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懶靠在一旁的石頭上,曲蝶此時正站在一個隱蔽的死角,觀察著那邊的一舉一動,一番掃視下,古力那結實的身軀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而此時的古力還全然不知道曲蝶正在背後觀察自己,偷偷咧著嘴角坐在一旁靜看工人們幹活,古力面上卻裝作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他知道曲婉婷是個什麼性子,也很確定她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曲蝶,這才敢如此明目張胆,至於名聲,呵,他的名聲早在之前就毀了。

十幾年的偽裝只在一夕間就毀的一乾二淨,這全然要敗曲蝶所賜啊!

眸間浮現出一抹可怖的恨意,古力對曲蝶早已產生了芥蒂,如今可以白拿她的錢或許也算是一種報復吧!

這般想著,他的憤恨很快就消失不見,轉而面上又浮現出一抹喜意。

四下張望見此時沒人注意他,便又偷偷一個轉身溜了出去,傻子才在這呆著呢!這麼烈的太陽。

擦著額頭上的汗,只一會功夫他的身影就在曲蝶視線中消失不見。

「呵,還真是好樣的」直到古力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曲蝶這才自語道,眸間的神色變得格外冷冽。

直接從暗處閃出身影,她的走近也漸漸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古力呢?」偏頭轉向曲婉婷,曲蝶的這句話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

難道她是來找古力算賬的?很多人這樣猜測,他們不是不知道古力和曲蝶有交情,也正因為這樣,才沒有一個人敢直接出來抗議。

萬一印上記恨,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送?

這裡的人很清楚這些,並且也不是沒見識過,只不過,他們都料錯了。

曲蝶,根本不是那種徇私舞弊的人,即使大義滅親這種事她一樣可以做!反正從來沒有真正的父母。


「他、他,他說身體不適,我就讓他去休息去了。」眸間有幾分閃躲,其實曲婉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心虛。

古力是古湛的大哥,難道不應該照拂一點嗎?雖然曲蝶之前交代的是說一視同仁,可當真的面臨這種事了,又有誰能當真做到一絲不苟?

這般想著,曲婉婷卻還是不敢抬起頭直視曲蝶目光,其實她這樣的思維才符合大部分古人的思想。

在這個不完全被法律約束的時代,除非到了殺人這般嚴重的程度,大部分人都沒法做到絕對的公正。

但曲蝶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以她不管這些,聽了曲婉婷的話,嘴角立刻浮現出一抹冷笑,並非責怪曲婉婷,只是對著古力。

「行,休息,那我就在這等著他休息好回來!」說罷,曲蝶還當真就開始轉身投入到幫忙中。

也是此時,人們才漸漸發現剛才還坐在這裡休息的古力現在已經消失了聲影,這些天他總是這樣,嘴上說著歇息片刻。

可實則,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你一天見他的時間還超不過一半呢!

以前他總是踩點在曲蝶快要來的時候出現,而今日,曲蝶的提前到來,也讓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什麼。

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一抹幸災樂禍,看吧?叫你偷懶,馬上都要死了都不知道!

曲蝶的手段眾人早已見識過,也深藏畏懼,一想到古力等會也會遭到那個待遇,每個人的心裡都升起了一抹小雀躍。

看向曲蝶的身影也不禁帶了幾分崇敬。

就這樣忙乎了半個時辰,眼看就要到自己平常來的點,曲蝶也放下手中的活,坐到一旁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古力的出現。

「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好不容易在陰涼處休息了一會,如今這一跑,身上瞬間就起了滿滿的汗。

這可讓古力氣的不輕,可誰叫曲蝶要來了呢,那該死的丫頭,幹嘛每天都要來啊!

心中暗罵著,古力此時還全然沒有注意到坐在邊上的曲蝶,假裝憨厚的一笑,便狀似什麼都不知道的加入到了人群中。

營造出一種他一直在努力幹活的姿態,也因此沒有注意到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早已不是往常的憤恨。

「古大哥上哪去了?我可是在這等了你許久啊。」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其實曲蝶的聲音很是婉轉,可如果不是因為狀況不同,古力怕是都不會這麼害怕。

雞皮疙瘩在瞬間起了一身,一偏頭就對上曲蝶那幽深的眸子,古力的后心登時一涼,本來炎熱的天氣卻好似瞬間變得冰涼。

就連額頭上的汗一時間都沒有再冒出,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到底是笑還是哭了。

不過好歹活了這麼多年,古力也不是個傻子,只片刻功夫,他就又緩了過來,面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古力一邊撓著頭,模樣很是憨厚,「我、我剛才肚子疼,去了趟茅房,不知道曲姑娘來了,不好意思。」


其實,他是去乘涼了,並且在大樹底下睡了好一會兒,不然也不會差點誤了時辰,跑著過來,可眼下在曲蝶面前,他如何能說實話? 微微低下頭,古力不愧是個隱藏的好手,陰沉的神色盡數斂下,他其實也並沒有想到曲蝶竟會如此不給面子。

但眼下也不能直接撕破臉皮,所以只好低聲下氣的請求她的原諒。

「肚子疼?那古大哥可要好好注意一下,畢竟又不是拿不出這看病的錢,若是你當真這麼不舒服我覺得你還是先回去休息的好。」

想古湛的錢向來都要交給這夫婦倆保管,偏生他們還是如此不知悔改,曲蝶就多少有些憤恨,如此勸誡看似照拂實在是一重警告。

人精的古力哪會聽不出來,可他還是連連點頭稱是,當真將模樣做到了最低。

「今天我就算了,您回去休息,若下次還是不舒服還是不要再來我這干這些體力活了。」斜了他一眼,曲蝶淡淡地說道。

若非看在古湛面子上,她的性子當天就要將這好吃懶做的古力開除!明明是一對兄弟倆,這人品還真是天差地別。

這般在心裡誹腹了一番,有了前車之鑒,這個下午總算沒有人再來鬧騰,古力也很是勤奮的融入到了工作中,起碼看似是這樣。

其實……

「這該死的醜丫頭,還真是給臉不要臉!你知道嗎,我低聲下氣的去跟她認錯?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真當我稀罕這份活!」

一回到家,古力那陰沉的面色就讓人感覺到一絲危險,這不,劉氏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他便已經像個蠻牛一般暴躁起來。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古力依舊難以平息心頭的怒氣,好歹他倒不會像女人那般砸東砸西,但一拳頭下去,本就破舊的桌子竟是差點散架。

雖然同床共枕這麼多年,可劉氏其實多少還是有些懼怕古力,這個看似憨厚老實的男人,其實發起瘋來簡直就像只惡犬!

還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心裡嘀咕著,劉氏可沒那個膽子當面說。

看著古力氣的不行,撇了撇嘴也只好上去安慰他,「忍一忍就過去了,好歹錢不是拿到手了嗎?」

之前可是它自己說這是一份美差,那個小丫頭也不敢對你怎麼樣,如今卻有恨得牙痒痒。

劉氏並非不痛恨曲蝶,但現在更怕鼓勵你發火牽扯到自己。

身體不自覺瑟縮了一下,想起自己以前無意間惹惱他被他狠狠扇了一個巴掌的事情,直到現在心中還有驚懼。

一邊這般悄悄想著,劉氏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句好心勸說的話再一次點燃了古力的引火線,一把將木椅踹翻,不說還好,一說他就來氣!

「錢?什麼錢?那個臭丫頭就以我偷懶為借口今天直接讓我回來,給了哪門子的錢!」而且照今天她說的那些話,如果再犯怕是就要直接別趕走了!

不行,絕對不行!雖然很不甘心在那一個小丫頭的手裡幹活,但是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如何願意放棄這麼一個釣到手的大肥魚?

目光忽閃忽亮,古力正較勁腦汁想著其他好主意,也因此沒注意到身邊劉氏那驚愕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拔高嗓音,古力不禁狠皺了下眉頭。

「沒錢?!她怎麼能不給錢?這不是擺明的針對你!」那可是二十文啊!在劉氏眼裡,古湛幫了曲蝶這麼多忙,這些錢她本就應該拿來彙報古家。

更何況古力現在還去曲蝶手下做事,更是直接將那些錢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今聽到曲蝶竟然不給古力發錢,就好似自己手裡的銀子被強盜搶去一般心痛!「該死的丫頭,不收拾收拾你還真就又不知天高地厚了!」

喃喃地說了一句,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劉氏的眸中已經盛了一種十分可怕的神色。

不出所料,劉氏的確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曲蝶,若說之前否是為了錢再三忍耐,那麼現在她轉眼就迫不及待將這件事捅到了正在屋內休息的老楊氏。

其間更多地,還是向古湛奶奶告狀他最近再次和去得有來往這件事,最後,還強調了一句,曲蝶如何如何為難古力甚至不給他發工錢。

一番半真半假的話下來,可把老楊氏說的給火冒三丈,拉下一張老臉,眉間也不禁沉了沉,「阿湛當真又去了?這丫頭怎的還是這副德行?!」

咬了咬牙,老楊氏已經全然忘記曲蝶對自己的那些救命之恩,儼然是和劉氏同一了戰線,滿心只有阻止古湛在與曲蝶來往。

「唉,那孩子,勸不住!我這個做嫂子的幾句話都趕不上那個狐媚子的一句話,阿湛現在一下山就忙著去那曲蝶家裡給她幫忙,哪還顧得上我們這個家?!」

忿忿的說完這句話,劉氏的餘光卻很是消息地在觀察老楊氏的神色,果不其然,在自己這一番哭訴之後,老楊氏那已經疏鬆的眉毛瞬間就又皺緊了幾分。

言語間也開始帶了幾分對古湛的不悅,「回頭他回來你給我把他叫過來,看我不好好說道說道這小子!」

想來自己的教訓肯定比劉氏管用的多,老楊氏的心情就不禁稍稍好了一點。

又碎碎念的將自己的怨念哭訴一番,老楊氏平常沒事做,如今聽得倒也很是入神,不知不覺中,就已漸漸淡忘曾經劉氏意圖毒害自己的那件事。

婆媳兩人的關係甚至還較之前要更親密了,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這樣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來,坐在床沿,狹小的屋內緊靠一盞煤油燈支撐,橘黃色的火光僅能照亮一片空間,而老楊氏的臉就這樣隱藏在了黑暗之下,顯得格外陰沉。

劉氏本想跟著一起教訓古湛,但最後卻被古力使了個眼神叫走,此時這間房內就只有老楊氏一個人了。

由於節省的緣故,所以她平日便盡量靠著月光的照射來映出整個屋子的大概面目,若不是為了引某個人進來,便也不會再浪費這點煤油。

正是因此,古湛推門進來的時候才有些意外,按理說這個點奶奶早該歇下的,可怎的今日還點著燈。

「奶,可是哪不舒服?你和我說,我這就……」眉間有些擔憂,古湛生怕是老楊氏又有什麼不適,這才遲遲不睡。

「阿湛。」正喋喋不休著,卻突然聽見正端坐在床沿的奶突然開口打斷他,不由得有些詫異。

剛要出口詢問,卻聽她用一種自己從沒聽過的語氣說道:「你是不是還和那個丫頭糾纏不休?你忘了奶是怎麼跟你說的嗎?!」

儘管燈光忽明忽暗,古湛卻依然能夠感受到老楊氏的憤怒,這也令他不解,可還不等他出口辯解,老楊氏的話便又至嘴邊,「我都勸你多少回了,你!唉,我們才是一家人,你怎的可以光護著一個外人?!聽話,這次說什麼都要和那丫頭保持距離!聽到沒有?」

似是被氣的不輕,說著說著,她的語氣就開始有些激動,甚至指著古湛的手指都開始顫顫巍巍。

「奶,您、您彆氣,您彆氣!」連忙撲到老楊氏身邊,古湛的擔憂盡顯於色,生怕她因為情緒過激一會自己昏過去。

可天知道當奶奶說出那句外人的話時,他多想脫口而出否決這句話,但,不行……

「聽到了?下次、下次可彆氣我!」這邊老楊氏還在絮絮叨叨,古湛無奈只得附和著點頭應道:「嗯。」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沉悶,古湛只是低著頭默默承受老楊氏的所有指責、訓斥,誰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又被拉著教訓了好一會兒,眼看天色已經黑的如墨一般伸手不見五指,老楊氏這才放過古湛,乖乖住了口。

一邊想著之後古湛不會再去幫忙,滿是皺紋的臉上就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可算把這孩子給拉了回來。

一心認為古湛是迷了心神這才一直不聽勸,老楊氏這下總算可以安安心心睡個好覺。

而她不知道的是,才第二天,古湛又照常去了曲蝶那裡幫忙,絲毫沒有聽了她的話悔改的意思。

只不過為了減少讓奶奶擔心,他思慮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提前到老房去幫忙,這樣也能早點回去了。

這般想著,他便當真抗著一身的工具,「呃,古湛?」伴隨著哐當哐當的聲音,曲蝶一回頭就看見架勢龐大的古湛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

不由得也是有些呆愣,「這些東西能放一放嗎?」似是感受到的目光太過強烈,古湛竟是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僵硬地撓了撓頭,一時間更是不敢同曲蝶直視。

「啊,可以,跟我來。」當初焚毀老房的時候,後院的那些土豆苗也一起受到了波及,但好在,並不是全部。

幸虧曲蝶發現及時,總而言之,還算是有一些可以用的地方的。

幫著古湛將他肩上身上的那些獵具卸下,放在圍好的籬笆內,曲蝶卻突然問道:「你家裡可是發生什麼了?」

其實她很早之前就想問了,由於老房建造比較緊張,又看古湛如此堅決,曲蝶這才答應了他加入進來的請求。

可她並非就沒有顧忌到他家裡人,以劉氏那個性子,見他來幫自己如何坐得住? 可偏生,古湛這傢伙就是個悶悶的性子,有的時候不論你怎麼問他,他就是能死咬著牙關,一個字不說。

無奈之下曲蝶也就沒再多問,可眼下這情況明顯與往日不同,只是稍動腦筋,她就知道肯定與劉氏脫不了干係。

「我……」沒想到曲蝶會突然發問,古湛一心就想著瞞過家裡人,卻忘了還需要向曲蝶這邊交差,結結巴巴了好半天,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