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沒有熟悉的親朋好友需要通知的……

這些冰冷而又讓人害怕的問題在我腦子裏晃過,我害怕的蹲在原地。只覺得夜的黑暗與沉靜,將我完全的包裹,我好似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整個人都變得茫然無措,我伸手將毛衣的領口拉好。

有些驚恐膽怯的蹲在腳下的磚頭上,整個人蜷縮着,我的額頭都快能接觸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寶寶在肚子裏沉睡着,還不知道他的靈川哥哥已經不在了。

悲愴的感覺沒有那般的撕心裂肺一般的強烈,反倒如同海潮一樣,不斷的拍打着我的喉嚨。好似要將我一點點的窒息,一絲絲的殺死。

無名指的位置,不知爲何有些冰冷。

可我沒心思卻看,只覺得有種心口千瘡百孔的感覺,嘴裏不自覺的喃喃的而語,“我……我不希望靈川死,他能不能不要死。”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脆弱,明知道無可挽回了,卻還是無法面對現實。

身後突然有一雙冰冷的手將我小心翼翼的環住了,那聲音妖媚而又陰冷,“寶貝,想老公了嗎?”

是……

是鷙月,他在這時候出現又是爲什麼呢?

五通神再殺我們的時候,他又在哪裏呢……

“你……你來幹什麼。”我呼吸有些急促。

“我也不想來這裏啊,可金凰戒指戒指認主這樣的大事,我怎麼能不來看看。我……也是被這股氣息吸引過來,不然你以爲我願意進這髒兮兮的地方,弄髒我的衣服嗎?”鷙月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的魅惑,語氣中透露着些許的桀驁之意。

金凰戒指認主?

我拿出那隻帶了翡翠戒指的手,它正在散發着白光。

白光變成了一點點的散點,縈繞着我飛舞旋轉,最後如同成羣結隊的螢火衝一般飛向張靈川。

白色的散點似是精靈,將張靈川的傷口包裹着。

“它們在救他?”我掙開了鷙月的懷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擡頭去看鷙月的眼睛,想從那雙妖魅無雙的眼睛裏看到真相和答案。

鷙月伸手摸了摸下巴,“恩?凌翊原來是這個用意,我這個哥哥心思真是越來越沉了……太難猜了,該死的腹黑男。”

“他是什麼用意,他人呢?”我很想見到凌翊,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都沒有出現。

他……

他此刻到底在哪裏呢?

鷙月突然風騷的笑了,“寶貝,他不要你了,所以只有我來找你。你就跟了我吧……” 鷙月不抓住機會,往凌翊身上抹黑就不是他了。

問他凌翊的下落,就是自己心裏給自己心裏添堵。

我看着張靈川脖子上的傷口,在白光之下一點點的居然在癒合。雖然不知道金凰戒指認主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只要張靈川能活着就比什麼都重要。

金凰戒指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它能夠駕馭幽都大部分的鬼魂。眼下還能變幻爲無數白色的光點,讓死者身上的傷勢癒合。

也許……

也許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在鬼域,你在幽都。他要不要我,你又知道了?”我有些揶揄的潑鷙月冷水,那些白色的光點在張靈川身上逗留片刻之後,又重新在我的無名指之上聚合成戒指的輪廓。

那東西冰涼無比,上面自帶的陰氣巨大。

似乎是在戒指之間輕輕的流動着,我嘗試感知上面陰氣流動的方向,卻察覺到自己整個靈魂好像都陷入了浩渺的宇宙當中。

讓我不由心驚肉跳,趕緊放棄感知戒指的念頭,戒指就這樣消失在我的無名指上。

說什麼認主不認主,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駕馭這枚戒指。

它突然出現爲張靈川療傷,我自己都感覺很意外,更不知道以後遇到同樣的事情,改如何召喚使用它的這種能力。

鷙月冰涼的手指托住我的側臉,柔媚的目光有些陰沉的看着我,“誰跟你講他在鬼域的?他現在就在幽都,我會亂說?你剛纔如此危險,他都不來救你,可不是不要你了?”

聽到鷙月說的話,我心中一動,凌翊居然到了幽都。

是……

是幽都之內有什麼變故嗎?

除此之外,我可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也許五通神這件事,背後就是幽都的裏的存在唆使的。

我感覺自己越發和真相接近了,可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我依舊是不得而知,真想立刻就回想起過去的一切,將眼前所有的謎團全都解開。包括高天風的初戀女友,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些東西看似毫無關係,其中卻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重重疊加一環套一環。

“鷙月大人又不肯說實話,每次都要老身出面。”耳邊傳來一聲十分年邁的聲音,就見到一個身子佝僂的老太太,騎着一隻白兔就從外面進來。

那老太太一頭白色的頭髮梳成一個整齊的髮髻,身上穿着黑色小襖,手中是一杆骷髏頭的權杖。

它腳很小,三寸金蓮。

腳上的那雙鞋子,卻是深紅色緞面的繡花鞋。

脖子上一如既往的掛着紅繩子,紅繩上高低錯落的栓了好幾個腦袋。這些腦袋無一例外都是睜着眼睛的,眼睛還不安分的在眼窩裏頭轉圈圈。

是斷頭奶奶。

“奶奶,你怎麼來了,一向不過問幽都的事情。”鷙月還是很尊敬斷頭奶奶的,傲慢邪異的語氣變得溫順許多。

斷頭奶奶白了他一眼,說道:“我要是不來,難不成還要讓你小子在這裏造謠生事?老闆娘,老闆在幽都遇到點麻煩。那女人難纏的很,大傢伙都很頭疼,運城這些是也是她弄出來的……”

“這女人是誰?”我下意識問道。

斷頭奶奶似乎很生氣,氣哼哼的說道:“這就要問鷙月了。”

“問鷙月?”我有些茫然的看着鷙月,這個女人難道和鷙月還是親戚關係,難不成是鷙月的親媽?

我腦洞大開之下,竟然是胡思亂想起來。

“要不是他當年聽了這女人的蠱惑。來傷害老闆,老闆當年何至於被活人的一把大火燒死,這個該死的死小子,還有臉在這裏調戲您。”斷頭奶奶的臉上帶着慍色,顯得十分的不高興。

拿着手裏的權杖,就在鷙月的腦袋上來了一下。

“你……你這個死老太婆,你敢打我。”鷙月的臉色一下變得猙獰,臉上的傷疤更是變得醜陋不堪。

女漢子的完美愛情 看着斷頭奶奶渾濁而又犀利的目光,鷙月竟然是一反常態的聽話了,話鋒一轉有些委屈的說:“奶奶,我喊你奶奶。你又喊蘇芒老闆娘,這不是,害了我生生就比蘇芒第一輩?”

“你輩分本來就比她低,她是你嫂子,快叫嫂子。”斷頭奶奶看着一點也不像是實力強悍的鬼物,可是教訓起鷙月來,鷙月連個屁都不敢放。

要知道他在凌翊面前,還會掙扎一下。

在這個老奶奶面前,就真的跟人的孫子一樣,可聽話了,“嫂子,好……”

“以後還敢調戲嫂子不?”斷頭奶奶非常的搞笑,拿着手裏的權杖狠狠的打了一下鷙月的腦袋,又問道。

鷙月臉上陰鷙之色越來越重,身上也全是煞氣,卻是紅着眼睛非常不甘心的說道:“我……再也不調戲了。”

“這就乖了。”斷頭奶奶一副十分滿意的樣子,它臉上露出十分慈祥的笑意。

誰知道鷙月在嘴裏又咕噥了一句,“她是我合法老婆,我對她怎麼樣……也都不算是調戲吧?”

斷頭奶奶有些子耳背,好似沒有聽到鷙月這句話,挑了挑眉說道:“走吧,和我一起回幽都。”

斷頭奶奶摸了摸自己屁股下面的白兔,溫和的說道:“大白,回幽都。”

那白兔還真是聽話,長的有人肩膀那麼高,看起來肥肥大大的。卻是老老實實的掉頭,向外面走去。

“等等……斷頭奶奶,您……您還沒說清楚呢。他……他在幽都怎麼樣了……”我追上去幾步,那斷頭奶奶騎着白兔,居然是飛到了天上去了。

它聽我這話,突然間一回頭,嘴角是詭異的笑意,“怎麼樣?老闆單槍匹馬去和那個女人爭一樣東西,全都是爲了你。老身也不知道他會如何,也許……會死吧……那樣以後,我就沒有老闆了。”

“太好了,那樣以後,就沒人管我了。”鷙月跟在這個斷頭奶奶身邊,顯得很高興。

“蠢貨。”斷頭奶奶似乎很生氣的樣子,權杖在鷙月的腦袋上打了一下,絲毫就不給他留面子,“他死了,你就沒大哥了。幽都隨便一個破鬼都敢欺凌你,你到時候別找老身哭!”

鷙月原本就是那種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傢伙,他妖嬈如同尤物,更不容許任何人冒犯他。可這個斷頭奶奶三番五次用權杖上的骷髏頭砸他的腦袋,可他卻半點怨言也沒有。

我的心卻變得十分害怕,他在幽都行兇險之事。

我卻一點都不知道,我想去幫他,卻連五通神都對付不了,差點讓張靈川把性命枉送在這上面。

在黑暗的夜色中,我微微倒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斷頭奶奶說他做的事情也許會危及到性命,我心頭就莫名緊張起來,手心裏也出了汗。那個幽都裏的神祕女人到底是誰,爲什麼能對凌翊產生生與死的威脅。

凌翊又在和她爭奪什麼東西這麼重要,居然不顧性命?

這些問題我想不通,也根本想不明白。

我只是普通的陰陽先生,對付惡鬼還好,可是對幽都裏面的事情真的就是一竅不通。夜風吹得我有些冷,我在想高天風和白道兒兩個人爲什麼還不下來。

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在這裏了,慌亂中我摸了摸口袋,口袋裏沒有手機。這裏頭又黑又暗的,倆小屁孩又分別都受了重傷,必須送去急救,包紮傷口。

漆黑中,我的手在冰冷的地上摩挲着。

突然就摸上了一片溫暖的胸膛,有一隻手的手掌心摁住了我冰涼的手,“蘇芒,在找什麼?”

“醒了,靈川,你醒了,我在找手機。”我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到張靈川甦醒過來,整個心都定下來了,才低聲說道,“那……那兩個熊孩子受傷了,我想先打電話給高天風,看看他什麼時候下來。再去找村民,先……先安頓好這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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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這麼黑,手機遺落了不好找,先用我的吧。”張靈川似乎從地上坐了起來,將自己的手機先遞給我。

我握住了手機,趕忙先給白道兒打電話。

可是打過去居然沒人接,都這麼晚了,他們在幹什麼?

爲什麼不接電話?

我有些緊張了,又給高天風打電話,高天風也沒接這個電話。

我一下就覺得心急如焚,渾身冰涼,他們在山上面不會出了什麼事吧?那個白道兒雖然道術很一般,可他身邊有一隻小嬰靈保護,應該……

應該是可以自保的。

“蘇芒,我們先出去找個地方,給他們包紮,然後再慢慢等高先生吧。”張靈川先抱起了那個腦袋上被磚頭砸了一下,胸口還中了一刀,傷的比較重的藍毛。

然後,帶着我去村裏找了一戶人家落腳。

他放下藍毛在那戶人家的椅子上,讓我借點酒精之類的東西,先給那個藍毛做包紮和傷口處理。

他出去把另外一個孩子,也抱回來。

“你就是高先生請來看墳的先生吧?我說這年頭,都沒見過個女先生,剛纔一起進來的那個英俊的男生,是你男人吧?”那家人在收了錢以後,答應讓我們借宿,對我們的態度也很熱情。

我搖了搖頭,“他不是我男人,他也是高先生請的陰陽先生。對了,你們看見高先生從山上下來嗎?” “沒呢,剛纔和孩子他爹在地裏幹活,回來就煮飯。一直都忙着呢,都沒注意到這些。要是再晚些時候,高先生還沒回來,那就只能去山上找了。”那正在廚房洗碗的女人,還特意把冷飯給我們熱熱,放在桌上。

我現在哪有什麼胃口,看着桌上可口的農家菜,心裏面又是擔心凌翊在幽都的情況,又是擔心白道兒和高天風在山上的情況。

可牀上躺着的這個藍毛熊孩子,闖了大禍,自己也傷的不輕。

胸口的傷不深,但是第二天肯定是要送去市區醫院,進行縫合之類的小手術。腦袋上也是被敲了血洞,也不清楚有沒有敲出腦震盪,之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我給那孩子包紮完傷口之後,張靈川就摟着那個被五通神附身過的紫毛熊孩子回來了。那紫毛其實沒有身大的毛病,只是被附身了以後太傷身了,加上靈魂被震盪,所以心裏受了不小的打擊。

當然這一次附身,他起碼要少活十年。

張靈川把那紫毛熊孩子放下之後,發現那藍毛身上的傷口都被包紮好了,一顆心也都放下了。居然是坐在桌前,拿了碗筷,就在那兒狂吃。

他真是餓瘋了,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往嘴裏塞東西。

等風捲殘雲把飯菜都吃差不多了,他纔打了一聲飽嗝問我,“我都忘了問你,你吃飯了嗎?”

他現在纔想起來問我吃了嗎?

這裏面的吃的,都被他一個人掃蕩了大半。

“我吃過了。”我也是怕張靈川尷尬,所以不好跟他說實話,說自己沒吃。

反正我也沒什麼胃口,我的胃口在被五通神親過以後,全都餵了狗了。

張靈川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湯,“你吃過就好,高先生那邊有消息嗎?”

“我問過這家人了。他們沒看到高天風下來。”我的手指頭在這兩個熊孩子的額頭上觸碰了一下,他們兩個今天進過這件事,腦門上都有些燒。

但我不是治活人的醫生,也不敢胡亂用藥。

現在,有沒有辦法上醫院,這裏沒有什麼直接通往外面的交通工具。距離高家祖宅,步行得走兩個多小時。

“這座墳山上去下來的話,頂多也就是兩個多小時。哪怕耽擱時間了,也不會太長,三個小時的時間足夠。現在,都晚上九點多了,我怕高先生在上面遇到麻煩。”張靈川有些擔心高天風和白道兒的處境。

我也很擔心他們的安危,可眼下真的是沒辦法去找他們,電話打了好幾通都沒接。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從山上下來,不過他們從山上下來,一定是會給我們打電話的。

“不過,大晚上的進山找人不容易。如果今晚上他們都沒回來的話,明天一早恐怕就要請村子裏的村民一起找了。”我給躺在牀上的兩個小屁孩蓋好了被子,總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白熾燈在眼前閃爍了幾下,我眯上了眼睛,眼皮子跳了一下。

張靈川點了點頭,把碗筷都端了出去,又找人家要了一間臥房睡覺。鄉下人家裏,別的不多,就是閒置的房間多。

只是一開始不知道要住人進去,所以有些髒亂。

我和張靈川打算打掃了,就在裏面各睡各的,反正張靈川是絕七情六慾之人,絕不會有什麼其他想法。

那個五通神說的話,我還真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打掃乾淨了房間,我便將房間裏的兩張摺疊牀打開,在上面分別鋪上褥子,蓋上棉被倒在牀上就睡了。

這兩天實在是太多事情發生,把人弄的是精疲力竭的。

尤其是,我剛纔因爲五通神的事情,整個人都別的有些精神恍惚。 重生之嫡女風華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張靈川不顧一切,強迫我用瑞士軍刀刺破他喉嚨的一幕。

這一幕實在太恐怖了,心臟就好似要炸開一般的難受。

猛然睜開眼睛,去看誰在旁邊摺疊牀上的張靈川,他呼吸淺淺根本就剛纔步入地獄死亡的樣子。

心又放了下來,額頭上的汗液也乾透了。

只是眼前一個黑影蹁躚而過,他在我牀頭放下了一本藍色的小冊子之後,一雙烏眸寵溺繾綣的凝視着我。

恰似一池秋水,寧靜清冽。

見我睜開眼睛,他便轉頭就離去,烏黑的長髮恰似一匹柔軟透亮的綢緞一般的好看。

在這樣昏暗的房中,我依舊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威嚴而又邪異的氣勢。

只是那一瞬我就從牀上徹底的清醒過來,打着赤腳就從後面將他抱住,語氣有些驚慌,“不要走,不要走。爲什麼來看我了,又……又着急走呢?我和寶寶都很想你,你……”

他爲什麼來看我,又躲着我?

難道凌翊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心頭有些怕了,還是厚着臉皮緊緊抱着他不肯鬆手。

手不自覺的遊走到他的胸口,他冰冷的胸口上溼漉漉的,好似又什麼冰冷粘膩的液體在往下流淌。

用手細細一摸,居然是摸到了一把古代纔有的箭矢。

他受傷了!

那些冰涼的液體,是他的血液。

我的心跳一時間加快了,他是因爲受傷了,不想讓我看見纔會躲着我。凌翊總是這樣逞強,從來只讓我看到他強大的一面。

我的脣哆嗦了,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想說話,卻在胸口似乎堵上了一塊巨大無比的堅冰。

心疼,卻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