”

東陵孤雲恍然想起此事墨雅溪已經向他稟告過.便淡淡地點了點頭:“身體好些了嗎.朕這幾日公務繁忙.沒來得及過去看你.”

墨雅溪立刻點頭.感激涕零地說着:“臣妾已經好多了.多謝皇上關切.臣妾感激不盡.”

口中雖然說着.她卻不動聲色地注意着東陵孤雲.想看看他對墨雅霜究竟有沒有特殊的反應.然而東陵孤雲的目光一直平靜得要命.甚至從頭到尾就只看了墨雅霜一眼.完全不像墨敬玄想象的那樣.什麼一見鍾情、主動提出立她爲妃等等.

見此情景.墨雅溪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麼滋味.一方面是暗暗高興.因爲如果東陵孤雲對墨雅霜不感興趣.墨雅霜自然就無法與她爭寵.另一方面卻又有些擔憂.因爲如此一來.不是無法做到朝中有人好辦事了.

東陵孤雲自然沒興趣理會她想些什麼.接着便點了點頭:“既如此.你好生歇着.朕還有事.”

墨雅溪忙屈膝行禮:“恭送皇上.”

東陵孤雲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墨雅溪直起身子.轉頭看着墨雅霜.毫不意外地發現她滿臉失望.甚至還咬緊了脣.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暗中笑了笑.她故意和氣地安慰:“哎喲.這是怎麼了.皇上這才第一次見你.難道你還指望着他立刻就召你侍寢嗎.你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墨雅霜稍稍有些羞紅了臉.忙用力搖了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皇上好像很討厭我.姐姐.你快看看是不是我還是穿得太招搖了.皇上生氣了.”

到底是自家妹妹.看到她這眼圈發紅的樣子.墨雅溪也有些過意不去了.這一句安慰便是出自真心:“不會的.你別多想.我剛纔已經說了.你跟皇上是第一次見面.凡事總得慢慢來對不對.放心吧.你這麼漂亮.這麼可愛.皇上一定會喜歡的.”

得到保證.墨雅霜心中好受了些.立刻破涕爲笑:“對不起姐姐.是我不懂事.下次不會了.”

墨雅溪也笑了笑:“走吧.我們再到別處去看看.這御花園中的景緻還是很漂亮的.”

墨雅霜雖然滿腹心事.根本無心欣賞美景.但卻不敢拒絕.只得勉強支撐着點了點頭:“好.”

好歹支撐着逛了大概半個時辰.墨雅溪覺得有些累了.兩人才便結伴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們突然看到前面不遠處喬蓮影和她的女兒甄茹雪急匆匆地走了過去.墨雅霜不由擡手指了指:“姐姐.那不是賢妃嗎.她的身體好了.”

“怎麼可能.”墨雅溪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宮中上下誰不知道她已經支撐不了幾天了.你沒看她走路都搖搖晃晃嗎.”

墨雅霜嘆了口氣:“她真可憐.”

“有什麼好可憐的.”墨雅溪又哼了一聲.“她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都是她自己作的.把那個唯一能救她命的人趕走了.又能怨誰.” 墨雅霜皺了皺眉接着恍然:“你說的是皇后娘娘嗎.可是皇后娘娘不是被爹爹……”

“還不閉嘴..”墨雅溪嚇了一跳.連忙呵斥了一句.“這種話也能亂說嗎.你還想不想入宮爲妃了.”

墨雅霜嚇了一跳.本能地一把捂住了嘴.什麼也不敢說了.

墨雅溪轉回頭.自言自語一般說着:“不過話又說回來.最近好像看賢妃經常往太醫院跑.難道有哪個太醫能治她的病了.”

此時的喬蓮影和甄茹雪的確剛剛從太醫院返回.自從下定決心要長命百歲.好看着端木幽凝不讓她回到宮中.甄茹雪彷彿瘋了一樣拼命吃藥.一天喝五六次都不嫌多.今日一早看到藥又已經吃沒了.她便玩命地催着喬蓮影去陪她拿藥.喬蓮影無奈.只得強忍着悲痛陪她走了一趟.

拿了藥回來.不等站定腳步她便一下子塞到了喬蓮影的懷中:“娘.你快去給我煎藥吧.”

可是一句話沒說完.她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不自覺地擡起手捂住了嘴.喬蓮影嚇了一跳.忙把藥扔在一邊撲上去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慢點.慢點.小心.”

甄茹雪已經說不出話.劇烈的咳嗽讓她幾乎背過氣去.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緩了過來.可是當她把手拿開.手心裏已經有一灘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喬蓮影瞬間瞪大了眼睛:“茹雪你……”

甄茹雪急促地喘息着.嘴角又不斷有血流下.瞪着自己的手心.她也不由輕輕顫抖起來:“又吐血了.怎麼又吐血了.娘.我不是乖乖吃藥了嗎.爲什麼還是會吐血.”

喬蓮影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能說只有端木幽凝的藥才管用.能說這些太醫只不過是在敷衍了事嗎.還是說甄茹雪其實已經活不了幾天.

“啊.我知道了.”甄茹雪突然大叫起來.“娘.你說皇后是不是根本就沒走.她表面上雖然離開了.但一直躲在暗處.是不是.”

喬蓮影愣了一下:“啊.怎麼可能呢.所有人都看到皇后走了呀.”

“不不.她肯定沒走!”甄茹雪越發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她一定就躲在暗處.因爲恨我聯合幾位妃子把她趕走了.所以就躲在暗處詛咒我.我吃了藥纔不管用.她根本就是想讓我死對不對.對不對.”

你這是想讓我死.喬蓮影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盡力裝出了一副溫和的樣子:“茹雪.你不要胡思亂想.沒有那回事.皇后娘娘真的已經走了.”

“不不.她沒走.她肯定沒走.”甄茹雪拼命搖着頭.“如果她走了.爲什麼我一直好不起來.妖后.你出來.我不會怕你的.你出來.咱們單打獨鬥.妖后.”

正說着話.她突然淒厲地尖叫起來.一邊叫一邊擡起頭四處亂看.彷彿端木幽凝真的躲在暗處一樣.

喬蓮影當然嚇了一跳.忙撲過去捂住了她的嘴:“茹雪你別亂喊.如果把皇上引來.他會生氣的.乖.別叫了.”

“我纔不怕.”甄茹雪一把抓下她的手.繼續尖叫着.“妖后.你給我出來.我要跟你決一死戰.妖……”

喬蓮影剛要撲上去重新捂住她的嘴.可是就在此時.卻見甄茹雪的身體猛然一僵.緊跟着一張口哇的吐出了一口血.然後軟軟地往一旁倒了下去.

“茹雪!”喬蓮影一聲尖叫.撲過去抱起了她.早已淚如雨下.

好不容易在侍女的幫助下把甄茹雪弄到牀上.雖然知道沒有任何用處.喬蓮影還是派侍女去把太醫請了過來.果然.太醫趕到之後只是上前瞧了幾眼.又拿過她的手試了試.便搖着頭退了出來.嘆了口氣說道:“夫人.什麼都不用做了.還是給娘娘準備後事吧.”

儘管這一天早晚會到來.然而聽到這句話.喬蓮影還是覺得腦中一陣轟鳴.臉也迅速變得煞白:“太醫.不能再想想辦法嗎.她、她還這麼年輕啊.”

太醫又搖了搖頭.越發嘆息不止:“請夫人恕罪.臣等真的無能爲力.娘娘怕是熬不過這一次了.還是趕快給她準備後事吧.”

喬蓮影的身軀又是一晃.好不容易在侍女的幫助下才站直了身體:“那、那她還能支撐多久.”

太醫想了想.謹慎地說道:“臣認爲……最多熬不過三日了.”

喬蓮影這一次的反應更直接.乾脆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到御花園中逛了一圈回來.東陵孤雲心中的煩悶稍稍散了些.準備繼續批閱奏章.可是還不等他坐穩.內侍便急匆匆地奔了過來:“皇上.不好了.”

東陵孤雲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內侍躬身回答:“啓稟皇上.方纔安平侯夫人派人來報.說賢妃娘娘舊疾復發.太醫診斷怕是已經熬不過三日了.安平侯夫人請皇上念着往日的一點情分.務必過去看看賢妃娘娘.就當是最後的道別了.”

東陵孤雲聞言倒是吃了一驚.雖然她也一直知道甄茹雪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但當熬不過三日幾個字傳入耳中的時候.他還是感到心口一揪.想也不想地站起來竄了出去.

趕到甄茹雪的寢宮.直接來到內室.聽到腳步聲的喬蓮影擡頭一看.立刻就要起身見禮.東陵孤雲揮了揮手.眉頭緊皺:“賢妃如何了.朕聽太醫說情況有些嚴重.”

喬蓮影張了張口.本就沒有止住的淚水越發如決了堤一樣洶涌地流着:“啓稟皇上.何止是有些嚴重.甄茹雪已經活不過三日了.若非如此.臣婦也不敢打擾皇上.”

東陵孤雲沉默下去.片刻之後才微微嘆了口氣:“如果她不是對幽凝執念太深.好好吃藥.何至於有今天.”

喬蓮影泣不成聲:“是.一切都是茹雪的錯.可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便在此時.原本在牀上昏迷的甄茹雪被兩人的交談聲吵醒.晃了晃腦袋.她慢慢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地開口:“雲哥哥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看着她形銷骨立的樣子.東陵孤雲不由又是一嘆.上前幾步坐在了牀前:“賢妃.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把自己折磨到這步田地.可曾替安平侯和夫人想過.”

甄茹雪定定地看他一眼.突然拼盡全力哈的怪笑了一聲:“你怪我.雲哥哥.都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在怪我.我到底有什麼錯.是誰把我害到了這步田地.還有人比你更清楚嗎.”

東陵孤雲搖了搖頭:“想不到到了這種時候.你居然依然如此執迷不悟.若非你不顧一切把幽凝趕走.此刻她一定可以把你救活.你說你落到這步田地到底是誰的錯.”

“我不用她假惺惺.我纔不要她救我.”儘管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甄茹雪還是有氣無力地叫個不停.“我知道她就是想以救活我爲條件讓雲哥哥放過她.我寧願死都不會讓她的詭計得逞的.”

這些話之前已經重複了無數遍.東陵孤雲都覺得自己的耳朵已經起了繭子.甚至到了一聽到就想吐的地步.所以他立刻搖了搖頭:“算了.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你還是好好歇着吧.”

“雲哥哥你別走.”甄茹雪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勸說着.“雲哥哥你相信我.她真的是個妖孽.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嗎.就是因爲那妖后害我呀.”

東陵孤雲不由愣了一下:“你說什麼.幽凝已經被你們逼走了.她還如何害你?”

“不.她沒走!”甄茹雪用力搖頭.“雲哥哥.我原本也以爲她已經走了.所以她剛剛走的時候我好得不得了.可是我連續吃了那麼多藥.不但沒有好轉.病情卻越來越嚴重.就是因爲她表面上雖然離開了.實際上一直躲在暗處詛咒我.所以我纔會這樣的!”

東陵孤雲看着她.並沒有說什麼.可是臉上卻明明白白地寫着四個字:不可救藥.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如此異想天開.看來她的神智是真的不清醒了.

喬蓮影顯然也已經看出事情不妙.立刻上前一步柔聲說道:“茹雪.皇上好不容易來了.就別說這些了.不如你跟皇上聊點別的好不好.”

可是甄茹雪哪裏體會得到她的苦心.立刻搖了搖頭:“不行.娘.就是因爲到了這種時候.這些話我才必須告訴雲哥哥.否則一旦我死了.就沒人跟他說這些.他一定會被那妖后害死的.”

不等喬蓮影再開口.東陵孤雲已經淡淡地說道:“行了.你不用再說了.你想說什麼朕都明白.所以你還是省點力氣.好好休息休息.”

“我不用休息.因爲很快我就可以徹底休息了.”甄茹雪看着他.眼中有着說不出的譏誚.“雲哥哥.這次我是真的快要死了.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你就不能相信我一回嗎.” 東陵孤雲看着她.眼中掠過一絲憐憫:“你說什麼朕都可以相信.但你說幽凝要害你.朕絕對不會相信.朕應該已經說過了.莫說是你死.就算是朕死了也不會相信.”

“你……”甄茹雪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居然猛地翻身坐了起來.“雲哥哥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真的快要死了.連我臨死之前唯一的心願你都不能滿足嗎.”

一邊說着.她又開始哇哇地吐血.再這樣吐下去.別說三日.恐怕連今日都熬不過去了.

東陵孤雲皺了皺眉.自然無計可施.只是淡淡地說道:“不錯.到了這個地步.無論你有什麼心願朕本都應該滿足.就算讓朕去爲你殺人放火.朕也可以考慮.但你要讓朕承認端木幽凝是妖后.承認是她害了你.朕萬萬辦不到.皇后救了那麼多人.爲玉麟國立下汗馬功勞.朕不但未能回報.反而保護不了她.已經足夠愧疚.絕不能再爲了完成你最後的心願就肆意地誣衊她.”

這一次不只是甄茹雪本人.就連喬蓮影都目瞪口呆.算是徹底見識了端木幽凝在東陵孤雲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地位.爲了她.哪怕親眼看着甄茹雪含恨而終.他也捨不得說端木幽凝一個不字.

可惜呀.可惜甄茹雪還認爲東陵孤雲待她是不同的.這一比較才發現.她根本什麼都算不上.一定要說算.也不過是一個生育工具而已.最要命的是她連存在的唯一價值都沒能得到體現.

許久的沉默之後.甄茹雪突然慢慢擠出了幾個字:“雲哥哥.你太狠了.”

東陵孤雲搖了搖頭:“朕不是狠.只是想讓你明白.一直以來你是真的錯了.”

“不.我沒錯.”甄茹雪尖叫了一聲.“就是那妖后害我.將來就算下了地獄.在閻羅王面前我也是這樣說.雲哥哥你等着吧.那妖后很快就會付出她應付的代價.到地獄來向我賠罪的.”

東陵孤雲站了起來.已經不打算多說:“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究竟是你對還是我對.好好歇着.有空朕再來看你.”

說着他轉身而去.可是悲痛絕望之下.喬蓮影居然隨後跟了出來.儘管不敢直言.臉上卻有着明顯的怨恨之色.並撲嗵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皇上.皇上求求您了.請您看在茹雪已經命不久矣的份上.就順着她一回吧.反正就算順她這一回.對皇后娘娘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卻可以讓甄茹雪了卻這最後的心願.安心離開.如此易如反掌的好事.皇上何樂而不爲.”

東陵孤雲皺了皺眉:“夫人請起.朕也想讓賢妃安心離開.但若讓朕睜着眼睛說瞎話.誣衊幽凝.朕做不到.”

“只是說句謊話安慰她而已.皇上您可以的..”喬蓮影再度叩頭.“您也看出來了.茹雪恐怕活不過這三兩天了.您就說句謊話安慰安慰她又能怎麼樣.茹雪受了那麼多委屈.到頭來難道連一句安慰都得不到嗎.更何況那個妖后她確實……”

“你閉嘴.幽凝不是妖后.”東陵孤雲突然一聲厲喝打斷了她.“你只知道你委屈.茹雪委屈.那幽凝心中的委屈又有誰想過.她爲你們做的還不夠多嗎.爲什麼活該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可知道她一個弱女子被趕出皇宮.今後的處境將會有多麼艱難.若不是爲了給茹雪最後一點安慰.朕就算拼着皇帝不做也不會將她趕走的.你明不明白..”

扔下幾句話.他決然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喬蓮影終於軟癱在地.徹底絕望.看來甄茹雪這一生只能帶着這天大的遺憾而去了.

費了好大的力氣.她才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來到了牀前.甄茹雪居然並未昏過去.依然坐在牀上直瞪瞪地看着她:“你們說的話我都已經聽到了.娘.雲哥哥已經不可救藥了.他早晚會死在那妖后的手上的.”

雖然這樣的話仍然屬於禁忌.可是人都要死了.還管那麼多幹什麼.喬蓮影並不曾打算阻止.就那麼滿臉悲哀地看着她.任由她說個痛快算了.

然而甄茹雪卻似乎也沒有了再說什麼的興趣.她慢慢躺了下去.自己拉過被子蓋好.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喬蓮影原本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可是片刻之後.她卻突然覺得甄茹雪的胸口似乎已經不再起伏.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茹雪.”

“娘.我還沒死呢.”甄茹雪突然開了口.只是聲音說不出的陰森空洞.“你放心吧.我若是要死了.會跟你說一聲的.”

喬蓮影嚇得一哆嗦.居然不自覺地收回了手.眼前又開始陣陣發黑.

對於讓墨雅霜爲妃一事.墨敬玄比誰都着急.第二天他便趁着早朝的機會趕到了墨雅溪的寢宮.詢問進展.

見他前來.墨雅溪便知緣由.揮手摒退了左右.接着哼了一聲說道:“爹.你也太着急了吧.”

“這可是大事.能不着急嗎.”墨敬玄上前幾步急切地說着.“怎麼樣.皇上見過雅霜了嗎.可有什麼表示.”

墨雅溪點了點頭:“見是見過了.不過可惜.什麼表示都沒有.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墨敬玄聞言頓時滿臉狐疑:“不可能吧.雅霜這麼漂亮.這麼溫柔.皇上怎麼可能什麼表示都沒有.不過雅霜你也真是的.穿的跟叫花子似的.一點首飾都不戴.皇上怎麼可能會對你動心.你從家裏帶來的衣服呢.怎麼不穿.”

墨雅霜偷偷看了墨雅溪一眼.囁嚅着說道:“姐姐不讓我穿.她說現在旱情這麼嚴重.我若打扮得花枝招展.皇上會生氣的.”

墨敬玄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倒也是.不過也不能這麼過分.至少可以穿的雅緻一些嘛.”

墨雅霜點了點頭.墨雅溪卻搖了搖頭:“以我看這不是重點.我覺得如今皇上爲旱情着急.根本沒心思考慮這些.”

“不.正是因爲爲旱情着急.他才更應該考慮這些.”墨敬玄立刻表示反對.“別忘了.皇上跟羣臣的約定.最根本的是後宮必須儘快誕下皇子.只有多立嬪妃纔有更多的機會不是嗎.”

墨雅溪有些不以爲然:“那照你這麼說.皇上爲何對雅霜一點表示都沒有.”

墨敬玄想想:“你們先告訴我那天皇上看到雅霜是怎樣的情形.”

墨雅溪點頭.將昨天在御花園巧遇東陵孤雲的經過講述了一遍.墨敬玄一聽便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說嘛.皇上怎麼可能對雅霜不動心.那隻不過是因爲當時太倉促了.他根本未來得及看到墨雅霜的好處.不行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墨雅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你說怎樣才行.”

“當然是要製造更多的機會讓皇上看到雅霜.最好是能夠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段時間.”墨敬玄信心滿滿地說着.“只有這樣.皇上纔會喜歡上雅霜.”

墨雅溪皺了皺眉:“我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你自己去想辦法吧.”

墨敬玄一聽立刻沉下了臉:“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爹還不是爲了你好嗎.”

墨雅溪點頭:“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你別忘了皇上是一國之君.怎麼可能聽我擺佈.”

“事在人爲.只要動動腦子一定可以想出辦法的.”墨敬玄倒十分樂觀.“比如說.你可以請皇上來喝酒下棋.等皇上來了.你再說身體不適.只好請墨雅霜陪着皇上.如此一來他們不就可以單獨相處了嗎.”

墨雅溪十分不滿:“那不是欺君嗎.”

墨敬玄瞪了她一眼.一聲冷笑:“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想要阻攔吧.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你若不怕將來被皇上責罰.方纔的話就當我沒說.”

墨雅溪哼了一聲:“爹.你說什麼話呢.我哪裏阻攔了.不信你問問雅霜.若不是我帶着她去御花園散步.還碰不到皇上呢.”

墨雅霜立刻點頭:“沒錯.爹你不要怪姐姐.姐姐對我可好了.她可是一門心思爲我着想的.”

墨敬玄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些.點頭說道:“那就好.既然你們姐妹一心.爹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多想想辦法.一定要把皇上的心勾住.你們姐妹倆的好日子就來了.行了.我先走了.”

看他離開.墨雅溪才摸着下巴說道:“看來我們是該想想別的法子了.不然就像爹剛纔說的那樣.給你和皇上製造一些單獨相處的機會.”

墨雅霜雖然恨不得立刻點頭.但還是想盡量照顧一下墨雅溪的情緒.故作矜持地說道:“好是好.只是我看最好不要太刻意.免得被皇上看出破綻.連累了你.”

果然.墨雅溪立刻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你懂事.知道爲我着想.不像爹.就知道催催催.放心吧.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墨雅霜點了點頭.無限憧憬地期待着自己的未來.

可是.還不等墨雅溪想出製造怎樣的機會讓墨雅霜和東陵孤雲單獨相處.一件大事便突然發生了. 午後.東陵孤雲剛剛休息了片刻.正打算繼續去御書房處理政事.內侍便突然來報.說丞相連同其他幾位大臣正在御書房等候.有要緊事向皇上稟報.

東陵孤雲不敢耽擱.立刻收拾齊整趕到了御書房.衆人忙上前見禮:“臣等參見皇上.”

東陵孤雲揮了揮手:“免禮.不知丞相此來所爲何事.”

柯正言立刻上前兩步躬身說道:“啓稟皇上.京城之中突發瘟疫.情況嚴重.”

東陵孤雲立刻吃了一驚:“什麼.突發瘟疫.快說.情況嚴重到了怎樣的程度.”

柯正言眉頭緊皺:“啓稟皇上.因瘟疫而死的百姓已經不計其數.再這樣發展下去.恐怕連埋屍體的地方都沒有了.”

東陵孤雲聞言越發吃驚.有些惱怒地咬了咬牙:“既然已經如此嚴重.爲何此刻才來報.”

“皇上恕罪.”柯正言嘆了口氣.“原本臣等以爲.因爲旱災持續的時間太長.會引發瘟疫實屬正常.想着配些藥救治那些感染瘟疫的百姓也就是了.誰知因爲旱災嚴重.涌入京城的災民越來越多.結果導致彼此互相傳染.情況才漸漸失去了控制.”

東陵孤雲的眉頭漸漸皺得比誰都緊.沉吟片刻後才接着說道:“朕不是命各部官員妥善安置涌入京城的災民嗎.怎麼還是惹出瞭如此大的禍端.”

柯正言搖了搖頭:“回皇上的話.雖然各部官員都已經在不眠不休地安置災民.但實在抵不住人多啊.如今各地的災民還在不住地涌入京城.整座京城已經人滿爲患了.”

出現這種情況委實不願任何人.東陵孤雲暗中嘆了口氣.接着說道:“瘟疫是如何擴散開來的.你詳細說來.”

柯正言答應一聲.躬身說道:“臣已經調查過.最開始這瘟疫是被外地的災民帶入京城的.有一小部分人被感染.出現頭痛發熱.腹瀉等症狀.他們並未在意.想着扛扛也就過去了.誰知這病情發展迅速.不幾天他們便嘔吐.便血昏迷.短短數日的功夫就死掉了十幾人.這時他們才意識到情況嚴重.立刻上報.相關人員帶領太醫過去一查.才確定是瘟疫.便立刻把出現類似症狀的人都隔離了出來.”

東陵孤雲點了點頭:“正該如此.但既然已經採取了必要的措施.爲何瘟疫還是擴散了開來.莫非感染的並不只有這部分人.”

“皇上英明.”柯正言點了點頭.“其實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幾乎是在同時.京城各地都傳來了相關的消息.說發現瘟疫.而且來勢兇猛.幾乎無法控制.還有.因爲這瘟疫本身就是外地的災民帶來的.他們居無定所.到處流浪.相當於在無形中把瘟疫傳播到了京城之中的所有地方.”

東陵孤雲這才瞭然.卻也因此而心急如焚:“宮中的太醫能否治得了這瘟疫.還是束手無策.”

柯正言又嘆了口氣.同樣憂心重重:“最初發現瘟疫時.太醫也曾開了藥方給那些感染者服用.而且一開始似乎是有些效果的.他們的病情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緩解.可是這緩解卻是暫時的.緊跟着病情的發作便更加兇猛.才導致因瘟疫而死的人越來越多.”

東陵孤雲不由呆了一下:“也就是說.太醫根本治不了這瘟疫.”

“至少到目前爲止還做不到.”柯正言搖了搖頭.“這正是臣等來向皇上請示的原因.如果宮中太醫束手無策.是否需要從民間徵集良醫.讓其速速趕到京城來控制疫情.”

“自然需要.這還用說嗎.”東陵孤雲毫不猶豫地點頭:“如今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醫治那些感染者.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任何方法都可行.速速去辦理就是.”

幾人忙答應一聲.來不及多說便立刻轉身退下.着手辦理此事.

可是走了幾步.柯正言卻又停了下來.等其餘人等退出御書房.他才小心地說道:“皇上.其實臣擔心疫情如此嚴重.連太醫都毫無辦法的話.從民間徵集的良醫也未必管用.”

東陵孤雲皺眉:“你的意思是……”

柯正言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說出了口:“皇上忘了嗎.誰的醫術比所有的太醫加在一起都高明.”

東陵孤雲先是一愣.接着目光便是一冷:“可惜.她已經被你們這些人聯手趕走了.所以如果太醫束手無策.他們就只能乖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