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葯后她本想讓哥哥在屋裡休息會兒,晚飯她來解決就好,結果就看見哥哥起著身準備要下炕。

「你下炕做什麼?」顧長寧趕緊攔著他。

「我去書房抄書。」

顧長寧一聽臉就黑了,不由分說的直接把他摁回炕上,「抄書也不急在這一時,哥哥你先把後背的傷養好,其餘的以後再說!」

見顧長寧態度堅決,顧淮安眨了眨眼睛,妥協道:「那行,不過你得去書房幫我把書袋拿來,夫子今日要我背的課文我還沒背下,躺著沒事做剛好可以背背書。」

顧長寧想著背書用的是腦子,應該不影響養傷,遂點頭答應了,然後去了書房幫他取書袋來,才趕著去做晚飯。 吃過了晚飯,顧長寧見阿娘在桌上仍是一副板著臉的模樣,在收拾好灶房之後,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決定厚著臉皮拿上自己的針線筐去擠阿娘了。

楊惠芸原本想冷一冷他們兄妹兩個,讓他們知道一下這裡面的厲害才好,結果被顧長寧左一口「阿娘」又一口「阿娘」的親熱喚著,軟甜的聲音喊的她再也板不住臉,只得瞪了她一眼這才作罷。

雖說是不生氣了,但有些事情還是得及早讓她了解,於是楊惠芸把她揪住耳提面命了一番后才放過她。


顧長寧被阿娘訓了一晚上,最後是揉著耳朵回房去的,心裡直嘀咕。

她以前怎麼從來不知道,一向溫柔脾氣好的阿娘羅嗦起來這麼羅嗦啊。

接下來的幾天顧長寧還是老實了,每天表現良好的跟小姐妹們上山撿拾柴禾,然後回家做飯餵雞,下午又繼續上山撿著柴禾,一天要撿好幾趟。


「寧寧,你撿這麼多柴禾做啥?」某一天,陳雙又再次看見顧長寧十分積極的捆著柴禾,終於忍不住問了。

她都見她撿了好幾天的樹枝回去了,現在是盛夏,烈日炎炎的,家裡也沒這麼多需要用到柴禾的地方吧?

「撿回去放在柴房裡啊,阿娘懷著身子,哥哥又要上學堂,我在家除了做飯啥活也沒有,不如多撿撿幾根柴禾,這樣等冬天來了就方便了。」

顧長寧捆好柴禾后拎起來掂了掂,感覺差不多了又開始捆第二捆。

她最近撿柴禾已經撿出了經驗,每一捆的重量都差不多,她也重新檢視過了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的力氣,爭取每一次撿柴都利用到最大限度。

「你光撿柴禾有什麼用啊,這一捆柴到了冬天也只能賣一文錢,更何況人家的一捆柴都是要的粗大的木頭,你這兩捆能賣一文錢就不錯了。」除了陳雙跟顧長寧外,同為小夥伴之一的楊錦將豬草放進竹簍里,直起腰來說道,「你來來回回的一天跑這麼多趟,算下來也就四、五文。」


「我又沒說我撿了柴禾是為了等到冬天的時候賣。」顧長寧聞言無語的看著楊錦道。

聽她否認,陳雙同楊錦兩人相視一眼,疑惑道:「不是為了賣?那你做什麼一天跑這麼多趟?」

她們原先還以為顧長寧這幾天這麼努力的撿拾柴禾是為了拿出去賣錢貼補家用的,但見她每次只撿細小的樹枝捆,這樣的柴禾在冬天是很難賣出去的,所以她兩才想好心提醒一下。

結果她不是為了賣錢貼補家用啊,那每天還跑得這麼勤快,實在讓兩人想不明白。

「積少成多啊,反正上山閑著也是沒事,還不如撿點柴禾回去,以後燒火做飯總要用到的,而且這樣也好過兩手空空的出來再兩手空空的回去吧?」顧長寧知道她們的疑惑,但她內心的計劃顯然不適合這樣說出來,只好隨口瞎編一個理由了。

聽了顧長寧的解釋,她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對,便不再管她撿柴的這個行為,兩人又繼續彎下腰割起豬草了。

三人各自忙完了手上的活,一同從山上下來,因為她們是從西邊上的山,從山路下來時距離最近的是顧長寧家,因此她跟兩位小姐妹揮了揮手,就拎著兩捆柴去往柴房放著了。

顧長寧剛從柴房出來,正準備回屋繼續跟阿娘學綉活,忽然聽見後院里傳來大花小花的叫聲,顧長寧有些奇怪,腳下順勢一拐直接往後院去了,結果讓她看見驚奇的一幕。

他們家的雞棚里,多了一隻色彩鮮艷的大公雞!

這隻大公雞猶如回到自己家一樣,在雞棚里毫不客氣的搶著大花小花的口糧,把它兩趕到角落不說,還跳到大花小花身上對著它們啄來啄去的,一副兇狠的模樣。

「阿娘,剛才有誰來過咱們家了嗎?」顧長寧眼睛瞬間睜大,連忙跑進屋裡問著楊惠芸。

「沒有啊,方才誰都沒有來過。」楊惠芸聞言放下手上的小衣服,略微驚訝的望著女兒,「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什麼這麼問?」

「沒有人來過咱們家?那奇怪了,後院的那隻大公雞是怎麼來的?」顧長寧屈指抵著下巴,一臉沉思。

「後院的大公雞?」楊惠芸微擰著眉,將手中的東西放置一邊,起身便往屋後走,「後院怎麼會有大公雞……」


結果就看見家裡那兩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身上蹲著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神氣大公雞,此刻高抬著頭,莫名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楊惠芸見到這隻公雞也沒話說了,她不解的四下看看,道,「這是誰家的大公雞,怎麼跑到我們這來了?」

顧長寧緊跟在楊惠芸身後到了後院,聞言抬起眼來認真仔細打量了一下後院的院牆,想要找到能讓它鑽進來的地方。

院子的圍牆是去年才修建的,很高,差不多快有三米了,牆角下完好無損,並沒有出現破洞的地方,顧長寧只掃了一眼便知道,它不是從底下鑽進來的。

那是飛進來的?

顧長寧不由得在心裡猜測。

「這隻大公雞看著很結實很有力的樣子,應該是飛進來的吧?」楊惠芸仔細打量了幾眼,道。

雞雖然不能像鳥兒一樣在天上飛,但是在地上躥個幾米還是可以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阿娘,你先避開點,我先把這隻公雞趕出去!」顧長寧說著拿起牆角邊上放著的掃帚,緊盯著那隻公雞,小心翼翼的湊近,然後逮住機會就把用掃帚往它身上趕,把它趕出了雞棚。

這隻公雞見有危險來臨,立即撲扇著翅膀躲到另一邊,小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顧長寧,嘴裡叫喚個不停。

顧長寧來回跑的趕了一陣,想將它從前院趕出去,在這麼熱的天里跑的是滿頭是汗,而後院更是塵土飛揚,嗆得她忍不住打起了幾個噴嚏。


可等她打完噴嚏揉了揉鼻子放下手,定睛一看,發現這隻大公雞居然還死賴在後院不走,一點也沒有要往前院去的意思,就一直圍著菜地跑。

她在西邊趕它,它就跑到菜地的東邊,她快步來到東邊趕它,它又趁機跑回西邊去,左右離不開這個地就是了。

而且它在躲避被掃帚打到的間隙還不忘偷啄幾下菜葉,這副囂張的樣子看的顧長寧是氣的握緊了手中的掃帚,雙眸瞪著這隻不怕死的大公雞,更加用力揮舞過去,決心要把它趕出去不可!

「阿娘,你先進屋吧,我要把它趕出去可能還需費點力!」顧長寧有些喘的說道。

後院被掀起一陣沙塵,楊惠芸站在一旁的角落捂著鼻子,見女兒面色紅潤,朝氣蓬勃的樣子,感到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聽她的話轉身回屋,讓她自己去處理這隻大公雞了。

回到屋裡以後楊惠芸還在想,現在這個樣子的顧長寧才有點之前的模樣,這一個多月來她一直表現的像個小大人似的乖巧懂事,不僅家裡所有的活都搶著去做,還開始想著法的掙錢貼補家用,雖然掙不到幾個錢,卻讓楊惠芸看了心裡感到不是滋味。

現在見她慢慢變得跟之前一樣,看來應該是從顧山過世的消息中走出來了,楊惠芸心裡總算是有塊石頭落地了。

阿娘離開后,顧長寧果斷挽起袖子繼續開始新一輪的你追我趕,顧淮安下學回來后看見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妹妹一身灰頭土臉的拿著掃帚四下趕雞,專註的樣子連頭上沾著根雞毛她也沒發現,而一隻他從未見過的雄壯大公雞則靈活的閃過她的追趕,雖然身上羽毛凌亂,它仍試圖遊刃有餘的穿梭在菜地里,保持著自己最後的高雅。

至於雞棚里的兩隻老母雞,正一副呆傻的樣子窩在干稻草上,側過臉的看著院里的一切。

「……你這是,在跟雞玩呢?」顧淮安望著這幕無語半晌,片刻后抽了抽嘴角,道。

「哥哥!」顧長寧忽然聽見他的聲音響起,渾身立時一振,視線飛快掃了他一眼,果斷拿過牆角放著的另一把掃帚塞到他手中,目光灼灼的盯著那隻囂張的大公雞,對顧淮安道,「我站左邊你站右邊,一定將這隻可惡的雞給趕出去!」

「……」顧淮安看著手中的掃帚,再看看在自家後院閑庭信步的雞,道,「這是誰家的雞?怎麼跑到我們這來了?」

「不知道,我從山上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它已經在院子里了,不光這樣,它還欺負大花小花!跳到它們身上啄它們!要不是我及時回來,說不得大花小花現在都已經是禿子了!」顧長寧氣呼呼道。

顧淮安瞬間秒懂,知道妹妹為什麼這麼生氣了。

家裡這兩隻老母雞現在可是妹妹的心頭寶,就指著它們下的那一兩顆蛋給家裡人補補身子,要是被這隻大公雞嚇出了好歹,妹妹能跟它拚命。

知道妹妹為何生氣的顧淮安當下也不猶豫,和她一人站在一邊的把這隻大公雞往前院趕,大公雞單獨面對顧長寧時尚且還能躲避自如,現在兩把掃帚輪番向它襲來,它為了不被打到只能往前院跑,很快的就被趕出了門外。

見這隻公雞已經出了門口,顧長寧將掃帚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就要得意的關上門,忽然聽見門外響起了一個大呼小叫的驚呼聲。

「哎呀,這是哪個挨千刀的打了我的雞,看看,都給打成什麼樣了!」

顧長寧聽見聲音眉心就是一跳,她若是沒記錯的話,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周大娘。

周大娘,也是個撒潑耍賴的主…… 隨著周大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村道上漸漸圍起了村民,大家都興奮又好奇的看著周大娘與顧家的兩個小孩,眼裡透著看戲的光芒。

圍聚起來的村民里也有那相熟的,見狀直接開口問了周大娘,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眾人對於有熱鬧可看總是顯得異常的積極,更不用說這是一群剛忙完了農活,準備回家吃飯,眼下正清閑的村民了,聞言更是鴉雀無聲的看著周大娘,摒住呼吸,認真聽著。

「蔣嬸子,你不知道,顧家這個女娃太狠毒了,她剛失了阿爹,心裡不痛快,就拿我的雞來撒氣,你瞧瞧你瞧瞧,看把我的雞給打成什麼樣子了!」

周大娘見有人詢問,立馬哭嚎的更大聲了。

她一手指著顧長寧,向著那蔣嬸子憤憤哭訴。

「算啦,周大娘,人家家裡剛失了頂樑柱,一家孤兒寡母的也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你就別跟她一個小孩計較了。」一旁圍觀的村民里有人面露不忍的勸說道。

「什麼?算了?!」周大娘聽到這話都快要跳起來了,她「唰」的一聲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怒罵道,「我呸!憑什麼算了?她顧長寧死了爹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拿我家的雞撒氣!我家雞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你替她出錢賠我嗎?!你這麼大方有本事別拿我家雞給她撒氣啊,你把你家雞拿來讓她趕,我也會說算了!」

先前接話的那人被她這一聲罵給罵紅了臉,面上有些發燙,訕訕的不說話了。

周圍的人見了這一幕,原本有心想勸上兩句的也不敢開口了,深怕周大娘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周大娘看周圍人不說話了,立即又在顧家門口哭天喊地,話里話外的都在說著顧長寧小小年紀心腸怎麼如此歹毒的話,引得越來越多的人過來觀看。

人一多,站在後頭的人就看不清,因此有好些個村民站在最後面踮起腳來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顧長寧視線掃了門口一圈,烏壓壓的全是一片人頭。

顧淮安以前從沒見過村裡大嬸撒潑的樣子,此刻突然遇上,愣了一下反應不及,就聽見周大娘在抹黑自己的妹妹,敗壞寧寧的名聲,當下氣的臉色漲紅,攥緊了拳頭怒視瞪她,就要衝出門去同她講理。

結果卻被顧長寧攔住了。

顧長寧俏生生的小臉上冷若冰霜,目光冰冷的看著周大娘,感受到周圍人指指點點朝自己投來的指責目光,心裡怒意漸起。

周大娘左一句右一句的她死了阿爹,用這麼惡毒的語言戳人傷疤不說,還惡人先告狀,將這麼大一盆髒水往她身上潑。

顧長寧越想越生氣,直接撿起地上的掃帚就衝出門去繼續趕著那隻雞,動作十分突然,不光顧淮安沒反應過來,周大娘跟圍觀的村民也都沒反應過來,周圍陷入突如其來的安靜,大家先是一臉獃滯的看著她的舉動,再然後就聽見周大娘那瞬間拔高了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個小賤人!」周大娘氣的赤紅了雙眼的撲上來,就要揪住她撕打,口中咧咧罵道,「你個有娘生沒爹養的東西,我今天不給你點教訓哎喲……」

「嘭」的一聲,周大娘被動作靈活的顧長寧腳下一勾,直接面朝前的撲倒地上,立時好大一道聲響,感覺地面都跟著震了震,她壯實的身軀更是激起地上一片塵灰。

「對!就是有娘生沒爹養的東西!」顧長寧在眾人變色的目光中冰冷冷說道,「也不知道這隻雞的主人都死了多久,怕是墳頭上的草都兩米高了吧?自己家裡沒吃的,跑到別人家裡去偷吃,這樣的主人還不如當死了算了!」

顧長寧此刻臉上布滿了狠厲的神情,目光冷厲的看向周大娘。

此話一出,村民們登時明白髮生了何事,原來這周大娘也是村裡有名的懶婆娘。

她家裡養了十幾隻雞,每天要喂好大一盆飼料,她偷懶,不肯上山采野菜喂,便將這些雞全都放出來散養,讓它們自己去找吃的去。

村裡人對她的這個行為暗地裡不知笑話了多少次,她自己反倒是不在意,任由大家說,一點也不改。

往日里這雞都是在草叢地里找吃的,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算了,反正也不關自己家的事。

今日不知道怎麼了,這雞竟跑到顧家去了,難怪人家要拿掃帚趕出來。

「呸,你說偷吃你家的就是偷吃你家的?我還說是你把它抱走的呢!」周大娘跌了這麼大一跤后疼得不行,還在「哎喲哎喲」的喚個不停,結果聽顧長寧這麼一說,也顧不上疼的急忙爬起來,對著她就是一頓破口大罵,「小小年紀,也不知道上哪學來的惡毒心腸……」

「周大娘,看看你家雞的嘴,那可是我家菜地里種的菜!」顧長寧打斷她的話,冷聲道。

周大娘一愣,下意識的去看向自己的雞,結果看見它的嘴角果然掛了一小片菜葉子。

「那也不能說就是你們家的,這山上不也滿是種滿了野菜么,誰知道是不是我這雞剛從山上吃飽回來,就正好被你逮著了……」周大娘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但仍然嘴硬道,「再說了,你家這院牆快有三米高,這雞哪能飛這麼高,又不是鳥……」

聲音戛然而止,周大娘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這隻大公雞「撲簌簌」的張著翅膀,爪子用力一蹬,毫無阻礙的飛進了顧長寧的家,透過大門能清晰看到,這隻大公雞準確無誤的尋到了去往後院的路,筆直的朝後院跑去,絲毫不帶猶豫的。

顧長寧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周大娘,大聲說道。

「雞哪能飛這麼高?」

周大娘沉默。

「又不是鳥?」

還是沉默。

這下也不需要找什麼證據了,眾人可都清楚看著呢,顧長寧也不多耽擱,轉身沖回院子里去逮那隻賊心不死的雞,這一次她連掃帚都不拿了,直接上手抓,最後拎著它的兩隻翅膀,將它提到門口,塞給周大娘。

「大娘可要看好自家的雞了,這可是能飛過三米圍牆的雞,要是又不小心進了誰的家裡偷吃人家菜園子里的菜,到時候可不是這雞要上天,怕是雞得去陰曹地府見閻王去了!」

周圍猛地發出一陣笑聲,笑的周大娘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惱怒的瞪了一眼顧長寧,什麼也不說的趕忙拎著自己家的雞就走,走之前還朝著顧長寧白了一眼,哼了一聲,態度十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