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矮人都是那些腦子裡只有岩漿的無腦生物,聽到這一番挑釁,一定會直接撲上來,然後自己這邊暗中潛伏的護衛們,便可以借著「護駕」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他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這樣一來,即使你矮人族再怎麼蠻橫,也沒法說什麼了吧?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只可惜,他僅僅失算了一步,卻註定了他全盤皆輸的局面。

圖爾斯剛說完,矮人隆冬的眼中便閃過一絲精光。他並沒有如教皇心中小算盤所想的露出利齒直撲上來,而是依舊彬彬有禮地笑著說:

「我想,您誤解我了,教皇大人,我們矮人族,可一直是盼望著和平降臨這個世界的!」

圖爾斯心中暗笑道:『盼望著和平?三歲小孩子都不會相信的事情。是人都知道,矮人族是天生好戰的民族,你現在來跟我說矮人族期盼和平?這個使者,還真是拉花架子。』(拉花架子,意為許諾不可能實現之事)

「我只想知道,這件事……是否還有商量的餘地?」

圖爾斯擰著眉頭,認真地問。

矮人狡猾地一笑,道:「沒有,人族的教皇陛下。」

然後,他故意扯著嗓子喊道:「這一任的血族之王真是英明而果決啊!他一定是數千年來最偉大的一位君主,就連我們的紅鬍子王都讚不絕口,還說要跟他結為兄弟呀!這樣的榮耀,可是已經幾千年沒有過了。這一仗,所有人,都振奮不已!是非打不可了!人族的教皇呀,你就抹乾凈脖子等著吧!哈哈哈……」

圖爾斯氣得鬍子都在抖,可偏偏,他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個矮小的矮人大搖大擺地一步步走出大殿去,急得直跳腳。

矮人隆冬回到寒冰要塞后,也對德古拉斯發出了宣言。

雖說本應是君臣之禮相見,但此時,這名矮人的傲氣明顯更加突顯。他挺著大肚子吼道:

「凱撒,凱撒!你這個卑鄙的傢伙,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現在,你滿意了吧!」說罷,便要轉身返回家中,卻被德古拉斯示意的幾名衛兵攔住。

德古拉斯漫不經心道:「這個……隆冬先生,我什麼時候允許你回去了?」

隆冬鬍子一炸:「你……無恥!」德古拉斯咧嘴一笑:「無齒?您眼睛睜大好好看看,我滿口的利齒啊!」

矮人離開后,大堂中眾說紛紜,而對於這位新任的圖爾斯教皇來說,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他擰著眉頭叫了一聲:

「馬爾多!」

立刻,就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單手抱胸,卑躬屈膝,滿臉神聖的笑容對圖爾斯行禮道:「何事傳喚我?偉大的教皇陛下。」圖爾斯說:「你看到了吧?那個矮人。」

老者當即回答:「是的,陛下。」教皇立即追問道:「你不想知道,我特地叫你過來是想做什麼?」

「願聽您差遣,陛下。因為我想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好吧馬爾多。聽好了馬爾多,若不是信任你我不會將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查清那個矮人——記得是叫隆冬的一切!你記住,是一切!」老者當即一聲「是!」就準備行動時,教皇又道:「等等!」

老者轉過身問:「又怎麼了嗎?陛下。」教皇說:「這件事,不許透露給任何人!去吧!」這時,老者才安心地離去了。

老人的行動十分迅速,以他的腳程,絲毫不遜色於一般的中年武士,甚至,比一般的年輕菜鳥還要矯健,他目光如刀,迅速地來往於幾個情報點,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教皇的任務。

在昏暗的夜幕時分,老人跪拜在教皇面前。

「馬爾多,你只需要告訴我,是否完成了任務。若是沒有完成的話,就自己了斷吧!」

教皇沉著冷靜的聲音中,帶著殘酷的血光。

老者沉沉道:「完成了,教皇陛下。沒錯,矮人的確跟吸血鬼合流,而且似乎關係十分融洽!」

教皇氣憤地將手中文書摔在地上,氣急敗壞道:「這些紅皮矮子!」

老者語氣平平:「教皇大人,其實您完全沒有必要如此生氣。」

「不生氣?你叫我如何不生氣?!我年年送他們各種珍貴寶物,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結為聯盟,至少保我兩族相安無事。

可他吸血鬼——那些骯髒、狡詐又卑鄙的吸血鬼,他們有什麼籌碼?竟瞬間就將我一族處心積慮拉攏數百年的一直有力盟友拉走了?我不生氣?!你說說,這是什麼理?!」

老者依舊靜靜道:「請您冷靜,陛下,此時正需要您的決斷,來盡量減少我一族的損失,保證我們獲得最大的利益啊!」

教皇突然跳起來吼道:「正好!我忍了很久了,不是要開戰嗎?好!集結軍隊,我們開戰!」

(求打賞,求推薦,求收藏!!!) 「陛下!唯獨這件事,萬萬不可!」老者驚慌失措,臉色大變,睜大了眼睛吼道。圖爾斯卻是臉色鐵青。

「為什麼?!你要抗命!?」

老者雙腿顫抖著回答:「老夫……老夫曾見先代,以及上先代教皇親**代,不能戰爭啊……陛下。連上帝都有言,不能善戰啊……」

「那麼,你是聽上代,上上代的話,還是聽我的話!?還有你那個該死的……哦,不知在何處的上帝,他能殺了你嗎?你倒是叫他來跟我爭論啊?如果你此刻抗命,我會立即讓你身首異處!」圖爾斯眼中閃過一絲紅芒,老者認得那種眼神,那是——

殺氣!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教皇竟執意到這種地步,『他竟然不顧我在教會中的影響力了嗎?還是說,只是一時昏聵呢?』馬爾多這樣想到,於是他當即就下定了決心。

「那麼,請容我死諫!陛下,老夫這條老命活得夠久了,這條賤命也不值錢——在上帝面前,也許還不如一粒麵包屑吧。這樣的一條老命,您想要就拿去吧!若是您真的暴戾至此的話,我認為我也沒什麼好活。」馬爾多乾脆閉上了眼睛,他高昂著頭,一心赴死的樣子卻無比神聖而高尚。甚至比衣著華麗,端坐寶座的教皇看起來更加充滿神聖感。圖爾斯教皇走下來。


「哦!我的大主教閣下!」接著,他又喊了一聲:


「我神聖的大主教閣下!」然後他走到馬爾多的面前。

「你這是在逼我!」

馬爾多卻連眼睛都不眨,「是的陛下,我在逼你。」

「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很嚴重!」

「哦!我不知道教皇陛下,也許那時,我已經死了。」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猶豫,即使下一刻等待著他的是死亡,他此刻已經回到了他心中,那上帝的懷抱。此刻的他,滿臉幸福的笑容。

彷彿光榮勝利的將領,有如終於豐收的農夫。

僅此而已。

接下來,圖爾斯·克里斯汀這位殘暴的教皇做了一件令他一生都追悔莫及,以及在他死的時候都難以割捨的事情,他犯了一個哪怕幾生幾世也無法被寬恕的錯誤。

「來人!把這個逆臣賊子拖下去,處以火刑!」

渾然不覺此刻,他已經被他所信奉的眾神拋棄。他大口喘著粗氣,良久,才從老馬爾多那神聖的光芒震懾中恢復過來,他揚起袖子,拭去額上冷汗,道:「傳我命令!軍隊……開始集結!明日一早,我要一支已經準備就緒的雄師!」

此時,德古拉斯的夜鷹軍團,卻已經臨陣待發了。士兵們個個臨陣磨掌,信心滿滿,殺氣十足,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而令他們更加為之振奮的事情是:

血族之王,身著戎裝,親自下至此地,觀摩軍事演練!

這就是德古拉斯的高明之處了——親自在兵陣之中遊走,看到士氣低落的軍士就上前用話語鼓勵,使得很多將士都為之流出了滾滾熱淚!這樣一來,血族將士的士氣如何能不高漲?千千萬士卒將軍,又如何能不為這位「溫柔」的王者拚命?

事實上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騙了。不如說,是德古拉斯讓他們以為,自己是被支持著,在一點小小的姿態之下,無數英雄兒女,心中感激著欣然赴死。

古有吸血鬼,天生狡詐惡毒,人神共憤!

相較之下,身體孱弱的圖爾斯教皇並沒有親臨陣仗,而是將兵芒之事全權交由傳聞中既定的下任教皇——布加迪·弗拉德!

其中緣由很簡單:圖爾斯自己也十分清楚,自己根本號令不了這些軍隊!因為外人可能不知道,但教皇本人卻再清楚不過——如今人族的兵權,根本就不在教皇的手裡!如今的人族,早已經分成了戰或和兩派,圖爾斯很幸運,站在了主戰一派,而前任教皇則十分悲慘地已經慘遭橫禍。布加迪兵權在手,人族之中,完全可以橫著走了。

而百裡外,德古拉斯已經開拔。他剛剛結束了苦居兵營的生活,正要作為全軍主帥定在「王城」——影牙城堡。而終於當他站在影牙城堡頂層瞭望台上,望著自己親手造就的這支軍隊時,心中的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我忠勇的將士們!」他說,「終於,我們就要與那些弱小的人類決戰了!回答我,你們怕不怕?!」

回答聲震耳欲聾:

「血王萬歲!」

從此,這樣的歡呼聲就沒有停過,德古拉斯無論在何處,都能聽到身邊無數張嘴吼著:「血王萬歲!血族永恆!」這樣的口號,這令他十分欣慰。

「我說范高雷斯啊,血族的士氣,何時曾如此高漲?」

「從沒有過!我的國王。您是一位偉大的君王。」范高雷斯依舊是那樣甜言蜜語,但德古拉斯知道這並非什麼好兆頭。

「甜言蜜語聽多了,我也會被泡軟。」他冷冷道。

「范高雷斯,記住你的職責,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德古拉斯裝作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對范高雷斯呵斥道,但對方卻似乎毫不生氣。

「遵命!國王。」范高雷斯永遠一副嬉笑的表情,這讓德古拉斯無可奈何。

「滾吧!你這個市儈。」但至少,他可以沖著這個彷彿沒有絲毫尊嚴的市井之徒大吼大叫,不給他哪怕一點點的尊重——這在德古拉斯身邊的臣子中,形成了絕無僅有。

范高雷斯一溜煙跑開了,他的小短腿在這種時候最能起作用,所謂「腿短跑得快,有嘴吃不香」的道理,在他身上不知為何就總是那麼適用。

這讓德古拉斯想起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不由得笑出聲來。

那時候,德古拉斯看著范高雷斯髒兮兮的臉,問「你為什麼不洗臉?」的時候,范高雷斯說出了一個令他一生都難以忘記的答案,

——「命都快沒有了,要臉幹什麼?」

這一個答案,無疑將當時的德古拉斯打入了「炯然有神」的地步,他腦海中反反覆復重複著這一句話,是啊,「命都快沒有了,要臉,幹什麼?」「要臉,幹什麼?」如今想起這一句話,德古拉斯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無論什麼種族,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尊嚴不能丟,但「臉」這種東西……

如果你快要餓死了,你還有沒有時間去尋找乾淨高級的用餐場地?沒有銀質刀叉的話,難不成還能活活餓死嗎?

是啊,如今他再想來,才明白了這句話中的真諦。

但十分幸運地,德古拉斯並沒有被范高雷斯的甜言蜜語給泡軟,他出色地贏得了這場仗。

這一仗,大挫人族士兵的銳氣。

(求打賞,求推薦,求收藏!!!) 鎧甲林立,劍戟鋒芒閃閃,在熾熱的陽光照耀下,布加迪這位虎將騎著一匹紅色駿馬。

駕馬在眾軍將士面前來回巡視,轉了三圈后,他終於站定,開口了。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你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輸得十分恥辱!現在,還有臉在我面前抬頭!?你們還敢看我的眼睛!?一點悔意都沒有嗎?我要是你們,早就一頭撞豆腐去死了!」

看沒有人敢說話,他接著說道:

「我知道,我這樣說,有很多人不服!本來我也可以聽任何一位將士說出的任何一句話!可是,不服!要能有不服的籌碼!敗軍之將,沒有資格!」

眾將士,啞口無言。

布加迪吼道:「這支軍隊的將軍何在?!出列!」

一名高大的人影站了出來,喊道:「到!」

「報上你的名字!」布加迪命令道。

「赤練蛇軍中軍大將,赫爾托斯!將軍閣下!」


「好!你說說,這一場戰爭中,你殺死多少吸血鬼?!」

「我……我沒有數!將軍。」

「你!願不願意為國而死?!」


「願意!」

「好!那……你就。」

手起刀落,人頭落地,眾將士一片嘩然。然後布加迪吼道:「還有誰?!願意接替這一支軍隊的將軍?!站出來,我算你是條漢子!」


然而,沒有人站出來。

布加迪怒道:「怎麼了,你們都是懦夫嗎?!連一個將軍都不敢擔當?」

——無一例外地默不作聲。

最後,布加迪嘆了口氣,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他突然之間顯得垂頭喪氣起來,他幽幽道:「唉,我人族一族的榮耀,就要止步於此嗎?」說罷,就要離去時,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