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坐下說話。」蕭妮兒趕緊讓座。

「就是,我們都糊塗了,前輩趕緊坐。」左羚這回特別的熱情。

她初來乍到,還不明白慕容嫣然和九娘為何成了家裡的常住客人,以為也是況且養的門客,可是看上去又不像,因為況且對慕容嫣然特別尊敬,那個小姑娘更是逼得況且輕易不敢進入內宅,可見不是一般人物。

藥方的重要性左羚最清楚不過了,她的生意基本就是靠況且給他研發的十幾張藥方,這幾年可是很賺了不少銀子,也遂了她做生意的願望。

藥方就是金山、藥方就是銀礦,這道理沒人比她更明白了。

「我不坐了,看到公子好像犯愁這事,就過來說一聲。過些日子就把藥方交到公子手上。」慕容嫣然笑道。

況且也不跟她客氣,慕容嫣然雖然一向說話不多,連見面的機會也少,但她是做事多於說話,更不用說說出口的事,那就一定沒問題。

慕容嫣然在這裡經常像幽靈似的出現,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她那間小屋裡靜修,蕭妮兒等人開始時還不習慣,有時會嚇一跳,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

「對了,還有中山王府派來的那些小姑娘,公子也不用總是想著往外推,咱們也需要的。這內宅太空曠了不好。」慕容嫣然道。

況且微笑不語,卻不敢苟同。兩府護衛暫時來看沒什麼作用,可是以後要是打仗就能派上大用場,這些女護衛有什麼用?這座府邸現在晝夜都有人巡邏警戒,更不用說還有慕容嫣然在這裡坐鎮,內宅根本不用人守衛。

小王爺師兄弄這樣一支女護衛那是國公夫人為他出行安全舒適考慮的,反正中山王府有人有錢,怎麼弄都有理,訓練組織一批女護衛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還不習慣這派頭。

「公子不用笑。以後公子的事業大了,內宅也就得擴大,這些小姑娘就是基礎。一般的富人都三妻四妾的,公子若是只有她們姐妹幾個哪還像話?」慕容嫣然笑道。

三人都被震驚得目瞪口呆,萬萬想不到慕容嫣然能說出這種話來,這可跟她向來清心寡欲的原則背道而馳。

「前輩,您不是想讓他組建一個大大的後宮,弄個三宮六院吧?」左羚張大了口。

「就是啊,左姑娘就是聰明,一猜就中。」慕容嫣然笑道。

左羚氣的肚子差點炸了,什麼一猜就中啊,反話都聽不出來啊?此時的慕容嫣然在她們眼中不再像得道高人,而是像一個教唆犯。

「師父,您老人家這是怎麼了,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他就是個大色狼,您還嫌他不夠花心,還慫恿他?」九娘一直在外面聽這幾人在說話,她不願意見況且,也就沒進來。

聽到師父這番話,她再也沉不住氣了,一步就闖了進來,抗議道。

況且摸著鼻子苦笑,他什麼時候得了色狼的惡名了,這小姑娘就是太偏執了,認定什麼就咬定不放。

「您看,他還笑呢,心裡得意的很。」九娘指著況且的鼻子說道。

「我這是苦笑,你沒看出來?」況且苦著臉道。

「你那是裝的,臉上是苦笑,心裡都笑開花了。」九娘冷哼道。

左羚和蕭妮兒倒是知道況且不但不是色狼,而且也並不像一般的男人好色,不過此時她們可不想為他正名,這種事還是不要誇男人,防微杜漸,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我說是不是跑題了,咱們可是正在討論藥方的事。」況且急忙叫停。

其實就連況且都不明白慕容嫣然的心思。

在慕容嫣然的心裡,況且就是將來的君王,既然是君王,就要有君王的氣派排場制度,三宮六院就是不用也得有,這是法統是規制,必須得有這些人,才能顯示出君王的氣勢。

況家幾代人隱世不出,當然一切也都不提,現在況且既然決定要出世,將來的地位和事業自然得有個規劃,後宮這方面的制度也不能缺少。

「停什麼啊,得了便宜還賣乖。師父,您再這麼偏向他,我就叛出師門。」九娘氣得嘴鼓鼓的,握著小拳頭,恨不得跟師父大戰一場。

她當然也就是做個樣子,再心高氣傲,再驕橫跋扈。她也不敢背叛師門。

「前輩,您不是想給九妹找婆家吧?」蕭妮兒眯著眼問道。

她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慕容嫣然微笑道:「當然不是,我們這派的人都是終身不嫁的。當然如果公子想要九兒,也可以破例。」

「師……」九娘再也受不了了,一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況且急忙道:「前輩,這玩笑別開了,九妹就跟我親妹子一樣。」

「誰跟你一家的,你這個色狼。」門外九娘受了重傷似的大叫。

況且倍感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整治軍紀容易,整治家規就難了,何況他根本就沒有家規這個概念,更不用說九娘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只好求救地看著蕭妮兒,蕭妮兒會意地走出去,以她獨有的手段,撫慰九娘受傷的心靈去了。

「前輩,咱們還是談藥方吧。」左羚急忙扭轉話題。

「藥方也沒什麼好說的,我盡量弄,儘快弄。」慕容嫣然說完轉身飄然而去。

左羚和況且對視著,忽然間兩人都大笑起來。

「你沒去看你的心上人啊?」左羚問道。

「心上人不就是你嗎?」況且一時沒明白,只好這樣說道。

「言不由衷,裝的都不像,我是說香君姑娘。」左羚道。

「哦,本來想去的,這不是出了事嗎,就給忙忘了。」

況且倒是坦然,的確應該去看看李香君安置的如何了,畢竟是他的女人,本來都應該由他來安置的,可是出了群體鬧事這樣的大事,其餘事情就忘在腦後了。

至於什麼心上人、心下人的說法,他根本沒這概念。

「可見她真是你的心上人了,我們這些人算什麼?」左羚說完,直接他身前走過,出門而去。

剩下況且一個人獃獃的立在那裡,哭笑不得。 ?況且看著左羚豐滿誘人、曲線完美的妙身,心中也是一動,很想衝上去抱住她,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衝動了。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知道左羚是真的生氣了。

他心中一嘆,三妻四妾的有什麼好,還不是受夾板氣。他還沒表現出對誰特別好呢,結果卻是人人不滿意,激起了公憤。

李香君現在肯定也是心中怨氣四溢了吧,以為他見到左羚就會樂不思蜀,把她忘在腦勺後邊了,估計見面了也不會有好臉色給他看。

這種動輒得咎的日子遙遙無期,估計不會有結束的時候,他想著想著頭又開始疼了。好在石榴不在這裡,否則這日子基本就沒法過了。

是不是真應該啟用侯爵府那座府邸,給左羚、蕭妮兒、李香君每人分配一套宅院?可是那樣也解決不了問題,歸根結底就是女人太多了。多了就不消停,這是真理。

海瑞出京巡撫江南,百官在城外為他餞行,這也是很多年沒有的盛況了。

不過內閣大學士集體缺席,原因是奉召入宮商量國家大事。

眾人都明白這是個堂而皇之的借口,一是不想給海大人錦上添花,二是給張居正面子,許多人都在私下裡傳,這次海瑞被欽點巡撫江南就是因為張居正想一腳把他踢到江南去,省得老海在朝廷里攪和。至於究竟怎麼回事,也沒人知道詳情。

海瑞也聽到這些謠言了,全然不在意,他臨行前得到皇上召見,向他說明了派他去江南巡查的原因,旨意是讓他全力打壓江南士族,把這些士族壟斷的地方權力慢慢收回來;另外就是為全面實行「一條鞭」法做準備。


一條鞭法並非後來張居正獨創,在嘉靖後期就已經實行,可惜地方阻力重重,根本沒法真正實施下去,最後只得半途而廢。

地方阻力來自於那些把持地方權力、壟斷大量田地的士族集團,這些家族拐七拐八,總有勢力在朝廷擔任要職,他們之間相互勾結,組成一張從朝廷到地方的權力網路,很難攻破。

海瑞一向剛烈清介,不屬於任何派系,自身又不是士族,最主要的是他不怕得罪人。連嘉靖帝都敢大罵,何況別人,因此做仇人這件事海瑞當然是最佳的人選。


皇上沒有告訴海瑞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借他的手全力打壓沿海豪族,為下一步開放海禁鋪平道路。

開放海禁、嚴格實行一條鞭法,這是皇上在太子期間已經和高拱張居正商量好的國策。問題是這兩點太難實施了,但不做國力將日漸衰弱,王朝會遭遇災難。

皇上若不是難到了極處,也不會求助於國師問卜上天,最後得到了況且這個人選。至於派誰去打壓士族,這個人選根本不用卜算,朝廷上下也只有不怕把天捅破的海瑞勝任,別無人選。

海瑞原本不屑跟這些官員杯酒言歡,搞什麼虛假的餞行儀式,不過他深知皇上對他寄予深重。當下皇上面臨的困難不少,他此去江南也是任務繁重、責任重大,不宜跟各級官僚們把關係搞得太僵,只好虛與委蛇一番。不過原先提出的豪華酒宴,他還是堅決拒絕了,那樣做已經超出了他的底線。

百官餞行就是在城外擺下一張張桌椅,桌案上有牌子,是六部和三省寺、通政司、太常寺、太僕寺等朝廷機構,桌子後面坐著的就是這些機構的官員。

桌案上擺著酒肴,都是最簡單的,這種餞行重形式而不是實質。

中午過後,兩面旗牌先出了京城,旗牌上大書:欽點巡撫江南的字樣,後面就是一對儀仗,再后才是海瑞坐著的驛車。

海瑞一露面,眾人都紛紛看去,想看看這位朝廷新貴有什麼變化。

海瑞在戶部任職時,只是個司官,認得他的人並不多,罵了嘉靖帝下獄后成了「網紅」人物,引起有不少官員去看他,大多數是好奇,想見識見識這位天下聞名的奇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大家看過後都是大失所望,紛紛說就是個倔頭,根本沒什麼奇特的地方。

海瑞出城后也不跟大家寒暄話別,只是從一張張桌子前走過,板著臉接受大家的恭維,然後喝下一杯杯遞過來的酒。

他就這樣一路走去,一路喝下來,沒說一句話,有時會在某人臉上注目一會兒,弄得這人直發毛,不知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海瑞的確有想法,他想的是你這貪官的日子快到頭了,你的家族快倒霉了。

這些被他注意的人當然不知他究竟想什麼,卻都有不祥之感,甚至後悔不該來這裡給這個倔頭餞什麼行,這不是自討沒趣嗎?若是知道海瑞的真實想法,他們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

海瑞喝完一杯杯踐行酒後,回頭給百官作了一個揖,然後轉身上車離去。

直到驛車遠去,百官們才如夢方醒,適才的氣氛搞得太壓抑了,每人心裡好像都壓著一塊磚頭,有些呼吸艱難。

「這算什麼事啊?就是新貴也不至於狂傲到這份上吧?」有人不滿,大聲抱怨道。

「他倒不是狂傲,真的就是這種性情。」戶部一個官員苦笑道。

「性情?老子才不信,他原來做司官甚至做縣官時也敢跟咱們這麼拽么?」一個吏部官員憤憤道。

在百官聚集的地方,此人連老子都喊出來,可見真是氣急敗壞了。

一時間,大罵聲,竊議聲紛紛而起。

劉守有站在一張桌子後面,眯著眼睛看著遠去的車塵,心裡想的跟這些人都不一樣。

他現在倒是無比佩服張居正了,連皇上的成命都能更改,不愧是帝師啊,而且還不像高拱那樣鋒芒畢露,到處惹人嫌。

身為錦衣衛的高官,他可是知道宮廷里發生的大事,海瑞原來已經被任命為左都御史,皇上有意先拿朝廷六部三省寺開刀,全面整治吏制,可惜旨意下到了在內閣輪值的張居正手裡,張居正駁回了皇上的旨意,並寫了張條子傳進宮裡,於是旨意立馬改海瑞為巡撫江南。

張居正為什麼不喜歡海瑞,劉守有也不明白,因為兩人以前從無交集,更不可能有個人恩怨成分,海瑞也不屬於任何派系。

但是劉守有知道這裡面一定有原因,他原先死活拉著況且過來,就是以為能在況且嘴裡套出真相,不想況且比他還懵懂。他也就不便再深究了。

「劉大人,咱們另一位新貴怎麼沒到場啊?」

劉守有左邊桌子一個太常寺的官員好奇問道。

他問的自然是況且,在海瑞任命下來之前,大家公認的新貴,就是況且,而且也都知道他在組建一個新型的錦衣衛,至於職權範圍等等,卻無人知道。

「況大人另有要事無法親自到場,特地囑咐我代他為海大人餞行。」劉守有淡淡道。


他心裡有些不屑,一個太常寺的閑官打聽這些幹什麼,要不是在這種場合,他都懶得跟此人對話,實在有失身份。


他心裡隱隱有些擔心況且,不知第六衛是不是真的鬧嘩變了,倘若此事是真,況且可就大勢不妙了,朝廷最忌諱的就是軍隊鬧嘩變,一旦有這類事發生,主官必定要被革職查問。況且的官運不會如此短命吧?

現在他跟況且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自然不希望況且倒霉,況且組建的錦衣衛跟他這裡是平行機構,不存在爭權奪利的事。他已經派人去打聽那裡的情況,可惜還沒有消息傳來。

太常寺的官員見劉守有神情散淡,知道自己問的唐突了,只好轉頭又跟別人搭訕。

皇上看到百官為海瑞餞行的報告后,只是隨手扔到一邊,海瑞的做法和百官的反應都在他預料之中。

很絕情,這非常好,朝廷上這些司憲官員就是太講情面了,還無恥地用情面換取利益,許多弊政久拖不決,最後根本無法革除,還不都在這情面二字上?

海瑞巡撫江南的確是張居正提出的,但不是因為張居正跟海瑞有恩怨,而是張居正認為先啟用海瑞打壓沿海士族才是最緊急的要務,至於朝廷政治吏制絕非一朝一夕甚至也不是皇帝一個人能解決的事情。

皇上被說服了,當即收回成命改變了旨意,因為他的確想要以雷霆之勢開放海禁,原因無他,國庫已經空虛了,而且後手不繼,無法再拖延下去。

隨後,他看了況且那裡鬧嘩變的報告,臉色有些捉摸不定。

「萬歲爺,也就是一些小孩子胡鬧,根本不是嘩變。」張鯨急忙躬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