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方其樂融融倒也不需要楊玄囂費心顧慮,與鄭大乾談話之後,他便又急匆匆地離開了森羅魔宗。時隔這麼多天,林楓萼那邊終於有了梁寶妝的消息,約楊玄囂速去會面。關於宋若微被人劫持的事情,楊玄囂當然向軒轅子仙完整地交代過,後者也力主楊玄囂前去救人。只不過因為最初唱了紅臉,所以不便同往。

一路北上,御劍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楊玄囂才趕到了事先約定好的青礁島。說這是島嶼,其實不過就是幾塊巨大的礁石聳在了海面上,由於面積狹小,周邊的修真門派都懶得爭搶,所以島上並無人煙。約在此處會面,自然不用擔心受到打擾。

梁寶妝早已等在了那裡。著了一套黑色勁裝,用黑線將頭髮束在身後。除了胸前那對峰巒猶自挺拔,她的臉頰和身子全都清減下了一大圈,在凜冽的海風之中居然顯得分外柔弱,再加上眉宇之間難以掩飾的憔悴,哪裡還能找得到半點昔日梁大魔王的影子?彷彿徹徹底底地變了一個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就像是往常總愛帶在身邊的那些小物件一樣,完全消失得沒了蹤跡。

「你來了。」梁寶妝靜靜站在那裡,此時再見到楊玄囂,她的心緒幾乎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楊玄囂瞧著她的變化,心中五味參雜,遲疑了許久,也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瞧見那張惡作劇后沒心沒肺的笑顏,一想到這他的心情就低落了下去。這大概就是成長,怎麼也無從避免。

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寒暄,梁寶妝直接說道:「這件事只有你能幫忙。」

「是他嗎?」楊玄囂沉沉嘆了一口氣,答案似乎已在心中,只是並不願意親口說出。

「是秦三。」梁寶妝淡淡答了一句,二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楊玄囂才又問道:「近年來南海上的那個傳說確有其事?」

梁寶妝點了點頭。

楊玄囂眉頭一蹙,猶疑道:「那若微她為什麼要去找秦三?」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她的打算,即便不能留下她,也勢必會和她一起進退。」梁寶妝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沉沉說道:「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改變秦三的決定,恐怕除了你之外,就再無別人了。」

「不論如何我都會救回若微。」楊玄囂認真地點了點頭,神色堅毅。

宋若微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道:「即便是殺死秦三也在所不惜?」

楊玄囂聞言一怔,思索了許久也沒有在心中找到答案。重重甩了甩頭,他不再糾結於此,只是,轉而輕聲問道:「你是否有了計劃?」

「想辦法讓你單獨和他談一談,如果無效,恐怕就唯有一戰了……」宋若微沉寂了下去,神色低落。

……

一千五百年前,秦帝國一統春秋大陸,凡有人煙之地莫不納入版圖,一舉開創了自巫族隱退之後,萬年不遇的雄霸偉業!雖然一生事迹毀譽參半,但作為親手締造這一切的秦國霸主,時至今日仍然被後世尊稱作始皇帝!

相傳,始皇暮年時,曾動用民夫三千萬,於天下各處仙山福地修建帝陵,東至東海之賓,西至西域沙漠,南至十萬大山,北至極北冰原。前前後後一共建造了七十二座巨型疑冢。而真正的陵寢當然只有一座,其中作為陪葬的奇珍異寶可以說不計其數,除了金銀玉器一類的世俗之物,更有大量四海練氣士在始皇每一年壽宴時獻上的天才地寶,價值根本不可估量。這當中更有一樣牽動著整個人界未來走向的至高重器!

人皇璽!

作為秦帝國的傳國玉璽,這件寶貝承載著無比深厚的氣運。傳言誰能得到此寶,便能夠成就始皇之後第二次一統人界的霸業。

這無疑是世俗中每一位帝王的終極夢想,事實上從始皇駕崩之後,他們便不遺餘力地搜尋著帝陵的確切位置,直到一千六百年後的今天也不曾休止。而那些自古便已諸子百家之名在世俗中傳教的修真門派,長久以來也為了搜尋此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世俗中的帝王無不希望憑藉人皇璽來成就那萬古不滅的蓋世功勛。而這些修真派系則需要奪取人皇璽來獲得人界共主的認可,只要一朝被立為國教,便可扶龍而上,獲得無數的信徒。而鼎盛的香火傳達到仙界慢慢積累,當達到一定的分量后,屬於自己派系的神仙便會在特定的時間,降下極大的賞賜。當然他並不知道那所謂的香火,其實都是被方寸雷池所吸取的人族精氣。越多的信徒,就等於越多的精氣,在仙界無法直接管轄人界前提下,哪個派系所能提供的精氣更多,就將獲得仙界更多的重視,得到賞賜自然也在情理之中。而這又正是所有練氣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大約在兩年之前,關於始皇陵的位置忽然被確定在了南方。消息的源頭雖然無法查明,但幾乎所有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了南海,只要是有能力差一隻腳的練氣士幾乎都開始陸陸續續地湧入南海。只可惜,任憑他們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有尋到任何期望中的蛛絲馬跡,其間有人放棄撤走,加上隨後西海大亂又吸引走了一批前去謀求既有利益的人,到如今留在南海繼續搜尋的人數已經大大減少。但即便如此,這一群體的數量也依然不會低於數千。

這些人不遺餘力,不計代價地搜尋,卻不曾知道,真正能開啟帝陵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那便是始皇帝本人!

……

數日之後,十萬大山之中發生了一場狂烈的地震,數以百計的山巒傾塌崩碎,大地被撕開了一條恐怖的裂痕。此後每天的日出時分,那道裂痕之中都會傳出了猶如千軍萬馬一般雄壯的喊殺聲!那足可撼動天地的聲音,就像是在宣告,那位曾經一統天下的蓋世帝王將再度君臨世間,以他最強大的金戈鐵馬,讓世俗中的一切再度臣服於他的腳下!

這番異象,自然吸引了大量練氣士前來一探究竟,可但凡是敢踏入那條裂縫的人,不論擁有多高的修為,都再也沒能回來。巨大的恐慌幾乎與始皇陵現世的消息一起風傳開去,但仍然有大量的人前仆後繼而來,就像飛蛾,明知前方是會讓自己灰飛煙滅的烈火,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衝上前去。 梨花差點就要被氣笑了。

前有二叔公,後有親大姑,這一個個是真的為她好,還是見不得她好?見天的想她嫁出門去,她在樊家村就這麼礙他們的眼了?

喜歡教訓人的二叔公想要給她找個鰥夫那樣的。

這還是不親的。

這帶親的大姑,又能給她找個什麼樣的?

梨花看著一臉我是為你好的大姑,突然就好奇起來了:「那大姑,我這個條件之前都找了城裡來的蘇堤,現在這樣,您又是準備給我找什麼樣的?」

樊翠華一聽這話就不舒服了。

雖然她是見不得侄女在家裡啃老,連帶著沾她老媽子的便宜。

但上趕著幫忙說親,這還不因為梨花是自己的親侄女嘛!

這女人一輩子什麼不得靠男人?侄女現在又帶著兩個孩子,雖然是拖累,但好歹她年輕,這個時候找找還算能找到願意娶她的,可若是等到她人老珠黃,到時候誰還敢要她?

再說,侄女的兩個孩子小,現在再嫁,趁著年輕給男方家生上幾個孩子,等到孩子都大了,有兄弟們幫襯著,到時候阿團阿圓兄弟倆即便是同母異父,但都是一個媽生的,眾兄弟一起過日子,這也輕省不是?

但聽侄女這話,給她找人還不能找比蘇堤差多少的!

先不說蘇堤是個什麼品性,只說他來自城裡的家世和那貌如潘安的白玉外貌,即便是在城裡,估計也是萬里挑一的。

何況他們這邊還是個鄉下地方,方圓百里都是土地里刨食的農民。

在這個年代,土地里刨食的農民能長胖就算日子過得不錯了,周正的倒是不少,但若是想要像蘇堤一樣,斯文好看之餘,又要細皮嫩肉的,這事情可能嗎?

不可能啊!

況且都已經嫁過人還生了孩子,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居然還想著千挑萬選,說到底,還是被她三哥一家子給寵壞了,寵到不知天高地厚,寵到連眼睛都長頭頂上去,看不見山下面的風景了!

所以樊翠華很生氣:「我說梨花,我要不是你大姑,我才沒空給你說你的親事。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樣子,就你這手不能提肩膀不能挑的樣子,你還想找個什麼樣的?」


她上下打量著梨花,「你這身條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了,這要是大閨女,該你怎麼挑,閉著眼睛隨便挑我都不說你什麼。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樣!你好歹生過孩子了,還一生生兩,你就不能認清楚自己的本分,居然還想著找那沒結過婚的,你這臉是有多大……」



「我不准你這麼說我媽媽!」


一聲怒喝,直接打斷了樊翠華不留情的數落。

梨花剛才就聽到身後細碎的腳步聲。

但她沒以為然,這樣的大姑子,就該讓別的人家來聽聽,看看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親侄女的!

這哪裡是要給侄女說親,這分明是來尋仇的好吧!

隨著阿團的一聲呵斥,梨花轉過頭去,就見樊勇從屋子拐彎處拐出來,被他牽著的阿團唰的一下丟開姥爺的手,因為生氣,連面容都是漲紅的。

氣勢洶洶的來到梨花面前,然後張開了一雙小手擋在了前邊,狠狠的瞪著樊翠華這個大姑姥姥:

「我不准你這麼欺負我媽媽!!!」

那一刻,梨花的心裡真是感動得不行!

這個孩子才到自己的屁股高啊!

就這麼一個孩子,就想著要保護媽媽了!

梨花覺得自己是何其有幸,連心臟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小小幸福劇烈的跳動起來。

她是高興了。

樊翠華就更不舒服了。

怎麼說她都是為梨花好。

這個孩子怎麼就那麼沒家教呢!連她這個大姑姥姥都凶!

「嘿,我說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你是阿圓還是阿團?你媽都沒敢這麼拔高聲和我說話,你這麼一個孩子,老娘吃的鹽巴比你吃的大米還多,誰給你的狗膽子敢和大姑姥姥這麼說話的?!」

「我給的!」靜靜站在拐角的樊勇臉色極為陰沉的走了過來,「大妹,我梨花的事情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下半輩子她是嫁也好,不嫁也好,凡事都有我這個做老子的幫襯著,你自己管好自家的事情,我家就別管了吧!」

樊翠華一聽就不願意了。

她這次過來有兩件事情,一件是早已經成定局的看家門,另外一件可是有關於侄女的。


所以一聽三哥發話,雖然明知道她三哥那臉色嚇人得要命,但一想起口袋裡揣的二十五塊錢還熱乎著,樊翠華又來勁了:

「三哥,話不能這樣說,我好歹是梨花的親大姑,她日子都過成這樣了,我當大姑的怎麼不能管呢?」

樊勇就納悶了:「日子過成什麼樣?有吃有穿有父母,下半年兩個孩子還要上學,這明明就是日子要過得紅火的象徵,怎麼就被你嫌棄得那樣了?」

樊翠華也知道自己一時心急挑的這個理由不好,連忙轉移話題道,「嘿,咱們別說這個。三哥,我和你說,這次這個人家真是不錯。上頭沒有父母,梨花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了!而且這個人家家境好,三天兩頭能吃肉不說,這不,前些天人家還買了一輛單杠,你看看這個實力,咱們村子現在誰騎得起鳳凰牌的單杠?」

「人家可是給你妹我放話了,說我侄女要能答應這門親事,立馬掏錢去魔都購買新的三轉一響,回頭給咱家包嫁閨女的大紅封,保准讓梨花嫁得有面子!進門還立馬給梨花管錢呢!」

「最重要的是,梨花這不是嫁過人生過孩子嗎?你猜他知道了怎麼說?人家心胸寬敞得很,一點都不在乎這個。說只要人品性好,嫁過人生了孩子也沒什麼。而且他還說了,梨花要是捨不得孩子,也能帶著孩子一起過去,他肯定能好好養著兩個孩子,只要孩子願意喊他當爸,鐵定能當親生的來養!」

「將來梨花要是和他生了孩子,回頭啊,他也不偏向哪個,攢下來的家產都能平分給阿團阿圓這些當哥哥的。三哥你說,這樣的世道,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呢!這要不是個性子好的,還能忍著婆娘帶別人的孩子來嫁,還一併養了當親生的?多好的一個人啊!咱們可不能讓梨花給錯過了!」

條件聽著還真是不錯。

雖然樊勇也覺得閨女該再嫁的。

不然長得這麼好,耽誤下去也是可惜了!

最重要的是,樊勇怕閨女晚年無所依,孩子始終是要長大的,長大以後會有小家,不可能能有時間經常顧著父母,有個老伴一起生活,還是比有子女的陪伴更重要,更方便多了!

大妹說的這門親事他是聽得挺心動的。

不過樊勇也不是糊塗的人,沒親眼見到的事實,即便是大妹將它描繪得如何美好,在心裡,他依然是帶著質疑的態度的。

「聽著還真是不錯,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沒什麼出入,我梨花也能嫁得,大妹,那男方今年多大了?家在你們村子還是?」

阿團頓時就急了。

他媽媽這麼好的一個人,別說是鄉下小子配不起,就是現在生父在他跟前,他估計都能啐對方一臉口水,說上一句:蘇堤你配不上我媽!

人無完人,就憑著大姑姥姥剛才那個態度,阿團雖然年紀小,但隱隱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

他說不出來,但小孩子心靈純凈能體會到別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善與惡。

小傢伙直覺就是這個大姑姥姥對他媽不安好心。

生怕姥爺答應了這門親事,連忙著急的看向他媽媽。

梨花倒是顯得淡定。

伸手握了握那隻小手,給了小傢伙一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以她對這個便宜老子的了解,估計沒得她親口答應,他也不會糊塗到答應這門親事。

當然,即便樊勇因為剛才在酒席上吃酒吃得糊塗答應了,但此梨花非彼梨花,她的人生,可不是誰都能做主的! 楊玄囂與梁寶妝的練氣修為畢竟不強,急忙趕到十萬大山時,已經是五天之後。已經無須專門尋找,只要飛在空中,便可以瞧見那一條長逾百里的巨大裂痕。其間不斷升騰起一種黑色的霧氣,在那裂痕上方結成了一道直達天際的巨大黑霧幕。偶然有凌烈的山風過境,這些黑霧居然絲毫都沒有絲毫潰散,反而像是一面巨大旌旗,迎著疾風獵獵搖擺。

尋了一處距離那裂痕五里遠的山頭。楊玄囂示意在此停留。

梁寶妝御劍落在楊玄囂身邊,雖然行動上配合,但心裡卻並不贊同:「若微現在生死未卜!路上已經耽擱了那麼長時間,還要等什麼?」

楊玄囂抬起一手迅速捂住了梁寶妝的嘴,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墓葬不比其它場所,步步皆要小心。更何況,這方圓十里之內的山澗樹林之中,還隱藏著不下一千名伺機而動的高手!」

「你有什麼打算?」梁寶妝極目眺望,並沒有瞧見楊玄囂說的高手,但她並不會懷疑楊玄囂的話。

「地有四勢,氣從八方。自古帝王貴胄的陵墓,皆要依循古法,尋得那四勢俱全,八方氣聚的大吉之穴來作為陵墓的主穴核心!我要先確定了主穴的位置,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地面的那道裂痕長達百里,如果沒頭沒腦地就鑽了進去,勢必要耽誤更多的時間!」楊玄囂口中慢慢解釋著,視線卻片刻也沒有離開地面上那條巨大的裂痕。

梁寶妝輕輕抿了抿嘴唇,輕聲道:「你居然還懂這些?莫不是黃老先生教的?」

「可惜盜墓的經歷只有一次,我連黃大將軍的皮毛都沒有學會。」楊玄囂點了點頭,開始用手指在地上的土石間勾畫圖形。

「黃老先生真乃神人!」梁寶妝滿臉釋然地輕嘆了一聲,便自陷入了沉思。

……

許久之後,楊玄囂在面的構圖終於完成,於是將梁寶妝叫到了身邊,沉聲道:「情況不太對,這條裂縫之下,怎麼看都找不出一處可供帝王使用的吉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