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季平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還沒等緩過神來,只聽老道士再次吐沫橫飛的嚷嚷道:「我那小徒弟要是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忽然停頓了一下,低頭想了想,便開始小聲嘟囔:「哎呀,該怎麼收拾你呢,是棒殺呢還是直接用刀捅呢,嗯,估計下油鍋炸一下比較好,這樣才能一解我心頭之恨吶。」

瞧他說得這麼嚇人,素季平嚇得是渾身發抖,心說:這老道士行為怪誕,舉止粗魯,瘋瘋癲癲的啥事兒干不出來啊?

他那小徒弟要是真出事兒了,估計我也就活到頭了。

不過猛然想起自己從山洞裡面出來之前,將洞口布置、掩飾的天衣無縫,心裡多少有了點兒安慰,估摸著山洞裡面的小道士應該不會有啥事兒才對。

這樣一想,素季平趕忙將實情告知給了老道士。

老道士聽完,忽然眯起眼睛莫名其妙的盯著他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然後就在他錯愕的眼神中,當面遞給他十張符紙,說是讓他拿著這些符紙去換一千塊大洋回來。

素季平嚇了一跳,神色慌張的瞥了眼手中的符紙:「你不是開玩笑吧?就憑這麼幾張破紙條,還能換回來一千塊大洋?」

似乎是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老道士神色淡然的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幾句,然後就開始催促他趕緊離開這裡。

其實老道士剛才湊到他耳邊也沒說別的,只是向他簡單交代了一下符紙的用法,和怎樣拿符紙去換取錢財的方式而已,也許是這符紙的用法並不外傳,所以礙於家丁在場的情況下,老道士才會選擇用這種耳語的方式向他講解其中奧秘。

不過素季平還是有點兒不太明白,老道士為啥突然之間會需要一千塊大洋這麼多錢,想著就訥訥的當面向他問了其中緣由。

哪知老道士聽了他的話后,居然搖頭晃腦的回了一句極其含糊的話:「天機不可泄露!」

啊?怎麼又是天機不可泄露?

這句話咋聽著這麼耳熟呢?

素季平無奈的搖搖頭,剛要再次詢問時,卻被老道士搶先一步開口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實話告訴你吧,我這次來王家莊本打算把那株天山雪蓮借回去用用,可誰知道當我親眼見到那株天山雪蓮才發現其中有些貓膩。」

「貓膩?」素季平一臉困惑:「這是啥意思啊?」

老道士輕笑一聲:「哼哼,因為我發現那株天山雪蓮是用一根白蘿蔔雕刻而成的假貨。」

「啊!」

素季平徹底驚呆了:「白,白蘿蔔雕刻成的天山雪..」


見他因為過分吃驚,而導致聲音不經意的提高了許多分貝,老道士急忙伸手一把將他的嘴巴給死死捂住:「臭小子,你給我小點兒聲啊!這件事兒除了王員外,莊上其他的奴僕還並未知曉此事,你莫要聲張出去。」

素季平木訥訥的點點頭,心裡卻為王員外感到不忿,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之前王員外曾經說過這株天山雪蓮,可是花費了足足兩千大洋從一個老道士手中買來的。

可誰曾想到,花了兩千大洋買來的竟然只是一個用廉價白蘿蔔雕刻而成的贗品,這可真是太氣人了,也不知道王員外得知這一真相的時候,有沒有被氣的口吐鮮血。

正胡思亂想著,只聽老道士無奈苦笑道:「天山雪蓮既然是假的,那我的計劃自然也就泡湯了,看來要為小虎封印住追命印記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不過就算換做用其他丹藥封印追命印記的話,那也是極其名貴的上等丹藥才行,如此一來這花費上定然是一筆不菲的消耗啊!」

伸手拍了拍素季平的肩膀,送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這賺錢跑腿的事兒,就看你的了,不過時間可不能拖得太長,必須要在十天之內湊夠一千塊大洋才行,要不然小虎可真就死定了。」

素季平忽然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有些沉重,所以有些窘迫的望著老道士:「我說老道長啊,你親自拿這些符紙去換些錢來,不比我有把握嗎?那為啥還要讓我這個門外漢去跑腿兒,你就不怕我把事情給搞砸了,或者是帶著錢跑路哇?」

老道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王員外這裡的事情我還沒處理完,所以我現在也是分身乏術,要不然能讓你這笨蛋去辦事兒?真當我腦子進水了?」 素季平不滿的沖他翻了個白眼兒,然後神神秘秘的問他到底王員外家裡面出了啥事兒。

老道士似乎並不想隱瞞這件事,只見他輕捻鬍鬚,微皺眉頭的想了想,才開始講述起暫時不能離開王家莊的理由。

原來偽造成天山雪蓮的那塊兒白蘿蔔裡面,竟然還暗藏著一隻會發光的蠱蟲。

這隻蠱蟲的實際作用就是拿來操控王員外兒子一切行動的。

也正是因為有這隻蠱蟲的存在,才導致王員外兒子迷失了本性,仿若突然之間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得,他每每到了午夜十分,總會出來伺機尋找生人吸食鮮血,再不濟也會找些家畜飽食一頓。

素季平瞪著眼睛,顫顫巍巍的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的天,你確定那小子只是被一隻小小的蠱蟲給迷惑了?我聽著咋總覺得他像是中邪了呢?」

老道士無奈的搖搖頭,掐著下巴喃喃自語:「哎呀,這事兒確實是有點兒邪門,就算老道我親自出馬,恐怕也得耗費一些時日啊。」

望著老道士那凝重的神態,加上他略顯擔憂的語氣,素季平估摸著這件事好像確實很棘手的樣子。

因為對於老道士的手段一無所知,所以素季平就問他到底能不能解決這件事,如果要是實在沒有足夠的把握,還是趁機開溜的好。

老道士被他的話給氣樂了,「逃跑是留給你這種無用之人的選擇,老道士我要是跑了,豈不是顏面無存,那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況且…」

「況且啥呀況且,什麼顏面無存不無存的!在這王家莊裡面,除了我恐怕根本沒有其他人知道你是誰,你要是逃跑的話,他們就是想笑,也不知道該笑話誰去。」

和這個老道士聊天就是這樣,剛剛說上三句半的話,就要被明裡暗裡的奚落一下,一開始素季平還忍得住,可當聽到老道士說他是個無用之人時,心裡終於憋不住惱火,所以嘴上就開始反駁起來。

老道士見素季平竟敢頂嘴,最關鍵的是這小子說的還蠻有道理,這讓老道士一時找不到回懟他的理由,但心高氣傲的老道士豈肯善罷甘休,當下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乾笑兩聲,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齒的說:「臭小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活的時間太長了,但是可別忘了你胳膊上的毒液還沒有徹底清理乾淨呢。」

我去,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見老道士忽然提起這檔子事兒,素季平沒來由的開始心裡發慌,由於心裡慌張,所以連帶著嘴上也就跟著不利索起來,「那,那,那我不會死了吧?」

「嘿嘿。」

當老道士從他臉上捕捉到了這絲驚恐之後,笑的別提多開心了:「十天之內嘛,你應該還死不了的,但如果超過十天以後哇,哎喲,那可真就有點難說了嘿。」

聽了這話,素季平可就不幹了,「這不扯淡呢嗎?你明明知道十天以後我可能會死,那咋還讓我拿著符紙去換錢哪!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說完,賭氣似得往地上一蹲:「我不幹了,你愛讓誰去跑腿兒就讓誰去跑腿兒吧,反正我是不去了。」

「真的不去?」

「打死我也不去了!哼!」

「那好吧,老道我在找其他人幫忙好了。」

老道士隨手撣了撣袖口上的幾縷青絲,轉身便走,就連招呼都沒和素季平打一聲。

素季平一看老道士真的不管他,當場就沒了脾氣,趕緊屁顛兒顛兒的追上他的腳步,「老道長,您不是說我胳膊上的毒液還沒徹底清理乾淨嗎?那你倒是快點兒給我治治啊?要不然我十天以後就要死了。」

「哦,要死了?」

老道士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腳下不由加快了幾分速度道:「早死早超生嘛!怕個啥?有多少人羨慕你還來不及呢,你看看你倒急的不行,這是你的福氣懂不懂?」

這話說的叫啥玩應兒啊,就好像每個人都盼著自己早點兒去死一樣?這不是扯淡呢嘛?

在心裡把老道士全家都問候了一個遍,素季平趕忙伸手攔在老道士面前,一臉鬱悶的嚷嚷:「行行行,我答應你還不成嗎!我去我去,我替你去跑一趟腿兒把一千塊大洋掙回來總行了吧。」

見素季平自己搭腔又再次入了坑,老道士戲謔的一挑眉毛:「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沒逼你去。」

「嗯,我自願的。」

「嗯。」

老道士站在原地很滿意的沖他點點頭,「那快去吧,我還有正事兒要忙。」

「哎?這就完了?」

看老道士竟然隻字不提給他治療胳膊的事情,素季平一下又慌了:「你看,我都答應你的條件了,你就沒啥要表示表示的。」

說完,把兩隻胳膊抬起來在老道士眼前晃了晃,那意思就是提醒他,胳膊中毒這件事兒還沒完呢。

結果也不知道是老道士在裝傻充愣,還是過於木訥,只見他沖著素季平狠狠一眨眼睛:「看在你小子態度誠懇的份兒上,老道士我就送你一個鼓勵的小眼神吧。」

老道士這記夾雜著猥瑣的媚眼,裹挾著兇猛的氣勢拋過來以後,搞得素季平是一陣反胃,他強忍著胃裡的洶湧澎湃,一臉苦相的開口道:「我說大哥,咱別開玩笑了好嗎,誰稀罕你的鼓勵眼神,我想說的是..」

「時間緊迫,你就不要再說廢話了,還是速速離去為妙。」


不等素季平把話說完,老道士忽然正色慨然道:「那個販賣給王員外天山雪蓮的賊寇,不僅敗壞我道家名聲,還用惡劣手段騙取錢財,諸多劣行實在令我氣憤不已!我要留在這裡,活捉那個心思歹毒、欺名盜世之徒,並且拆穿他的真面目,將他繩之以法乃為上策。」


伸手拍拍素季平的肩膀,繼續道:「據我觀察,王員外家中那個老管家也著實有些可疑,我估計他很有可能是串通外人一起騙取了王員外的錢財,這等吃裡扒外的傢伙實在可恨,等我搞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定然饒不得此人。」

啊!王員外家裡的老管家有問題?


難道他真像老道士口中所說的那樣,竟是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王員外被騙的事情恐怕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也許這是一場精心策劃過得巨大陰謀啊!

想到這兒,素季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正驚疑不定的時候,耳邊又再次傳來老道士的聲音:「只要你準備好足夠的大洋,老道士一定信守承諾幫你醫治好你的胳膊。」


輕嘆一聲后,彷彿兩條眉毛都緊緊擰在了一起:「我知道這事兒對你來說確實是有些難度,不過若沒有足夠的大洋去購買名貴丹藥,恐怕我那可憐的小徒弟真要一命嗚呼了。

如今整件事情的形勢你也知道了個大概,這其中的緊迫也不言自明,那麼老道士希望你千萬不要把這件事情當做兒戲,否則害人害己呀。」

一直以來,老道士給素季平留下的都是瘋瘋癲癲,極為不靠譜的感覺,如今見他如此鄭重的說話、叮囑,素季平也不敢在大意了,忙向他說了聲告辭,便身揣十張符紙匆匆出了王家莊…

——

離開王家莊以後,素季平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按照老道士的交代四處遊走,每每遇上有人碰到邪祟纏身之事,都會親自出面接下這筆生意,每次事了都會收上一百塊大洋作為酬勞。

一開始事情極為順利,九天便賺到了九百塊大洋。

隨之而來的是素季平異軍突起,神棍之名也跟著不脛而走,一時間素季平會驅除邪祟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土粒村。

土粒村一眾村民因為不知道素季平為何突然之間得了神通,所以人們在茶餘飯後總會聚在一起,大肆談論這件頗為古怪離奇的事情。

對於某天人們開始喚他為神棍的時候,素季平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慢慢的他也就平靜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目前最急切的任務就是趕快湊齊一千塊大洋,至於稱呼什麼的,也就隨村民們去了。

眼看著期限將近,然而令素季平始料未及的,就是到了這最為關鍵的第十天,卻一單生意也沒找到。

第十天昏暗的夜晚,素季平灰頭土臉的窩在家中,正心煩意亂的背著手來回踱步,恰逢此時門外忽然有人大聲呼喊。

他聞聲愣了片刻,緩過神來之後趕忙慌裡慌張的穿過院子打開了大門。

大門一打開,素季平方才得知是周廣才的小兒子招惹了邪祟。

按道理講,這周廣才為人仗義,自己平時也沒少得了他的好處,在這關鍵時刻要是獅子大開口向他索要一百塊大洋,素季平心裡還真有點兒不自在。

不過現在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境地,即便心裡再怎麼不願意,素季平也只得拐彎抹角的和他商談起了事後酬勞的價錢。

事情講到這裡,一眾村民才算徹底明白了素季平的苦衷。

周廣才也當場表態,說是只要能夠將自己小兒子的邪病治好,他即刻動身前往吳員外家裡去借錢。

如果不能從吳員外那裡借出錢來,也不用驚慌,憑著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還可以從其他人那裡借來。

所以,雖說這一百塊大洋不是個小數目,但周廣才還是可以在一夜之間拿到這筆錢。

見周廣才再一次出手相助… 見周廣才再一次出手相助,素季平感動的無以復加,連聲向他道歉,說是之前之所以氣急敗壞,全是事出有因,還請他見諒。

周廣才也非小氣之人,不但諒解了素季平,還說明天請村民到家中去做客。

圍觀的村民們一聽明天又有宴席可吃,頓時掌聲雷動,跟著不斷歡呼雀躍起來。

素季平不敢怠慢,取出僅有的最後一張符紙,當著大夥的面兒點燃。

直至符紙燃燒成一堆灰燼,素季平才將紙灰收攏,然後混合在一杯清水當中餵給周廣才的小兒子喝下。

一杯符水下肚,周廣才懷中的小孩忽然渾身顫抖不止,直翻白眼不說,口中還有粘稠的液體順著嘴角不斷流出。

小孩的異樣實在太過明顯,不光周廣才嚇了一跳,就連一旁圍觀的村民們也都嚇得不輕,眾人雖然心急如焚卻又毫無辦法,最後只能將求救的目光落在了素季平身上。

素季平見狀口中振振有詞的念叨了好一會兒,接著伸手往他小兒子額頭上輕輕一點,只見那小孩兒立刻停止了顫抖,就連剛剛翻著的白眼,也恢復了正常。

以前村民們只是聽說素季平有驅邪的本事,如今親眼得見,大家都頗覺驚奇,於是一眾人等便又小聲嘀咕起來。

「哎,你說就那麼輕輕在小孩兒腦門上點一下就好了?這也太邪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