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存大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先生莫怪我貪心,論財,徐家不是誇口,不論子孫如何不成器,只怕十代八代還敗不完,我想,徐家世代未曾出過河西,雖然有財,贍而無勢,先生可明白了?”

王君又皺起了眉,半晌不語,徐存大又道:“我也不想徐家出皇帝,只求徐家子孫之中,能封侯拜相,終願已足,不求富,但求貴!”

王君默默地聽着,說了一句:“難道爲人父母者皆是這般想法嗎?”

徐存大道:“也非如此,只不過錢財再多也難留,權勢權勢,有權纔有勢,就像小老兒我富甲一方又如何,見了再小的官家人照樣低上半頭!”言語間似乎有頗多無奈。

“莫非我那孃親也是這樣想的麼?”王君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似乎是在發問,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徐存大夫婦面面相覷,不知他說的什麼意思。

王君又道,“本來我以爲徐翁你是求富,想換個地方再找找。如此說來莫非也是一種緣法,罷了,罷了,你隨我來!”說着向那山岡走去,徐存大夫婦滿面喜色的緊緊跟了過去。

王君又指着那幾個擡轎的壯漢道,“你們也過來”。

走到山坡下,王君指着那個形似磨盤的大石,對那幾個擡轎的壯漢道:“把這塊石頭撬起來。”

當下幾個壯漢拿起轎棍一起用力,那塊大石被撬了起來。石頭下竟然盤着一條五花的小蛇,正吐着信子。駭的徐夫人後退了好幾步,捂着胸口站的遠遠的。

王君又道,“把那條小蛇撥出來。”一根轎棍伸了過去,就將那條盤着的小花蛇挑了起來,駭的徐夫人又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下。徐存大倒是鎮定的很,他走向前去,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王君負手而立道:“此地名曰‘九天九地’,所謂的九天是指這棵被雷劈的樹,這山岡東南兩邊隱隱有紫氣顯現,俯視百源,上抑四方,你可聽過鯉魚躍龍門?”

徐存大點點頭,表示明白。

王君又道:“每雷擊過一次,這塊地的龍氣就重上一分,成龍之日不遠亦,在這裏下葬貴不可言。”

徐存大聽到這話,喜上眉梢。

王君接着道:“而九地是指這石下之蛇。九天之龍顯貴無比,但有了這條蛇的存在這塊地就成了煞地,被破了大好風水。要將先人葬在這裏必出個禍亂世間魔頭無疑,所以要先將這條蛇移走。”

這時有個大膽的轎伕已拿出隨身帶的一個小皮口袋,將那頭小花蛇裝了進去。徐夫人這纔敢走上前來,雖然剛站的遠,但兩人說的話她卻一句也沒落下。

徐夫人道:“龍氣,莫非是說這裏是龍脈,將來我們的後人出個皇帝?”


王君點點頭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只是風水格局雖成,但徐翁還宜多行善事,以消除煞氣於無形。”

這時,徐存大夫婦兩人,早已喜得忘其所以,小鬼谷後來的那番話,他們也未曾聽進去,徐存大一疊聲吩咐道:“快回家去!

兩頂軟轎回到了鎮上已經是日落時分,當晚,擺宴款待王君。徐存大找到了佳穴,也了卻喪父之痛,這一席酒,吃得賓主盡歡,這時徐存大正欲勸酒,突然王君從席間站了起來,渾身似乎打了一個冷戰,面色也變的相當難看,本來像是攢在一起五官似乎攢的更緊了。

一桌人不知爲何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晌才見他的臉色正常下來,然後拱拱手道:“諸位,有點急事,我要先行一步了!”

說着在衆目睽睽之下轉身就走!

離開徐宅,出了古浪鎮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只見他從懷裏掏出兩塊黃色的竹板來,縛到腿上,只聽的口中唸唸有詞,整個人就向疾馬般向前奔去,不像是輕功……

[話說次日徐存大將喪父下葬,在棺木落下的時候,乘着衆人未曾留意,一人將一個皮口袋打開,把一條小花蛇丟了進去……] 黑夜並沒有過去!

孤獨的狼影又出現在水邊,它似乎在等待着白天的來臨,等待着冷日的再次光顧。

突然那隻狼朝着天上的兩輪血月嚎叫起來,一聲接着一聲,讓月色下的這片大地更增悲涼,詭異的氛圍。

終於在它的嚎叫中新的一天又來臨了。那輪冷日不是慢慢從地平線升起,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空中,似乎方纔是一直被夜色蓋住的一樣,驅走了血月,趕跑了黑幕,還來一個清冷的白晝。

那頭狼終於停止了嚎叫,它額頭的第三隻眼又奇異的出現了,今天從那隻眼中伸出的白色帶子似乎比昨天要寬,升騰的速度也要快上許多,又同上次一樣嫋嫋向高空飛去,漸漸淡的看不到延伸到了那裏。

就這樣持續到夜色再次降臨,第三隻眼漸漸失去了光澤,再次消失,那頭狼抖擻下渾身的毛,踱着步子,拉着長長的影子再次離去。

穿過這片林子就快走回那個樹洞了,那頭狼的步子似乎也輕快起來,狼耳突然轉動了一下,它停了下來,昂起頭嚎叫起來,似乎很憤怒,似乎是在挑釁…

林子裏開始有了動靜,一聲,兩聲,直到成羣的野豬從林子中竄了出來。直到它看見那個熟悉的‘敵人’才停下嚎叫,無數根獠牙的重重包圍之下,似乎它的狼眼只注意到那個熟悉的敵人,沒有因爲敵人的強勢有半點退縮的樣子。

一頭狼的戰鬥,一頭狼與野豬羣的戰鬥,它率先發動了衝鋒。半空中灰色的狼影劃過,目標卻並不是那個熟悉的敵人。野豬羣開始騷動起來,那條灰影在半空一個美妙折回,又一次變換目標,豬羣暫時失去攻擊的對象,騷動的更厲害起來。已經有三頭野豬挺着獠牙向它落地的位置撲了過來……

奇蹟,實在是奇蹟!

精彩,實在是精彩!

只見那頭狼的尾巴在撲過來的野豬眼上似乎只是輕輕掃過,在落地的剎那又一次將身體蕩了起來,擺向真正的目標,傷過自己的腿,又被自己趕跑的敵人!

落地,俯衝,猛攻,前爪撲到它的臉上,將那頭豬撲翻在地嘶咬起來。豬羣並沒簇擁過來,厲叫着圍了上來,亂做一團,看不到裏面,只能聽到不時傳來的厲叫夾雜的幾聲狼賁……

血月更殘了,底下的搏鬥依然在進行着!今天晚上難得沒有變天,沒有風沒有雨,沒有冰雹沒有大雪,難道是早知道今天晚上會有這場血腥的殺戮嗎?


夜色越來越濃,空氣變的潮溼。起霧了,沒風沒雨,沒冰雹沒大雪的時候難得起一次霧。夜色下的霧很濃,濃到看不到下面發生的一切,是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也許是整整一夜,淒厲的叫聲不絕於耳。

直到再聽不到一點聲音,直到濃霧散盡,始得目睹那一幕戰後的殘局……

地上歪歪斜斜的堆滿了野豬的屍體,一地的血,混合着泥土呈黑黑的一片,那些野豬的形態各異,有的獠牙斷了,有的耳朵少了一半,有的眼眶是空的,有的整個鼻子似乎都被連根咬去……相同的一點,都是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齒痕,只有一口,卻是致命的一口。惟獨不見那頭狼的屍體,甚至連狼毛都不見一根,是它殺死的這麼多野豬嗎?

它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人知道!也許將會成爲一個永遠的祕密了。

月俯視着這片屠殺後的大地,夜第一次這般靜謐,像是一首輕輕的歌,歌聲中彷彿浮現出一頭遍體鱗傷的狼,在樹洞裏獨自舔拭傷口的樣子……

奇異的景象又一次浮現,地上的黑土似乎被什麼東西熾烤着,混在泥土裏的血開始蒸發,向上空升騰。那些已經死去的野豬,身體裏的血似乎也被什麼力量吸引出來,像血色的雲霧一樣往上空飛……

直到地上的泥土又恢復了本來的顏色,剛纔地上堆積的野豬屍體彷彿被風乾一般,夜晚又恢復成一片死氣!靜,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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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個進到金窟裏的人,可能就是你說的世子嗎?”一個細眉細眼,五官像是攢在一起的一起的人問道。正是那個給徐家勘墳地的風水先生王君。

“不錯,也許他已經遇到你所說的那個女人了。”一個胖子回答道。

“那他有可能已經出來了!”王君道。

“小鬼,你可別誆老大,這消息確實嗎?”瘦哥急着問,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小風,給你胖師叔說說,你在烏龍鎮見到的那個人的樣子!”王君指指風楓。

“恩,是不是一個粗眉大眼,直氅的青袍,好象還揹着一把刀…”風楓撓着頭仔細回憶着。

“對對對,是不是這樣的刀?”胖子着急的在手裏比畫了個馬形刀的樣子。

“恩,好象就是這樣子的,因爲那刀的形狀比較奇怪,所以我還多留意了一下。”風楓使勁點頭。

“那現在他人那?”胖子兩手抓住風楓的肩膀,使勁搖晃着,似是頗爲激動的樣子。

風楓咧着嘴,好象讓胖子那一抓疼的夠戧,不停的向師傅王君打眼色。

“好了,大哥,你先放開他!”王君開口道。

胖子的手終於鬆開了,望向王君,王君向風楓打個眼色道:“去拿東西!”


不一會,風楓拿來一個袋子交給胖子,胖子問‘什麼?’王君眼底示意他打開,風楓同樣笑的很曖昧!

“嗬——這麼多,怎麼來的?”胖子將袋子又拋給風楓,向王君問道。

“嘿嘿,自然是小弟最拿手的———”

“五鬼運財對不對?”王君還沒說出來,胖子就接口道。

“正是,借唯我獨尊格的地勢,施出五鬼運財術也不難!何況當日還有小風混淆視聽,所以就……”呵呵一笑,不再說下去。

風楓忙着插口道:“師叔,我那天真見到五鬼了!”

“哦?”胖子驚詫道。

“原來是紅、黃、藍、白、黑,五個小狐狸,它們先在山丘側畔的空地上跳舞,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紅、黃、藍、白、黑五色幻變,迷人極了。後來師傅開始做法五狐就停了下來,不再跳舞,反而以爪挖起地上的上來。五狐二十瓜,爪爪堅如鋼鑽,僅片刻間,便挖出一個洞穴來了,五孤再挖了一會,眼見洞穴忽然已擴大到足以容納五狐,五狐突地停住不挖,忽地呼地一聲,一齊跳進洞穴中去了!”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不說,只是望着胖子。

胖子正聽的興起那能罷休,跺腳道:“小兔崽子,別吊老子胃口,然後怎地?”

王君只是哈的一笑,這兩人的脾氣他早就習慣了。

風楓笑笑又接着道:“我上前去,探身一看,不由驚得目盯口呆,原來五狐跳進自掘的洞穴,竟倏忽不見了影蹤!當時我就想,這洞穴方圓僅五尺,深亦不過五尺,剛好僅供五狐容身,多一點的空隙也沒有,這五狐到底鑽到那兒去了,莫非五狐均變了狐仙不成?”說到這裏又是一頓,看胖子揚了揚蒲扇般的大手,只好吐了吐舌頭繼續說下去。

“當時心中好奇,就拔出劍挖起洞穴來,我疑心洞穴下面或許另有通道,五狐大概是沿此通道逸遁而去了。心道把此洞再往下挖深十尺,看你等還不現形嗎?好奇心一起,便挖了下去,不一會,便向下挖了三尺有餘。正挖之間,劍下忽地冒出數點火星,震手欲麻,原來劍尖竟碰到一塊石板上了。心中更奇,把石板四周的浮泥投去,石板上居然現出兩行刻字,一看之下,幾乎驚奇得直跳起來。師叔你猜……”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大肉扇扇了過來,風楓躲的快,胖子來的更快,風楓腦勺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掌。

[大家多來點票和藏吧,最近正在努力存稿,過了這陣絕對更新大爆發,每天三章四章的來!] 自從樹林搏鬥後的那夜,那孤獨的影子已經三天沒在清澗出現過了。天空中兩輪詭異的血月,如兩隻噬魂的眼睛,藐視着這片大陸,這裏每一棵樹木,每一個生物都逃不開這兩隻眼睛。

黑夜快要過去,短暫的白天即將來臨,也許今天那隻狼仍然不會出現了。

“嗥~~嗥~~~嗥……”

又一次看到它仰面朝天,聽到它同樣淒涼無比,悠長而嗚咽的嚎叫,它又回來了。

這三天它的樣子似乎孱弱了許多,骨頭一根根硬挺着,毛色也黯淡了許多,不過從的叫聲裏完全聽不出什麼變化。如果有變化就是比前幾次的叫聲更悠長,絲毫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冷日在它的嚎叫中再次駕臨,夜晚終於過去。動物都是喜歡夜晚的,狼更是月下的舞者,很少見在嚎叫中呼叫天明的狼,也許這真不是一頭一般的狼吧。

那頭狼終於停止了嚎叫,日頭雖然清冷,但它似乎很享受這難得的白晝,在這清冷的太陽下曬着有些黯淡的皮毛。

額頭上白光閃動,那隻眼睛再次出現,同往日一樣蔓延出嫋嫋的絲帶往空中投去。它兩眼微眯,只有那中間的一隻‘眼’閃動着。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那頭狼的皮毛在發生着變化,本來黯淡的皮毛越來越油亮起來,身上的灰色正漸漸褪卻,似被什麼東西衝刷一樣,這個過程很慢很慢,從頭頂到脖頸,然後到腰,又從腰向尾巴,四肢蔓延…..

白晝很短很短,如果不親眼目睹這變化,根本不會想到這還是方纔那隻仰面朝天,發出悠長嗥音的狼來。現在的它通體雪白光亮,沒有一點雜色,有力的四肢蹬着地面,渾身透着一股力量和矯健的感覺。它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它的樣子是那樣的孤高令人仰慕。

夜晚再次降臨,那兩輪血月再次突兀的顯出本體,它在澗邊踱着孤傲的步子,卻並沒有嚮往日般轉身離去。只聽‘噗’的一聲,水面上劃過一個白色的影子,那頭狼竟倏忽不見了影蹤,只留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然後就只剩下血月的倒影在水面上晃盪。

半晌,那頭狼仍不見露出頭來,也絲毫聽到出一點動靜。突然澗邊的草地上傳來啪哩啪啦的響聲,不像是冰雹。只見一條條紅色的魚兒像是自動從水裏跳出來一樣,在半空中一蕩然後落到草地上,落到地面上還不停的撲騰亂跳,直到草地上落滿了魚,大約上百條的樣子,纔沒有魚往出跳了。

噗——又是一聲,水面上噴起一根三四米高的水柱,水柱升起馬上落下,一條白色的影子出現在半空中,只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就落到了地面上。——正是剛纔突然不見的那頭狼。見它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卻一個水珠也沒有抖落下來。

它低下頭,在魚堆裏深深的嗅了一遍,然後叼起其中一條大吃起來,吃完一條又一條,而它的肚子卻絲毫看不到鼓的。這頭狼的胃口有多大?直到吃完地上所有的魚它才用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嘴角,似乎意猶未進的邁着步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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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山!

捱了一巴掌的風楓這下不敢再造次了,哭喪着臉道:“石板上刻着,五狐報音訊,石下一箱銀。掀起石板,石板下面,果然有一個紅色的大盒子,後面的你就知道了。”說完再不做一聲。

“原來是這樣呀,那又和世子有什麼關係?”胖子這次是望着王君問的。

“大哥有所不知,我曾在金窟里布了一個流水局,只要金窟有錢財溢出,藉着猴山唯我獨尊格,運用五鬼搬用之術就無往不利了。而這次就是碰到了一個機緣,而這個機緣極有可能就是你所說的那人帶來的。”王君煞有介事的說。

“我有點明白了,你的意思這通貨是他從金窟帶出來的。你是借他之手才完成的,要不然你早把金窟都搬空了。對不對?”

王君點點頭,算是默認了胖子的話。

“那現在他呢?”胖子急着問。


“這個要問別人,你可不知道,我們一個鬼盜,一個盜鬼,現在行中名聲最盛的可是盜聖。”說說哈哈一笑,風楓也笑了起來。

“盜聖又是何許人?”胖子不解道,而那師徒兩人卻只是笑個不停。

胖子楞了半天,拍拍腦門,將臉轉向風楓啐了一聲道,“我明白了,盜聖可是你這小兔崽子。”

風楓紅着臉輕聲道,“都是江湖上那些人亂叫的,沒有您二老的名聲大,再說好多還是師傅他,並不是我……”

說到這裏王君咳嗽了一聲,似乎是在清喉嚨,但任誰都聽的出這裏面的貓膩,就更不用說對二人相當熟悉的胖子了。

他猜想肯定是王君借徒弟的身份,幹了不少讓風楓背黑鍋的事情,只是一笑了之。

“我猜出來了,你讓小風去轉移他的目標,好完成你的五鬼之術,對吧!”胖子是聰明人,要不怎麼在江湖上有盜鬼的赫赫聲名,胖子最爲自傲的其實不是輕功而是他一肚子的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