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正要揮拳再砸,身體卻猛地打了個擺子,然後渾身發抖,連打了好幾個激靈,表情越來越難受。

我趁勢爬起,一屁股坐在他腰上,擡手就是一耳光扇過去,大罵道,“說,爲什麼背叛風黎,爲什麼給我們設下陷阱。”

這傢伙倒是一條硬漢,中了我的蠱咒,居然死死咬着牙,一聲不吭。


我來氣了,反而又是一耳光,不記得使了多大力氣,搞得自己手背發麻,而許文的腮幫子則高高鼓起,混着血沫,噴出一嘴的牙,口中含混不清道,“特麼的,殺了我,有種你殺了我?”

“你以爲我不敢嗎?”

生死相搏,靠的就是一股狠勁,聽到他嘴裏咆哮的話語聲,我立刻感覺一股熱血衝進腦門,眼睛一紅,什麼都不管不顧,伸出雙手,死死掐住他脖子!

他被我掐得只翻白眼,嘴裏“嗬嗬”叫着,臉上也瀰漫出一股潮紅色,眼看就要閉過氣過,這時候林峯再度傳來一片腳步聲,我心中一動,將噬神蠱召喚出來,朝這小東西吼道,“殺……”

噬神蠱聽了我的話,兩隻綠豆般的小眼仁中,頓時涌出一股戾氣,將身體一射,化作殘影,迅速穿梭於林間,不一會兒,我耳邊就傳來“噠噠噠”的槍聲,隱約夾雜着幾道尖銳的吼叫,

“啊……這鬼東西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

幾秒種後,槍聲停息,通過噬神蠱反饋回來的信息,我意識到至少有三個傢伙喪身在它口中,心中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變得無比暢快,一股殺戮之後的滿足感,彷彿化作了強心針、催化劑,沿着我的血流涌遍全身,渾身每一個細胞都陷入了極度亢奮的狀態。

殺、殺殺……


特姥姥的,你們要我死,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此時的我,渾身都被暴漲的殺意所填滿,眼珠子也化作了一片血紅,儘管沒有鏡子,但我卻依稀能夠感應到自己的臉,究竟有多麼的怨毒與瘋狂。

快意之後,是對於嗜血殺戮的驚悚和後怕,陡然間,我又清醒了過來。

怎麼回事?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居然會變得如此冷漠殘忍?

情緒上的變化,搞得我一陣懵逼,不自覺鬆開了掐住許文的手,呆頭呆腦地去看。此時的許文被我掐得昏迷過去,但是嘴巴里還殘留着一口氣,我不忍心再掐了,急忙縮回手,朝着樹林後方看去。

這時候,我瞧見風黎和兔爺正匆匆趕來,兩人身上都帶着一些傷痕,臉色也白慘慘的,不過腳步還算穩健,估計是聯手趕跑了鱷魚男。

“許文怎麼在這裏?”

很快,他倆便瞧見了被我死死壓在地上,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許文,臉上卻顯露出不同的表情。

兔爺咬牙切齒,恨不得給他補上一刀,而風黎則是一陣沉默,目光復雜地看着許文,眼中的疑惑反倒大過了仇恨。 我跳起來,問風黎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二五仔,風黎擺擺手,也不說話,倒是兔爺比較義憤填膺,一口帶血的濃痰啐在許文臉上,罵道,“奶奶的,像這種忘恩負義的混蛋,一刀宰了最省事。”

說完,他反手去摸刀,我雖然覺得殺人膈應,但轉念一想,若非兔崽子通風報信,跟法螺會的人串通一氣,給我們設下這麼大一個局,我們也不會搞得這麼狼狽,於是主動退了兩步,任憑兔爺施爲,並未說話。

但是風黎忽然反手一抄,架開了兔爺握刀的胳膊,搖搖頭,說事情還未搞清楚,怎麼能隨便對自家兄弟下手呢,不如把人先留着,等問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兔爺不肯,罵罵咧咧地說,“不是這小子乾的,還能是誰?”

風黎堅持不讓,表示必須問清楚了再做決定,我趕緊提醒他們,說兩位先別吵了,山裏還有不少法螺會的人呢,這麼吵嚷下去,只會搞得越來越麻煩,引來大部隊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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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兔爺這纔不情不願地把刀放回去,又瞥向我,問我什麼意見?

這會兒他對我的態度倒是客套了不少,雖說仍舊瞧不上我的本事,但今晚這事,我也算除了不少力,與他們同進同退,表現並不窩囊。

我嘆着氣,說我哪能有什麼主意?鬧成現在這個樣子,是非我所願,還是趕緊逃吧,先找個隱蔽處,把人弄醒了再說。

兔爺點頭,表示此事暫且作罷。經過幾場拼鬥,他和風黎狀態不佳,都收了些暗傷,這扛人的累活只得我來,好在噬神蠱今晚特別給力,好似打了興奮劑一般,尤爲亢奮,不斷給我輸送氣息,讓我還能保存許多氣力,能夠扛着許文這樣的肌肉男,支撐着繞到山腳下。

回程路上,我總是在想,會不會是因爲我驅使着噬神蠱殺了人,讓它吸飽了精血,所以今晚才能表現得這麼猛?

這念頭讓我變得不寒而慄,別看這小東西在我面前好像個寵物,乖巧極了,可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卻帶有很強的攻擊性,兇猛如老虎,是個從來不怕事大的主兒。

花了幾個小時,我們總算摸索着走出了那片深山,來到臨近的一條馬路,我正準備找輛車,帶着許文重回之前的雜貨鋪子,兔爺卻攔下我,搖頭說,“那裏不能回去了,許文既然出賣了我們,很有可能,也會將這個藏身地點泄露出去。”

我說那怎麼辦,我在桂縣也沒個落腳處,難道要我扛着許文找酒店投宿,人家問起來,該怎麼解釋?

兔爺嘿嘿一笑,衝我眨眨眼,說你難道沒有聽過狡兔三窟這句話?爺們在此地經營了這麼久,當然不止一個窩了。

我鬆口氣,跟隨兔爺拐進了另一條路,趁着天色未亮,我們來到了城西橋頭的一棟獨門的小院,進了院子,兔爺讓我先把許文拖進地下室,我點頭照做,然後找來繩索,先將這王八蛋捆縛起來,固定在一把椅子上,隨即退開,坐在皮質沙發上喘了幾口粗氣。

風黎則打量小院裏的佈置,憂心忡忡地看着兔爺,詢問他這地方是否足夠隱祕?

兔爺擺手說,“放心,這地方是我從一個遠方親戚手裏買來的,平時一直閒置的,很安全。”

風黎這才放心,給人追殺了大半夜,我們都累得不行,於是喝了幾杯水,將就吃了幾盒罐頭,大夥圍繞着許文聚攏起來,開始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兔爺覺得麻煩,一直抱怨我們,不該把這二五仔帶回來,當初在山裏一刀跺了,多省事?現在來了城區,處理起來會相當麻煩。

風黎一直在嘆氣,搖着頭,說以他對許文的瞭解,這傢伙應該幹不出這種事來纔對。兔爺就冷笑,哼了一聲道,“事實俱在,你怎麼還替這個叛徒說起了好話。”

我歇了一陣,力氣恢復了不少,急忙打斷兩人的爭論,說好了,反正人已經帶回來,究竟什麼情況,把人弄醒了一問,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兔爺覺得有理,點點頭,說那你快弄,你小子到底給人下了什麼邪咒,折騰大半個晚上,這丫的居然一直沒醒。

我拍了拍肚子,說自己哪裏懂下咒,一切都靠我肚子裏的玩意。

說完,我端了把椅子,徑直坐在了許文對面,然後吸了口氣,把手搭在他腦門上,輕描淡寫地一拍,啪一聲,他渾身大震,眼中翻着白色眼仁,大幅度地顫抖了幾下,隨即便“啊”一聲,睜開了朦朧的視線,看着我,視線一陣發懵。

我嘿嘿一笑,起身,將背後的風黎給露出了。許文眼中漸漸有了聚焦,一眼就瞥見端坐在沙發上的風黎和兔爺,頓時整個臉嚇抽筋了,下意識就要蹦起來,然而身體被繩索捆着,並不能如願,掙扎半天,又頹然坐回去,垂着頭,一直不說話。

場面一時間變得很沉默,我咳嗽一聲,未來得及開口,兔爺已經笑了,那是一種充滿殘忍和冰冷的笑容,他一動不動地盯着許文的視線,然後問,“看見我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許文把頭擡起來,張大嘴,苦澀地喃喃道,“是啊,出動這麼多人手,甚至連王麻子這樣的高手都請來了,還是沒能截住你們,真讓人意外。”

“昨晚我們能夠脫身,靠的是他!”風黎忽然開口了,把手指向我這邊。

許文“哦”了一聲,雙眼無神,默默看了我一眼,說原來如此,沒想到你們會請來這麼厲害的一個蠱師。

“好了,廢話少說!”兔爺一聲呵斥,打斷了這些廢話,接着,他把眼仁眯得只剩一條縫,手中的短刀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對許文投去了充滿殺意和憤怒的眼神,

“兩年前,你們許家兄弟兩個,跟黃河三鬼鬧了不少矛盾,給人家追殺了大半個省,差點連老二都被人剁了,最後是哪個出面幫你擺平的?”

許文低頭,麻木地說,“是風黎。”

“虧你還記得!”兔爺氣笑了,眼中的冷意卻分毫未減,將短刀狠狠插在茶几上,兩眼一凸,厲聲說,“既然如此,給個解釋吧,爲什麼出賣自己的救命恩人?”

許文只是低頭,卻不說話,餘光不時朝着牆角那邊瞥去,然後嘶啞着聲音說,“我無話可說,你們動手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就是。” “你特麼,到了兔爺這裏,裝什麼英雄好漢!”兔爺勃然大怒,一臉兇悍地起身,快步搶到他前面,伸手一掏,掐着許文的脖子,滿臉猩紅,厲喝道,“你當真以爲,老子不敢弄死你?”


這時候,風黎咳嗽一聲,提醒兔爺先不要衝動,兔爺這才悻悻地把手縮回,甩手說,“你們審吧,老子看不下去,先去外面抽根菸瀉火!”

說完,兔爺拂袖而去,留下我和風黎並排坐着,繼續面對許文。

良久,風黎忽然抓起了煙盒,摸出一支菸,主動遞到許文面前,說老許,認識這幾年,兄弟沒什麼地方虧待過你吧?

許是感應到了風黎話裏的真誠,許文把頭擡起來,眼眶居然紅紅的,滿含羞愧地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風黎把煙塞進他嘴裏,然後主動給他點上,又搬來小板凳,坐在許文面前,深深凝視他的眼睛,並不說話。

兩人對視了很久,直到一根菸快要燒到尾,許文才吐出菸蒂,挺大個老爺們,哭得稀里呼啦,罵自己不死人,恩將仇報,豬狗不如……

他一句一句地罵着,恨不得把全天下最惡毒的話都宣泄在自己身上,風黎依舊嘆氣,說唉,何必呢,你要是不想幫我,直說就說了,爲什麼偏要出賣兄弟?老實說,我現在並不是那麼恨你,只是好奇,你一向很講義氣,爲什麼到了今天,反倒出爾反爾,要做那個高密的小人?

然後許文就哭了,苦等聲淚俱下,“我這麼做,完全是爲了救我弟弟。”

接着他開始交代,說法螺會中的人,其實老早就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之所以沒動手,是爲了留着他們兄弟兩個,給風黎下套。

“我弟弟早就被張大勇抓了,跟黑狗關押在同一個地方,張大勇找到我,問我想不想救他的命,我也是迫於無奈,只好出賣你們……”

許文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垂下頭,只是哽咽。

而風黎則恍然大悟,點頭說哦,我終於明白了,怪不得我寄給林峯的包裹,會這麼快就被人攔截,而黑狗在來到這裏之前,也曾經暴露過一次,給人抓了起來,感情都是你出賣了我們?

許文死死咬着嘴,悶聲點頭,一臉羞愧地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求你原諒,你要殺就殺,但請你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不要難爲我弟弟……”

風黎臉色發沉,不知內心是什麼滋味,他沉默着移開視線,眼神很糾結。

這時候我主動站起來,走到風黎身邊,小聲跟他說,“現在什麼事情都搞清楚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混蛋?”

風黎閉上眼睛,說自己腦子有些亂,還沒想好。我便點點頭,重新取了一卷膠帶,正要把許文嘴巴給封上,可還未來得及動手,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兔爺的呵斥聲,緊接着,便是乒乒乓乓的打鬥聲音。

我倆同時一愣,對視一眼,臉色都變得有些低沉,匆匆沿着地下室樓梯往上跑,跑到院子外面,才發現牆角蹲着個人,而兔爺正手拿一把短刀,將刀鋒夾在那人脖子上,怒氣衝衝地罵道,

“徐斌,你特麼的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徐斌?

我聞言一愣,急忙應聲看去,果然,此時蜷縮在牆角中,被兔爺用刀架住的人,正是數天前跟我在雲開市打過交道的傢伙——徐斌。

這小子,居然追到這裏來了!

聯想到此人身份,我心中一陣發緊,急忙對兔爺喊話道,“糟糕,這小子也是法螺會成員,他會出現在這兒,莫非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

話音方落,兔爺和風黎的臉色都黑成了碳,反倒是被兔爺制住的徐斌,居然呵呵地笑了起來,一臉玩味地看着我說,“林峯,你好啊,想不到時隔幾天,咱們還有上演對手戲的機會。”

我沉下臉,說你特麼的倒是跟得夠緊,怎麼,之前中了我的蠱咒,還沒吃夠苦頭?

他依舊在笑,搖頭說你的蠱確實很厲害,我跑遍整個法螺會,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個高手供奉能解,最終還是蔣廬主親自出面,才替我將蠱毒壓制了下來。

我黑着臉說,“既然如此,你還敢來找死?那蠱咒雖然被壓制了,可還在你體內積壓着,只要我願意,立刻能讓你重回解放前!”


徐斌並不害怕,反問笑着提醒我,說你別緊張啊,兩軍對壘不斬來使,我就是個傳話的,何必搞得這麼劍拔弩張呢?

“傳話?”

風黎愣了一下,隨即對兔爺輕輕使了個眼色,後者緩緩點頭,將壓在徐斌脖子上的刀鋒輕輕移開了一點,一臉兇狠地說,“有屁快放,再敢多說半句廢話,我就一刀剁了你的狗頭!”

徐斌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隨即起身,看着風黎說道,“這兩個月以來,你到處跑來跑去,和法螺會玩了這麼久躲貓貓的遊戲,不覺得累嗎?”

風黎挑了挑眉頭,說你這話什麼意思?徐斌則說,自己這次過來,是奉了蔣廬主的命令,向風黎傳達和解的信號。

風黎冷冷一笑,說怎麼?蔣廬主也會對我服軟?

賀斌正了正衣襟,一臉認真道,“風黎,就算你逃的比兔子快,可世界這麼大,你又能逃到哪裏去呢?法螺會可不止一個西南洪廬,現在我已經帶了很多會裏的弟兄圍在外面,包括你的老熟人方大勇,王麻子這些供奉高手都在其中。”

風黎哼笑一聲,說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爲了我風黎一人,居然出動了大半個分會洪廬的精銳,可就算你們人多又能怎麼樣?殺了我,你們還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大敵當前,風黎顯得很淡定,然而聽完這番話之後的我卻十分緊張,不自覺朝牆頭各處望了望。

儘管視線被那一堵牆阻隔着,可炁感之中,卻還是捕捉到了諸多高手的氣息,這些人倘若一擁而上,就算我和風黎是鐵打的,也得變成餅。

徐斌並沒有說謊,這牆頭之外的轉化者數量加起來,估計夠得上一個加強排。

兔爺忽然哼了一聲,沉下臉說有什麼好怕的,男子漢大丈夫,瘠薄掉了也才碗大個疤,死就死吧,至少死前,我也絕不會讓你這姓徐的好過!

徐斌卻淡笑着說,“能活着,何必求死?我有個建議,對雙方都有好處,不知道你們是否有興趣聽一聽?” “有屁快放!”兔爺色厲內荏,其實臉上也存在着不少期待。

搞到這一步,我們和法螺會的樑子越來越深,如果仍由這苗頭髮展下去,絕對是不死不休了。

可形勢比人強,就靠哥幾個這點人馬,加起來還比不過對方的指甲蓋,硬拼下去,吃虧在所難免,丟了性命也在預料之中。

徐斌很平靜對道出了蔣廬主的想法,巫魔法杖一共有五個部件,現在法螺會佔據了兩個,風黎手上也有兩個,還有一個部件至今未能找到,與其大家爲了這四個部件爭來爭去,你殺我、我還你,還不如暫時放下芥蒂,達成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風黎將眉頭一挑,分問道。

徐斌說很簡單,那兩個部件暫時就先放在你那裏,等我們法螺會蒐集到最後一個部件之後,大家湊在一起,將五個部件各自分享出來,拼湊出完整的巫魔法杖,然後雙方聯合,一同前往南冥妖墓,各取所需,你看如何?

聽了這話,風黎並未在第一時間表態,而是沉下臉笑了笑,說你講得倒是輕巧,你們法螺會人多勢衆,又有這麼多供奉高手,真到了那一天,下了墓,哪還有我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