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後來又一起執行過幾次任務,也曾在同一個部門共事,所以就慢慢熟了起來。”

葉蓮娜還是聽不出絲毫的破綻,她癡癡地盯着壁爐中漸漸暗淡的爐火出神,直到佈雷寧打斷了她的思緒:“姑娘,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沒……沒了!”葉蓮娜回過神來,看看窗外,忙站起身來,向佈雷寧告辭,佈雷寧瞥了一眼窗外,道:“姑娘,這個時候你恐怕趕不回城裏了。”

“趕不回城裏?”葉蓮娜開始擔心起來,要是在大森林裏迷路……葉蓮娜不敢再想下去,她看看佈雷寧,向佈雷寧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7

佈雷寧想了一會兒,最後對葉蓮娜建議道:“我看這樣吧,今晚你就住在我這,明早再回城裏去。”

“住在這?”一向自認爲膽大的葉蓮娜竟猶豫起來,她一想到要住在這樣一個地方,而且還是和麪前這位脾氣古怪的老頭,她不禁擔起心來,葉蓮娜下意識地摸摸了腰間的手槍。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了佈雷寧的眼睛,他乾笑了兩聲,道:“姑娘,你作爲一個特工,難道害怕了嗎?”

“不!……沒有!”葉蓮娜自己都聽出了自己話語中底氣不足。

“不要想騙我,我看出來了。你放心,我這裏很安全,你更不用對我不放心,我的軍銜比你高,我以將軍的榮譽向你保證,葉蓮娜少校!就算遇到了什麼危險,你不是還帶着槍嗎?我這兒,除了一把老掉牙的獵槍,可沒有任何武器。”佈雷寧盯着葉蓮娜說道。

葉蓮娜將手縮了回來,她也盯着佈雷寧,兩人對視了許久,葉蓮娜才道:“我既然敢一個人來這裏找你,也就不怕在這兒過夜,不過,這要打擾你了,佈雷寧將軍。”

佈雷寧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笑容,他給葉蓮娜安排好房間,然後便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晚飯後,佈雷寧收拾了一下,便回自己房間去了,葉蓮娜不知道他一個人在房間內幹什麼,反正這個晚上對她來說,是夠難熬的。這裏沒有電視,沒有電腦,也沒人可以說話,葉蓮娜只得回到她的房間,一個人躺在牀上看小說,那是她自己帶來的一本瑪麗尼娜的偵探小說,葉蓮娜一直喜歡隨身攜帶一本偵探小說,供無聊時翻看,瑪麗尼娜是她喜愛的作家,她很羨慕瑪麗尼娜筆下那個坐在辦公室裏就可以破獲各種疑難大案的女神探娜斯佳,她時常想,自己要是娜斯佳就好了,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櫛風沐雨,擔驚受怕了,可是這辦不到!

偵探小說很快看完了,葉蓮娜竟還沒有睏意,也許是不想睡,也許是不敢睡!葉蓮娜掀起厚厚的窗簾,看看窗外,一片漆黑,森林裏,除了偶爾傳出的一兩聲不知什麼動物發出的叫聲,便再無其它聲響。

葉蓮娜輕輕打開了房門,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來到客廳裏,她舉着一根白蠟,環視客廳,壁爐的爐火已經熄滅,一切都如下午自己看到的一樣,只是……葉蓮娜忽然發現在壁爐上擺放着幾個相框,“自己下午怎麼沒注意到呢?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也可能是隻顧着聽佈雷寧說話……”葉蓮娜想着,慢慢走到了壁爐邊,她擡起舉着蠟燭的右手,幽幽的燭光映亮了壁爐上面的相框。

壁爐上一共有五個相框,一個鑲着金邊的相框,做工很精美,位於正中,相框裏是一幅發黃的老照片,一位母親懷中抱着一個嬰兒,“這張照片有年頭了,可能是佈雷寧小時候的照片吧!”葉蓮娜想着,又朝金邊相框左手的兩個銀邊相框看去,其中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對青年男女,看穿着打扮,葉蓮娜估計照片上的青年男女應該是年輕時的佈雷寧和他已經故去的夫人,另一個銀邊相框中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彩色照片,看背景,似乎就是在這棟別墅外面照的。


再看右手的兩個黑邊相框,一個很長,裏面是一張巨幅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都穿着軍裝,前排正襟危坐,後排筆直站立,像是一張集體照,葉蓮娜看不清這張照片上密密麻麻的人,他只覺得照片上的人都長了一模一樣的臉,白白的,一個挨一個,沒有笑容,沒有表情,像是……像是已經死去的人!想到這,葉蓮娜感到身後冒起了一股涼氣,她又將蠟燭移向最右邊的一張照片,同樣是張黑白照片,背景是漫天大雪的一片樹林中,近處,是幾個正在打雪仗的年輕人,遠處,還有一些人也在打雪仗,葉蓮娜對這張照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湊上去,俯在壁爐上,仔細觀瞧這張照片,她這才發現照片上的年輕人大都穿着軍裝,像是克格勃早年的制服,“這也許就是佈雷寧年輕時,和戰友們嬉戲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臉上洋溢着笑容,是那樣天真無邪,他們定格在照片上的那一瞬,展示着青春的力量,葉蓮娜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情景,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拿起了那個相框,可就在這時,她的身後突然想起了一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

“葉蓮娜小姐,這麼晚了,你在幹嗎?”

葉蓮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相框也掉落在壁爐上,她趕忙回頭看去,是佈雷寧,不知什麼時候,佈雷寧拿着一個電筒,滿臉陰沉地站在了自己身後。

“我睡不着,到客廳來坐坐,然後看見了這些相框……”葉蓮娜尷尬地回答道。

佈雷寧沒有說話,仍然站在原地,用手中的電筒朝壁爐上的相框照去,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到葉蓮娜身旁,伸手扶起了倒在壁爐上的那個黑邊相框,佈雷寧扶相框的動作小心而謹慎,似乎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當他把那個黑邊相框扶好後,扭頭對葉蓮娜說道:“現在,回房間去,我不管你睡着睡不着,天亮之前,希望你不要再走出你的房間。”

這是命令的口吻,是上級對下級的命令,驚魂未定的葉蓮娜不敢違抗,只得諾諾地向自己房間退去,佈雷寧一直注視着葉蓮娜退回了自己房間,這才關閉了手電,客廳內,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8

第二天一早,葉蓮娜早早地起來,告別佈雷寧,駕駛着她的“菲亞特”匆匆趕回了城裏,她顧不上休息,直奔伊留金的辦公室,一見到伊留金,葉蓮娜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去過波諾茨卡嗎?”

“波諾茨卡?你是說波諾茨卡?”伊留金吃驚地望着葉蓮娜。

“對!就是波諾茨卡,波諾茨卡監獄!”

“去過,怎麼……你的線索指向了那裏?那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是的,既然你去過,那我就不用麻煩其他人了,就麻煩你陪我去一趟吧。”

“什麼?你叫我去波諾茨卡?我可不去那個鬼地方,再說你要我陪你去,總要告訴我爲什麼吧?”

“來不及跟你解釋了,咱們上車再說。”說完,葉蓮娜拉着伊留金就要出門,就這樣,伊留金被葉蓮娜連拖帶拉,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葉蓮娜拉上了“菲亞特”。

葉蓮娜一踩油門,“菲亞特”又駛向了出城的公路,“你這是綁架!無恥的綁架!”伊留金衝葉蓮娜咆哮道。

“好吧,就算是我綁架了你,你現在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了。”

“那你總要告訴我,爲什麼要去那個鬼地方?”伊留金的語氣緩和下來。

“還是因爲那份名單。”

“我明白了,你去找佈雷寧了,他告訴了你那兩個傢伙的下落,難道……難道他們被關在波諾茨卡?”伊留金有些不敢相信,因爲波諾茨卡關押的都是最重要的重刑犯。

葉蓮娜點點頭,“是的,我是去找佈雷寧了,他告訴我,伊薩科夫二十多年前已經死了,而斯捷奇金,就是那個斯捷諾夫則被關在波諾茨卡。”

“哦!看來這傢伙是個重要人物啊!”

葉蓮娜於是將他知道的情況對伊留金說了一遍,然後,對伊留金說:“好了,下面該你給我介紹一下波諾茨卡了。”

“介紹什麼?你不都知道了嗎?那兒是關重刑犯的地方,曾經是戒備森嚴……”

“等等,什麼叫曾經是?”

“曾經是,是說波諾茨卡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了,那裏最輝煌的時候,曾經關押着克格勃最重要的五百名罪犯,而負責看押這樣囚犯的看守就有五百人,四班輪換,高牆電網,戒備森嚴,根本不要奢望從那逃出去。就算僥倖能逃出去,最後不是凍死在荒原上,就是陷入沼澤,這麼多年來,從未聽說過那有誰越獄成功的。不過,現在波諾茨卡可大不如前了,自從克格勃撤消後,那裏就每況愈下,經費短缺,人心浮動,監獄已經多年沒有維修,再加上那裏關押的犯人越來越少,上面更是沒有撥款,現在波諾茨卡大概在押的犯人不到五十人,負責看守他們的警衛也只有三十多人吧。”


“原來如此,看來那裏也並不是什麼銅牆鐵壁。”

“那倒不一定,雖然經費不足,波諾茨卡現在大不如前,但當年的底子還在,別的不說,就是周圍那惡劣的環境,就不可能有人逃得出來。”伊留金依然對波諾茨卡很有信心。

“那就好……”葉蓮娜在行駛了大半天后,來到一個小鎮,伊留金指着小鎮上唯一的旅館,道:“如果你不想住到波諾茨卡去,今晚咱們就得住在這兒了。”

“住在這兒,我們明天還要走多長時間才能到波諾茨卡?”

“大約還需要兩個小時車程吧,這是去波諾茨卡最後一個小鎮了,接下來,你就將進入無邊無際的沼澤地和荒原,再沒有任何人煙,所以,我們必須住在這裏。”

葉蓮娜無奈,只得按伊留金說的辦。一夜無話,次日早晨,旭日初昇,在刺眼的陽光照射下,葉蓮娜和伊留金進入了無邊無際的荒原,葉蓮娜盯着眼前這條沒完沒了的小路,她開始相信佈雷寧和伊留金的話,這裏不可能有人逃得出去。

9

兩個小時後,一座黑色的建築物孤零零地出現在荒原上,“菲亞特”緩緩在這巨大的黑色建築物前停下,葉蓮娜下車,仰頭朝這黑色建築物望去,這是一棟完全用黑色岩石砌築的堡壘式建築,“這就是波諾茨卡?真像是一座中世紀古堡!”葉蓮娜嘴裏喃喃說道。

“中世紀古堡?聽你這麼說,還真是挺像的啊!”伊留金也盯着面前的黑色建築。

葉蓮娜回頭看看還坐在車裏的伊留金,“怎麼,你不準備下車嗎?”

伊留金搖搖頭,“我就在車上等你吧,我可不想進這裏去,再說,進這裏的手續很複雜,我就不陪你了。”

葉蓮娜無奈地搖搖頭,關上車門,獨自朝前方的黑色建築物走去。在經過嚴格的身份檢查後,葉蓮娜終於進到了波諾茨卡里面。一個叫“伊戈爾”的中尉接待了她,隨着面前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一條長長的甬道出現在葉蓮娜面前,中尉領着葉蓮娜快步穿行在漆黑的甬道中,只有頭頂白熾燈照射出的昏黃燈光,給這裏帶來一絲光明,葉蓮娜問伊戈爾上尉:“你們這現在有多少看守?”

“所有人加在一起有三十四人,但是我們分成三班倒,所以平時在這裏的看守大概只有十來個人,有時甚至不足十人。”

“那這裏又有多少犯人呢?”

“好在現在這裏犯人也不多,否則我們這點人怎麼夠,囚犯一共是二十八人,全是罪大惡極的重刑犯,或是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人。”

葉蓮娜聽完,沒再說什麼,她在想這裏關押的都是些怎樣的人,斯捷奇金又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容葉蓮娜多想,在穿過了道道鐵門後,兩人已經步入了防衛森嚴的監區,在監區門口,葉蓮娜問中尉:“斯捷奇金在這裏還老實嗎?”

“斯捷奇金?怎麼說呢,雖然我們都知道他罪大惡極,但是他在這裏還算老實,並不惹事生非,常常一個人看書或是發呆。但是,說真的,我們知道他很厲害,所以心裏都有點怵他。”

伊戈爾中尉指了指監區裏面,又對葉蓮娜介紹道:“現在關押在這裏的二十八人都是重刑犯,所以我們將他們分別關押,每人一個單間,基本上互不來往。你要提審斯捷奇金,等會兒我將他帶到審訊室來,你就在那兒審吧。”

葉蓮娜點點頭,只見中尉帶着另外兩名看守進入監區,很快,中尉出來對葉蓮娜道:“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了。”


葉蓮娜獨自走進了審訊室,審訊室很大,比葉蓮娜見過的審訊室都要大,審訊室中間,一道鐵柵欄門將審訊者和受審訊者隔了開來。葉蓮娜在椅子上坐定,看着柵欄門對面的那個人,那人看上去約摸有六十多歲,光着頭,身材看上去很瘦弱,葉蓮娜怎麼也無法把面前這個衣衫襤褸,瘦弱的男人和那個20顆子彈打死21人的絕頂高手聯繫在一起。那人被固定在一個特製的鐵椅子上,手上的手銬雖然撤了,但是腳上還帶着沉重的腳鐐,而且腳鐐還被固定在了鐵椅子上。那人低着頭,像是睡着了,葉蓮娜進門,也沒能讓那人擡頭看一眼,“這個人就是殺人如麻的斯捷奇金?”葉蓮娜尋思着,又將自己在路上反覆盤算過的問題想了一遍。

“斯捷奇金?把頭擡起來。”葉蓮娜直截了當地喊出了斯捷奇金的綽號。

對面那人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擡起了頭,一雙被大塊眼白佔據的灰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葉蓮娜,“你是怎麼知道這個綽號的?”那聲音慵懶而沙啞,聽不出一絲的緊張和不安,這讓葉蓮娜暗暗吃驚。

“現在還沒輪到你來問我。”

“那好,你有什麼要問的。”

“你是哪一年加入克格勃的?”

“你既然都知道我的綽號,說明你已經很瞭解我了,何必再費口舌,問這些無聊的問題。”那聲音依舊慵懶而沙啞。

這確實不是葉蓮娜要問的問題,但是她對斯捷奇金的回答很不滿意,她怒道:“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我是1963年加入的克格勃。”

“1963年,那麼,你就說說你在1964年都做了些什麼?”

“1964?呵呵!這纔是你要問的問題,剛纔又何必繞個圈子呢?”

葉蓮娜心裏猛地震了一下,斯捷奇金難道已經洞悉自己的意圖?

10

葉蓮娜強裝鎮定,對斯捷奇金正色道:“我要了解你全部的歷史,從你加入克格勃說起。”

“1964年?”斯捷奇金用那雙被大塊眼白佔據的灰色眼睛盯着葉蓮娜,像是在回憶,“1964年,我接受了第一個任務,是去監視,哦!不!不!是保護,保護一個叫米沙的人,不過,當時,他已經有了一個新名字,叫鮑……里斯什麼的,我實在記不清了,那個任務很無聊,也很枯燥,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一絲不苟,因爲……因爲我很珍惜那次機會,你要知道,像我這樣一個從小……從小在外高加索山區長大的孩子,是沒有多少機會的……”

斯捷奇金回憶得似乎很投入,斷斷續續,沒完沒了跟葉蓮娜說了起來,“1964年,和你一起執行這次任務的還有誰?”葉蓮娜突然打斷了斯捷奇金的敘述。

“還有誰?讓我想想……對了,還有伊薩科夫那個傢伙……他是個大傢伙,可能有兩米高吧!……”

“除了伊薩科夫呢?”

“伊薩科夫!伊薩科夫65年調走了,然後來了一個佈雷寧,和我一起執行這個任務,但是這傢伙……這傢伙仗着比我資歷老,很自以爲是,不把我放眼裏,他不就是比我早進來幾年嗎?這個傢伙,後來……後來還當上了將軍!姑娘,你看,我們國家現在就是這樣的世道,像我這樣有本事,有魅力的男人被關在這裏,虛度餘生,而像佈雷寧那樣的人卻爬了上去,不過,我看出來你跟他們不同,你渾身都散發着魅力……迷人的魅力,我已經可以感覺到了……”


“你老實點!65年以後呢?”

“以後?65年以後我就被調走了,下面的事我就……呵呵!”

斯捷奇金忽然傻笑起來。葉蓮娜沒有從斯捷奇金口中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他的敘述反倒證實了佈雷寧的話,葉蓮娜覺着面前這個殺人狂魔似乎已經在這兒被關傻了,明顯反應遲鈍,言語混亂,好在他的記憶還沒出問題。想到這,葉蓮娜冷笑了兩聲,又問斯捷奇金:“你好像對佈雷寧很不滿?”

斯捷奇金冷笑起來,“哼哼……是啊!你說說……你說說我究竟哪點比他差,他當上了將軍,哈哈……好幾次和他執行任務,要不是我,他早玩完了,在越南那次,他們把我一個人丟在雨林裏,當我發現我孤身一人,和他們失去聯絡時,我……我害怕極了,我絕望了……”斯捷奇金咬着牙,瞪着眼睛,這雙眼睛裏寫滿了恐懼,但是瞬間斯捷奇金眼中的恐懼不見了,他發着狠吼道:“可後來,我……我看見那麼多美軍包圍我時,我反倒不害怕了,我的頭腦從沒有那麼清醒過,我……斯捷奇金,沒有浪費一顆子彈……那是我最值得驕傲的一刻,只可惜……可惜我們執行的是絕密任務,否則……否則,我會名揚天下的……哈!哈!哈!哈!”

“什麼絕密任務?”葉蓮娜突然問道。

“去找到一架被擊落的美軍戰機,拆下戰機上的電子設備運回來,那次,我們的任務乾得很漂亮。”斯捷奇金回答很乾脆。

葉蓮娜一聽這個絕密任務並不是她所感興趣,不覺有些泄氣,“你對佈雷寧不滿,那其他人呢?伊薩科夫呢?”

“伊薩科夫有勇無謀,空有一個好身體,他要有佈雷寧十分之一的圓滑,也就不會死在阿富汗了!”

葉蓮娜現在對她所調查的三個人已經有了比較清晰地瞭解,她在頭腦裏一遍又一遍地拼接着一塊塊支離破碎的拼圖,慢慢地,三個人的形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伊薩科夫身體強壯,有勇無謀;佈雷寧處事圓滑,謹慎小心;而面前這個斯捷奇金滿身本事,卻不得重用,於是走上歧途,現在差不多是快瘋了。

葉蓮娜正想着時,斯捷奇金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說實話,我在克格勃幹了那麼多年,沒見幾個真有本事的,最起碼沒幾個比我強,只有一個人讓我服的。”

葉蓮娜剛想問是誰?誰料,斯捷奇金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掙脫了鐵椅子,帶着沉重的腳鐐和鐵鏈,發瘋似地向葉蓮娜衝來,巨大的響聲驚醒了葉蓮娜,面對斯捷奇金突如其來的舉動,葉蓮娜驚慌失措,連連向後退去,直到無路可退,靠在了牆壁上。

堅固的鐵柵欄攔住了瘋狂的斯捷奇金,斯捷奇金帶着鐐銬和鎖鏈,趴在鐵柵欄上,將頭使勁伸進兩根鐵欄之間,瞪着他那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惶恐的葉蓮娜,葉蓮娜靠在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着,她驚恐地瞪大眼睛,不知道斯捷奇金,這個殺人狂魔想幹什麼?

終於,斯捷奇金流下一地口水後,又開口了,“姑娘,現在我知道還有一個人讓我爲之傾倒,就是你,你!你知道我在這兒過得什麼樣的日子嗎?暗無天日,我……無所不能的斯捷奇金,已經被關在這整整十年了!”說到這,斯捷奇金忽然沒了聲音,他的喉結使勁地動了一下,緊接着,斯捷奇金又衝葉蓮娜發狂似地央求道:“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已經十年沒見過女人,沒有觸摸她們柔軟的肌膚了,你沒進來之前,我就嗅到了你的味道,我知道這是我喜歡的類型,果然……”說着,斯捷奇金趴在鐵柵欄上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葉蓮娜大口喘息着,她知道自己今天不但是在和一個殺人狂魔對話,還遭遇了一個超級變態狂!

11

就在葉蓮娜手足無措的時候,伊戈爾中尉和兩名看守在外面聽到動靜,衝了進來,三人用警棍狠狠抽打着斯捷奇金,想要把斯捷奇金拖回去,但是他死死趴在鐵柵欄上,任憑警棍一下下落在自己的身體上,也不撒手。

葉蓮娜目睹眼前這一切,她在斯捷奇金臉上看不到一點痛苦的表情,而只有詭異的笑容,葉蓮娜不禁渾身顫慄,她忽然覺着本來身材就不高的斯捷奇金,此時變得更加瘦弱。斯捷奇金髮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終於被三個彪形大漢壓在了地上,他被重新戴上手銬,加上重鐐,然後被中尉和兩名看守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空蕩蕩的審訊室重新沉寂下來,葉蓮娜依舊驚魂未定,她想離開這,她不能再在這多呆一秒鐘,但是她感到自己的雙腿似乎已經麻木,過了好長時間,葉蓮娜的雙腿才逐漸恢復了知覺,她扶着牆,慢慢向審訊室大門移去。

葉蓮娜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長時間,才走出波諾茨卡,在波諾茨卡的黑色大門前,葉蓮娜重新呼吸到了人間的氣息,她定了定神,回頭問伊戈爾中尉:“斯捷奇金以前有過這樣的行爲嗎?”

中尉搖搖頭,“沒有,從來沒有,也許……”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