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經意間看到大媽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陳舊的撕裂傷,暗自冷笑了一聲,心裡有了主意。

沒過多久,大媽就將餛飩端到我們面前,我吃了一隻,感覺不錯,這種漁村的海貨比市場的要新鮮,吃口也好。

吃了幾個后,姜麗娜一邊往我碗里加餛飩,一邊說「這裡一碗餛飩好多啊,我都吃不完,老公你替我吃掉點吧。」


我笑了笑,沒有拒絕,昨天喝的確實有點多,吃點湯湯水水的東西,胃裡可以舒服點。

吃完餛飩,我讓大嗎過來結賬「大娘多少錢?」

大媽走到桌前說「兩碗一共24塊錢。」

我邊掏著錢,邊貌似無意的說「咦?大娘,你這手上的傷可不輕啊,怎麼弄的?」

大媽接過錢,小心的放進圍裙的口袋裡,平靜的回答「唉…老傷了,好幾十年弄的。」

「哦?我看傷口挺嚴重的,對平時沒影響吧?」

「怎麼能沒影響,年輕時還好,現在老了,手就有點使不上力了。」

一旁的姜麗娜適時的插話「大娘你真可憐,家裡沒人照顧你嗎?」

可能是見姜麗娜說的話打動了她的心神,大媽挪了把椅子坐到我們邊說「家裡就老太婆我一個人了,哪來的人照顧。」

姜麗娜聽后關心的問「子女們都出門務工了嗎?」

大媽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沒有子女,就我一個人湊合著過。」

我接上話題,繼續問她「村裡不照應也嗎?我聽說明月村可不窮,應該有些補助吧。」

大媽搖了搖頭「早些年還有,一個月給我1000塊錢生活費,不過老村長死了后,就一分錢都沒有了。」

「哦?幾十年前就給那麼多,那時候的錢可是很值錢的。」

大媽聽我這麼說,笑了笑「你這後生仔,那時候可沒那麼多,這也是一點點漲起來的,我記得最早是九幾年吧,那氣時候好像是給我一百多還是多少來著,反正那時候給的錢夠花。」

姜麗娜點了點頭說「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不過聽老一輩的說九幾年錢真的很經用,看來村裡的福利很好啊。」

「哪裡是這樣哦,要不是我那年受了傷,手差點就斷了,才不會給我錢哩。」說著話,大媽不自覺的摸了摸受傷的手腕。

我聽著她的話,感覺有希望套出點東西,就接著問她「那不就是傷殘補貼嗎?這不還是村裡福利好嘛。」


大媽嘆了口氣「唉……哪是什麼補貼哦,說白了就是封口費,呵呵,可是這封口費自從老村長不在了,也就斷了。」

「封口費?是生產事故吧,這種事網上多著呢。」我故意引導她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去回答。

大媽有點悲傷的說「我還真希望是生產事故了,唉……本來吧,這個事不該跟你們說的,不過那麼多年過去了,死的死老的老,再不說就要帶進棺材里去了。」

我努力按耐住心裡的激動問道「大娘聽你這麼一說,把我好奇心都激起來了,呵呵。」

大媽也笑了笑說「你這小夥子啊……」

「我記得是96年的事情了,那年我才27歲,剛結婚不到兩年。有一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後山藥廠的實驗室衝出來一群怪物,對村裡人瘋狂的追殺。」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時候真的太恐怖了,那些怪物咬死人不說,還要吃人,藥廠的人和一群民警都攔不住。」

「後來,死的人實在太多了,大傢伙沒法子,就不要命的跑,跑著跑著就跑到了海灘那邊。跑到了海灘才發現,我們才發現已經被怪物包圍住了,可是已經晚了。」

「我那個時候手被咬傷,不住的流血,很多村民也受了很重的傷。就在大家絕望的時候,老謝家的小丫頭沖了出來,對怪物一陣尖叫。」

「說來也奇怪,那些怪物聽到丫頭的尖叫,很快就都死了。事情平息后,我雖然撿了條命,不過男人卻死了,我也落下了殘疾……」

我聽到這裡打斷了她的話「大娘,那後來就你們的小丫頭呢?」

大媽笑了笑回答「我話還沒說完呢,那個小丫頭啊,說來也真是可憐。」

「事情平息后,過了沒幾天,藥廠的人就帶著一群民警去老謝家,想把小丫頭帶走。大傢伙的命都是小丫頭救得,肯定不答應,也就紛紛出手幫助那家人。」

「沒想到的是,在拉扯中,老謝的媳婦不知道被誰打到了腦袋,沒過一會就沒氣了。大家看到這樣的結果都非常氣憤,拼了命的圍住那幫人,幫老謝父女逃跑。」

「後來老謝父女被追到了沙灘上,在大傢伙的幫助下,跑上了一艘小快艇,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藥廠的人找了好些天也沒找到,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再後來,市裡來了大領導,給家裡死了人的和傷殘的發了些錢,警告大家不許胡說。」

「到了那一年的年底,老村長他們都被調到別的地方當官去了。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就在老村長調走後,每個月都開始發一些活命的錢。」

聽完她的述說,我對當年的真相有了新的認識,看來事情絕對牽扯到一大幫既得利益者。

更讓我吃驚的是,「海之女」竟然沒死,還和他父親一起跑了!這真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對大媽說道「大娘,小丫頭一家最後去了哪裡?」

大媽有些傷感的的回答「那就不知道了啊,那麼多年來一直不見他們回來過。不過小夥子你也別老是叫人家小丫頭,小丫頭的,按照歲數她不比你小多少。還有人家是有名字的,還很好聽嘞。」

「那丫頭一家叫什麼?」

「呵呵,老謝大名叫謝廷風,他那口子叫張百芝。至於小丫頭嘛,她叫謝橴褀,我們啊,還給她起了個昵稱,叫海的女兒……」

說完這些,大媽看著我慈祥的問道「小夥子,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嗎?」

我疑惑的搖了搖頭「真不清楚。」

大媽又嘆了口氣回道「小夥子,你真以為大媽老糊塗了,聽不出你套我話了嗎?」

「呵呵,那個我……」面對大媽這個問題,我也只能尷尬的笑笑。

「你也不用想太多,小夥子你是和部隊那幫人一起的吧?這個村子不大,有什麼事情是瞞不住的。我知道你們是來查當年的事情的,說這些給你聽,只是希望你能給老謝一家一個公道。」

聽完大媽的解釋,我對她肅然起敬「大娘你放心,這個事我會給當年的人一個滿意的說法的!」

大媽滿意的點頭說「嗯,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沒什麼事你們就回吧,我也累了。」

聽到她開始下逐客令,我和姜麗娜隨即起身,在離開小吃店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倪國慶的事:

「大娘,我再向你打聽個人,村裡開店賣珍珠貝克的倪國慶,你認識嗎?」

大媽回憶了會說「這人我知道,應該是那件事後搬來村裡住的,好像是市裡來的人,別的就不清楚了。怎麼?他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對他有點好奇,他一個城裡人跑到小漁村定居,有些看不懂。」

大媽又想了想說「我感覺倪大爺除了孤僻點,沒什麼別的了啊?再說那兩年來村裡里定居的人不少,也不是只有他一個,還有好幾個還都帶著殘疾過來定居的。」

我笑了笑「不用在意,我也就隨便問問。大娘,謝了!我們這就回了。」

「行嘞,也沒幫到你們什麼,就是想給他們一個說法。人吶,歲數大了就是有點多愁善感。我也不留你們了,走好嘞。」

我和姜麗娜向大媽告別後,在村裡隨意的逛了會兒,就開始往旅社返回。

回到旅社,看到李如松和張敏坐在餐廳的角落裡吃飯,我隨即走過去問「都快一點了,才吃飯?」

張敏白了李如松一眼「還不是他!一大早上魂不守舍的。」

看了看桌上的菜,三菜一湯,分別是韭菜炒雞蛋,大蔥炒肉片,紅燒鱔段和一盆紫菜蛋花湯……

李如松見我盯著桌上的菜看,指了指邊上的空座,說道「老程你們還沒吃嗎?要不坐下隨便吃點?」

我嘴角抽搐的回答「我和麗娜吃過了,你們慢慢吃,對了!菜不錯,對腰好……」

說完我直接拉著姜麗娜往樓上走去,李如松一臉獃滯的看著我離開,對張敏說「老程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這一天天的。」

張敏夾了一塊鱔段放到李如松碗里,幽怨說「多吃點,對腰好……」

回到房間,姜麗娜沒有說話,獨自坐在床上發獃,我有些擔心的問她「怎麼了?是不是住不慣,不行的話你先回家吧。」

姜麗娜搖搖頭「不是這個,我只是覺得海的女兒太可憐了。」

我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人家是有名字的,叫謝橴褀,論年紀比你都大幾歲了。」

「我知道的呀,唉……也不清楚她現在過得好不好,為什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被她這句話一提醒,對啊!這個謝橴褀身體情況特殊,不可能20年左右一點消息都沒有,為什麼不去查一下?

我興奮的抱住姜麗娜,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哈哈,太好了,謝謝親愛的老婆。我有點事情,你在房裡休息吧,先走了。」

掏出手機給黃小松發送了謝橴褀一家三人的名字后,我立馬跑出房間。

姜麗娜見我回房3分鐘不到,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一臉茫然的喃喃自語「這發的哪門子瘋啊……」

衝到餐廳,我一把抓住李如松那隻正伸向張敏胸口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李如松被我突如其來的一抓,嚇得大叫「那個啥!老程,聽我解釋啊!我那時抓蚊子!」

我沒搭理他的解釋,拉著他直接往外走「誰吃飽了管你抓不抓蚊子,有正事要做,快走吧!」


李如松被我跌跌撞撞的往門外拖去,在拖到旅社大門的時候,他一把抓住門框,回身對著滿臉欲求不滿神情的張敏說「那啥,我很快回來,繼續哈!」

出了旅社,李如松跟在我身後一個勁的抱怨「那啥,老程,你急急忙忙的去幹啥啊?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你說你自己吃飽了,我可……」

看到他喋喋不休的羅里吧嗦,我直接打斷了他「你大爺的,你吃那門子飯,你以為我瞎的!你手往哪裡伸?你到底是吃奶還是吃飯!」

李如松訕訕的說「那個啥,咱能不提這事嗎?我真是抓蚊子……」

我沒好氣的回答「我管你真的假的,這事先不提,那兩個死了的住客信息,你問了張敏沒有?」

「呃,那啥,我還沒問。」

我一陣頭大「你大爺的蛋!先和我去村委會,我要查些東西!」

李如松好奇的問我「啥?村委會查啥?」

「別啰啰嗦嗦的了,到地方再說!」

明月村的村委會面積不大,只是一棟很普通的二層自建房。一樓被改造成老年活動室,說是老年活動室,其實說穿了也就是棋牌室。

村委會辦公的地點是小樓二層,我和李如松直接敲開了掛著「村長」牌子的一間辦公室,辦公室里一個中年婦女接待了我們,得知來意后,告訴我們村長不在,嚴查村民信息去問村支書。

轉身找到村支書辦公室,看到鐵將軍把門。隨後我們兜兜轉轉一大圈,發現正個村委會,除了中年婦女外,一個人都沒有。

和李如松無奈的走出小樓,我鬱悶的蹲在地上抽煙,李如松見我心情不好,就問道「我說,老程哈,你到底想查啥啊?」

我嘆了口氣「海的女兒,並沒有死,我還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

李如松有些看不明白的說「那就發給黃小松查唄,你自己跑這裡查什麼,捨近求遠這不是。」

「我說的不是查那幾個名字,我是來查別的好不!」我沒好氣的回答。

「不是我說,老程,我發現和你說話越來越累了。」

「你是你這兩天都不怎麼關心案子了,能明白就奇了怪了。」

李如松不滿的反駁「得,弄得像我不想查一樣!」

「你和張敏這兩天幹了這啥,你自己不會知道?問兩個名字都幾天了,都沒去問。」

「我……」


我擺擺手說道「算了,這事不提了。我說的海之女的信息,我在旅社已經發給黃小鬆了。」

李如松更好奇了「那你來查啥?」

「查那一年的傷殘人員名單,黃小松上次給的名單不包括受傷的人,今天給我信息的就是當年傷殘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