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草廬只有一丈多高,屋不過五六間,鋪草不過兩三層,在它的外圍有一道竹籬笆,和一扇“吱吱呀呀”的竹門,兩條鋪石小路從籬笆竹門直通廬內,也沒有窗戶,也沒有煙囪。而這草廬之內,兩邊各有兩個一丈見方的空房間,裏面只有一些木質衣架,各有一門通向屋外,一門通向屋裏。竹屋最中間的屋子之中有兩個一丈寬,兩丈長的方形水池,中間有小孔相互疏通,兩個池子的池水一般高度,只是幽藍無比,冒着陣陣馨香,粼粼波光,叫人心醉,着實是美麗的緊,而這便就是“鑑心池”了。雖然草廬破舊,但是鑑心池卻神奇無比,故此天工閣也極爲重視,派了一隊院衛在此日夜輪值看守,生怕出了什麼差池。

這鑑心池籠共只有兩個方形水池,池水自有的須彌山的山泉流入,而這池水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常人進入池中都會感覺肌膚灼燒,劇痛難忍,只有歐雲可以在裏面舒心沐浴,也只有在歐雲公子在其中一個池子時,旁人進入另一個水池纔會安然無事。而它的更爲神奇之處就在於,此時的歐雲可以看見在另一個池子裏沐浴的人的記憶,像如此一窺心神的方法,自然是要極爲保密的,雲開城中也只有少數幾人知道。至於看多看少,一來看歐雲公子的心情,而來看另一個沐浴之人的武功實力,身體狀況了。

每每遇到奇怪之人想要接近歐雲,歐開城主都會讓歐雲用這種辦法摸清那些人的底細,一來可以防止小人接近歐雲,二來可以讓自己心安,至於成不成功,全在歐雲自己,歐雲公子不想了解,心裏不想與之交友,也就看不到另一個池水裏的人的一絲半點的記憶。而歐雲到這鑑心池裏面沐浴,連上今日這次,已經有一十二次了,在此之前那昨夜的“八怪”倒也願意與歐雲坦然相對,在相互瞭解之後,也是甚是交心;也找到了一些貪圖歐雲身份地位,想借機騙取寶劍亦或是想借機危害雲開的人。那些心懷不軌之圖本來想叫歐雲替他們保守祕密,他們哪裏知道,歐雲竟然不會撒謊,歐開只要一問,歐雲就是看見什麼便說什麼,使得那些歹人無所遁形。責罰輕一點的,便被重打五十大棍,打到血肉模糊,逐出雲開城,再也不允許回來;責罰重一點的,直接連人帶幫派,被雲開的劍衛剿滅個乾淨。

歐雲和前幾次一樣,徑直地走近池水,讓劍衛爲他除去身上的外袍,只留下最單薄的一層素衣。因爲歐雲知道,在這裏面沐浴,其實是爲了窺探他人的記憶,並不是真正的清潔身體,所以長久以來,他總是穿着單薄的素衣進入池中。只是這一次在池子的周圍都擺滿了屏風,遮遮掩掩的,看不到另一個池子之中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歐雲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進到那池子裏來,等的無聊了,也兀自打起盹來。

就在歐雲小憩之後不久,屏風那邊傳出一陣婢女的聲音“請小姐,在此沐浴。”“請讓奴婢爲小姐更衣。”一陣輕微的腳步之聲過後,只聽得一點水聲波動,“呀!竟然是一處溫泉!好舒服!”一陣悅耳的女聲傳來,淅淅瀝瀝有如溪水潺潺,透過屏風,依稀可見一個曼妙的身姿,水珠滴淋,時而昂首,時而揉肩,舉水溼身,凹凸盡顯。只不過此時的歐雲,正在睡夢之中,倒是沒有瞧見眼前之景。

那一端的女子,瞧着這池中之水幽藍,更有怡人的芬芳,一時之間倦意全無,心中也是欣慰,自從她離家以來,日夜奔波,確實是沒有好好梳洗一番。而此時,小池溫馨,再看一眼屏風之上,花鳥雲山,更是別有意境,再用玉勺舀些水,從半空滴流而下,池水浸潤肌膚,暖流來回,心中已是極其歡快。

過了一刻鐘,歐雲的腦海裏面便出現了一些新奇的畫面,他也恍恍惚惚地醒了過來,這應該是對面的池子裏的人的記憶。他一開始百無聊賴的看着,“咦,這個人認識我?”當他看到那人的記憶之中有自己和一兒等人的時候不由得吃驚起來自言自語道。過了一會兒,他又看到“自己”乘着谿邊在天空中飛翔,只是剛放飛了一會兒,那隻谿邊就再也飛不動了,直直的掉落下來。竟然不由得喊了起來:“哎,哎別掉下去啊。”這時腦海裏的人物變得模糊起來,隱約有一羣人拿着武器在追趕“自己”,忽然又出現了一個白鬍子老頭,正待他要看清那人到底是誰的時候,只聽得“啊”的一聲驚呼,一個女子便躲在屏風後面大呼,眼神驚恐。

歐雲亦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驚呼道:“你怎麼會在這裏?”那女子再也沒有答話,眼睛登時紅了起來,明珠似的淚水,在眼眶之中打轉,直把屏風向歐雲一推,忙用浴巾掩着身體,急速趟過小池,只是腳底溼滑,一時之間在池中滑倒,整個人失去平衡,淹在了小池之中。歐雲沒有了屏風的遮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焦急,他急忙躍出水面,落在兩池中間,向着那女子喊道:“你沒有事吧?”

雖然那池水只到女子腰間,只是慌亂之中,還是嗆了幾口水,她站出水面,溼法亂甩,面色驚惶,撲紅的臉頰泛着水氣,頭也不回,只是向前奔去,口中喊道:“你別過來!你快轉過身去!”

歐雲眼中,盡是美人身姿,心中一陣乾熱,眼睛更是不眨,只聽得她喊了那一句,這纔回過神來,回聲道:“好!”說完,便轉過身去,揹着那女子,問道:“這樣可以了吧?”那女子輕輕一瞥,瞧見歐雲已經背身過去,心中稍安,但也是疑惑,心中罵道:“你既然要當一個君子,爲何剛纔還要偷看我?分明是一個小人!”但是她知道那人是此處的霸王,昨夜今晨,這裏的人沒有一個不讓着他的,要是惹惱了他,自己肯定也要遭殃,所以此時只在心中痛罵。

水聲嘩啦,那女子已經離開水池,慢跑着向侍女所在的房間奔去。而此時的侍女們也察覺到了這鑑心池中的異樣,紛紛從換衣間走了出來,將那女子圍在中間,極力擋住公子的視線,如果公子此刻正在看的話。

歐雲眼睛一閉,便是那女子的曼妙身姿,心裏燥熱異常,口舌稍幹,慢吞吞嚥了一口口水,轉念一想便十分不解,“她爲何沒有穿上和自己一樣的“池衣”,難不成真當這是洗澡的地方不成?”

歐雲轉過身去,好心想過去爲她撿起遺落在池邊的衣裳,正想走過去,這時一位婢女走到歐雲面前阻攔道:“公子,可是想要爲佳人拾起衣裳?”歐雲回道:“是。”婢女又說道:“公子,奴婢們確實知道公子的好心,只是佳人未曾與公子相處,更兼男女有別,世人最重名聲,還請公子以常禮待之,不可造次,莫再褻辱了佳人。”歐雲一聽,即刻退到另一處屏風之後道:“是我的過失,我給忘了!”衆女婢在另一端的小屋之內爲那女子換好了衣衫,好言哄勸,拱衛着出了鑑心池。只留下歐雲獨自一人癡癡地看着那池子旁邊的屏風。

護在鑑心池之外的劍衛看見那侍女已經離開了好久也不曾見到歐雲公子出來,便進鑑心池探看,這才驚擾道呆站在池子裏的歐雲。

歐雲在另一處屋裏換好穿戴,只一出鑑心池,就看到管家朱六在外迎候,朱六也看見了公子,立馬迎上來說:“公子,城主要你去講一下那名女子的過往記憶,不知公子看到了沒?”歐雲答道:“嗯,是看到了一些,那我馬上過去。”每每想起那女子,歐雲心中便是一陣激動,歡欣不已。

歐雲心裏知道,只要老頭子知道這女子沒有惡意,肯定不會再去追究她飛賊的身份,而從剛剛的記憶來看,那女子也確實沒有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他一邊想着,心裏十分開心,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迎賓閣。

“雲兒,你看到了什麼?那女子來歷如何?”歐開竟然從裏面直接走出來向他問道。“額,讓我想想,哦對了,那隻谿邊確實是那個女子的,是谿邊馱着她騰雲之後從高空之中進入天工閣的,她還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歐雲閉上雙眼,努力回憶剛剛看到的景象。

“還有呢,她有沒有做什麼歹事?”歐開焦急地又問。

“她倒是沒有做什麼壞事,倒是她有一個友人被一幫壞人抓住了,那一幫人與她約定,拿一柄玉劍來換人。”歐雲努力的回憶道,一邊說,一邊向閣內走去。

“那有沒有出現什麼山啊,城啊?”“等等,好像出現了一個大湖,地下全是被丟棄的折斷的寶劍。”歐雲似乎不知道那個湖叫做什麼名字。這時一個劍衛走上前來,向歐開單膝跪地道:“稟告城主,小人認爲公子所說的湖應該是沉劍湖,我天工閣的折劍,斷劍都是往那湖裏一沉,因此湖底盡是殘劍。而那綁人的一幫壞人,應該是沉劍湖北岸河山鎮的河山幫,近來匪賊猖獗,保不齊他們敢動我們雲開的心思。”歐雲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對,對,他們高喊‘河山幫無敵,打劫天下人’。”那位劍衛聞言又說道:“河山幫不自量力,妄自尊大,正是如此。”

“也就是說,她是有友人被河山幫抓住,自己來我天工閣偷劍去換她的那個友人,是不是?”歐開把這一切連在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原來以爲河山幫都是烏合之衆,只不過做一些拾荒的勾當,不可能掀起大的波瀾,如今竟然膽大妄爲,還敢要挾人來我雲開城鬧事,看來是不得不治一下了,除此以外,雲兒,你還看到了什麼?”

歐雲緊閉雙眼,想了好一會兒說:“她還把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叫做爺爺,叫什麼“薛燭爺爺”。”衆人一聽瞬間呆住了。

歐開用正在發抖的手拿起茶盞,想喝,又放下了。直視着歐雲問道:“你說是誰?”“薛燭啊,就是和城南劍王廟裏供奉的那個薛燭石像一模一樣,只不過鬚髮皆白了。”歐開心想:“果然如此,我猜的一點沒錯,那女子果然和薛燭有關。只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是薛燭的孫女。”歐雲看大家如此吃驚,也不知道是說錯了哪一句話,倒是也不放在心上。

歐開思索了一會兒,立馬撤退衆人,只留下歐雲一個,還立馬找來陳道秋,與陳道秋商量了好一會兒。只見陳道秋的臉色突然變化極大,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在臉上留戀了好久,歐雲覺得好笑,竟暗自偷笑起來。

過了許久,歐開終於對歐雲說:“雲兒,你可知道薛燭嗎?”

歐雲慢吞吞地說:“我只知道,城南劍王廟裏有一個他,旁邊還有一條谿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且坐下,我來給你講講薛燭的故事,你可要仔細聽好了。”歐開走上前來,準備給歐雲講講薛燭其人。“不,我不要聽,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我先回去了。”歐雲一點兒也沒有停留下來聽聽薛燭故事的意思,說完話,就又是用那雲中步,在空中翱翔,不一會兒,便回到了自己的閣內,呆坐在窗戶旁邊,一動也是不動,沒有人知道他是在看着什麼,還是在想着什麼。

陳道秋見歐雲走後,便疑惑的問道:“城主難道還親自見過薛燭?”歐開大笑道:“我哪裏見過他,他隱居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呢。他所有的故事,都是我爺爺告訴我的,就連城南那座劍王廟,也是我爺爺爲他建的生祠,只是從他歸隱到現在,已經是過了五十年,原本以爲他早已離開人世,沒想到劍王竟然還活着。”

歐開忽然從座位之上站起道:“不行,我得親自向那薛燭後人賠個不是纔對,哎呀,幸虧知道的早,不然可就釀下千古大錯啊。”陳道秋一聽立刻賀喜道:“恭喜歐開城主得見薛燭後人。要是劍王薛燭能把自己的孫女許配給歐雲公子,那豈不是錦上添花,而城主的雲開城定然也會更加輝煌繁榮,長盛不衰啊。”“哈哈,正是,正有此意,哈哈哈。”歐開以手扶須,微微點頷,甚是快意,馬上命令管家朱六,晚上安排宴席,自己要用雲開美酒爲薛燭後人接風洗塵。 【千古事七星天下 宴大人公子胡爲】

正當歐開在迎賓閣正堂大笑之際,“報!”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叫喊之聲,只見一名劍衛高喊着,從迎賓閣外飛速進入閣內,跪報道:“稟告城主,英招大人正在閣外,手持“紅底黑字飛月鑲翅三角旗”,身展六翅。”歐雲一聽立刻停下來臉上的笑容,不敢相信地問道:“什麼?你再說一遍?”劍衛再一次稟告:“英招大人正在閣外,手持“紅底黑字飛月三角旗”,身展六翅。”這時,陳道秋也是一臉愁容地向前走了幾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劍衛,又退回到歐雲身邊吃驚地說:“六翅飛月三角旗,看來是護劍宗那裏要出大事了。”“道秋兄,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來。”在向陳道秋話別之後,歐開立刻疾步走出閣外,並對帶路的劍衛說:“快,快帶我去接見來使。”

就算已經走遠,陳道秋依稀可以聽見“多事之秋”這四個字從歐開口中傳來。他想想也是,八月十五天工閣“劍成大典”召開在即,昨夜號稱“百無缺漏”的天工閣竟然又進了飛賊,今日還有六翅風使傳令,這一件接着一件的不平之事,真是足以讓歐開城主忙得焦頭爛額了。

鑄劍閣外,只見一人一馬,遠看之下,體型要比常人高出一倍。走近細看,竟然只是一人,那人腰部以上是人的模樣,長着一雙招風耳,而腰部以下竟然是四蹄馬身,身上一共三雙六翅,翼翼生風,渾身上下,風紋密佈,使人心生畏懼,不敢靠近。

這時歐開從天工閣內閣跑出,一看見門前的怪人,立刻上前施禮道:“有勞風使英招大人親自傳信,本閣是天工閣閣主,行動遲緩,怠慢了上使,望請海涵。”那英招一聽來人自詡爲天工閣閣主,便低頭細視,眼神睥睨,雙手捧出一卷帛布卷軸交給歐開,緩緩地說:“密令已達,不可違逆。”說完,便六翅齊扇,驟然生風,猶如扶搖直上,只一瞬便消失在了衆人的眼前,而那捲軸纔剛剛落到歐開的手上。

歐開看着手中的卷軸不敢大意,立刻回到鑄劍閣,支開衆人,獨自一人打開卷軸,只看上面寫着:

“護劍七星,聖而有光,自天下皇,山海傳號。

禹城有急,隱仙不匿,天下劍事,盡歸劍宗。

九劍橫出,山河有變,速集禹城,柱候聽詳。”

歐開一看這卷軸的內容,便知道這是護劍七長老使用七星天下令,強召各路人馬都要派遣人員去禹城,聽候護劍宗發佈護劍令。

這護劍宗是天下九國劍事的決斷總壇,總管天下劍事,就連早已功成名就的九劍之人都要給護劍宗幾分薄面,更不用說天下氏人皇還有九國諸侯了,而自己只是一城的城主,哪裏敢怠慢半刻。只是這卷軸上只說“九劍橫出”,言辭模糊,實在令人捉摸不透,但是隻要是事關九劍,那就一定是能夠震動山海的大事。他立刻將那捲軸帶上就要去找陳道秋,剛走出房門,便又若有所思地對劍衛道:“你們快去把公子直接請到迎賓閣來,記住,這一次,一定要請到,若他不來,也給我綁了過來,我赦你們無罪。”說罷,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剛到迎賓閣門口,歐開便大呼道:“道秋老弟,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陳道秋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知道剛纔派來傳信的是六翅風使英招,他心裏也猜到了是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因此也不算太過驚訝,只是周圍的僕人和婢女劍衛等倒是從來沒有見過歐開城主如此慌張,一個一個都暗自心驚,只是面無表情,不敢流露半點出來。

陳道秋趕忙上前應道:“城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歐開停下來,握着陳道秋的手使勁攥住道:“護劍宗發佈七星天下令,九劍,”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了一停,環顧着四周,然後又接着低聲道:“九劍,出事了。”陳道秋倒是沒有想到護劍宗會發布九劍的事情,因爲九劍爲天下劍客之中,是最最上層的至高之人物,幾乎是不會有人敢不自量力去打九劍的主意的,而這次護劍七長老竟然用出了“七星天下令”來發布九劍的消息,這還是十五年來第一次,肯定是如歐開所說,出大事了。

於是他追問歐開:“到底是九劍出了何事?如此緊急,竟然要用六翅風使來傳遞消息?竟然還要用了那多年來從未用過的七星天下令?”

歐開此時已經沒有了話語,只是拿出了剛剛從英招手裏接過的卷軸,交給陳道秋道:“我也不知,只是這七星天下令之中也沒有詳細說出,九劍到底出了什麼事,言辭雖然模糊,但是事態的緊急可見一斑,我們必須要立刻處置!”

陳道秋立刻打開卷軸看了起來,一陣細讀之後又擡頭看着歐開說:“你說,會不會和那事有關?”“你是說蓉王?”歐開把頭湊過來,低聲地說道,旋即又挺深昂胸,四顧左右說:“我們還是不要瞎猜,要趕快拍一個得力的人去禹城探聽詳細的情況。”

“歐開城主說的是,一切還請歐開城主定奪。”陳道秋立刻表態道。二人手挽着手進入迎賓閣內的一間密室,歐開輕輕打開一個玉箱子之後,也拿出了一個信封,上面紫金斧鉞的標誌格外醒目。陳道秋驚道:“歐城主,怎麼,你的手裏也有這樣的一封信?”歐開道:“不瞞你說,我確實也在爲這件事憂慮,你說我們身爲人皇之臣,縱然是身居九國諸王的高位,也還是接受了當年天下氏邦的分封纔有此榮耀,說到底還是人皇的臣子,怎麼能有背棄君臣之義的作爲,既然那蓉王他昏庸無度,弄得一方百姓民不聊生,天地共怒,那麼我們身爲臣子的,便要爲主君分憂,哪怕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你說如何。”

陳道秋一聽,拔出寶劍,直指蒼天說道:“歐開城主,我等皆爲人皇臣子,誓與惡賊不共戴天,我陳道秋願意聽從城主你的安排,掃除奸賊,澄清玉宇。”歐開撫掌而笑道:“道秋兄,我雖然心有一計,但是苦於沒有合適的實行之人,因此也是十分憂惱。”陳道秋問道:“城主莫不是早就決定了要在那劍成大典上有所動作?需要找一個行刺的俠客?”歐開說道:“前人有詩曰‘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我們要想極快速的平息蓉王之亂,只有找到一個絕佳的機會,一擊斃其性命,如此這般,才能將這反叛對九國的造成的禍亂降低到最小。”

陳道秋故作遲疑道:“只是那蓉王雖然已有反相,但是還沒有正式傳檄天下,公然起兵,我們現在就要動手,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是不是還爲時過早?還是先鞏固城池,等到蓉王狼子野心曝露於天下,我們再一擊殺之?”歐開怒色道:“等到蓉王起兵?難道你要讓九國之民身陷一片戰火之中嗎?爲了一點名聲而用那人皇數百萬子民爲誘餌?有此心思,吾羞慚不已!”陳道秋一看歐開的樣子,立刻改口道:“城主,息怒,方纔只不過是戲言,我也有保護萬民之心,而且,我已經找到了一位絕佳的人選,還請歐開城主檢驗。”停頓少時,陳道秋又言道:“我此來就爲了此事,既然城主早有主意,何必還要我徒費口舌?難不成是不相信我嗎?若如此,我願意割血爲誓,以證我心!”

歐雲急忙制止將要拔劍的陳道秋,連連說道:“此事重大,安能不小心行事?這幾日我雲開劍衛已經將各處密報呈上,我讀完方知百姓疾苦,這纔敢篤定道秋兄所言非虛,實乃肺腑之音。既然你我肝膽相照,我有怎麼會有半點隱瞞?”陳道秋由怒轉喜,兩人又是一陣密語。

歐開聽聞陳道秋推薦之刺客,不由得一陣欣喜。如今的天下氏早已式微,九國不臣那是公然是事實,歐開從小就痛心於此,忠賢之名廣傳山海,希望人皇在自己的幫助之下可以重整神威,號令天下。到時候,他的雲開城的地位自然也就將位於九國諸侯王之上,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峯。而說到刺殺蓉王,實在是沒有比八月十五劍成大典更好的機會了,只要一擊成功,那麼雲開城就將用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聲望,這樣的機會,他又怎麼會錯過。

歐開大事議定,與陳道秋言別之後,立刻對劍衛說道:“快去準備筵席,今晚我要在這迎賓閣招待公子和公子的客人!”而他口中的公子的客人,正是昨天夜裏闖入天工閣的女子。

日暮西沉,夜色將至,一切都已準備完畢,只是公子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歐開坐在席上,對左右說,“你們去看看公子到底在哪裏,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過來。”話音剛落,只見歐雲“砰”地一聲,從天上掉了下來,狠狠摔在了地上,只是他顧不上疼痛,立刻又跳起來,奪路狂奔。這時歐開一個眼色,四名劍衛一起上,便把公子困住,然後衆人就強行把公子按在了座位置上,歐雲幾番掙扎,也是不起作用,也是隻好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等一下再伺機逃跑。這時一個劍衛衝進來,跪在歐開面前道:“稟告城主,小人無能,沒有喊來公子,亦沒能夠把公子縛來,只是公子剛剛還在這邊幾座閣樓的屋檐之上穿梭,一時間又不知道到哪裏去了。”歐開一聽也不追究,揮手示意退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去劍衛院領賞就是了。”那個劍衛一聽,歐開不僅沒有責罰自己,還讓自己下去領賞,不由得欣喜一陣,就慌忙退下了。

這時歐雲一看時機已到,便又想逃跑,衆人看護不及,剛想伸手去抓,怎奈衣服光滑,一時之間沒有拉住,衆人也不敢運用強留的武功,生怕傷到公子,只好眼睜睜地看着是歐雲從自己的手底下溜走。歐雲疾行幾步,眼看就要跑到庭院之外,就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子迎面而來,再定睛一看,正是昨天夜裏的“明月”,只是眼前的這一位,雲髻飛彩,面色柔紅,錦衣玉履,好不美麗,不由得看呆了再也邁不動一步。

而那女子一看,又是那個討厭之人,眉頭緊皺,斜身依靠在婢女的身後,半躲半閃地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堂內筵席之上。

歐開一見那女子,便立刻上前引路,把她引導到了上座之位,那女子不知何意,但是身不由己,沒有說話,也只好坐下。

歐開回頭一看,只見歐雲不知何時回來了,靜靜地坐在剛剛的位置之上,也不說話。歐開心中大喜,手一揮,一衆府內婢女,便開始端上起菜來。只是衆人看見了公子靜靜地坐着,不由得心裏奇怪起來,面目依舊,口中也不言語,只穩穩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

過了一會兒,歐開說:“老夫還沒有請教薛燭傳人的芳名?還望薛燭傳人不吝。”那女子一聽,扭捏了一會兒,細聲說道:“我叫夢小笙。”那聲音細如蚊鳴,細到連最後一個字都沒有了,歐雲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想道:“原來她叫做夢小笙,好名字,好名字,比那巨王孫,陳八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歐開卻是大意,只聽到了兩個字,“夢小”。旋即面帶微笑,立馬手裏端起一杯酒,向那夢小敬酒道:“只怪老夫疏忽了,有眼不識泰山,不曾認得劍王薛燭的後人,夢小,夢大人。今日略備薄酒,不成敬意,老夫先自罰三杯,還望薛燭傳人不要見怪。”說完,立刻命人斟酒三杯,一杯又一杯,皆是一飲而盡。當他喝完這最後一杯酒,將酒杯微傾,露出杯底,以示杯中酒盡,便放下酒杯道:“希望薛燭傳人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也飲了此杯吧。”

只是夢小笙卻推卻道:“我還不會飲酒,薛燭爺爺也未曾教過我,我是真的不會飲酒。”歐開單單想到眼前這女子誤認爲這酒裏有什麼貓膩,因此極力推託,便又勸道:“薛燭傳人來我雲開城,是我天工閣的榮幸,是我歐開的榮幸,我一定待之如上賓,我雲開歷來光明磊落,絕對不會玩陰損的把戲,這酒肯定也是最好的,是這山海之間最讓人安心的酒了,所以請薛燭傳人放心,放一萬個心。”歐開如此放下身段,好話說盡,可是那女子依然是推阻答道:“可是,我真的沒有飲過酒。”

歐開一看自己討了沒趣,可是面對薛燭後人他不敢用強,也只好聽之任之,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只得面帶假笑,躬身坐下。

夢小笙想着自己從昨天夜闖天工閣之後,這歐家的人一會兒是送劍,一會兒又是當成飛賊抓住,一會兒又把自己關在囚車裏面,一會兒又是找醫師爲自己診治,一會兒又是找十多個女婢陪侍身旁,如今就連天工閣閣主都坐在自己的下座,這一時之間起起落落,不知如何面對,只是她從歐開等人的言語之中聽出,他們好似非常仰慕自己的薛燭爺爺,自己也是想不通,自己的壽爺爺,竟然有這麼大的神通,連天下第一城——雲開城城主,都不敢有半點怠慢。

只是眼前這一桌子菜和酒,她也無從下口,因爲這酒她自己也確實不曾飲過,薛燭爺爺雖然沒有教過她如何喝酒,但是卻教過他,不要喝酒,估計就算是歐開跪下來求她,她也不會飲下。剛想着不能飲酒,吃幾口菜也不會寒了人家的好意,只是低頭一瞧,珠玉筷子,金銀鑲玉碗,翠玉湯匙,哪一個不是價值千萬,華貴異常,就連盛菜的盆盤,也都是金銀鑲邊,雲紋玉飾,這些東西雖然沒有用過,但是卻認得,這一下她心裏忽然覺得還是不動爲好,又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之上,然後一擡頭,一看對面坐着的那個人,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股氣血上涌,便生氣的把頭擺在一旁,不想再看到對面之人的模樣,心裏說道:“那個怪人對我不端,我也不受你們的好意,如此是兩廂扯平了”。

歐開見那薛燭傳人遲遲不肯動筷,知她心中不快,便停著提醒道:“薛燭傳人,爲何還不移箸?難不成是陋菜不合胃口?”

夢小笙回禮答道:“小女子出身貧微,用不慣這金銀玉器,生怕無心的磕碰了這價值萬金之物。”“原來是這碗筷不合夢小大人的心意,無妨,我派人撤去便是。”歐開聽完夢小笙的話語之後,剛想命人來撤去碗筷之物,換點樸素的瓷器用具。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金銀玉器掉落之聲,忽然大驚,後頭一看,卻是歐雲在自己的座位之上,把所有能夠得着的碗筷,器皿,統統摔到地上,連腳邊的凳子也踢翻了幾個,一臉氣憤。

衆人被這一幕驚到了,只是平時公子性情本來就捉摸不定,到了此時倒也不算見怪,都想着是公子古怪症發作,沒有什麼要緊的,等公子離去收拾一番就好了。


而歐雲這般模樣,原來是他一聽夢小笙的話,便登時覺得眼前的這些金銀玉器好生可惡,竟讓自己的友人下不去筷子,忍餓挨飢,便一氣之下,把所有的“可惡之物”全部摔爛,一件不留。幸虧夢小笙沒有說是眼前的人讓自己倒了胃口,要是歐雲聽到是自己讓夢小笙姑娘氣上心頭,不肯用膳,怕是連自己也要被自己摔到泥裏去,而且還沒有人攔得住他。

只是歐雲的這一舉動着實讓夢小笙吃驚不少,嚇得立刻起身,待在了一旁,一臉驚慌地站在剛纔那些侍女的身後,心中滋味萬千,委屈至極,只是無人可訴,只好強忍着,聽着那些碗碎之聲,終究是忍不住了,便轉過身去,以手掩面,悄悄拭去幾滴熱淚。

只是這一切盡在歐開眼中,他便立刻走向前躬身賠禮道:“小兒莽撞了,犬子頑劣,是老夫管教無方,請夢小大人不要見責,此宴本來好意,沒成想驚擾到了夢小大人,還請大人先到上閣的上客房裏面休息,等一下我就命人將晚膳送與夢小大人。”說罷,只一揮手,夢小笙這纔在衆婢女的簇擁下,離開了正堂。 【雲劍三式可禦敵 山海怪招頻頻出】

只待到夢小笙離開半晌,歐開端坐在旁,望着衆人止勸不住的歐雲,正色喝道:“夠了!不要再胡鬧了!我看在這雲開城裏,你整日枯坐,也不見得有什麼成長!平日你結交那些奇朋怪友我也不曾說你,只要是你平安無事就好,沒成想,你是越發恣意起來了,怎麼今日見到了薛燭後人,還這般不識好歹?”

只見歐雲低頭不語,歐開又欲斥責,只是怕他一時之間氣不過,發作隱疾,臭氣熏天,到時候整個雲開城便又要遭殃,因此也不敢太過嚴厲,只好長嘆一聲。消氣之餘猛然想道:“那薛燭傳人雖然是天賜佳緣,只是雲兒要是在這緊要關頭還似今日這般妄爲,只恐會惹出什麼亂子,我事物繁瑣,定是不能時刻看住他的,這天工閣裏也沒有人能夠降得住他。如今竟然又學會了雲中步法,要是任他在閣內東跑西竄,飛天越牆,那人難保不被他發現,到時候事情敗露,豈不是悔之晚矣!不如派給他一個小小的任務,支他出去,一來不會再招惹到薛燭的後人,免得她心中怨恨太過。我好生招待,困之以錦衣玉食,玉器貢玩,等到將來見到劍王薛燭,也好矇混。二來也算讓他離開雲開,遊玩山海,頗增加一些閱歷,派幾名劍衛護着,自然周全。三來這城內沒有了他的胡爲,也就消停許多,也就沒有那麼多意外之事發生,那人之隱祕,是絕對不可以再有人知曉的!”想到這裏,一聲暗笑,旋即又問道:“雲兒,我這裏有一個需要出城的大差事,只是此時我重務累身,分身乏術,你可願意助我一番,去將此事完成?這也算是歷練一下自己?”

歐雲一聽到“出城”二字,立即來了興趣,疑問道:“你可是真的允許我出城嗎?”自從歐雲患上隱疾以來,歐開便一直不敢讓歐雲離開雲開城,每時每刻都細心呵護,哪怕是半夜裏歐雲跳出這天工閣,他也要安排幾個劍衛暗中護衛。更是下令“任他在城中做什麼都好,一旦要是走出雲開城,便給我帶回來。”因此歐雲十年裏面確實從來沒有出過雲開城。所以此刻聽到可以出城的消息,便立刻靜了下來,真的好好聽人說話了。

歐開見歐雲面露悅色,自知大事可定,便道:“你聽好了,我們雲開八月十五的劍成大典召開在即,而此時護劍宗的長老們卻用“七星天下令”召集九國各城的人馬去禹城柱候聽詳。”歐雲一聽不是很明白,便插嘴問道:“柱候聽詳是什麼意思?”歐開頓下,解釋道:“就是派人去到禹城去,等待護劍宗發佈的第一手消息。”歐雲一聽,心裏嘀咕道:“要我鑄劍,我是不會的,要我“柱候聽詳”我倒是可以試試。”

歐開假裝疑難道:“唉!這兩件大事雖然都很重要,但是我身爲天工閣主,自然要偏重於鑄劍大事,所以只有再選一個人代我前往禹城,你明白嗎?”只見歐雲低着頭,臉上笑嘻嘻的,也不答話,歐開也不等他迴應,便接着說:“此事雖然看上去很簡單,只是來回趕路,但是你也要小心謹慎,不可貪玩誤事,那七星天下令之上也未註明何時,還是儘早偏好,你知道嗎?”

“知道了,那我馬上就走?”歐雲擡頭問道。“不急,既然你要出門遠行,多少會一點劍術也是好的,你快把我以前教你的雲劍三式練出來,給我看看。”歐雲一聽又要測試劍術,心裏好不討厭,很不情願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歐開一看,也不催他,只是說道:“你不會一點武功,要是在半路上被賊人盯上,又有誰能夠救你呢?劍衛也是會有疏忽的時候的,就像那夢小大人一樣,竟然能從天上掉入我們雲開城裏。要是你不會些劍術的話,我可是不會讓你出去的。”歐雲一聽,想來這測劍是逃不了,只是那什麼“雲劍三式”自己並沒有記住,只好要來一把劍,隨意舞了兩下,算是完成任務。

歐開看着胡亂用劍的歐雲,已然知道他不會自己教給他的劍法,但是他覺得歐雲連“雲中步”都已經學會了,難道還不會一點禦敵的武功嗎?估計只是不想在自己的眼前顯露出來而已。便問道:“那你都跟你的朋友學了哪些武功?不一定要用拘泥於劍術,只要是能夠防身,隨意什麼都可以!”

歐雲一聽可以不用劍,便終於是來了底氣,立刻抖擻精神說:“我會山海拳。”歐開一聽,這山海拳可是東海國的力士,海山行的絕技,配合上他那雙極其雄壯的臂膀,可是有撼山易地的威力,有識之人看過海山行的拳法,並讚道:“其威力不在古劍之下!”歐開也知道昨日那個手臂健壯的人就是海山行!只是不相信歐雲竟然能夠學會和古劍不相上下的拳法,便半信半疑道:“好吧,那你快練來我看看。”

只見歐雲雙臂張開,全身運氣,將所有勁道都聚集在自己的手臂之上,突然他猛地向天空一躍,然後在空中旋轉一圈,最後重重地落在地上,雙臂帶動雙拳,直直地從空中砸向自己面前的空氣。

衆人安靜地看着,四周無風,只有院外樹上不時傳來鳥兒的嘰喳之聲。歐開一看不禁啞然失笑道:“你這是什麼拳?”歐雲演練完畢,把拳收起來道:“我這是山海拳啊,這可是海山行教我的,不會有錯。”歐開感慨道:“雲兒啊,海山行的拳,威力可是你的千百倍啊?”歐雲回道:“是啊,我又沒有他那麼孔武有力的雙臂,怎麼能強的過他。”“那你練這拳又有何用?一點的威力都沒有,倘若是遇到了危險,如何能保護自己呢?”歐開立刻擔憂道。歐雲不解地說:“海山行說我這拳已經十分有威力了啊,怎麼會呢?”

歐開立馬搖搖手,斬釘截鐵地說:“不行,不行,你的武功太差,派你出去我還是不放心,不行,不行。”歐雲一聽自己難得的離開雲開城的機會就要消失,着急的說:“老頭子,我還會一些武功,我還會一些武功。”歐開看着今日的歐雲如此模樣,不免有些欣慰,內心道:“他今日爲什麼如此執着?難道是真長大了?”想了一忽兒又說:“好吧,你還有什麼本事,可以在外保你自己的周全,你就全部使出來吧。”


歐雲早已是拿了兩根兩尺長的棍子在手,這一次他還命人在自己的面前放了一塊小茶几一般大小的青石。大喝一聲:“哈!”只見他雙手飛動,手中的棍子不停地在空中飛舞,從上至下,眼看就要打到那青石,忽然又停下了,又往上飛去,身法敏捷,棍影飄忽,如此打了半刻鐘。歐開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和衆人一樣吃驚地看着歐雲,歐雲早已是滿頭大汗,忽然他停了下來,雙手把棍子往後一放,棍子竟然消失在了他的身後。

歐開對這棍打青石之術不以爲然,但是卻對歐雲隱藏棍子的技法表示讚賞說:“好,好一手隱器術。”歐雲卻聽不懂歐開在說什麼,倒是也不會去問,輕輕用腳一碰剛剛似乎是一下都沒有碰到的青石,只見青石“嘩啦啦”碎了一地,直至化爲齏粉。

歐開和衆人不由得大驚問道:“你這是什麼棍法?”歐雲一看衆人的表情,就知道這項武功還是不錯,便挺胸昂首道:“這是“天叢雲棍”。”歐開一聽這名字更是吃驚,因爲這“天叢雲棍”是守衛天柱雲杉的天柱官的獨門絕技,可以說是棍法之中的最上層武功,任何想要偷偷砍伐天柱雲杉的人都會被這“天叢雲棍”打得不敢再去第二次,只是天柱官擁有八隻手,體格異常,使用起這天叢雲棍,威力更是常人的百倍,又加上從天柱雲杉等神木上掉落的枝條做的的木棍,刀劍無傷,勢如千軍,無人敢擋。“原來這便是‘天叢雲棍’!”歐開感慨道,“老夫生平也是第一次見,真是大開眼界。”說完,便滿意的微笑着,點了點頭。

歐開滿意,一是因爲歐雲的這些朋友雖然古怪,但都是能人義士,名聲不菲,二是,歐雲已經有一些防身的武功,且來頭極大,想着歹人看見這些拳法,棍法,縱然打得過歐雲,也要畏懼一下那些能人的名氣,就更加不敢對歐雲動手了。想到這裏,歐開突然手中多了一把古劍,那正是歐雲送給夢小笙的冰雪劍,他把劍扔到歐雲手裏說:“這一把劍,千萬不可再弄丟了,你知道嗎?至於夢姑娘那裏,我自由另外的名劍相贈,你就不用擔心了。”

就在歐雲接過冰雪劍之後,歐開自己又拿出一把寶劍對歐雲說:“雖然你會一些厲害的棍法,但是作爲天工閣後人,你一定要學會劍術,而且要學精,現在我再把雲劍三式教給你一遍,你要小心看好。”說罷,便認真揮舞起劍來,說:“這第一式,叫做歸蛇式,其要旨在於以劍化蛇,強調一個“變”字,劍刃雖直,配合人之手臂的彎曲,蜿蜒有度,遊刃有餘,最終又像毒蛇出擊一樣,一擊致命。”說罷,只見歐開手中之劍,刃遊四邊,飄忽未定,手臂彎柔,欲張欲弛,忽然一刻,劍鋒往前一指,又似靈蛇出擊,高下之間,尚有餘地,而自己手中的劍在一擊之後,又變成一開始的樣子。只聽“砰”一聲,那劍尖所指之處,離着歐開幾十丈之遠的院牆之上,一時裂開一個大的口子,足有半丈之大。

歐雲一看老頭子的劍有如此威力,立刻在一旁,拍手叫好,興奮無比,就像在看耍把式的表演一樣。而衆人都在暗暗稱奇,這時朱六說:“都給我躲遠一點,這牆瓦之物壞了,不過是重打重換,這人要是受傷了,醫藥費是小,可是自己是要吃點苦頭的。不想吃苦頭的就給我躲遠一點。”說罷,一衆婢女劍衛院衛就紛紛往旁邊靠去。

歐開練完第一式,也不休息,接着說:“好了,接下來是第二式,你再給我看仔細了。”說完又是一揮劍,然後說道:“這第二式是臥熊式,其要旨在於以劍化熊,要點是一個“重”字,每每要用此劍招,一定要全身用力,毫無保留,將所有勁道全都化在劍中,然後暴風突進,氣勢如山,朝敵人威壓過去,叫他躲無可躲。”說罷,只見歐開用劍一橫,向前奔走兩步,嘴裏大喊:“呀!”手中之劍從右下,劃到左上,劍路極慢,再從左上劃到頭頂,卻是飛速,此時雙手持劍,騰躍而上,就在空中一刻,劍速忽然變得更快了,只朝面前劈去,左右接連出現了兩個人影,好似從三方都有利劍劈下,眼中之劍剛剛還在頭頂,霎時又在胸前,如果有人在老頭子面前,真的是不知如何去擋。歐雲在旁邊看得精彩,一看這一招有點像自己練過的“乘馬班如”,竟然大呼:“好一招“乘馬班如”。”喊完,立刻又是拍手叫好。

歐開一聽,心裏很是生氣,便停下劍招,走到歐雲跟前說:“什麼乘馬班如,不知你又從哪裏弄來了稀奇古怪的名字,我不管你乘馬也好,騎狗也罷,總之你要把它給我學會了。”說完,歐開又走到剛剛練劍的地方,剛想把劍展示,忽然又說:“這第三式是靜蟾式,這一招主要是要能夠,心無旁騖,靜若澄湖,纔好蓄力沉意,劍在一瞬,以“快”字著稱,估計你也看不見我是如何出劍的,你就先把前兩式練好了吧,有了前兩式,你這一路上應該沒有什麼事情是應付不了的。”說罷,便把自己的劍收了起來,走進迎賓閣內,飲茶去了。

歐雲一看,老頭子已經進入閣內,自己卻不想練劍,而想回自己的三層小閣,剛一轉身,就聽到歐開說:“別走,今日就在這裏練,練會了再走,我也陪着你。”

看着周圍忽然現身的幾名劍衛,歐雲自知沒有辦法逃跑,就拿出自己的冰雪劍,照着歐開剛纔的樣式,演練起來,只一遍就有模有樣。歐開看了大爲吃驚的問道:“你以前練過嗎這雲劍三式嗎?”歐雲停下來答道:“以前的忘了,剛剛是現在學的。”歐開自知歐雲不善撒謊,心裏驚訝道:“真不愧是我兒,天資是極高!。要是他能將那劍王薛燭的孫女明媒正娶,再讓那劍王薛燭在我雲開,哪怕只露面一次,我也會叫天下人都知曉,如此錦上添花,將來雲開城怕是要更加興盛了。”想到這裏便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歐雲演練了一遍劍招,就要離開,歐開趕到門口立刻對他說:“等等,我把靜蟾式也一併交給你吧。”話音未落,歐雲便往空中一躍,又是使出“雲中步”,朝自己的三層小閣飛去。歐開早已是阻止不及,心中卻是滿意,滿臉春風,悠悠然獨自踱步到院中,想回鑄劍閣去,忽然腳下一空,莫名地在地上踩出一個雙肩寬的窟窿,那窟窿只有表層一層薄薄的泥土,只要用腳一碰,泥土就立刻往下掉落,露出一個黝黑的大洞來。歐開靜思一會兒,讚揚道:“這不就是我兒的山海拳打出來的嘛!”言畢又大笑起來,徑直往鑄劍閣走去!


進了鑄劍閣歐開又招來一名劍衛道:“你快去把副統領子無與我招來,此時緊急,千萬不可耽擱。”劍衛道:“令。”

只半盞茶的功夫,子無就來到鑄劍閣裏。歐開說道:“子無,你知道那河山鎮的河山幫嗎?”子無道:“回稟城主,小人經常駐守在河山鎮一帶,怎麼會不知道呢?那河山幫以前也是山溝溝裏面的無名匪盜聚攏而成,一羣烏合之衆本來不足掛齒,只是近日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些軍馬錢糧,竟然膽敢到河山鎮上來搶掠,弄得河山鎮雞犬不寧,只是城主歸令緊急,屬下還沒有來得及出手剿滅。要是再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叫那河山幫雞犬不留了,還河山鎮一個安寧。”歐開道:“好!那河山幫竟然敢要挾他人進入我雲開盜劍,實在是罪無可恕,你馬上帶上十名劍衛,五玉五飛,八百里路程,你要多久?”子無答道:“此去河山,兩日便回!”歐開點點頭道:“去吧!”子無道:“令。”說罷,便即刻起身,踏空凌虛而去,半刻也不停留。

夜半馬嘶鳴,健蹄踏秋風。寒光乘月去,亡魂該是誰? 【憔悴流空心轉腸 思愁落語撫羣芳】

夢小笙在衆人的簇擁之下回到上客房之後,便喚住一干婢女人等留在門外,自己一個人步進屋內。稍時,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房中的梨花雲紋雕花圓桌的旁邊,雙手貼在右腿之上,微微歪着頭,腦海裏想到剛剛歐雲的摔碗砸杯之舉,不由地傷心起來,心裏苦悶地罵道:“我被你這個惡徒輕薄了,也不曾當面向你討罪,你是倒好,竟然先在我的面前摔打起來碗來,我不吃你家東西,你就要摔爛它來辱我,摔吧,摔吧,最好全都摔掉,一件不留,千金萬銀我看你心不心疼!”其實她不知道,歐雲摔碗丟盤,恰恰是因爲她說的話讓歐雲覺得那些玉碗金碟不是好的物什,並不是要在她面前顯擺,更不是要刻意羞辱,只是歐雲的古怪秉性本來就讓人難以捉摸,就連歐開也不能猜到一半,更別說她一個冒然闖進天工閣,只和歐雲有過幾面之緣的小姑娘了。

想着想着夢小笙就更加傷心了,自己爲了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來這裏盜取名劍,最後卻被困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天工閣,還有一個惡人屢次三番的故意捉弄她,自己的身邊又是始終圍着一隊的婢女,這院裏又不知藏了多少的衛士,含鋒藏劍,虎視眈眈。自己是離不開也逃不掉,就連小白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漸漸地,夢小笙的眼睛裏面轉起了淚水,皓白雪肌之上漸起流光,她開始後悔自己偷偷地跑出來了,腦海裏面浮現出孃親和壽爺爺的樣子,想着入迷了,口裏竟然輕聲喊道:“爺爺,孃親,你們快來救我!”嗚咽之聲如蚊,生怕叫屋外那些天工閣的人聽了去,只是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也不知到底過了多少時間。

忽然,那屋外偶有人影出現,門外侍女柔聲問道:“夢小小姐,奴婢們用青瓷餐具準備好了一些點心,不知可否送進去?以供小姐用膳!”夢小笙趕快把蜷縮在小凳子之上的雙腳放下來,急急拭去眼中的溫淚,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不,不用了,你們都撤了下去吧,不要再進來了,都撤去。”她叫得急了,自己也聽出了自己嗓音的變化,一時也不敢多言,退絕下人之後,只好又趴在小圓桌之上,輕輕伏着,看着忽閃忽閃的燭光,像極了壽爺爺屋裏的那一盞,驀地又突然帶着哭腔輕喊起來:“壽爺爺!”

正當她流淚呼喊之時,這房中的窗戶竟然自己開了起來,她一驚,趕忙又拭去眼角輕淚,小心的向窗戶走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就當夢小笙走進窗邊之際,一隻大白狗“呼”的一聲,從窗戶外面蹦了進來,那不正是她的谿邊小白?只見小白的嘴裏還含着一根大骨頭,肚子圓鼓鼓的,定是在哪裏吃飽了,晃晃悠悠地走到夢小笙剛剛坐着的位置旁邊,把骨頭往桌邊一吐,楞楞的看着夢小笙。夢小笙安了一下心,又回到座位之上,沒有好氣的看着那隻谿邊,看着它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嘴裏“呼呼”地吐着氣,舌頭晾在嘴巴之外。

她心裏一直想着今晚發生的事,輕聲地呵斥小白道:“好啊你,你這個死小白,爛小白,虧我想帶着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你倒好,從那鐵檻裏面一放出來,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受氣,這裏的人都是怪人,一會兒綁着我,一會兒放了我,一會兒又宴請我,一會兒還摔碗砸盤,還都會發些無名的氣,只叫我難過。”說着竟然停不住的哽咽起來,她緩緩地蹲了下去,用力抱緊正在吐着舌頭的小白,又說道:“你個死小白,爛小白,到了這麼晚了,你才知道來找我,回來還不忘記給自己帶一根骨頭,哼,你個沒有良心的,平日裏的魚頭都叫你白吃了!回去之後我就和白太伯細說你的不是,看你以後還有機會能跟着我溜出來!”話音時斷時續,又有些許停頓,“我叫你在我面前摔碗,我叫你在我面前砸碟,我叫你偷看我,我叫你害我餓肚子。”說到最後的幾句,夢小笙竟然把小白當成了出氣的沙包,用力捶打過去,只是她那纖嫩的小手是如此的無力,就像是幾日沒有吃飯的人兒一樣,雖然氣勢很兇,但是每一次的小拳就好像春雨一般灑落在大地上,連最嫩的嫩芽兒也承受得住。而那隻谿邊小白,似懂非懂,靜靜地聽着夢小笙的哭罵與呵斥,時不時地撓撓爪子,時不時還想從地上爬起來,爬到離夢小笙更遠的地方,只是試了幾次,都掙不脫夢小笙的擁抱,最後只好又靜靜地躺在原地,依舊吐着舌頭,喘着氣。

夢小笙又輕喝道:“怎麼了?連你也要離開我,你倒好,你會騰雲駕霧的本事,要來要走,都是你自己說了算,就算是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雲開,你也能安然自在,你還要走,你難道真的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