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鈴怔怔看着窗外,現在已是春季,冬去春來又是一年。醫院的庭院開滿了白色的櫻花,非常漂亮。

解鈴點手叫過我和陳皮,我們三人站在窗前,一陣微風吹過,櫻花瓣紛紛落下。

“我是無常門的,你們知道什麼是無常嗎?”解鈴問。

陳皮搖搖頭,我想了想說“無常就是變化特別多,不固定的意思吧。”

解鈴點點頭“有點這方面的意思,還是理解的狹了,我打個比方來說,現在,此時此刻的醫院,一百年前這裏可能只是一片低矮的貧民窟,一百年後可能這裏又會變成廢墟,也可能在二百年後,這裏又起了一座超前的新建築。這幻起幻滅,就是無常。”

“師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陳皮說“你是讓我們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不論怎麼變,都是假的,心要堅硬起來。”

“恰恰相反。”解鈴說“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恰恰就是你所說的這些幻象,隨着時間白馬過隙的這一切,難道這所醫院不真實嗎?無常,不是讓你麻木,不是讓你逃避,而是讓你覺得生命裏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都是恩賜。我們要爲當下的每一秒而喝彩,去用心感受。”

解鈴拍拍陳皮的肩膀“珍惜當下,珍惜眼前。過去已逝,未來不來,把握好現在吧。”

窗外隨風輕輕搖晃的櫻花枝頭,陳皮眼圈紅了,他似乎想到了很多,心靈被觸動,低着頭不說話。解鈴留下一張卡給陳皮,囑咐他在醫院好好伺候陳玉珍,這是他欠陳玉珍的。等陳玉珍傷勢好轉可以出院了,讓陳玉珍去找他。

陳皮低頭問“師父,到時候我能和陳師傅一起去找你嗎?”

解鈴點點頭“行。”

我和解鈴走出醫院,解鈴伸個懶腰,指着前面的路說“我們慢慢走,你把你怎麼出現在那裏,又怎麼和東南亞巫師鬥法的經過說一遍,我就愛聽故事。”

我和他在車水馬龍的路邊慢慢走着,方向是解鈴的家。在路上我把這段時間的經歷說了一遍,沒有任何隱瞞,包括請豬哥神賭博的事情。

解鈴並沒有責備我,他一邊聽一邊笑,聽得津津有味。

等我說完,他看我“有什麼感悟呢?”

“我被泰國人折磨,快要死的時候,那個時候感悟最大。至於什麼感悟,我也說不好。就像一下子就明白事了,一下子長大了。”我說。

這時,我們已經到了解鈴家的小區。解鈴看看周圍,感嘆了一聲,隨即大笑“我還指導別人無常呢,自己有時候也難免感懷悲歌一下,多長時間沒回來了。”

“說說你吧,你怎麼突然在那裏出現?”我問。

我們走進樓裏,來到樓上,解鈴把門打開“我是從陰間來的,我在那裏的公案已銷,順便又修行了一段時間。有一刻,我忽然感知到你要死了,三魂七魄開始分體。當時我還奇怪,不清楚你爲什麼會這樣,你的爐鼎如此奇特,又未盡壽元,怎麼會突然死了呢。在你死之前,我從陰間趕到,用地藏菩薩本願經來給你超度,沒想到你居然精氣流轉,又活了回來。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明白你的身體確實不同一般,已脫胎換骨。”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不一般?”我追問。

解鈴把客廳裏的窗戶都打開,說道“以前只是知道你的爐鼎好,現在才明白你其實大有來歷。至於怎麼有來歷,我不是佛陀,無法知幾百世的因果和奧妙。不過可以肯定,你的緣法已經到來了,將來不遠的某一天,你會明澈這一切。羅稻,總說收你爲徒,我看別拖了,我有種預感,你此番生死開悟,很可能會有一番驚天變故,到時候你能不能看得起我這尊小廟就不一定了,早點把你收下吧。這也是我在陰間的師父二伯爺黑無常的意思。”

我自然是願意的,說道“是不是我還要給你三跪九叩,奉茶端水?”共畝盡圾。

解鈴笑“那倒不用,入門很簡單。”他從神龕下面,取來一個精緻的銅盆,到廚房接上水,然後招呼我過來,和他一起洗手。淨過手之後,解鈴展開神龕上的一個赤黃色卷軸。

卷軸展開,我看到裏面寫着一些名字,按照順序往下排。最後一個是寫得極爲工整的小楷,名字是兩個字,正是解鈴。?搜索?b???陰間那些事兒

在解鈴的上面,我看到另外一個名字,安歌。安歌是解鈴在陽間的師父。

解鈴拿起一管毛筆,沾了沾墨汁遞給我“在我的名字下面,寫下你的名字。”

我畢恭畢敬接過來,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在“解鈴”二字的後面,鄭重寫下了我的名字,“羅稻”。

我從來沒寫過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不好看到也莊重。我上下看着,就這樣吧,我問“還有什麼?”

解鈴吹了吹上面的字,待墨跡幹了,他把卷軸捲起,隨手插在桌子上,拍拍手“行了。”

“沒了?”我驚得張大了嘴。

“沒那麼多繁文縟節。”解鈴說“我們不是江湖幫派,只是個傳承比較隱祕的圈子,你別把這個當成門派,就想成一個由很多高人組成的沙龍。”他大笑“你願叫我師父就叫,不願意,叫我原名或者老解都行。當然,在卷軸寫下名字,自然也不是那麼玩笑,代表了一種責任和傳承,你別看蘸墨汁寫了那麼幾撇幾捺,其實剛纔你已經在陰間報批了。” 這是一間高級別墅裏的私人電影院。.?棉、花‘糖’小‘’光線很暗,除我和解鈴外,還有一老一少兩個人,我們在一起看一場極其古怪的電影。

說是電影不準確。算是紀錄片,上面忠實地記錄了一些相當匪夷所思的事情。

影片本身很是光怪陸離,而一開始我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上面,我還一直想着那天解鈴對我說的話。

我的名字正式書寫在解鈴的後面,算是加入了他們的那個組織,我問解鈴,是不是你要傳我法術了?

解鈴頗有興趣地問我“你說老實話羅稻,我給你的那本書,你看的怎麼樣了?”共見私技。

我有些汗顏,說道“書我是從頭到尾翻過幾遍,但是說實話,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如果不是幫助陳皮賭博,恐怕有些內容我看都不會看。”

解鈴點點頭“這就是了,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不會傳授你法術的。”

我愣了。遲疑片刻說“就算這樣吧,可我畢竟名義上是你的徒弟,也加入了這個門派,你不傳我法術我日後怎麼行走江湖。”

解鈴笑“姑且把這個叫‘門派’吧,我們在的這個門派叫無常門,不是以闖蕩江湖爲標準的,你武俠小說看多了。無常門事關陰陽和生死。別忘了門中還有陰間的黑無常。我們這些人,並不一定要有武學和法術上的傳承,每個人的機遇和領悟力都不一樣,沒有什麼硬性規定,我無法定義你怎麼去做。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這種情況,雖然有一個大有來歷的爐鼎,悟性和心性卻是極差,對你來說最好的修煉不是法術,而是自我修養的提升。你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很厲害的法器,你把它運用好了,就相當了不得。.?棉花_.+?!_糖小”

“那怎麼提高呢?”我問。

解鈴說“你在和泰國人鬥法的過程中經歷了生和死的考驗,現在是不是有一些心性開悟的感覺?這就是在慢慢提升了,你理解這裏面的意思吧?羅稻;從現在起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要積極地去思考,多讀點佛法著作,我會給你一些書目……其實,我看到你,想起了一個人,他和你非常相似。”

“誰?”我問。

“我的師父,安歌。”解鈴說起師父,語氣中有一些感懷“我最早認識你的時候,就發覺你的某些東西太像我的師父了,這也是我一直幫你帶你的原因。我有種感覺,你將來或許會成爲無常門裏最有出息的一個人。我的師父安歌,他就不會什麼法術,行走江湖無非仰仗兩件,一是他的聰明;一是他的不死之身。羅稻,”他的神態忽然嚴肅起來。

我趕忙站起來。畢恭畢敬“請指示。”

解鈴說“你現在纔剛剛入門,要接觸到本門核心祕典,接觸到陰陽生死的祕密,現在還差很多火候。按理說,你成爲我的徒弟。我應該帶你去陰間溜達一圈,但現在還不行,你還只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娃娃。這樣吧,既然你入的門下,我就以師父長者之尊,給你派一項任務,做成之後,我會提供本門絕密陰陽丸,渡你到陰間地府去修行,機緣難得。若地府修行有成,以你爐鼎天資,或許能像我師父那樣成爲長生不死之身,心性到達明心見性一心而貫諸法的境界。”

我聽得砰砰心跳,不知該不該下跪。棉_.+?!_花_.+?!_糖_.+?!_小_.+?!__.+?!_網

“師父請講。”

“找到你的師祖安歌。”解鈴說。

我愣了,這安歌神龍見首不見尾,誰知道在哪呢。我問“有什麼線索呢?”

解鈴笑“坐吧,別那麼認真,搞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線索是有的,我也是最近纔得到。前些日子,有朋友託我幫助一個老財翁,可因爲種種事由耽擱了,這中間的事你也知道,我蒙冤跟黑無常師父去了陰間,勾銷公案去了。這期間查閱到一些信息,這個老財翁很有些來歷,和我師父安歌可能是舊相識。我領你去會會他。再者說,咱們修行人講究法侶財地,財也是很重要的東西,有了錢才能幹更多有益的事,我和你也要討飯吃;這位老財翁是上市公司的老董事長,有的是錢,大老闆,真要幫他一把,他能給咱們不少的錢,何樂而不爲呢。”

就這樣,若干天后,我跟隨解鈴來到了靠近江岸的別墅羣。

我們要見的這位大老闆姓蔡,今年快九十歲了,眼不聾耳不花,家產富足兒孫滿堂,現在他的集團主要董事和幹部幾乎都是家族成員,衆人唯老爺子馬首是瞻。老爺子確實厲害,帶領集團乘風破浪克服一個又一個看似無法打開的死結,從最早擺地攤賣餛飩發家,一直到現在資產近百億,蔡老爺子有商神的美譽。

解鈴跟我說,最早找他的是蔡老爺子的一個孫子,孫子是全家人代表,來之前瞭解過解鈴相關資料,知道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這孫子就對解鈴說,老爺子有一些奇怪的舉動導致全家人非常擔心,一個人上了歲數接近死亡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有悖常理稀奇古怪的行爲,他們怕這是老爺子要駕鶴西遊的徵兆。

從他的口氣裏能判斷出兩件事,一是蔡老爺子確實有古怪的行爲,這種行爲已經不能用乖張來形容了,甚至有些恐怖;二是如果老爺子真的死了,整個蔡家分崩離析就在眼前,家族深層次的矛盾,集團後繼無人的困境會一起爆發,到時候會出現什麼後果還真就無法想像。

現在,我和解鈴就來到了蔡老爺子所居住的江邊別墅,進行拜訪。

一開始的拜訪很不順利,蔡老爺子脾氣很大,他看到有陌生人登門,自然就要問怎麼回事,家裏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說了。老爺子暴跳如雷,面都不讓我們見,要保安把我們攆走。

下面人不好意思,讓我們走,解鈴卻胸有成竹“請大家幫我們遞個話,就一句詩,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畢竟解鈴是請來的,就這麼攆走也不好看,只能進去通報。

時間不長,裏面傳來消息,老爺子改變了主意,要見見我們。

我有些奇怪,這句詩的出處我是知道的,主角是一個轉世輪迴的和尚,在面對前世相約的老友,隨口唸出的一句頗有禪意有關輪迴感悟的詩。爲什麼用在這裏,老爺子就會見我們呢?

解鈴笑着解釋,你知道這蔡老爺子做出什麼反常行爲嗎?他認爲人能夠輪迴轉世,他想要輪迴,所以我要迎合他來說;

我們到了二樓的客房,裏面佈置成會客廳,我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老爺子。

他身材幹瘦,拄着柺棍,端坐在沙發上。老的像一具木乃伊,又瘦又幹,衣服好似穿在衣架上。別看那麼大歲數,可腰板挺拔,小老頭頗有點不動如山的氣質。

“來了。”他看看我們,聲音蒼老沙啞。

我和解鈴坐在他的對面。房間非常簡樸,除了沙發茶几和地毯,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入眼處全都是軍綠色,可以看出老爺子很早的時候應該是當過兵的。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中間居然懸掛了一幅偉人像。這個年代還掛這種相片,很稀奇,畢竟以此爲信仰的人非常少了。

“你們,相信輪迴轉世嗎?”蔡老爺子說話特別慢,但咬字很清楚,絕不含糊,有雷霆萬鈞之勢。

解鈴點點頭“如果不相信,我們也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蔡老爺子笑笑,翹着柺棍,用尖頭點着屋裏其他的人,包括他的兒子孫子“他們這些凡夫俗子都不信。”

這些人不以爲意,老爺子歲數大了,犯不上跟他辯解什麼,就當陪老頭玩了。

“你們知道我最怕什麼嗎?”蔡老爺子說。

解鈴沉默一下,道“你怕自己仙逝之後,這個家就完了。”

“不錯。”蔡老爺子用柺棍點着地板,發出啪啪的聲音。整個房間裏鴉雀無聲,蔡老爺子對孩子們說“你們這些人,還沒個外人看得明白。別看我歲數大,不出屋子,可我知道,你們中間早就有人惦記着分家,有小人在惦記禍害這個家。如果我再年輕十歲,哪還在乎那些宵小之輩。”老爺子臉上露出一種天然的輕蔑。

“所以你想繼續活着,繼續長生。”解鈴說。

“我打拼幾十年,縱橫商場,纔有了現在的規模。不敢、不願、不想把這份家業任由別人糟踐。”蔡老爺子說“可我知道,長生不老是癡人說夢,就連偉人也無法阻止死亡。所以我想了一種特別的方式,轉世,輪迴。” “老爺子,能否和你單獨聊兩句。www/xshuotxt/com.?超多好看小說”解鈴說。

寨主出山,謀娶良玉 蔡老爺子很有威嚴,揮揮手,讓家裏人都出去。偌大的會客室裏只有我們三個。

“說吧。”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解鈴,這位是我的搭檔,叫羅稻;我們算是傳統意義上道法門派的傳人,知道很多有關生死的隱祕。”解鈴這句話吸引了蔡老爺子的注意。他擺擺手“你不用介紹自己,天花亂墜的騙子我見多了,中國道家協會和佛法協會的高人我也認識不少,我不看你的身份,只聽聽你的見解。對於輪迴,你是怎麼想的。”

“輪迴的過程很複雜很詭祕,”解鈴說“恐怕除了覺悟的佛陀,誰也說不清其中運作的道理。不過結合你的情況,我倒是可以給出一些意見。”

“講。”老頭威嚴的眼睛透過蒼老的眼皮看過來。

“你不是要找到輪迴的祕密,而是要利用輪迴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就需要三個很苛刻的條件,一要確保你死後確實可以輪迴;二輪迴後的你,還能是人的狀態。並維持自己這一世的記憶。沒有記憶傳承的轉世是沒有意義的;三輪迴之後的你,會被家族的主要成員承認,這或許是整個流程裏最難的一個環節。”

蔡老爺子點點頭“你說得對,人心隔肚皮,就算我輪迴成功,以一個陌生者的身份來到集團說要繼承全部資產,誰會承認呢?就算他們都知道我是本人轉世,也不會輕易拱手讓出一切。說不定還會有人想殺了我。這就是人性。”

“你想轉世輪迴,必須要同時滿足這三個極爲苛刻的條件。”解鈴說。

蔡老爺子站起來,我趕緊過去扶他,他蒼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笑容“我帶你們去看些東西,看完再說。棉……..花……..糖……..小…………….網

我們來到別墅一層一間比較隱祕的房間,裏面空間不大,前後有三排大約十個沙發座位,對面是一張巨大的屏幕。蔡老爺子叫來自己的大兒子,和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有人把放映機打開,屏幕亮了起來,開始播放一段紀錄影片。

畫面很乾淨,解析度非常高,影像裏是兩個人對坐。

一個年輕的女孩半躺在沙發上。閉着眼睛,表情虔誠。她的對面是一個老男人,穿着毛背心,戴着很斯文的眼鏡。兩人的狀態很像是心理師輔導,在進行催眠術。

“你離開胎兒期,回到你的上一世,你先看看四周的環境是什麼……”男人用低沉而柔和的聲音說道;

看這個開頭我馬上明白過來,這可能是一種追溯前世的方式。通過催眠進入前世的記憶。

蔡老爺子讓兒子來講解,蔡先生已經六十歲的人了,對我們說道“我父親爲了尋找輪迴轉世的祕密,託付了很多團隊,全球各地搜索相關信息,這一段就是在香港錄製的,真實發生的事例。”

影像裏女孩靜靜說道“……周圍好像是綠色的,都是樹,很像中國南方的竹林。”

“你當時是什麼樣的身份?”男人輕聲問道。

“穿着丫鬟的衣服,”女孩說“我好像是一個大宅院裏伺候小姐的丫鬟,我現在正在家裏,家很窮,牀上躺着一個老奶奶……”

“她怎麼了?”

“叫不醒。.?棉花_.+?!_糖小她是我這一世的奶奶,她特別疼愛我,我是她養大的。我怎麼都叫不醒她……”女孩動了感情,緊閉的眼球動了動,眼角居然滲出淚水。

“當時你是怎麼叫她的?”男人問。

女孩閉着眼顫抖着說“我一直喊着奶奶,奶奶。”

“繼續說。”男人要求。

“奶奶……奶奶……”

“繼續說。”

“奶奶……奶奶……”

“再繼續。”

女孩的情緒瞬間崩潰,完全失控,哭得泣不成聲,還沒有睜開眼,焦急地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喊着“奶奶,奶奶,奶奶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奶奶,求求你了,嗚嗚……”

我目不轉睛看着,不知不覺手心竟然出了一把汗,女孩一直對着空氣喊着奶奶,情景雖然感人,但充滿了一種無法言語的詭異氣氛。

畫面定格在女孩淚流滿面的那一刻;

“諸位,有什麼感想。”蔡老爺子回過頭說。共爪木弟。

他兒子蔡先生呵呵笑“說明輪迴真的存在。”

“而且,”蔡老爺子補充“說明在某種特定的方式下,輪迴的記憶是可以繼承的。”他頗有深意地看解鈴。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解鈴說“你是怎麼萌發想通過輪迴獲得重生這個念頭的?一般人談起這個話題,會覺得非常扯淡。”

蔡老爺子顫巍巍站起來,兒子扶住。他擺擺手,老人十分倔強,哪怕走得再慢也要自己走。他拄着柺棍來到我們近前,說道“因爲,在我小的時候,我見過真正的轉世人和不死人。”

我心念一動,去看解鈴,解鈴笑着點點頭,這一刻我心下明澈。安歌,應該就是老人所說的這個不死人,他們果然有交集。可是,事情發生在老頭小的時候,最起碼已經幾十年了,線索還能用嗎?

蔡老爺子領着我們回到會客廳,他的神態很疲憊,慢慢說道“當年的事說給小輩人聽,他們都不願意聽我這個老人嘮叨,希望你們不要嫌我。”

我們和他客氣一番,表示洗耳恭聽。

蔡老爺子沉吟一下,緩緩說道“那是很老很老的一個故事了,還是戰火紛飛的年代,我當時剛剛入伍,是連隊的小不點。那時候我十四歲,不對,十六歲,我已經記不得了,當時還沒有一把槍高。當時全國解放在即,我們連隊跟隨團部進攻上海,當時卡在了徐家彙一帶,戰鬥非常激烈,上級分派給我們連隊一個任務,從小路繞過前方戰線,端掉一處指揮所,只要拔掉這根釘子,就能爲後來的大部隊進軍創造條件。接到任務那一刻起,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團領導只給了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你們知道什麼意思嗎?”

解鈴揉着下巴,聽得聚精會神,沒有答話的意思。我怕撅了老頭的面子,趕緊道“意思就是,拿人命填也要完成任務。”

蔡老爺子看看我,渾濁不堪的眼睛動了一動,他凝神說着“年輕人,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我愣了,趕緊呲牙笑;

蔡老爺子繼續說“這個指揮所有一個特務連駐紮守衛。其實不管多少人,在我們眼裏不過就是紙老虎,當時我軍已成雷霆萬鈞之勢,解放全國大勢所趨,所有的反抗都是螳臂當車。解放上海之際,我們的火力武器已經不再是小米加步槍的時代了,這麼一處指揮所,不過土雞瓦狗,一個衝鋒就能打下來。可當我們到的時候,卻發現情況很不樂觀。”

老頭講故事很有一套,娓娓道來,他的嗓音很滄桑,把我也帶進了那個年代。

“指揮所被反動派修繕成了一棟軍事堡壘,沙包堆成的街壘工事,臨街樓房地下室窗口改成的暗射擊孔,還有一些精心僞裝過的闇火力點,”談起戰爭和軍事,老爺子非常興奮,言語中也不感到累了,他說“反動派裏也有高人啊,火力點有明有暗,火力交叉,處處都是工事,非常內行,當時我們連長就看出了問題。這樣的佈置說明這裏很重要,而據團部的情報,此處不過就是個團級的指揮所,按照以往作戰經驗,這樣級別的指揮所是不可能被如此精心佈置進行防禦的。這種特殊的情況只能說明一點。”

“什麼?”我趕緊問道。

“特殊的不是這裏的級別,而是這裏的作用。”老爺子說“這棟房子並不是簡單的指揮所,很可能有着別的用途。或許是一處收藏絕密資料的檔案室,或者是反動派沒有及時運走的金庫,後來我們才知道不是那麼簡單的。發起進攻以後,戰況極爲慘烈。敵人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打過來,依他們的想法,前面還有數道防線,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有隊伍通過小路直插後方。敵人已經判斷出我們只是小股部隊,所以據守待援,就是不露頭,通過交叉密集的火力嚴防死守。而我們的時間非常緊迫,一旦援兵增至,我們整個連隊就要包餃子。死誰都不怕,關鍵是連長已經下了軍令狀,耽誤了大部隊的戰機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蔡老爺子閉上眼睛,他的記憶,他的精神已經完全陷入到那段歷史裏。

“死了很多人……最照顧我的老兵就活生生死在我的面前,一槍打穿了喉嚨,他掙扎了很久才死。當時戰況之慘烈,直到現在還深深印在腦海裏。最後就連連長也身負重傷,指導員帶着我們終於攻破防線,進駐辦公樓,打掉了反動派的這個據點。當我們對整棟樓進行搜索時,發現這裏果然別有用處。這裏是一所監獄。”

“監獄?”解鈴來了精神。 解放前,尤其是上海這樣的大都市,祕密監獄是很多的,關押的都是革命志士和異政見者。www/xshuotxt/com他們發現這座防禦嚴密的小樓。名義上是敵人指揮所,實際是祕密監獄時,也不算太意外。

樓上兩層是辦公的地方,每間辦公室幾乎都被改造成射擊的火力據點,窗戶打破,堆上沙包,機槍架在上面。進行清剿的時候,還遭遇到了有限的抵抗,有敵人在樓道里打冷槍,甚至還有人想拉響手榴彈同歸於盡。指導員把有限的兵力分配到每間辦公室,手頭的人就不多了。

這時,有人發現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指導員派人順原路急速回去報告團部,並組織運送傷員。一切安排停當,他叫來兩個戰士,隨他一起到地下室。這兩個戰士裏,就有當時的蔡老爺子。那時候他還是蔡小鬼。

他穿着不合體寬大的軍衣,拿着槍,機頭大開,保護在指導員身邊,如果有冷槍打來,他肯定會奮不顧身地給指導員擋子彈。地下室裏是陰暗的混凝土樓梯,房頂很矮,走廊就像地窖的狹窄過道,四周牆壁全是混凝土的。這樣的地下建築非常少見。指導員和戰士們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出這裏是做什麼用。

據蔡老爺子回憶,那地方通風很差,非常悶熱,而且周圍死一般的沉寂。剛剛經歷了血的戰鬥,子彈啾啾聲還在耳旁不絕呢,突然到了這麼個陰森死寂的地方。讓人極度不舒服。有一種無法呼吸的壓迫感。

再往前走一段的時候,他們終於明白了這裏到底是做什麼用的。他們看見一間間彼此相鄰的牢房。

牢房用的金屬門,很厚很冷,只有一扇打不開的小窗戶。指導員拉了一拉把手,發現鎖得緊緊的。他讓人到樓上找來了工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撬開了門,裏面黑漆漆的陰森恐怖。戰士們用手電照過去,牢房並不大,空蕩蕩的沒有人。這裏還充斥着一股極度難聞的臭味。可以斷定,並不是沒有關人,而是裏面的同志很可能在不久前被處決了。

戰士們義憤填膺,根本沒有恐懼的感覺,一股火頂上腦門,一門心思想把同志們都解救出去,一起狠狠打擊這些沒人性的反動派。

他們挨個打開牢門,在一些牢房裏發現一些奄奄一息的犯人,這些犯人由於常年不見陽光,沒有營養,導致整個人又白又瘦,雙眼目不視物,問什麼都不知道,像傻子一樣。

雖然身份需要甄別,但不管什麼來歷,能關在反動派的牢房裏應該都是革命同志,戰士們把這些人全都解救上去。這時就到了一間牢房,工兵把門撬開,手電光亮照進去,裏面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

這間牢房關着兩個人。這兩個人打扮非常奇怪,身上的囚服已經衣衫襤褸,頭髮長長的一把,連鬍子都老長的。可和其他犯人不一樣的是,這兩個人精神狀態都很好,非但如此,他們居然還在下棋。

地上是一個粗糙的五線格,上面擺着石子,你一步我一步。最令戰士們驚奇的是,這兩個人下的是盲棋。牢房裏本來就暗無天日,他們還用撕下來的衣服條綁縛在眼睛上,憑着感覺抓石子進招。進過之後,還要報出石子的落子位置。

聽到外面傳來聲音,其中一個犯人解下眼睛上的布條。看樣子,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亮,被手電的光線陡然刺激,眼睛迅速眯起來。

指導員很有經驗,趕緊讓人滅掉手電,走進去說“同志,我們來晚了。請你戴上布條,把眼睛遮擋好,我們這就護送你們出去。”

“誰呀?”旁邊那個沒解布條的人問。

解了布條的人說“老蔣敗了,是解放軍。”

沒解布條的人慢慢轉過頭問“同志,能告訴我戰況如何了嗎?”

指導員興奮地說“我們大部隊已經突破虹橋,打穿了徐家彙,馬上就要解放上海,解放全中國!”

沒解布條的犯人聞言大笑,對同伴說“老安,你說錯了,老蔣還是沒坐穩天下。”

聞聽此言,指導員反應很快,臉色一變,戰士們隨即把槍抄起來,對準了這兩個人。指導員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沒解布條的犯人此刻緩緩摘下眼睛上的布條,揉着發紅的眼睛,他呵呵笑“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叫花清羽,這位叫安歌。你們不要驚慌,我們既不是同志,也不是敵人,我們是逍遙派。因言獲罪,說了一些可不該說的話被誤抓在這裏。不過也好,外面兵荒馬亂,不如這裏住着安心。我和這位安兄,在這裏做了個賭局。”

“什麼賭局?”指導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