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次他再被上面處罰,估計布爾堅科就完了。”葉蓮娜想了想,又道:“這樣回想起來,當初,您跟布爾堅科去野狼谷其實是很危險的,如果布爾堅科狗急跳牆,對您來個殺人滅口,然後再對上面說你不幸失蹤,您可就怨沉大海了。”

“我後來想起也曾後怕,但其實他當時不敢把我怎麼樣,布爾堅科當時揹着處分,降職使用,而我是基地的負責人,又是中校軍官,如果我不明不白失蹤了,上面一定會派人下來詳查的,所以他敢對學員下重手,卻不敢把我怎麼樣。”

“父親啊,我看您還是低估布爾堅科了,如果你在野狼谷中沒有同意他的提議,執意要往上報學員致死的事,他能輕易放過你?”

“這……”馬卡羅夫沉吟下來,“我可以暫時騙過他,偷偷上報他的事!”

“哼,一個優秀的特工和您相處了幾年,難道還不知道您的性格嗎?”

“好吧!葉蓮娜,這只是你的猜測,布爾堅科這個人,雖然身上有很多毛病,但我想他還不至於像你猜測的那麼壞!”馬卡羅夫說完,慢慢地合上了布爾堅科的檔案。

3

聽完馬卡羅夫總結的五點收穫,布爾堅科這個人的形象在葉蓮娜的腦中逐漸清晰起來,但葉蓮娜卻總覺得還是缺了什麼,布爾堅科瘦削的臉龐依舊被重重迷霧籠罩着想到這,葉蓮娜心中不禁一陣煩躁。

馬卡羅夫見再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就想離開,葉蓮娜將所有查閱過的檔案規整好,還給了檔案室管理員。

馬卡羅夫和葉蓮娜走出檔案室,來到電梯口,馬卡羅夫走進了電梯,可葉蓮娜卻怔怔地還站在原地。

“葉蓮娜,你怎麼了?”

葉蓮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我們還忘了一件事。”

“忘了一件事?”馬卡羅夫趕忙又走出了電梯。

葉蓮娜疾走兩步,又回到檔案室,向管理員詢問道:“能幫我查查有沒有關於一個叫‘沃倫•懷特’美國人的檔案。”

管理員面無表情地翻翻白眼,指了指旁邊的電腦,道:“我們這兒這麼多檔案,哪能記得什麼美國人,你自己用電腦查吧。”

葉蓮娜走到電腦前,耳畔又傳來管理員的告誡,“這臺電腦不準使用任何移動存儲設備,要密碼進入系統。”

葉蓮娜用自己的密碼進入了聯邦安全局的內部系統,然後又輸入一個複雜的專用密碼,才進入內部檔案系統。


“怎麼,你懷疑那個美國人有問題?”馬卡羅夫跟過來問。

“我覺得韓江的懷疑是有道理的,謝德林當初的直覺也可能是準確的,如果那些學員在海參崴準備逃走時,確實有國外的人接應,那麼基地暴動的事就不簡單了。現在我們看到的檔案顯示,總部後來將當年基地的暴動定性爲謝德林處置不當,導致學員暴動,我覺得這個結論未免草率了。”

“你的理由呢?”

“理由我現在還說不好,不過,最後那個懷特逃走,還有斯捷奇金的出現,讓我相信事情並不簡單。”

“懷特?斯捷奇金?”馬卡羅夫感到腦子有些混亂。

葉蓮娜已經輸入了“懷特”這個詞,在內部檔案系統裏檢索,搜索的結果屏幕上出現了十多條題目裏帶“懷特”這個詞的檔案簡介。

葉蓮娜和馬卡羅夫一條一條,逐條檢查了這些題目裏帶“懷特”一詞的檔案,但讓他們失望的是,搜出來的這十多條檔案,竟沒有一個是他們要找的那個“懷特”。

“看來我們的系統裏,除了謝德林的報告提到了這個懷特,再沒有那個美國人的記錄!”馬卡羅夫搖着頭說。

葉蓮娜不甘心,又搜索了斯捷奇金的檔案,這傢伙的檔案倒是挺多,從他進入克格勃,一直到他鋃鐺入獄,全都有記載。葉蓮娜已經多次查看斯捷奇金這些檔案了,這次她重點又查看了斯捷奇金在基地暴動前後的有關活動,可除了他們已經掌握的情況,葉蓮娜並沒有從中找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馬卡羅夫見葉蓮娜還不甘心,只好勸道:“行了,你也算盡力了,可以給韓江交差了。”

“我可不是爲了他。”葉蓮娜嘴上硬撐着,又在電腦上隨手輸入了“喬伊斯”這個詞,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因爲這只是那艘美國貨輪的名字,聯邦安全局的內部檔案系統裏應該不會有關於這艘美國貨輪的記錄。但就在這時,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條搜索結果,唯一的一條關於“喬伊斯”的搜索結果。

4

葉蓮娜和馬卡羅夫面對屏幕都是一驚,葉蓮娜顫抖地點開了這條記錄,一段簡短的簡介映入二人眼簾……

關於美國僞裝間諜船“喬伊斯”號事件處理過程的報告 1986年9月 列寧格勒 編號:Д03860914037

1986年8月間,一艘名爲“喬伊斯”號的美國貨輪停靠在列寧格勒港口,在裝卸完貨物後,該船以機械故障爲由,滯留列寧格勒港,遂引起我方警覺,經調查所謂美國貨輪“喬伊斯”號,實系美國僞裝間諜船,該船常以商船面目停靠各國港口,然後利用船上所載電子偵聽設備,監聽偵查所在國情報。並常派遣情報人員僞裝成普通船員,登岸近距偵查,執行各種任務。

後據查實,該船隸屬於一家名叫“加勒比輪船貨運公司”的美國公司,其註冊地在美屬波多黎各,而其真正的控制者則是美國中央情報局。

掌握相關情況後,我方依據扣押了“喬伊斯”輪,並研究了船上設備,審查了船上人員,船上人員對刺探我國情報的事實皆供認不諱。

考慮到正在與美國改善的關係,我方基於人道主義出發,在與美方進行協商後,決定用被美國扣留的我方人員,交換“喬伊斯”輪及其船員。9月4日,雙方按約進行了交換,並簽署祕密備忘錄,雙方一致同意不對外公開此事件,並作爲最高機密永久封存相關文件。

這段不長的記載足以讓葉蓮娜興奮起來,“謝德林當初的預感是對的,不但那個懷特有問題,就連這艘‘喬伊斯’輪都有問題。”

“看來這事越來越複雜了,怎麼……怎麼中情局也和這事聯繫上了?”馬卡羅夫既興奮,又困惑。

“現在可以證明當年基地學員暴動絕不那麼簡單,至少在他們到達海參崴之後,肯定得到了外國某些勢力的協助,若不是那個懷特行事不密,謝德林反應迅速,恐怕所有學員都被‘喬伊斯’輪接走了。”葉蓮娜判斷道。

“這……如果學員在暴動前,就得到了外國勢力的協助,那問題可就大了!”馬卡羅夫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訓練出來的這批學員,還會跟外國勢力有聯繫?如果這是真的,那簡直是對自己特工生涯最大的諷刺。

“也許只是碰巧,學員們逃到海參崴,發現有美國船停在港內,便和喬伊斯輪祕密取得了聯繫。”葉蓮娜忙安慰馬卡羅夫。

“不!謝德林說過,喬伊斯輪進港當天就出了事,學員根本沒時間和喬伊斯輪聯繫。”

“謝德林也曾說過,那幫學員逃到海參崴,隱藏了半個多月,這期間這些訓練有素的學員,完全可能用某種特殊的手段,和停靠在港內的其他美國船隻取得聯繫,半個月後,‘喬伊斯’輪便來到了海參崴。”

“希望事情是這樣,否則我真不敢想象。”馬卡羅夫喃喃自語。

“1986年喬伊斯輪在列寧格勒被抓到了,克格勃對這艘船進行了檢查,還審問了船上人員,也許檔案裏會有那個‘懷特’的記錄!”葉蓮娜的話語中帶着興奮。

“86年,離上次的事件過去也有十來年了,這個‘懷特’還會在船上?”馬卡羅夫將信將疑。

葉蓮娜迫不及待地讓管理員找出了這份編號Д03860914037的檔案,這份檔案很厚,葉蓮娜粗粗地翻了一下,事件的經過和最後的處理並不複雜,檔案裏最多的是對船上十八位船員的審訊記錄,這也正是葉蓮娜和馬卡羅夫最感興趣的部分。

5

葉蓮娜還在懷疑這十八個船員中有沒有她要找的“懷特”時,一份名爲“沃倫•懷特審訊記錄”的文件已經蹦入了她眼中。

葉蓮娜興奮地看看馬卡羅夫,“看來這個懷特一直在船上。”

“嗯,這傢伙果然是中情局的特工。”

葉蓮娜和馬卡羅夫滿懷希望地看完了這份整整十頁紙的審訊記錄,但結果卻讓他倆大感失望,整份審訊記錄除了對事件經過的描述,就是一些基本狀況的記錄,多餘的線索,一點也找不到。

唯一讓葉蓮娜感到有價值的可能就是懷特的照片了,審訊記錄裏附了懷特好幾張照片,有正面照,側面照,葉蓮娜將照片一一掃描後裝好,準備帶走。

馬卡羅夫忽然提醒道:“再找找這些人當中有沒有那個馬丁?”

“馬丁?”葉蓮娜一愣,然後笑了,“父親,您怎麼老糊塗了,懷特既然有問題,那個他說什麼在日本橫濱偶遇的馬丁肯定就是順嘴胡說了,您怎麼還當真了!”

“還是查查好!”馬卡羅夫也不說理由。

葉蓮娜於是一份份仔細查看了這十八個船員的審訊記錄,果然,有一份審訊記錄的標題是“查爾斯•馬丁審訊記錄”。

葉蓮娜將這份“查爾斯•馬丁審訊記錄”抽了出來,“這還真有一個叫馬丁的,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叫馬丁的美國人太多了。”


馬卡羅夫接過這份文件,仔細查看了一番,基本上和懷特的審訊記錄一樣,都是一些關於事件經過的記述,這並不是葉蓮娜和馬卡羅夫感興趣的,這份馬丁的審訊記錄上同樣附了幾張照片,馬卡羅夫盯着照片端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這個人他從未見過。

葉蓮娜和馬卡羅夫將十八份審訊記錄一一過目,特別是十八個人的照片,葉蓮娜都進行了掃描。

“葉蓮娜,看來咱們空歡喜一場啊,雖然確認了‘喬伊斯’輪和懷特的身份,但對我們的事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事情還沒完,這些照片也許能對我們有所幫助。”

“你想把懷特的照片,拿去給謝德林辨認?”

“對,先讓謝德林確認一下,然後將我們的發現告訴他,看他還能爲我們提供什麼新的……”

葉蓮娜正說着,突然沒了聲音,馬卡羅夫發現葉蓮娜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一份文件,“葉蓮娜,你怎麼了?”馬卡羅夫關切地問。

怔了好一會兒,葉蓮娜才緩緩地說道:“我……我想這纔是重要的發現。”

“什麼?”馬卡羅夫不解。

葉蓮娜將文件遞給馬卡羅夫,馬卡羅夫只掃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他發現在這份名爲《關於“喬伊斯”僞裝間諜船事件的處理意見》的文件最下面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的名字——安德烈•格里高利耶維奇•佈雷寧。

“怎麼會是他?”葉蓮娜又回憶起了佈雷寧那張蒼老的面孔。

一陣沉默後,馬卡羅夫緩緩地說道:“沒錯,當時,佈雷寧剛剛因爲成功地執行了幾次重大任務,被破格晉升爲將軍,並被提拔爲列寧格勒地區克格勃反間諜系統的負責人。”

“要是這樣,那‘喬伊斯’號事件還正是他管轄的事。” 作死吧,反派

6

葉蓮娜坐下來,重新開始打量起這份《關於“喬伊斯”僞裝間諜船事件的處理意見》的文件,文件很簡短,是寫給當時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的:

親愛的克留奇科夫同志:

鑑於我國正在與美國改善關係,此時如果我方高調處理“喬伊斯”輪事件,無疑會破壞兩國業已初步形成的信任,不利於我國外交戰略的實施,損壞我國的利益。

……


因此,我認爲對此事件最恰當的處理方式應以祕密方式與美方達成某種協議,這樣將最大限度維護我國的利益,並可適當地敲打美方的無禮行徑。不知妥否?

安德烈•格里高利耶維奇•佈雷寧

“看來最終低調處理‘喬伊斯’輪事件是佈雷寧的主意,他在文件中看似說得頭頭是道,但不知是否隱藏了他的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葉蓮娜道。

“僅從這些文件是看不出來,佈雷寧這麼處理,也是符合常理的。不過,佈雷寧,斯捷奇金,當他倆的名字以一種這麼奇異的方式聯繫到一起時,不能不讓人起疑!”馬卡羅夫道。

“是的,相隔十年,兩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竟又奇蹟般地有着某種聯繫,除了懷特,斯捷奇金和佈雷寧的出現,更加讓我確定這裏面有問題。”葉蓮娜道。

“你是說喬伊斯輪事件,基地暴動事件都和當初他們保護米沙的事有關?”馬卡羅夫還是不敢相信。

“他們因當年一起參與保護米沙相識,其後卻總在我們調查到的一些關鍵時間,關鍵地點出現,而我之前分別去詢問他倆時,兩人回憶相隔那麼久的事,卻回憶得如此清晰,如此一致,這一切都不正常,都讓我懷疑他倆一定隱藏了什麼祕密。”

“可是……可是他倆,還有那個伊薩科夫都已經死了,除了那幾個關鍵時間,關鍵地點,也看不出他們和基地的事,和當年科考隊的事有任何聯繫?”

“問題也許就出在這幾個關鍵時間,關鍵地點,在謝德林鎮壓基地學員暴動,並將懷疑目標鎖定在那個懷特身上時,斯捷奇金突然出現,然後懷特便失蹤了;在喬伊斯輪被證明是僞裝間諜船,那個懷特再次落網之際,佈雷寧又突然冒了出來,將這事迅速冷凍處理了!”

“但斯捷奇金當時確實有總部的命令,而佈雷寧也算是秉公處理……”

“父親,咱們現在可以把這些人和事串成一條線了,”葉蓮娜打斷馬卡羅夫的話,忽然拿出一張白紙,在白紙左側上從上到下依次寫下了:科考隊——米沙——佈雷寧(燒死),斯捷奇金(越獄),伊薩科夫(戰死)又在白紙右側從上到下依次寫下:布爾堅科——前進基地(李國文)——暴動(謝德林)——懷特1(斯捷奇金)——懷特2(佈雷寧)。然後,葉蓮娜將左側的斯捷奇金和右側懷特1畫了一條線連接上,又將和左側的佈雷寧和右側的懷特2連接上,葉蓮娜指着自己畫的這兩條線,說道,“父親,中國那邊的情況我不清楚,現在我們這邊已經可以連接成一條線了,雖然這裏還有幾個環節不太清楚。”

馬卡羅夫也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個詞:黑喇嘛——馬遠——馬昌國——史蒂芬(芬妮),馬卡羅夫看看葉蓮娜紙上那一條線,說道:“葉蓮娜,這是史蒂芬的那條線,從表面上看這條線倒比我們的線要簡單得多,不過我看了你連接起來的線後,卻覺得史蒂芬的這條線也不那麼簡單了。”

“哦?父親,您看出了什麼?”

“葉蓮娜,你注意到你畫的線,和我的線有什麼聯繫嗎?”

“聯繫,馬昌國和史蒂芬都算是美國人……”葉蓮娜忽然眼前一亮,“表面上看,兩條線沒有任何聯繫,但如果硬要說聯繫,那麼就是這個懷特了?!因爲他也是美國人,但也就這點聯繫啊!”

“嗯,確實就這點聯繫。史蒂芬臨死前,曾經提到過一個懷特,但我們現在不能肯定那個‘懷特’,就是當年的‘懷特’,如果硬要因爲這個懷特,將我們的線和史蒂芬的線聯繫到一起,現在看起來還太牽強附會,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兩條線是有內在聯繫的,我懷疑當年那個懷特……”

“您是懷疑將軍跟這個神祕的懷特有關?”葉蓮娜反問。

“嗯,你想想,如果史蒂芬那條線再往下畫就是將軍,假設將軍就是那個所謂的‘懷特’,或者‘懷特’代表將軍,那麼我們這幾條線就都連接起來了!”

“父親,您太神了,我只想到將我們這邊兩條線連接起來,你竟然聯想到史蒂芬那條線,如果真像你講的這樣,那麼,基地暴動,保護米沙,史蒂芬三條線就都能連上了!”葉蓮娜難得興奮地像個小女孩。

“不過,咱們還不能高興太早,史蒂芬和芬妮都死了,這樣,史蒂芬那條線已經徹底斷了,而我們這邊雖然現在能將基地和米沙兩條線合二爲一,但布爾堅科,伊薩科夫,佈雷寧也都死了,只剩下一個生死不明的斯捷奇金,可以說我們這邊的線索進展到這一步基本也斷了,葉蓮娜,你要知道那個幕後黑手是不肯輕易露出真容的。”馬卡羅夫興奮之餘,仍然保持着清醒的頭腦。

葉蓮娜倒不以爲然,“不,咱們這邊還沒完,我們還有謝德林。”

“你是說讓他辨認那些照片?”

“對啊!也許他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新線索。”

“那就希望上帝保佑我們吧!”

“怎麼?父親,你好像對謝德林不報什麼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