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沐秋真是好忽悠,算了,這些日子表現還算可以,畢竟以後都要一起過日子,還是和氣些的好。

沈月容看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再看這一桌子的家人,從心底笑出來。

要知道前世過年,除了在鄉下那幾年還算可以,後來跟著後娘要麼就在家裡不受待見,感受不到什麼溫暖,要麼就自己孤身一人在異地過年,別人萬家燈火,別人的團年飯,她卻是一個人迎接新年。 現在這樣,即使林沐秋不是什麼好娘,但這一家子還是有家的味道,這些人間煙火,於她而言,十分的受用,心裡暖暖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街道附近的鞭炮聲開始陸陸續續響了起來,此起披伏,遠遠近近的響成一片,兩個小毛孩終於忍耐不住了。

「姐姐,我吃飽了,我們去放煙花好嗎?」沈年華一臉希冀的看著沈月容。

沈月容也吃的差不多了:「好,姐姐帶你們去放,爹你們慢慢吃吧。」

為了湊熱鬧,沈月容牽著兩個小毛孩到了街面上,街面上都是三三兩兩的小孩子在愉快的跑來跑去,放著各種鞭炮和煙花棒。

林雲林風一人拿著一個大雞腿,站在不遠處,一邊啃,一邊盯著沈月容的方向。

雖然沈月容沒喊他們跟著,但是他們還是十分的自覺,生怕出了個什麼萬一,到時候被顧景淮知道了,那就死定了。

等兩個小孩玩到有些發困,沈月容也覺得乏了,才帶著回來。

「月兒,你也去睡吧,我們來守夜就行了。」沈大山提議道。

沈月容的兩隻眼睛突然有了神:「這樣真的可以嗎?」

沈大山笑著說道:「可以,你還沒及笄,始終還是小孩,趕緊去睡吧。」

沈月容忙活一天早困的不行了,趕緊回了后罩房,簡單洗漱過後,就打著哈欠上床了。

伴隨著不停歇的鞭炮聲,迷迷糊糊間,恍惚看見顧景淮離別的那個輕吻又在腦門上一閃而過。


「景淮。」

沈月容一個激靈起身,哪有人影,她又失落的躺回了床上,腦中一直回放著關於顧景淮的點點滴滴。

第二天,天還沒亮,沈大山就來叫門。

「月兒,月兒,快起來開院門。」

一大早的,誰不能開院門,爹是怎麼了?

沈月容打著哈欠,匆忙穿了衣裳就出來了:「爹,開什麼院門?」

沈大山跺了一下腳說道:「老習俗你都忘了?大年初一第一個開院門的人一年都會福星高照,快去,爹特意留給你的。」

我天,就為了這一個福星高照,天都沒亮,就被薅起來了。

沈月容欲哭無淚,被沈大山拽著去了前頭。

開了門,放了鞭炮,沈大山才放沈月容回屋,偏偏這會兒很多早起開院門的,鞭炮聲此起披伏,無法再睡回籠覺了。

算了,反正睡不著,早點起來去白雲寺,說不定還能搶個頭柱香。

沈月容索性打起了精神,開始穿衣打扮,今天是初一,自然要穿的喜慶一些,沈月容挑了一套深藍色織錦長裙,外加一個紅色白邊的披風,畢竟要去山上,保暖很重要的。

然後又給嘴唇點了口脂,兩腮也塗了一些,又用燒焦的柳枝描眉,氣色顯得格外的好。

等她收拾完到了前頭,沈大山和劉大娘已經準備好了各種素菜,大年初一的早上要茹素。

「新年好!」

「新年好!」

……

大家互道一聲新年好,吃過早飯,一行人就去往白雲寺。

因為時間還早,昨晚大家守夜也都累了,街道上人並不算多,肉眼可見的零星幾人基本都拎著香燭元寶,很明顯都是往白雲寺去的。

看來這個寺香火很旺啊。

沈月容提議道:「走,我們也快一些,省的一會兒人多了還得排隊,上完香我們再慢慢下山,還能玩會兒。」

眾人紛紛加快了腳步,就在這時候,不和諧的聲音傳來。

「讓開!趕緊給我讓開!」

「滾,趕緊滾!」

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在驅趕著路人,後面一個嶄新的轎子匆匆跟著。

路人紛紛側身,議論紛紛。

「這是劉銘,劉旺的大兒子,每年都來搶頭柱香。」

「是啊,去年來往了,只搶到第二,結果排第一的那小青年,被打斷了腿呢。」

「嘖嘖嘖,難怪他們家生意越來越好,這人這麼兇狠,趕緊躲遠點。」

沈月容一行人聽著這些議論,不免心驚,說到底也就是一炷香,居然打斷了腿。

林沐秋不高興的嘟嘴:「早上都跟你說了坐馬車,非要走著來,這明顯搶不到頭柱香了。」

林風平日里就看不慣這些囂張的人,以前跟著顧景淮所以也變得冷漠,現在跟沈月容時間久了,不免也有些外露。

「小姐,要不我們今年就搶了他的頭柱香?看他還那麼囂張,只要你一句話,我跟林雲准給他們全乾趴了。」

林雲還是沉穩些:「嘖,你瞎說什麼?小姐又不是那種愛打打殺殺的人,就顯得你厲害是不?」

沈月容看著眼前這二人,不禁笑了,還記得初見時那副跟顧景淮一眼的冷臉,話都沒有多一句,現在兩人都學會兒出主意拌嘴了。

「好了好了,頭柱不頭柱的,我不在乎,拜佛自然是心誠則靈,像他們這樣抬著轎子上山的,哪有什麼心意,佛祖看了也會不開心的,就算頭柱被他搶著上了,佛祖還不一定笑納呢。」

這話也是說給林沐秋聽的,她總算沒了話。

沈大山也若有所思:『「恩,月兒說的對,走吧,我們走上去,不用搶頭柱香,順其自然。」

一行人開始往上爬,終於到了白雲寺門口,卻發現有二三十號人堵在門口都進不去。

原來每年都為了搶頭柱香搶的頭破血流,主持今年出了新主意,來的早的進行抽籤,只有一個是一等簽,抽到就是與佛有緣,便得了今年的頭柱香,其餘的香客就得候著。

「你說怎麼一等簽還沒被抽到?我這不打算搶頭柱香,就想著上柱香罷了,得等到什麼時候。」

「是啊,總共就二十跟簽子來回抽,怎麼就沒人抽到,也是奇怪了。」

沈月容一行人擠到了前頭,劉銘正在跟小和尚吵吵。

「你這裡到底有沒有一等簽?莫不是騙我們的吧?我帶了這麼多人,怎麼就抽不到了?」


二十個簽子,只有一個一等簽,劉銘一行人是十人,最早抽的,結果就是沒抽到,甚至他還讓不打眼的下人又混進沒抽的隊伍里,依然沒有抽到。 小和山恭敬的說道:「施主,主持說了,只有有緣人才能抽到,你們抽不到,只能說明緣分未到罷了。」

劉銘怒氣不減:「什麼緣分不緣分的?趕緊給我讓開,我給的香油錢,每年都是全縣最多的,平日里也沒少給你們添金加彩的,怎麼能這樣怠慢我?」


這要換算起來,概率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沈月容看劉銘快要被氣的動手打小和尚了,就上前溫和有禮的說道:「小師傅,我們也是來上香的,現在可以抽籤嗎?」

劉銘還是第一次見到沈月容,瞬間被沈月容的美貌所傾倒,一看跟著那麼多隨從,只覺得肯定是哪個大富人家的閨女,想著留個好印象,便沒有繼續吵鬧。

小和尚把簽筒遞給了沈月容,沈月容剛要伸手,林沐秋擠了過來:「我先抽。」

二等簽,林沐秋不甘心的退後,小和尚又把那個二等簽給放了回去,搖了搖。

沈月容這才伸手,點了幾下,隨意的拿起一個。

一等簽!

眾人紛紛驚呆,怎麼他們就抽不到,這家人才第二抽,就給抽到了!

劉銘更是眼睛都直了,趕緊上前說道:「不知姑娘是哪個府上的?這個一等簽可否讓給我?價格隨便你開,隨後我就會派人給你送府上去。」

林沐秋沒想到一等簽居然還能賣錢,懊惱自己剛才太著急,如果她第二個抽,不就是能抽到了,就一定能買個好價錢,現在簽子不是自己抽到的,只能看沈月容的意思了,反正錢到不了自己口袋。

林雲林風已經蓄勢待發,擋在了劉銘跟沈月容中間。

好大的口氣!

沈月容這會兒從抽到一等簽的驚喜中回過味來,對著劉銘冷冷一笑:「價格隨便開?我怎麼記得你家是劉旺當家,我要是開出來了,公子付不起,豈不是大年初一就丟人現眼了。」

眾人捂嘴偷笑。

居然認識我爹?

劉銘倒沒多在意沈月容話中的諷刺,只是心中一驚,但是沒搶到頭柱香,回去也是要挨罵的。

「姑娘家來寺里無非就是求個好姻緣,姑娘既然認識我爹,自然知道我們家什麼情況了,親事我們家可以給你介紹,必定讓你嫁個富貴的,這白雲寺主要是求生意靈驗,姑娘不如就讓給我,反正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劉銘很想說我們家就可以娶你,但是他是個精明的商人,又不是什麼登徒子,不可能這麼貿貿然就說出這種話的。

林沐秋耐不住了:「求什麼姻緣,我們家女兒姻緣好著呢。」

果然是商人,說話總離不開個利了,他又怎麼能理解除了利,世間還有很多東西值得珍惜,再說了女兒家就只能求姻緣嗎?憑什麼看不起女人?

沈月容掩嘴笑道:「誰說我求姻緣了,我叫沈月容,你回去問問你爹,再來跟我說話。對了,你爹上次送給顧縣令那個青花瓷不錯,可惜顧縣令沒收,你們家真是厲害,賄賂顧縣令不成,現在拿香油錢來賄賂佛祖,就憑你坐著轎子上山,我想佛祖也不屑收你的香火。」

我佛慈悲,上山的路陡,走著都累,更何況抬轎子的人那簡直就是折磨,還是大年初一,這劉銘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怪不得劉銘他們一行人死活抽不到一等簽,圍觀的人這會兒恍然大悟。


心不誠,連佛祖都不答應了,別以為有錢就了不起。

劉銘很快就猜出沈月容來頭不小,既認識自家父親,又認識顧縣令,還知道自家給顧縣令送青花瓷被退回來的事情,這隻怕惹不得,而且沈月容這名字,是有些耳熟。

沈月容帶著一行人,趾高氣昂的從劉銘面前經過,林沐秋還狠狠剜了劉銘一眼,大家跟著小和尚進了大殿。

想到門口等候的香客眾多,沈月容並沒有多逗留,燒香燒元寶,然後添了足足的香油錢。

小和尚來說話:「施主,主持請你去偏室,今日有緣人可以求籤問前程。」

「有勞了。」沈月容就被去了偏室求籤。

「大師,這是我求到的簽,還麻煩您看一下。」沈月容對著坐在一角的白須主持說道。

主持看了簽文,眉頭深鎖:「姑娘,為了解簽更準確,還煩你寫下生辰八字。」

沈月容看主持的臉色就覺得這簽文不好,但也不好貿貿然說什麼,就把生辰八字給寫了下來。

只見主持看了一遍又一遍,搖了搖頭,又看看了沈月容,最後說道:「姑娘此簽是下下籤,再加上你這命數不好的八字,不管你今日求的是什麼,最後都會歸於一場大病,屆時塵歸塵,土歸土。」

咯噔!

沈月容的心跳簡直漏了好幾拍,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活第二世,還得早早死掉,不能善終?

我沈月容就這麼命苦?

大師接著疑惑說道:「咦,按姑娘的簽文看,你應該活不過這個年,及笄之前就會遇到大禍,並且致死。死的時候也應該窮困潦倒,但如今看著姑娘善好,這又是為何?」

大師的眼神十分的疑惑,抽到下下籤的也偶爾有,但是像這個簽這麼兇險的,還真是少見,因為這個簽文加上這個八字,直接說的是此人天生窮命,必死。

沈月容倒是笑了起來,她恍然大悟,這八字是原主的,可不就是早夭么?不然哪有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