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天祿試共五關,每關過去,可踏出一步。若最終能夠踏出一丈,傳聞可登天榜!

然而如今臉色已經踏出兩步,每一步都是二尺,若之後也都能夠達到這樣,那豈不是說,眼前的黎生,有著踏足天榜的資格!

而趙國,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天榜之人了?


更別說,他區區寒露郡城!

寒露郡雖大,管轄著周邊數十個城池,可是在整個天下都舉足輕重的天祿試前,只能夠用『區區』兩個字來形容。

不覺得,木文軒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踏出第二步之後,牆壁之上再度出現了題目,不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而是僅有一道。

教化。

沒有過多的思考,黎生提筆,繼續在牆上作答。

「教化,傳世人聖賢之學,倫常之禮。」

「教化,文道至聖之功業,儒者畢生之功德。」

「教化,文之大道也……」

黎生揮動手中的筆,渾然忘我,不知何時,他還未曾寫完,牆壁之上,已經重新化作了玉石。

又一步,踏出十六寸的距離。

而在此時,屋外的木文軒已經見不到黎生的樣子,後者已經完全在文氣的包裹之下,房間之內,已如雲霧蒸騰。

驀然,黎生四周的牆壁不見了。

當黎生睜開眼,他已經身處在一片廢墟之中。

天上電閃黎明,黑雲遮日,狂風呼嘯之間,不時有猛禽大妖肆虐而下,縱橫人間。

大地龜裂,山河逆流,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

這是世界,沉淪在末日的世界。

天祿試第四關,治。

文道,可至聖賢之位,若要成就聖賢,不僅要有經天緯地之才,更要有治理萬民之力。

舉人會試,會有考察治理郡縣的能力,而在天祿試中,則是將人放到末法之世,治理萬民。

你若有之力一縣之力,那便治理一縣,你若有治理一州之力,那便治理一州。你若有治理一國之力,那便之力一國。

你若有聖賢之能,便可教化萬民,救萬民於水火,治理天下!

這便是天祿試。

身處廢墟之中,黎生一無所有,有的,只有手中的一桿筆。

天才相少

他起身,打掉身上的灰塵,向著遠方走去。

他要拯救這個世界。

這個並不真實存在的世界。

在這虛幻的世界之中,黎生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團結了這個廢棄城市之中少半的人口,聯合起來,治理暴亂。

沒有糧食,黎生教眾人鑄造機械,獵殺妖禽猛獸,以作口糧。

沒有水源,他便團結力量,日夜開鑿深井,終於得到了水源。

一月,兩月,三月,半年,一年,兩年,三年……


三年間,黎生開啟民智,傳達教化,在這末法之末,努力創造著生機。

三年間,他發展經濟,建築堡壘,興起農業,於這末世之中,建起了一座堅固的城池。

三年裡,無數流民湧進,經過長時間的教化,成為的安分勤勞的百姓,這一座城池,在這末世漸漸文明開來。

三年後,城池所處的小國國主相召,他成為了王國的宰相。

在他的治理下,國家漸漸變化,末世的噪亂在他的治理下慢慢變得平靜,國家的發展進入了正確的軌道,數年之後,這個小小國家,成為末世里,最穩定強大的國家。

而在這是,鄰國向他發出了邀請。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所有的國家,甚至比他所在的王國大出了數倍的國家,全部向他發出了邀請。希望他能夠幫助他們治理國家,教化萬民。

國主不讓他去,因為這樣下去,他是最強大的國王。

但是他要去。

在末世之中,他治理的,不過是一隅之地,還有無數的城池等著他去治理,無數的百姓等著他去拯救。

可是他沒有去成。


因為他死了,死在了王的手中。

當屠刀劃過他脖頸的那一刻,一聲驚雷響徹天地!

轟!

消散了,城池,王國,天下,難民。

一切都消散了,黎生還是在房間之內,四周依舊是潔白的玉石牆壁。

他有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他踏出了十二寸的距離。

那畢竟不是真實的世界,也不是真實的天下,治理的難度,不同於現實。

唯有真正治理天下,他才能夠在天祿試第四關,邁出二十寸,也就是二尺的距離。

然而他沒有做到。

治理天下,絕非易事。

治天下易,治人難。

在虛幻的世界之中,黎生沒有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眸,自然沒有看到萬民流離之時,國主的野心和殺機。

所以他死了,治理天下,沒有成功。

沒有因為失敗而遲疑。

他要去闖,天祿試,第五關! 景象再次變換。

黎生出現在了沙場上。

不知是哪一個國家的邊疆,綿延無盡,地上,全部是士兵的屍體。所有的屍體都支離破碎,參與的臉龐之上,似乎還能夠看見恐懼和絕望。

黎生的身旁,是軍隊。

成千上萬的軍隊。

此時密密麻麻的陣列在沙場之上,所有的人目中噴薄烈火,看著前方的敵軍。


前方沒有士兵,有的,是綿延無盡的,身軀奇異的怪物。他們有的身長數丈,猶如山丘,有的狀如蛇蠍,有的形似猛獸,唯一的共同點,它們的皮膚,是黑色的。

魔族。

數不盡的魔族。

這是大陸之上,無盡仙域和皇朝共同的大敵,殘暴的魔族。它們只知道殺戮,破壞,同樣,也是讓索明身死的魔族。

剛剛見到這樣的景象,黎生的心中陡然湧現出了一絲恐懼,面對這樣數之不盡的魔族,他無力反抗。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中露出奇異。

眼前的魔族,軍隊,並非是實體,而是半透明的,虛幻的影子。哪怕他們數量無盡,將綿延到沙場的盡頭,他們依舊是影子。

恐懼漸漸退去,黎生向前走去,仔細打量著魔族。

索明便是死於魔族平亂之中,對於這傳說中的魔族,黎生只從書上見到過,眼下,算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猙獰的面孔,龐大的身軀,暴戾的眼神,一切與書中所說並無二致。

每一個魔族和士兵都是栩栩如生,哪怕是最細微的毛孔也纖毫畢現,彷彿下一刻,他們便會蘇醒。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下一刻,天地之間突然雷聲大作。

仔細聽,那不是雷聲,那是無數軍士整齊發出的嘶吼。在嘶吼之中,士氣如虹,隆隆之上長天,無盡的血氣從軍隊上飛出,將天地染成了紅色。

那紅色,是無盡的煞氣。

鼓聲作響,金鳴陣陣,不多時,萬馬奔騰,士兵化作鋼鐵洪流,席捲向魔族。

而魔族的陣營,沒有號令發出,所有的魔族都發出了怒吼,隨後如山的身形躍起,殺向大軍。

魔族的眼神五彩斑斕,能夠分辨的,只有其中無盡的殺意,如同是失去了神志,唯一的念頭,便是殺戮。

無盡的殺戮。

兩軍交接,血灑長空。戰鬥打響的一瞬間,生命便如同割草般齊齊消失。那種速度,讓黎生震撼。

他從未想象過,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爭,如此慘烈。

書籍能夠記錄消逝的生命,卻不能夠記錄流盡的鮮血。

洪流相撞,浪花滔天,那浪花是血,魔族和人類的血。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黎生看著那依舊看不見盡頭的軍陣和魔族,這場殺戮,不知何時能夠終結。

就在此時,突然發生的變化讓黎生瞪圓了眼睛。

一個魔族,向黎生看了過來。

這是一個弱小的魔族,身軀並不龐大,也就和成年人類一般高大,渾身如同一張人皮包裹的骷髏。沒有使用兵器,他的兵器,是一雙修長的利爪。

在魔族的大軍之中,眼前的魔族只不過是一個連小兵都算不上的炮灰,然而當他抓過身來看著黎生,後者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而下一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黎生驚駭欲絕。

只見原本半透明的虛影,此時竟然慢慢的顯現出真實的身軀。頭顱,身軀,四肢……

彷彿是一副龐大的水墨畫中,有人將一個小小的角落填上了色彩。而那角落,就是眼前的這個魔族。

眼前的魔族嘶吼著,向著黎生尖嘯這撲來,手中的利爪如同兵刃,散發著凜然的寒光。

黎生毫不懷疑,若是讓這魔族的利爪抓到自己的身上,必然是一擊斃命。

電光火石之間,黎生條件反射一般,從地上抓起一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