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林雲乒乓球確實打得不錯,大學的時候校內比賽拿過第二,比一般的業餘級別強一點。

辦公室右側這一排房子往下,閱覽室這邊是臺階下去,司機班那邊是斜坡,前面又是四排房子中間圍着一片空地,都是平房,和司機班這排房子平行的是兩個小包廂飯廳和一個儲物間,靠司機班這邊的位置是廚房,和司機班平行的這排房子整體要矮上大概一米多,兩排房子中間有一條水泥路,也是項目部門口那條路延伸過來的。

然後廚房這排房子對面是男女浴室,四排房子圍城一個長方形,中間大概有一畝多左右的空地,穿插幾條碎石路,然後有兩個鞦韆,一個吊牀,一個石桌子外加幾張石頭凳子,擺佈沒什麼章法,但卻顯很有點諧趣,剩下的地方就是樹和空地,大概有三分之二的空地被開荒出來,種了一些蔬菜,然後裏邊還插着牌子,經理室,副經理室,總工室,工程科,質檢科,合同科,財務科……,所有辦公室都包圓兒了,都有,當然地不是這羣辦公室的鳥人種的,是看門的大爺兩口子負責鬆土,播種,採收。

空地長方向的兩邊就是宿舍了,左邊十間,右邊因爲挨着廚房有一個大飯廳所以只剩下四間宿舍,那四間是女宿舍,這邊十間就是男宿舍了,林雲的宿舍就在第十間,他自己選的,浴室後邊就是男女廁所,和男女浴室一樣,一左一右,對稱佈置。浴室前邊呢就是洗衣臺和兩臺洗衣機,很方便。

林雲直接回到宿舍放下安全帽,因爲現在項目剛開始,很多人員還沒到位的情況,所以林雲是一個人住的,而工地上的規矩呢,不知道其它工地這麼樣,反正林雲他們這樣的快五個億的大項目,項目經理辦公室是帶宿舍的,然後財務科因爲會保存一部分現金的原因也是辦公室帶宿舍的,餘下的總工、項目副總工和項目副經理住單間,其餘的都是雙人間,住宿條件還不錯,都配有空調,宿舍裏邊辦公桌,簡易衣櫃鞋架等都是配齊的,這麼說吧,國營單位呢,就是該發給你的手紙香皂牙刷牙膏洗浴用品外加毛巾洗衣粉這些都是一箱一箱的發,絕不會剋扣。

林雲換好拖鞋,拿着盆和洗漱用品換洗衣物正準備去洗澡,剛走出門,遠遠的一個一個尖利的聲音就過來了。

“林雲,七點半會議室開會,老闆有事要說。”

辦公室主任張萍,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遠遠的就通知了林雲。

“好的”

林雲也遠遠的應了一聲,褲兜裏邊摸出手機看了一下,七點還差幾分鐘,洗澡是沒問題的。看着張萍去挨着宿舍敲門,也有幾間宿舍沒關門,聽到說話探頭出來張望。其實這個開會的事情微信羣裏邊張萍就通知過的,這不剛開始的項目,有一些是以前的老搭檔,有一些彼此之間還不太熟悉,所以多通知一遍肯定沒錯的。

直接通知有直接通知的好處,強於電話和信息通知。

十分鐘洗完澡,換下來的衣服放上洗衣粉扔進全自動洗衣機按一下啓動,把盆放一旁,拖鞋都懶得換,林雲就往辦公樓走去。

辦公室已經有六七個人了,林雲相對比較熟悉的只有兩個,一個是李波,陝西寶雞人,兩人以前在一個工地待過,也經常一起切磋乒乓球。

李波37歲,剛剛職稱評下高級工程師來,項目副總工。

另一個是陳雷,工地試驗室副主任,兩人都是四川的,又是同一個師傅前後帶過的,所以這個工地和林雲走得最近的就是陳雷了,當然人與人很多時候臭味相投都是需要有共同點的,比方說陳雷和林雲身上就有很多共同點,除了籍貫和師傅相同,還有相同的性別以及相同的愛好,可不是相同點嗎,性別男,愛好女。哈哈

所以說男人和男人之間最能拉近距離的不是相似的遭遇和經歷,而是能一起談論女人。

辦公室其它人都是點頭之交,熟悉是需要過程的,除了第一批過來的幾個人搞駐地建設,剩下的第二批過來的幾個像林雲,陳雷,李波都是剛過來十幾天,工作也纔剛剛上手,和總監辦那邊除了分管這個標段的人員,其它的好多臉都還沒混熟。而聽說總監辦來了一個小美女的事情,是陳雷去監理試驗室送鋼筋樣品無意中發現的,自然回來和林雲共享了這個信息。

辦公室陸陸續續的有人進來,林雲是老油條了,只要平時看着要抽菸的男同事,他都拿出煙來一人一顆,禮多人不怪,今後大家要共事的,再說了,這種時候大家都搞不清楚對方的背景,像國營路橋單位有傳、幫、帶的傳統,說不定人家爹是誰呢,說不定人家師傅是誰呢,說不定人家爹是誰誰誰哪個領導的師傅呢,說不定人家師傅也是誰誰誰哪個領導呢。

關係錯綜複雜的時候,還是低調客氣點好,當然了,任何時候低調客氣都是沒錯的。

不一會,會議室橢圓形環形桌就坐了十幾號人了,然後機料科的小姑娘和辦公室主任張萍一起進來了。

“啊喲,你們怎麼搞的拉,這麼大的煙味,一羣老煙鬼,抽抽抽,抽死你們好勒”

張萍一邊笑罵着一邊去開窗戶,張萍那風風火火的性格,大家都習以爲常了,那帶着南方某省會腔調的普通話也別有一番韻味,雖然臉上有點痘痘,但模樣身材都過得去,據說這女的三十了還未婚,而且家裏經濟條件非常好,況且也是浙州市人,在工地上這種狼多肉少的地方,肯定大把的狼惦記着的,不過林雲惦記沒惦記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叫你們不要抽菸,你們不相信,惹張主任不高興了吧。”

陳雷也站起身來去幫着開另一側的窗戶,還說了句討乖的話,一邊說還一邊做賊心虛的看向張萍這邊。

張萍聽到這話,白了陳雷一眼,沒有接話。

林雲不樂意了,我去,陳雷這話說得像他多紳士似的。不對,不對,情況不對呀,這絕逼的有情況呀,陳雷這動作迅速呀,這麼快就和組織接上頭了,我說怪不得剛纔給他煙他不抽呢。

林雲意味深長的看了張雷一眼,陳雷迎着林雲的目光給了一個苦笑。

林雲心想,得找個機會好好盤問一下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項目經理和項目副經理依次走了進來。

項目經理:曾有才,湖廣省樊城人,39歲,聽說他和老婆都是某直轄市交大畢業的,後來在該直轄市路橋公司呆得不如意,早些年兩口子都考了一級建造師然後一起跳槽來的現在的這家公司。

另據不可靠消息,聽說此人是曾國藩後裔。當然了,有可能是八竿子能打得到的親戚,有可能九杆子十杆子也不一定打得上。

道聽途說,莫問出處。

項目副經理:鍾鑫,江南省省會浙州市人,是個十足的胖子,聽說小時候八字不平衡,五行缺金,所以他父母怕他夭折,給他起了個單字鑫,這下好了,金倒是多了,性格也比較剛強了,有點寧折不彎的樣子,平常爲人也相對強硬一些,但總體感覺不大好相處後邊有點其它的什麼東西,這是林雲個人的感覺。


當然了,除了名字和籍貫覈對無誤外,其它的都是林雲聽說加推測。

算命測字,姑且一聽。

“好了啦,大家安靜一下,現在開始開會。”

開會一詞最早有文字記載來自於戰國時期的秦國,那時候的朝會必須由秦王或者秦公的近侍拖長聲音喊一嗓子,大王開會,然後大家才能開始議論朝政。意思和開整差不多,好,開整。

張萍那帶有特殊南方腔調的尖利聲音響徹了整個會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張萍那瘦小單薄的身軀上來。

“先彙報最近幾天的工作,從工程科開始。”

曾老闆不徐不疾的語速,邊說邊往林雲這邊看。老闆是項目經理曾有才的綽號,最開始只有張萍公開這麼叫,後來下邊工隊老闆也這麼叫,慢慢的大家都在背後這麼稱呼,也沒見他制止,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整個項目都會這樣叫。

林雲迎着曾老闆的目光,心裏邊在打鼓。我去,媽的,暫代的這個工程科長也不好乾,我今天也沒準備呀,早知道也帶個本子和筆上來呀,至少總結兩句呀,看來最近是太放鬆自己了。環顧一週,NND全都帶着本子和筆呀,就他是洗完澡上來,乾乾淨淨,毛都沒帶一根。

不要慌,不能露了怯,老子今後還要在這一帶混飯吃呢。好嘞,這林雲二桿子精神瞬間上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去球,說到哪兒算哪兒吧,於是乎張口就來。

“好,那就我先說,我也沒做準備,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說得不對請大家指正,我也過來十幾天了,圖紙還沒完全吃透,工作也剛剛有了大概的思路,橋樑隊這邊都一切順利,這是大家共同的努力,也是測量人員前期工作做得細緻到位的結果,按理說這個彙報由我這個後來者來做不太合適。”

你看,二桿子就是二桿子,一句話把自己先摘出來,也沒考慮項目經理讓他先彙報的原因。

林雲停頓了一下,給每個方向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尤其是曾老闆坐的方向。

緊接着開始了一段毫無營養的空話,套話,大而籠統,但又面面俱到,就是所謂的假、大、空。

“最近呢,本標段路基總體線路大體成型了,機械也基本到位了。

除了連接線那邊因爲徵地紅線問題勞務公司沒有進場以外,路基隊這邊現在比我們都着急。

最近一週幾乎每天都保證了12個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間,但是機械和人員都集中在大挖方大填方區域,後續也應該讓他們在有條件的路段新開工點。

把擋護工程和涵洞工程的首件做起來,我建議書面通知他們一週以內必須做好準備工作,擋護和涵洞的首件工程位置由他們自己就近選擇便利地點。”

林雲邊說邊看向曾老闆這邊,見曾老闆沒什麼表示也沒有打斷他,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還不夠呀,還得說點具體的,淺嘗輒止就行了。

“測量組這塊呢,最近事情比較多,用車也比較多,而且走得太早,所以呢,工程科其餘的人很多時候車都坐不上,能不能討論一下,買幾臺電瓶車,大家騎着上工地呢。”

MD,工程科就剩下他一條光桿司令了,哪裏來的大家。這話剛說完就有人接話,這倒是讓林雲始料未及而又樂見其成。

“林雲這個建議好,不說工程科,我們安全科也沒有車上工地。”

接話的是安全科長蔣大勇。

“張主任,你明天下午安排一下,和機料科的人去把電瓶車買回來,另外除了合同科和財務科,每個科室都報一個電瓶車使用計劃上來,張主任你再彙總審覈後給我,購買電瓶車的數量明天上午就必須定下來。”

蔣大勇話音剛落,曾老闆不疾不徐的聲音就插了進來。林雲的建議被採納,心裏邊還是很高興的。曾老闆就是曾老闆,幾下就拍板定了。

“新開工點的問題林雲你這邊抓緊一點,具體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就不再討論了。”

“林雲你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林雲倒是想補充,關鍵是現在肚子裏邊沒東西呀,只能說點無關痛癢又千篇一律的,再說具體點肯定就要露怯了。

只能應道沒有了。

“那試驗室繼續說。”

試驗室主任陳華勇,年齡不詳,一個帶眼鏡的胖子,這就是林雲對他所有的印象,據說原來是某監理試驗室主任,上一個工地被曾老闆挖過來的,也是湖北人,又據說是曾老闆的同鄉。

“我們試驗室沒什麼問題,現在唯一的就是要確定混凝土拌合站常駐人員的問題,還有就是現在試驗室的部分設備沒法使用,三相電沒有接過來。”

“常駐拌合站的人員你們內部自己協調,協調不了的再給我說,電的問題你找張主任,明天就給你落實,這個問題我們也不用再討論了。”

“合同科還有什麼說的。”

合同科長趙紅豔,原籍中原省洛陽市,老公是魔都的,目前定居在江南省浙州市,老公好像還是某國有銀行副行長。

神遊八荒的趙紅豔:“……”

見趙紅豔不說話,曾老闆繼續。

“好,財務科估計也沒有什麼說的。”

財務科長叫陳莉,是土生土長的浙州人,具體歲數看不出來,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柔柔弱弱的,有點江南水鄉那種女性的韻味,還帶點知性美,是林雲的菜那種類型的。

林雲情不自禁的往陳莉這邊多看了一眼,一看不要緊,好巧不巧陳莉的眼神也往這邊瞟過來,我的媽,對上了,林雲馬上躲開了眼神對視。我的個乖乖,不得了了,要了命了,舔狗都是心虛的,雖然這舔狗因爲不熟悉還沒舔上呢。

“蔣大勇這邊說一下安全的問題。”

蔣大勇,江南省溫臺人,安全科長,40歲,助理工程師,爲什麼要特意加上助理工程師呢,這鳥毛打麻將炒股樣樣精通,就考試不行,省交通廳組織的內部計算機考試考了7年硬是沒過,中級職稱就是評不下來。人李波37歲的高級工程師,這鳥毛40歲的助理工程師,這兩人平常關係還特好,形成強烈反差呀,可見英雄不問出處,流氓不問歲數。


“安全問題呢,說太多呢,大家嫌我囉嗦,不說呢,又不行,公司和集團多次發文明確項目管理人員一崗雙責,在座的任何人只要去到現場,都必須負起安全的責任來。不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論任何人在現場發現任何工隊有安全隱患和違規行爲必須馬上制止。”

這鳥毛說話肢體語言倒是挺豐富,說到制止的時候右手比了一個向下切的動作。

“安全無小事,不能麻痹大意……”以下省略一萬字

自己腦補內容。

林雲好不容易等到蔣大勇同志發表完長篇演說,看了看四周昏昏欲睡的大家,心想着鳥毛還催得一手好眠。

“甲魚呢,甲魚沒來嗎。”

還甲魚,烏龜?,再整兩下雞都要端上來了。

甲魚:機料科長兼項目部黨支部書記,姓名不詳,曾老闆心腹,工程所在地本地人,因其眼睛和頭型與甲魚及其形似而得名。

“一早回公司交資料去了”

機料科小姑娘怯生生的答了一句。

“那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到了”

這次接話的是張萍。

“好,那鍾經理有什麼要說的。”

鍾胖子側了一下身子,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當大家以爲他必有高論的時候,幽幽的來了一句。


“沒有”

也對,曾老闆還在這兒呢,他能有什麼高論,很多工地項目副經理都是擺設,一般都只分管一部分工作,不會協助項目經理抓全面,大都是仰人鼻息的尷尬處境。

“既然鍾經理沒有什麼要說的,那我就說兩件事。”

“第一:各科室全力配合生產,尤其是工程科和機料科,現場形象進度的問題和材料組織的問題是現在最重要的事,馬上要開始第一期計量支付了,這也是我今天到業主那裏開會才接到通知的,時間是下個月25日之前,以後就是每月25日之前統計工程量,統計工程量由各工區上報工程科統計,合同科負責計算。”

說到這裏,曾老闆還特意看了一眼合同科長趙紅豔。

“合同科有什麼問題沒有。”

我去,不問問工程科有問題沒有,按專業現在路基,橋樑,隧道三個工區,又沒有明確工區長,工程科幾乎所有人都編進了測量組,實際就剩下林雲光桿一條呀。

“有,我要的人員什麼時候到位,要計量的話,現在合同科就我一個人是做不了的。”

好歹有人出頭,林雲就只能引而不發,先聽下文。

“好,我直接講第二點,正好回答你的問題,公司新完結了一個項目,大概能抽調過來熟手最少3人。然後公司新聘了一批應屆畢業實習生,我們項目部有5個名額。3個熟手後天到位,實習人員4天以後直接送項目部來。”

“另外,張主任,你安排一下人員住宿的事情。實習生迎新活動也由你組織,等人員差不多到齊的時候你再聯繫周邊就近的地方,放一天假,搞一下團建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