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刺痛從莫曉生的左腿傳來,他冷哼一聲。冰冷的積雪飛濺到他的臉上,灌進他的領口,湧進他的懷中。冰冷的雪,也讓他沒有昏暈。

他忍住痛,從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馬的身上爬下,檢查自己的傷勢。

最嚴重的傷是左腿腓骨斷裂,其他的都是皮外傷。他很萬幸,在這樣高的懸崖上墜落,內臟竟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他看看救了他一命的馬和積雪,沒有馬替他減緩衝擊,他就會像馬一樣,長眠不醒。

同樣,如果沒有谷底這片齊腰深的積雪首先減緩了衝擊力。他也會像馬一樣,永遠的留在這裡,離開人間。

他看了一眼距離他不到兩米錐形岩石,暗暗后怕。當時墜落的地方是這台岩石,身下有兩匹馬替他減緩衝擊里,他也照樣必死無疑。

他回過身,不敢在驚嘆了,也沒有時間掩埋救了他一命的馬,他要離開這裡,這不是久留之地。

他不敢確定小鬼子會不會從其他的地方下到谷底,尋找他的屍體。畢竟他殺的是大島正雄,關東軍司令部的上尉參謀,小鬼子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向哪個方向走又成了新的問題,誰知道小鬼子的搜索部隊會從峽谷的哪端進入,會不會和他們再次遭遇?

另外更棘手的問題是,他左腿腓骨骨折,必須要馬上接骨,否則問題會很嚴重。

且不說,不及時接骨將來會不會成為瘸子,問題是耽誤了最佳接骨時間,有可能會造成受傷的左腿發炎,再次給他帶來生命的危險。

「奶奶的,該死在山上的,不會在水裡淹死。老子該在哪裡死,早有定數,管他個球。」莫曉生自我安慰著:「不接好腿骨,老子照樣也是個死。」

主意已定,莫曉生四下觀察,開始尋找他需要接骨的工具。

距離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株松樹,他慢慢地爬過去。雙手攀著松樹站起來,從大腿內側拔出匕首,砍下兩根樹枝,然後,靠著樹榦坐下。

他先把樹枝修成兩根厚厚的窄木板,把左腿的褲腳擼上去,摸索著對接折斷的腓骨。

接骨過程艱難痛苦,他並非專業骨科醫生,又是給自己接骨,其艱難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

整個接骨過程耗費了將近二十分鐘,當莫曉生用身上的衣服撕成的布條,把修好的樹枝當成夾板固定在腓骨骨折處后,他已經大汗淋漓,翻身躺在雪窩裡,閉上眼,放鬆的吐出一口氣。

稍事休息后,莫曉生坐了起來,拿起剩下的樹枝,拋向天空:「落下后,朝著樹枝大頭的方向走。」

樹枝落下后,既沒有指向右側,也沒有指向左側,而是直插到積雪裡。

「我日你祖宗。」莫曉生狠狠地罵著:「你個癟犢子,你是讓老子下地府嗎?」

惱怒的莫曉生,把樹枝折成七八段,拋到積雪中:「老子就是不下地府,你能奈我何?」

天空飄起鵝毛大雪,呼嘯的寒風沿著峽谷吹過,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不能在猶豫啦。」生著悶氣的莫曉生,望著漫天飛雪嘆道:「留在這裡,小鬼子不來抓我,我也得被大雪凍死。」

他站起來,在松樹上砍了根一米五左右的樹枝,簡單的修理成一根拐杖,當仇視的看了眼插在雪地里的樹枝,剛想向右側峽谷走時,靈機一動,忽然笑了:「好,老子就聽你的,下地府。」

自從莫曉生墜入山谷,在對面崖壁的一個山洞中,就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一直盯著莫曉生。不過神情一直在變化,瞬間驚愕,瞬間緊張,瞬間有是不可思議,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莫曉生騎馬墜入懸崖,黑田更是感到匪夷所思,又驚又恨。黑田奉命到車站接站,而他接站的人,卻被刺殺。

這不僅是關東軍司令部要追究他什麼責任的問題,這本身就是他的恥辱。在他的防區,在大日本駐軍的腳下,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刺殺大日本皇軍的上尉參謀,黑田情何以堪?

當時,莫曉生的馬,帶著莫曉生上了石青子山時,他還暗暗得意。石青子山在中俄和朝鮮交界圖們境內,位於圖們江旁的一座大山。

山體西面較為平坦,東面卻是萬丈深淵。黑天得意的是,只要莫曉生到了石青子山的萬丈懸崖處,莫曉生就是瓮中之鱉,任他有天大的本領,也插翅難逃。

沒想到,莫曉生竟然驅馬墜入懸崖,寧死也不做俘虜。黑田不僅惱羞成怒,猥瑣的臉極度猙獰,大聲怪叫著:「通知圖們駐軍,協助到崖底地毯式搜索,務必找到刺客的屍首。」

圖們日軍街道黑田的協助搜查請求,即刻派出部隊趕往石青子山,協助黑田的追捕部隊。

石青子山峽谷,長約六公里。峽谷兩邊多為懸崖峭壁,峭壁到谷底落差最高處,有將近四百米,莫曉生就是從最高處墜入谷底的。

黑田不相信莫曉生能活著走出峽谷,他之所以要找到莫曉生的屍體,原因有兩個:

第一,莫曉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殺了大島正雄,這讓他顏面掃地,他要找到莫曉生的屍體,將莫曉生挫骨揚灰,以泄心中之恨。


第二,如果他找不到莫曉生的屍體,他將無法向關東軍司令部交代。大島正雄是關東軍司令部的上尉參謀,是到汪清傳到關東軍司令部有關對抗聯作戰意圖和計劃。

大島正雄被刺殺,如果見不到刺客,不能根據刺客留下的線索,揪出幕後主使,他這個地方駐軍指揮官也別幹了,說不定還要切腹謝罪。

基於著兩種原因,黑田勢必要找到莫曉生的屍體,根據莫曉生的屍體,查找此刻是重慶政府還是抗日聯軍的線索。

為防止莫曉生還活著,或者有接應部隊的出現。黑田命令搜索部隊,從峽谷的南北兩端進入,展開地毯式搜索。

我當男公關的那些年 ,日軍搜索部隊,蹚開齊腰深的積雪,在峽谷中央匯合,除了積雪,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現。

刺客呢?難道不翼而飛啦?黑田睜著眼睛望著漫天飛雪,猥瑣的臉顯現的是驚訝。

「不對,他不可能逃出谷底,除非–」黑田打了個冷顫。

黑天想到的是,莫曉生可能身上帶有類似降落山之類的裝備。跳下懸崖后,穿過雲霧層,打開裝備,平安降落到谷底,然後從容離去。

但是馬呢?刺客總不能把馬抱在懷裡一起平安降落吧?

「扒開積雪,繼續搜索。」黑田竭嘶底里的吼著:「他墜崖的地點就在這附近。」


新一輪的搜索再次展開,日軍搜索部隊像是一隻只老鼠,扒開積雪仔細的搜尋。

「報告黑田上尉,這裡有一匹死馬。」一個日軍士兵大聲喊道。

黑田看著摔成肉醬的馬,向身邊的搜索部隊喊道:「以這裡為起點,擴大搜索範圍,仔細搜尋。」

「報告,松樹上有新鮮斬痕。」另一個日軍士兵喊道。

「他果然還活著。」黑天撫摸著斬斷樹枝的切口,向峭壁上望去,臉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搜索部隊是從峽谷的兩端同時進入峽谷,積雪上沒有留下被人走過的痕迹,刺客唯一逃生的路徑,就是峽谷兩側的峭壁。

「有人,那裡有人。」一個日軍士兵大喊著,舉槍瞄準崖壁上飛速攀爬的人。

「射擊,射擊!」黑田瘋狂的揮著指揮刀,他不能讓這人從他的眼皮底下逃脫。

「噠、噠噠噠–」日軍的各種武器同時開火,目標就是快速在崖壁上攀爬的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絕地求生(二)


攀爬懸崖的那人,距離日軍有一百多米,身法極為靈活,像是一隻靈猴,不是抓住懸崖上的藤蔓,就是扣住崖壁的石縫。

左一跳,右一竄,很快就消失在日軍的視線中,日軍射出的子彈,只是把崖壁打的火花四濺,一顆都沒有擊中她。

「左右包抄,追。」黑田瘋了。

實際黑田心中很清楚,攀岩而去的人,他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他帶領的日軍,沒有一個能在這樣陡峭的崖壁上攀行,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有那人得快。

更何況相差的距離超過一百米,他怎麼追?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峽谷中左右退出,從青石子山的西面上山,圍堵包抄。

他也明白,攀崖而去的人走的是直線,他帶領的隊伍走的是曲線,從路程上看,等他趕到青石子山的西坡,那人早就消失無蹤了,那人沒有可能留在青石子上,等著他圍堵抓捕。

事是這事,但他也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希望攀崖的那人大意,想不到他會殺個回馬槍,重新衝上青石子山,而留在山上,讓他逮個正著。

很自然,黑田的希望破滅了,他沒有看到攀崖的人。甚至他沒有找到攀崖的人的一絲線索,就好像憑空蒸發,腳印都沒有留下一個。

攀崖的人就沒有爬上懸崖頂,黑田怎麼能看到她的腳印。她在日軍射擊的時候,爬到懸崖的一道可容身的石縫中。

漫天風雪,和一百多米的距離,阻擋了日軍的視線,誤以為她是向崖頂的方向攀爬。

那人等日軍撤離后,迅速從崖壁下到谷底,走到松樹附近大聲喊叫著。

藏在積雪下面的莫曉生暗暗心驚,他雖然聽不懂對方說的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他緊緊地握住匕首,要在臨死之前作最後一擊,拉個墊背的。

莫曉生藏身的地方很隱蔽,日軍的搜索部隊都沒有找到他,他不清楚沖他喊話的人是怎樣發現了他?

莫曉生當時要走出峽谷時,看了一眼他扔在積雪上的樹枝,忽然機靈一動,何不藏在積雪下面,等過一段時間,如果小鬼子不下到谷底搜索,他在設法出去。

有了辦法,莫曉生砍下一根松枝,清理了他留下的痕迹。然後扒開積雪,在積雪下挖了一條地道,用挖出來的雪封住地道口,前行五十多米,在他預定的地點停下。

莫曉生選擇的地點是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和崖壁靠在一起的。他在挖雪地道前仔細觀察過,岩石呈傾斜狀,岩石的上端緊靠著崖壁。岩石的下端,被積雪覆蓋,有沒有空隙,看不太真切。

他祈禱岩石和崖壁之間能留出他容身之處,只要能讓他的身體躋進岩石和崖壁之間,他逃生的幾率就會大幾分。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岩石和崖壁間的空間很大,大的足以容下他整個身體還綽綽有餘。

更令他興奮的是,空間內是乾燥的,空間的兩端被積雪覆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是他的身體不用和冰雪接觸而寒冷,不被寒風的抽打而難受。

莫曉生也能想到,空間外的飛雪和狂風,很快就會抹平他留在外面的行動痕迹。和他墜崖的地方相距五十多米,他有信心,小鬼子不會發現他。

可他還是聽到有人在呼喊,他雖然聽不懂對方喊的是什麼?但他知道,對方肯定在喊他。

喊話的是個女人的聲音,聲音不是很甜美,略帶些沙啞。但能聽出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從聲音判斷,應該在二十歲左右,也許還會大一些。

既然被發現,不管對方是敵是友,都得從容面對。假如對方是敵,最差也弄他個魚死網破,絕不委曲求全,這就是莫曉生的信條。

女人的呼喊聲再次響起,莫曉生從聲音判斷,對方應該距離自己有一段距離。


莫曉生在積雪上挖了個小洞,看向呼喊的女人。

女人在距離莫曉生五十米左右的松樹附近,她站的位置就是莫曉生挖雪地道的開端。只是風雪已經掩蓋了雪地道口的痕迹,什麼也看不出來。

距離有點遠,又是漫天風雪。莫曉生只能看到女人戴著一頂狗皮帽子,一條灰色面巾,幾乎擋住了她整張臉,看不到她的面容,更看不出她有多大歲數。

女人上身穿著一件灰色棉襖,外罩一件,已經多處磨得沒有毛的狗皮坎肩,腰間系著一條灰色布帶,布帶上掛著一捆繩索,背上還背著一個背簍。

她整個下半身掩埋在厚厚的積雪中,無法看清。上半身孤獨的顯現在雪地上,很詭異,讓人有種見到鬼的感覺。

女人東張西望,不時地扒開積雪,顯得很焦急。

「應該是友不是敵。」莫曉生暗自想:「看來他在我挖雪地道的時候就注意到我,剛才小鬼子的槍聲也是針對她的。」

莫曉生繼續分析:「如果她是小鬼子的姦細,她就會引到小鬼子,在她站的區域,向四周放射性尋找,而不是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引開追擊抓捕我的小鬼子。」

「喂,你在找我嗎?」莫曉生決定冒一次險。

這個險莫曉生必須得冒,假如這個女人是小鬼子的姦細,大不了魚死網破,痛快赴死。

假如這個女人對莫曉生沒有惡意,莫曉生就會活下來。

莫曉生再傻也知道,繼續留在留在岩石的空間里絕非明智之舉。在岩石的空間里,他最多也只能堅持到天黑。

一旦天黑下來,氣溫會驟降,寒冷和飢餓依然會要了他的命,他還是必死無疑。

「你是漢人?」女子驚訝的問。

「你會說漢語?」莫曉生從積雪中露出頭。

「你走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女子下了逐客令。

「我的左腿斷了,走不了。」莫曉生不是死皮賴臉非要留在這裡,他說的是實情。

「我看到了,你還是要離開這裡。」女子的口氣沒得商量。

「這又不是你的地方,你憑什麼攆我走?」莫曉生對女人的態度很反感。

「你得罪了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留在這裡會害了我的族人的。」女子嘆了口氣。

莫曉生聽得出女子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追捕自己的日軍。滿腹火氣的莫曉生心軟了,他不想因為他,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好吧,我離開。」莫曉生苦笑著從岩石的空間爬出來:「謝謝你剛才引開小鬼子。」

「我沒有,是他們發現了我。他們把我當成了你,才向我開槍的。」女人不想居功,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