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他自己不是說三弟在他的軍營中嗎,為什麼還要報仇?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朕看他完全是作繭自縛。」姜桓宋很難得的笑了笑。

姜桓秦仔細一想,覺得還真是這麼回事,曾東既然自稱三弟還活著並在自己軍營中,那他就不能再打著復仇的旗號造反。只要沒有這面旗幟,就憑他手中的那兩萬多人又能幹什麼。

「去給漢中下份旨意,讓三弟趕緊出兵去攻打寧不屈。」姜桓宋不懷好意的說道。

「遵旨。」姜桓秦心中也樂了,你曾東不是說三弟還在嘛,那就讓他出兵收復燕地。如果他抗旨不遵,那就有名義召他回京問罪。

要是他不敢回來,則可以下令讓附近的孫仲謀出兵剿滅他們。到時軍中沒有發現三弟,也可以把姜桓燕的死都推到曾東身上。

「曾東搞出這麼一出,朕反而不擔心三弟的事了。但還有一件事,朕就不得不擔心,你知道是什麼嗎?」姜桓宋語氣突然變得冰冷。

「臣弟不知,還請陛下明示。」姜桓秦當然心知肚明,但他敢說嗎?

「今天有人能假借三弟之名,如果他日有人再假借父皇的遺命,你說我該怎麼辦?朕讓你查洪公公和遺詔的下落已經有半年多了,你還一直沒向朕彙報過進度,現在說說看吧。」姜桓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終於來了,果然是越擔心什麼就越來什麼。姜桓秦硬著頭皮回答:「臣弟無能,這半年下來一直沒有洪公公的下落,臣弟猜測他或許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猜測?」姜桓宋冷笑道:「這麼重要的事也能猜測?那朕猜測你不是找不到他,而是不想找到他吧。」

此話一出,嚇得姜桓秦跪倒在地:「臣弟不敢,還望陛下明察。」

「朕當然會明察,當晚父皇駕崩的時候,朕敢斷定洪公公沒有出城,甚至沒有出宮。這半年朕也讓人翻遍宮中每個角落,並在城內暗中搜尋,但一直沒有結果,算起來朕只有一個地方沒有去查過了,二弟,你知道那是哪嗎?」姜桓宋的語調越來越冷,看著跪在地上的姜桓秦,眼睛也露出了凶光。

「臣弟…臣弟不知,還請…請陛下明示。」姜桓秦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顫抖,額頭上的汗水不住的往下流。


「那個地方就是你的趙王府。」姜桓宋怒喝道,全上京城他沒搜過的地方多了去了,比如丞相府、大司馬府等,但此時故意只說趙王府,用意就不言而喻了。

姜桓秦聽到這話差點沒嚇暈過去:「臣弟怎敢把洪公公藏在府中,陛下要是不信,儘管派人去搜就是了。」

「二弟不要誤會,朕當然相信你不會把洪公公藏在自己府上,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朕希望你能專心徹查此事。不如這樣,朕再給你兩個月時間,此事沒出結果之前,你也不用參與大齊的其他政事,現在擔任的那些職務,朕也找人暫時代替你,不知二弟你意下如何?」

自從姜桓宋坐穩皇位之後,越來越看這個曾經和自己爭奪過的二弟不順眼。當時為了穩定人心,才封他為司徒,此時正好借這個機會收回他的權力。

姜桓秦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聽到他安排又哪敢有異議,只能答應。

姜桓宋上前一把扶起了他,一邊幫他拍拭身上的塵土,一邊輕聲安慰道:「二弟,你放心,只要你能把洪公公和父皇的遺詔找出來,朕答應將咸陽給你做封地,以後你就在那裡,無拘無束,豈不美哉?」 ?離開皇宮,姜桓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府上的,一路上都頭暈腦漲,深深地陷在恐懼之中。

已經年近四旬的他,在記憶中,哪怕是曾經數度面對生死,也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害怕,

至於姜桓宋最後承諾的,將咸陽作為自己的封地,他自然是不敢相信,洪公公就是他的保命符,一旦落到姜桓宋的手裡,自己最好的結局也就是一生圈禁。

「王爺,陛下為何事召你進宮?」剛回趙王府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胡溢之連忙走了出來問道。

姜桓秦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回書房再說。」

回到屋內,胡溢之讓人把守著內院,不讓任何人進來。姜桓秦喝了一盞茶,定了定神,才慢慢的把進宮面聖的經過說了一遍。

「還是王爺您機智,任陛下再怎麼聰明過人,也絕不會想到洪公公就藏在王府之中。」胡溢之雖是江湖草莽,但在二皇子府多年,對爾虞我詐的名利場也很是了解。


「雖然陛下暫時還想不到,但洪公公不能再留在府上了,必須要想辦法把他送出去。」說完,姜桓秦示意胡溢之打開書櫃後面的暗門。

胡溢之運起內力,緩緩的推動書櫃,書櫃後面是一面普通的牆壁,但胡溢之又從腳下掀起一塊地板,從裡面扯出一根鐵鏈,輕輕地拉了幾下。只聽吱吱聲作響,原來書櫃後面的牆壁竟然是活動的。

牆壁之後是一道窄門,胡溢之掏出鑰匙打開了門,然後率先走了進去,姜桓秦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緊跟其後。

窄門後面是一條封閉小巷,小巷的盡頭處有一間密室,胡溢之又掏出鑰匙打開了密室的大門,才看見裡面橫躺著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

「洪公公,近來身體可好?」姜桓秦走了進來問道。


洪公公一聽是姜桓秦的聲音不僅沒搭話,連身體都沒轉動一下,對這種弒父殺弟之人又有什麼好說的。

姜桓秦也沒在意他的無理,繼續說道:「我今天來是打算要放你出去的。」

洪公公一聽這話,打了一個機靈,坐起身來問道:「四皇子殺回上京了?」原來他以為是姜桓楚知道姜無雙的死因后,率大軍殺回來了。

姜桓秦苦笑了一下:「你一直在我府上長住,四弟又怎會知道真相,更何談帶兵殺回上京。」

「那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洪公公不解的問道。

姜桓秦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瞞你,事情是這樣的……」當下他把自己和姜桓宋之間的事情說了一遍。

由於姜無雙駕崩的那晚,洪公公並沒有在現場,所以姜桓秦也就把姜無雙和姜桓燕的死全部推到了姜桓宋的身上。

洪公公聽完后一陣冷笑:「原來是你們兄弟倆鬧內訌,才想到放我出去。」

姜桓秦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隨手從衣袖中掏出姜無雙的遺詔遞給他:「這是父皇生前交給你的遺詔,現在還給你。我想讓你去開封交給四弟,你可願意去?」

洪公公雖然不屑姜桓秦的為人,但這畢竟是姜無雙的遺命,況且還關係到整個國家的命運,他哪能不答應。

「現在上京城內應該全是姜桓宋的人,我就是想去,只怕也沒辦法離開這座城吧?」洪公公有些擔憂的問道。

「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想好了辦法,陛下雖然監視了城內所有的官員,但有一個地方,他一定沒法監視。」姜桓秦淡淡的道。

「玲瓏閣?但是施閣主又憑什麼幫我們冒這個險呢?」洪公公略微一思考,就想到了答案。

全上京最神秘的地方就是玲瓏閣,要說現在誰能把自己送出去也只有閣主施一指。

「這個你不用管,今晚子時,我讓溢之過來接你去玲瓏閣,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說完,姜桓秦頭也不回的走了。

「趙王殿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您可有陣子沒來了。」玲瓏閣的管事遠遠地看見姜桓秦走來,急忙出門迎接。

「施閣主在嗎?我有要事想見他。」

管事也沒多問,把他請進了內室,然後沏了壺茶,就去請施一指。

半盞茶工夫,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聽見施一指爽朗的笑聲。

「施閣主,閑話少敘,我今日登門是有要事相求。」姜桓秦還沒等他開口,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施一指見對方鄭重其事,連忙喝退左右:「殿下儘管開口,若施某能做到的絕不會拒絕。」

姜桓秦絲毫不隱瞞,把自己和姜桓宋,以及洪公公就在自己手上,並想委託他幫忙送去開封的事情說了。

施一指聽完暗暗吃驚,覺得姜桓秦太過大膽,這種事情都敢向自己坦白。

姜桓秦笑了笑:「施閣主是不是覺得我很冒失?但目前的局勢,除了你之外,沒人可以幫我,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感謝殿下的信任,施某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這個風險對於施某和玲瓏閣來說都承受不起,不過殿下可以放心,今日之事施某絕不會對任何人透露半個字。」施一指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這件事情危險性極高,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他怎麼可能答應,何況他本身和姜桓秦也沒什麼太深的交情。

姜桓秦絲毫不覺得意外,仍然面不改色的坐在那裡,喝了一口茶之後,接著說道:「今日我只是讓你幫我送走洪公公,你就覺得要冒很大的風險,那日你偷偷送走四弟的時候,怎麼就不覺得冒風險了?」

施一指如遭電擊,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驚住了:「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我何時放走了四皇子?」

姜桓秦冷笑一聲:「半個月前,我府上的胡溢之無意中從貴府路過,剛好看見城內的薛神醫從府中出來,胡溢之一時好奇,還以為是施閣主生了什麼病,於是上前詢問。薛神醫雖然沒說何人生病,但從他描述的癥狀來看,傷者應該是中了須彌山掌。」


施一指臉色鐵青,嘴上還是不肯承認:「這怎麼可能,我玲瓏閣打開門做生意,講的是和氣生財,怎麼會和人起衝突器,還中了什麼須彌山掌。再說即便是有人中了須彌山掌,又能說明什麼呢?」

「施閣主不肯承認也沒關係,這須彌山掌可是天齊教護教法王之首鄭倫的絕學,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最近一年鄭倫都沒有離開過天齊教,上次他使出須彌山掌應該還是在半年前,打傷侯贏的時候,我如果將這件事告訴陛下,不知道他會怎麼想?」說罷,姜桓秦放下茶杯,起身就要離去。

「慢著,殿下剛才說的事,我們還可以具體談談細節。」施一指連忙阻止了他。

這次施一指可算吃了個啞巴虧,姜桓楚可不是他放走的,他只是答應了收留侯贏而已。沒想到這姜桓秦也是厲害,居然從須彌山掌推斷出侯贏就在自己這裡,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殿下應該知道,您的王府時刻被天齊教的人監視著,那您又如何把洪公公送出來呢?」

「這個不勞施閣主掛心,王公貴族誰家裡沒兩條地道,今晚子時,我讓溢之把人給你送過來,你派人做好接應就是了。」姜桓秦笑著回應道。

施一指聽完不再多說什麼,仔細一想這事也不算太壞。上次自己已經選擇幫助了姜桓楚,這次不過是加大籌碼而已,如果日後姜桓楚真能殺回上京,那玲瓏閣的收穫也會非常豐厚。

當晚子時時分,胡溢之把洪公公送進了玲瓏閣后就迅速離開。施一指讓人在四周查探了一圈,確定沒人跟蹤后,把洪公公引進了玲瓏閣的貨倉。

侯贏早已在裡面等候多時,原來在半個月前侯贏的傷勢就完全痊癒,只是不湊巧的是,薛神醫最後一次來做複診的時候被胡溢之看見了。

侯贏傷好之後,想著自己回開封也幫不了姜桓楚什麼忙,不如乾脆留在上京找機會潛入天齊教救出齊天放。


今日姜桓秦走後,施一指找到他,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並請他護送洪公公去開封。

侯贏聽到姜無雙還有遺詔留下,並且遺詔的內容是立姜桓楚為新的齊帝,心中頓時大喜,立即就答應了下來。

正好明日清晨玲瓏閣有一批貨要運去北海城,事先也和守城官兵打過招呼了,施一指就想趁著運貨的機會,把二人都送出城去。

這麼安排也是為了降低風險,就算出城的時候被守城官兵發現洪公公,那以侯贏的武功也能輕易的殺出去。

最後就算姜桓宋過問此事,自己也可以推脫完全不知道,可能只是侯贏帶著洪公公,混入玲瓏閣的商隊出城而已。

姜桓宋沒有確鑿證據,就算再懷疑自己,沖著玲瓏閣的勢力,也不能輕易的殺了自己。

次日清晨,一切都如施一指所料,化過妝之後的二人混在車隊中,看上去和普通的夥計沒什麼不一樣,車隊到城門口時,守城官兵也只是例行盤問一下就放行了。 ?「落升,你看前面兩人是不是有些面熟?」石落升三人離開象湖后就返回蓉城,正要進城的時候,劉子玄突然叫住了兩人。

石落升順著劉子玄手指的方向望去,見那兩人正是天刀門的掌門丁稼軒和長老林文英。

「他們倆來蓉城幹嘛?我們先避一避,別讓他們瞧見了。」石落升等人閃到一邊,遠遠地看著二人。

只見丁稼軒神色如常的走在前面,而林文英則一臉晦氣的跟在後面,看上去好像還受了點輕傷。

待二人走到近處,還隱約聽見林文英在抱怨:「師兄,我只是一時輕敵,才敗給楊逸的,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定能勝他。」

丁稼軒則搖了搖頭:「那姓楊的根本就沒出全力,你看他最後使得招式,威力奇大,就算換我出手,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天刀門是宋國的第一門派,林文英平時也難逢敵手,看來這次是在楊宗主手上吃虧了。」劉子玄聽到二人對話的片段,幸災樂禍的笑了笑。至於後面的,因為已經走遠,也就聽不見了。

石落升皺了皺眉頭:「不屈剛剛拿下廣源城,他們就在蓉城出現,看來義父已經猜到天羅教和我們的關係了。」

劉子玄隨即也明白過來,放曾東從蓬萊登陸去漢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裡面有問題,鄧元覺自然也能很輕易的從寧不屈和曾東的關係中,推斷出天羅教在裡面起的作用。

「先回教中問問情況再說。」

「楊宗主,剛才我們回城的時候看見天刀門的人,他們來蓉城幹嘛?」劉子玄一進門看見楊逸,立馬問道。

楊逸輕嘆了一口氣:「他們自稱是鄧元覺的使者,來蓉城是想和我們商談結盟的可能性,但他們點名要見石先生,我猜八成是鄧元覺讓他們來試探的吧。」

原來丁稼軒二人來到蓉城后,就以鄧元覺使者的名義要求見石預,商談結盟共同對抗齊、宋的事情。

石預早年和這兩人都認識,自然不便出來相見,於是楊逸從教中找了個年紀相仿的人冒充石預,眾人寒暄過後開始進入正題。

丁稼軒提出共同出兵伐宋,他們攻打余州,天羅教從秦地出兵打揚州。但楊逸以剛剛接受了宋國割讓濟州為由,拒絕了他的提議。

丁稼軒不肯死心又提出共同出兵攻打寧不屈,他們從吉州出兵,天羅教從西川出兵。

這楊逸更不可能答應,但他也沒直接拒絕,只是推說結盟一事要請示教主之後才能給具體答覆。

雙方就這麼聊了半天,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林文英越聽越不耐煩,趁著雙方休息的時候,提議切磋一下武功。

他知道祖慶之打敗過沈南星,也不敢直接挑戰他,見楊逸較為年輕,估計自己能戰而勝之,所以點名要挑戰他。

楊逸笑了笑,沒有拒絕,兩人就這麼在大廳中打了起來。他念在對方遠來是客,也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於是有意相讓。

兩人直到打到第七十招,楊逸才抓住林文英的一個疏忽,「勉強」佔到上風,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可林文英卻不甘心輸給一個小輩,於是連下狠招,想要扭轉敗局。這下可徹底激怒了楊逸,本來雙方只是切磋一下,結果對方招招致命,當下也不再相讓,運起浩瀚星辰,不僅三招就擊敗了對方,還略施懲戒,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處內傷。

林文英落敗后自覺失了顏面,沒臉繼續待下去,和丁稼軒打了個招呼就自顧自的離去了。

丁稼軒擔心他的傷勢,也只好起身告辭,追了出去,於是就有了石落升三人進城時看到的那一幕。

「這個林長老,十幾年過去了,武功沒什麼長進,脾氣倒是越來越差。」劉子玄聽完忍不住譏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