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不能操心啊!”鹿嶸嶸說話聲音徒然間大了起來,眼眶裏泛着些水霧。

或許是鹿嶸嶸最近這段時間太壓抑了,驀然間脾性也大了起來,繼續衝趙美琳大聲說道:“紀安白因我而入的獄,他的家人會想辦法撈他出來沒有錯,但你也跟我說了,這件案子牽涉太複雜,萬一季安白出不來怎麼辦?”

說着說着,鹿嶸嶸眼睛裏那一層水霧溢了出來,隨着她說話的節奏眼淚順着臉龐滑落,整顆心變得極其脆弱。

“美琳你知道嗎?我不想他出不來,我也不想他被關在裏面三到五年,我只想他好好的。”說完,她喉嚨一陣哽咽,眼睛裏涌出來的淚水比之前更多了些,癟着嘴又續道:“都是我連累了他,他是那樣一個好的男孩子,不應該爲了我讓自己人生留下抹不去的污點。”

說完。

她用手去抽紙巾,一點兒一點把臉上的淚水擦得一滴不剩,只有一雙紅着的眼睛特別明顯。

“不好意思美琳,我太激動了。”鹿嶸嶸嘆了一口氣,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不鎮定。

趙美琳從頭到尾看着鹿嶸嶸一舉一動。

或許這會用當局者迷,旁邊者清用在鹿嶸嶸身上以也合適不過了。

她站在一名旁觀者立場上,從現實掙扎中看到鹿嶸嶸對季安白的在乎和愛戀已經超乎她的想象。

鹿嶸嶸已經對季安白動了情,不然也不會像一隻到處亂躥亂跳的兔子,毫無頭緒去做一些,自己認爲能幫到季安白的事情……

這些,可能連鹿嶸嶸自己也沒發現吧,然而她卻看得清清楚楚。

趙美琳嘆一口氣說:“嶸嶸,你別太焦急了,我知道你很想季安白出來,”她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然後用手指着文件續道:“但我說的是事實,你把這些打印出來,自己翻爛了書也沒有用!”

她擰着眉頭:“你有沒有想過,季安白家裏的背景,他能幹出這樣護着你的事情,必然有對付的後路,只是需要時間而已。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裏翻書找律法,而是應該去見見季安白,他現在可能很想你,很需要你!”

對啊!

季安白已經進去好多天了,沒有一天不在想鹿嶸嶸,然而他卻一直在苦等。

趙美琳的話讓鹿嶸嶸徒然頓住。

驀然間。

她雙手插進柔順的頭髮裏,把額頭上的劉海一直往上翻了翻,整個人顯得疲憊又無力。

趙美琳看着有些心疼。

“嶸嶸,最近這段時間你都沒怎麼睡好,黑眼圈那麼明顯,既然有些事情我們處理不來,你就撒撒手吧,安心睡個好覺,然後整理一下自己心情去探探監吧。”

鹿嶸嶸看着趙美琳頓了那麼半刻,最後頭頭點。 鹿嶸嶸這次和趙美琳見面,並未有提到鹿塵塵,思及此處趙美琳徒然鬆下一口氣。

兩人各自喝了一杯咖啡,鹿嶸嶸先離開了。

之後的二天,鹿嶸嶸都在家裏調整心態。

第三天。

她鼓氣勇氣,準備去探監看季安白。


一大早。

她做了一份精緻美味的便當放在保溫盒裏,提上車,去了東區荒蕪偏遠的牢房。

一路上她想了許多。

期盼中夾着擔心,擔心中夾着羞澀,最後她覺得要順其自然面對。

如果這些年不是一直養着塵塵,她很希望自己有份愛情。但肩上的擔子太重,塵塵成了生命中全部。她顧及得太多,甚至姨媽在給她找對象結婚的時候,她都會把能接受塵塵的條件放在第一位。

如今愛情來了。

願意接受塵塵的男人也出現了。

自己是幸運的,就是季安白小了點。

算了吧……

不要在意世俗那些眼光,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

鹿嶸嶸一路開着車,一路想着心中所思,季安白對她好,願意爲她付出,她如果再不拿出一點姿態來,也太絕情了點,何況自己還是很喜歡他的。

再想到此。

鹿嶸嶸突然笑了,反光鏡中那一抹迷人的笑,是被愛情宣染過後的笑,是被愛情滋潤過的笑,是被季安白深深打動和自我突破幸福的笑。

A市牢獄區被設立在東區效外偏遠的荒地,單獨的牢房巍崧而立,有着莊重和嚴謹,讓任何有歹念的人不敢靠近。

大門口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一兩個人來回進出,他們大概都是來探監的親人。

鹿嶸嶸把車停好後,拿着保溫盒裏的小便當,朝登記處走去。登記處是一位年輕的男獄警,身上穿着嚴謹的警衣制服,臉上沒有多餘的笑,只有肅穆的神情。

“您好警察同志,我是來探監的。”鹿嶸嶸把保溫盒放在大理石臺面,客氣地說。

男獄警看了一眼鹿嶸嶸放下的保溫盒說:“這位女士,從外面帶來的食物一律不能往這裏帶,所以你還把它拿回去吧。”他把嚴謹的目光瞥回鹿嶸嶸再道:“你來探望誰?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和犯罪人的關係。”

鹿嶸嶸第一次探監,根本不知道流程如此複雜。男獄警一連好幾個提問和告知,直接把她問懵了。

她失望地看着自己做好的便當,目光黯然。

旋即。

她一邊從包裏拿證件一邊說:“我要探望的人叫紀安白,我是他女朋友。”

鹿嶸嶸將自己身坐證遞過去的時候。

那位男獄警用着不可認同的目光看鹿嶸嶸截然道:“你和罪犯不是直屬親屬關係,只是他的女朋友而已?”

鹿嶸嶸盲目點頭,一臉不明:“對啊,有什麼問題嗎警察同志?”

“抱歉,如果你想探望犯罪人,必須是他的妻子,或是他的家人。”

這話不僅讓鹿嶸嶸再次懵了,神情非常失落。

……

從登記處出來的時候。

鹿嶸嶸一直低着頭,雙手提着保溫盒,像一隻遊魂盲目向大門口走。

剛剛那位男獄警好心跟他交待。

如果他不是季安白直屬親屬,只能請律師陪程探監。

看來,她又得去麻煩趙美琳了。

鹿嶸嶸一直低着頭,一步一個腳印,顯得很沉重。就算有車子和人經過身邊時,她都不曾注意到。

今天是週三。

A市的牢房只限每週三探監一次,一個月只有探監四次的機會。

顯然今天來牢房探監的人挺多。

當鹿嶸嶸快要走到自己車位時,季洋的車子開進了過來,副駕駛是季琛,後面依次是季南天、燕叔婷及季妙言三人。

暗光瞥過。

季洋是第一個看到鹿嶸嶸那一道魂不守舍的身影。

季琛是第二個看到的。

兩兄弟相互對望一眼,臉上有諸多變化表情,卻是不好說破。

季琛腳底下油門用力一踩,心中徒然有股莫明的火在燒,立即將車子停好下了車。

“爸,你們先進去,我剛好看到一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季洋關上車門,直接去追鹿嶸嶸。

一臉好奇的季妙言直接喊:“三叔你見到誰了啊?”

季妙言喊完還想追上去,卻被季琛一把住住:“妙言!別什麼事情都瞎摻和,跟我進去!”

季妙言餘光正好看到鹿嶸嶸背影,卻沒把人認出來,直接被季琛拉走了。

季南天和燕淑婷也一併往鹿嶸嶸方向看了一眼,並沒有太多疑慮,兩人跟上前頭走得很快的兩人,不一會兒便入了家訪人員登記處。

季洋追上鹿嶸嶸後,直接堵在她身前。

“鹿嶸嶸!”

季洋直接喚醒低頭走路的鹿嶸嶸,她擡起頭,看着出現在眼前的季洋。

“季總?您怎麼在這兒?”鹿嶸嶸擰着美目,雙手扣緊手中保溫盒。

季洋用着五秒時間打量鹿嶸嶸全身上下,上次見她你上還淤青一片。這才隔了幾天她臉上的傷全好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好得這麼快?

再看她一臉落魄的神情,季洋突然想起季琛之前說過的話。

“鹿嶸嶸目前還不知道季安白真實身份,如果你倉促去找她告訴鹿塵塵是你兒子,這事……你得慎重考慮好怎麼和她說。”

就因爲季琛說的這些話,這一段時間他一直沒有讓塵塵打電話詢問她的情況,因爲他還沒有想好,怎麼突然兩人之間的關係。


然而今天他看到鹿嶸嶸來看探望季安白。

心底原本熄滅的火苗,再次被不穩定的情緒給點燃了。

聽着鹿嶸嶸詢問,季洋內心糾結,語氣不是很好說:“我能出現在這,難道你還想不到嗎?虧你還做了這麼多年業務部經理,你平常那股子聰明勁都用去哪兒了?嗯??”

鹿嶸嶸腦袋一片糊,她道:“季總這話什麼意思?”

這女人真的沒法救了!

季洋深吸一口氣,擰緊額眉,雙手似憤怒地插在腰間,撩開他敞開的西裝,露出裏面一件粉色的襯衣道:“我這話什麼意思?你就不能仔細想一想嗎?你豬腦子啊!”

鹿嶸嶸怔了怔,又仔細想了一遭。


季總爲什麼會出現在東郊區牢房?


爲什麼?爲什麼?

她還是想不明白,最後擡起那雙明眸的目光看季洋,還是搖搖頭。 季洋看着搖頭的鹿嶸嶸,心中那團火苗越燒越旺!

但一想起季琛和他說過的話,最後內火一憋。

“算了!你這豬腦子估計一時半會根本沒法想明白……”他忍氣吞聲將目光落在鹿嶸嶸提着保溫盒的雙手上,明知故問:“你這給誰送飯呢?”

對於季洋莫明其妙的神色,鹿嶸嶸並未想太多,目前她心理一直裝着季安白,也只有季安白。

“哦,給我一個朋友。”鹿嶸嶸吱唔着,卻是沒說給男朋送吃的。

季洋捏捏拳頭,知道保溫盒裏面裝的是送給季安白的食物,但鹿嶸嶸不是季安白直屬家屬根本送不進去時,心裏倒是找到了一點兒安慰感。

“怎麼沒送進去?”

鹿嶸嶸聳聳肩尷尬說:“我不是家屬,所以警察沒讓我拿進去。”

季洋挑着眉頭,不是家屬就對了,以後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