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沖著斷壁殘垣,跪了下去。她以頭扣地,砰砰作響:「爸,媽,是音音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苦了。音音現在就來陪你們。音音太想你們了!」

她說著話,把手裡的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口,用力刺去。

「音音……」

「音音……」

徐卿生和白心誠都大驚失色。

徐卿生一手抓住了刀刃,「音音,你不許做傻事,不然,你就辜了爸爸的一片心!」

刀刃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滴落在白詩音的衣服上。

白詩音痛苦地搖頭:「我還有什麼臉面活著啊!」

「音音,這不是你的錯,錯在白心誠!」

白心誠站在白詩音的背後,眼眸深邃。

但是旋即,他就哈哈大笑:「白詩音,你快去死吧,也省得我動手了!」

白詩音聽了這話,一把推開徐卿生,刀尖指向白心誠,憤怒地說:「對,你才是那個始作俑者!我現在就殺了你!」

白心誠冷笑一聲:「你來啊,今天我們就魚死網破!」

他說著,大步上前,同時還一把推開,企圖擋在兩個人中間的徐卿生。

他距離白詩音只有一步的距離,他眼眸猩紅而深邃,嘴角帶著一抹邪佞的笑意:「白詩音,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有膽子,就來啊!」

白詩音眼含熱淚,雙手握著刀,手卻在哆嗦。

「你去死……」

她咬牙切齒,就要用力。

卻沒想到,這個時候,白心誠突然動了。

他握住她的雙手,把那把一尺多長的尖刀,直接捅進了自己的心臟。鮮血迸濺出來,噴了白詩音一臉!

啊……

白詩音大聲尖叫,鬆開了刀。

她的手上,被鮮血染紅了。 這天晚上,是墨曉嫣連日來睡的最安穩的一晚上,可是她在早上醒來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我又在這個男人身邊安穩的睡了一覺,什麼都沒發生。

踏上回程,文秀才神采奕奕,墨曉嫣則有點開心不起來。

「娘子因何傷神?」文秀才見馬背上的墨曉嫣一臉不開心。

「你是人生大事都塵埃落定了,娶妻、科考,可我的未來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娘子的未來,當然是與我白頭偕老,綿延子嗣。」文秀才壞笑着上馬,圈住墨曉嫣的腰,催馬趕路。

「你一個秀才,還有這麼調皮的一面?」

「調皮?是不好的意思嗎?」文秀才經常被墨曉嫣奇怪的語言搞暈,與此同時他也在努力的擴充這些奇怪的辭彙。

「不是的,誇你呢。」嘴上這麼說,墨曉嫣心裏想的是,科考完了這文秀才才是最放鬆最真實了吧,尤其是面對着她墨曉嫣的時候。

「甚好!為夫喜歡娘子誇我!駕!」

「啊!慢點啊!」小半月沒騎馬而已,墨曉嫣的身體就已經不適應了。

確實如墨曉嫣所想,文秀才考完試一身輕鬆,再加上有墨曉嫣相陪,連沿途的風景都變的更美了。馬兒大概也是因為小半個月沒活動,跑的特別賣力。只有墨曉嫣不適應這旅程的顛簸之苦,努力的忍着想跳馬逃跑的衝動。

大概歸心似箭指的不止心態,還有回家的速度吧,墨曉嫣根據之前留宿的場所計算,大概速度接近一點五倍。日日天不亮就起身收拾,天亮趕路,日落而息,有時候跑官道,太陽落了都要繼續趕路。之前的一日三餐也回歸了尋常家庭的兩餐制。

「你這回不怕趕夜路啦?不怕碰上歹人啦?不怕馬兒累壞啦?」終於在某天奔波之後,墨曉嫣攤在客棧的床上。

「趕考途中,我是想保存精力,以最好的狀態參加科考。現在都考完了,一口氣趕回去再好好休息也不遲。而且我們的盤纏足夠,無需為了省錢住科考驛,普通客棧的話,天黑了也沒事,再跑一段路就到下一座城,就像今天這樣。」文秀才一邊做每日清點,一邊跟墨曉嫣解釋。

「渣男!」墨曉嫣翻身側躺,錘了錘自己的腰。

「什麼?」文秀才又發現新辭彙。

「這不是嫌棄我的銀子來路不好的時候了?你花起來倒是挺順手的嘛!科考驛都住不下你了?」現代普通女朋友的通病犯了:找茬,翻舊賬。

「你銀子的來路,我依然嫌棄,但我也很珍惜。我在心裏盤算過,這樣趕路的花費要比上京城的時候少,即便是無法在科考驛落腳需要住普通客棧。再說了,你在京城得罪了人,萬一是歹人,要加害於你可怎麼辦?我們不得馬不停蹄的趕路啊?」文秀才依然耐心解釋。

「一天吃兩頓飯,一頓還是乾糧,那可不省錢了么。」墨曉嫣再次躺平,懶洋洋的說到。

「呵呵!沒想到你一個一千多年以後的人,心胸竟然如此狹窄。」文秀才不怒反笑。

「誰心胸狹隘了?」墨曉嫣猛的坐起身,「我本來就是一天吃三頓飯的人,你給我縮減了不說,還每天騎馬狂奔。我五臟廟狂怒的時候,也沒見你多分半口乾糧給我呀。還我心胸狹隘,我心胸狹隘就一文錢都不給你花,反正你嫌它掙的不乾不淨。」

「娘子還是不滿之前的事?」文秀才認真了起來,停下手裏的動作,坐到床沿上。

「哪敢呀我!」墨曉嫣扭過頭不看他。

「我們都在各自的世界活了二十來年,環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無法理解對方的行為,其實很正常。可是畢竟你現在生活在我所熟悉的大環境裏,入鄉隨俗,對吧。」文秀才握住墨曉嫣的手,墨曉嫣想拽出去,沒成功。

「那我都說了,我以後不賣藝了,你還生氣。」墨曉嫣有點鬱悶,她竟然讓一個一千多年前封建社會的男人的教育了,而且說的話還極具道理。

「抓着不放的,好像是你!」文秀才眉毛一皺,戲謔的看着墨曉嫣。

「奧,你現在挑我毛病是吧?」

「我沒有挑你毛病啊!」文秀才有點懵。

「你明明就是嫌棄我翻舊賬了,算了,懶得理你,我先睡了。」墨曉嫣本來想繼續發作,她都站起來了,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各種作精小視頻,她現在的樣子,儼然就是當初自己特別嫌棄的人。曾記得自己信誓旦旦的說,以後一定不做這種作精女朋友。

反應過來后,墨曉嫣趕緊收勢,和衣躺下,留下文秀才一臉茫然的呆坐在床邊。文秀才確實覺得莫名其妙,開始的莫名其妙,他以為又要爆發爭吵了,他害怕吵的厲害墨曉嫣又說休了她之類的話,所以絞盡腦汁疏導她的情緒。正暗自發愁呢,墨曉嫣睡了,此舉更是莫名其妙。

見墨曉嫣睡了,文秀才也吹燈躺下了,得抓緊時間休息,第二天還要趕路呢。

沒有人注意到,他倆的房外有雙眼睛一直關注著房間的動向,看到燈一熄,有個人影就往房門口去,卻被另一個人影拉住了。

「不急!穩妥些,等他們睡着再下手。」

一炷香過後,先前的人影溜到窗下,拿出根竹筒,從裏面倒出一粒藥丸服下。然後又另拿出一根竹筒和匕首,輕輕戳破窗戶紙,把竹筒伸進去,深吸一口氣,然後對着竹筒奮力一吹。幾息之後,他用匕首撬開了門栓,閃身進去。

很快,門又打開了,人影一揮手,七八個身着夜行衣的人溜進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有兩個人身上多了兩個麻袋,還有一個人背着文秀才和墨曉嫣的包袱。

墨曉嫣很久沒有這麼頭疼過了,上次這麼疼,是剛穿越的時候,這次又這麼疼,難道是穿回來了?

墨曉嫣猛的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環顧四周,另一根柱子上綁着文秀才。看樣子,這是個柴房一樣的地方,沒有任何現代的元素和線索,她還在唐朝,和文秀才一樣,被綁在承重柱上。

「文斌?文斌?」墨曉嫣喊了幾聲,文秀才沒有任何反應。

竟然攆了這麼遠的路來抓我,這女人啊,真是夠小心眼的,可怕。早知道就讓文秀才再跑快點,再快點也許就不會被仇家追上了。

「這是在哪?」文秀才醒了。

「我們應該是被歹人抓了?」墨曉嫣能想到的就是賣藝時衣着華麗的女子,除此之外她墨曉嫣沒有得罪過任何人。

墨曉嫣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場外接考的時候被盯上了,她只關注了那對男女,忘了人家權貴想盯誰,根本不用親自出馬。科考驛是不敢動手的,文秀才聽她說起自己的害怕時的措施曾跟她說過,沒人敢在京城的科考驛為非作歹,墨曉嫣留在科考驛就對了,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科考期間。

也許是文秀才一路瘋狂趕路,所以歹人才一直沒法下手嗎?也說不通啊,昨晚並不是二人第一次留宿客棧。要想下手,之前就有機會呀。難道是……

「許是張六郎又得罪什麼人了,遷怒於我。」文秀才甩甩頭,迷煙最大的後遺症就是醒來以後頭特別疼,他不是第一次被迷暈,也不是第一次被綁,只不過之前被綁那次是和張六郎一起。

「應該是我之前得罪的女人!追了我們這麼遠,現在離京城夠遠了,應該要殺人滅口了。」墨曉嫣剛剛想到,對方一直追了這麼久現在才下手的原因可能是為了滅口。一個小縣城,丟兩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她,第一次感到瀕死的害怕,突然覺得上輩子不知不覺的被煤煙毒死也是不錯的死法。

「不會的,若是想滅口,殺了便是,何必迷暈綁一遭。」

「為了羞辱我呀,我大庭廣眾之下扇了她一巴掌,她要報復,光殺了我不解恨,她還要羞辱我。」墨曉嫣越說越害怕。

「墨曉嫣!別害怕,有我在!」文秀才和墨曉嫣待久了,語言表達越來越現代了,此刻他渾厚而冷靜的聲音,多少有一點鎮定的作用。頭痛緩解了一些,文秀才開始觀察和摸索,糟糕,袖筒里的匕首被搜走了。

「我能不怕么,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墨曉嫣冷靜了一些,但還是止不住的腿抖,忍住不尿已經是她最大的冷靜了。

「有人來了,裝暈!」文秀才小聲提醒。

墨曉嫣聞言趕緊閉上眼睛,把頭無力的垂下。

「這兩人跑的是真快,要不咱們怎麼着也能在大夫人出門前把任務完成啊!沒準還能領些賞錢。這現在弄的,賞錢泡湯了不說,還得給他兩送飯。」房門推開,有兩個人進了屋。「還沒醒呢?老四,你葯下猛了?」

「不應該啊!按大夫人吩咐的使的啊!」

「那有水桶。」

墨曉嫣剛剛觀察環境的時候確實看見了一個木桶,現在聽有腳步聲往那個方向走去,按照影視劇裏面的常規情節判斷,接下來應該是要用水澆昏迷的人質了。

「我這是在哪?」墨曉嫣假裝剛醒,「你,你們是什麼人?抓我們來幹什麼?」

「呦,這小姑娘醒了,省瓢水。」拎桶的是個精瘦的高個子,見墨曉嫣醒了,說着話就舀了一瓢水,往文秀才臉上一潑。

「噗!咳咳咳!」文秀才緩緩睜開眼睛。

墨曉嫣內心覺得他戲真好,真像剛醒過來的樣子,同時也暗暗慶幸自己躲過了被水澆。

「吃飯了!給你們把繩子解開,你們給老子放老實點兒,否則立馬宰了你們!」另一個虯髯大漢沖墨曉嫣和文秀才放狠話。

「你們抓錯人了吧?」墨曉嫣打量著大漢,心裏盤算著文秀才能不能打的過他。

「你是叫墨曉嫣吧?」瘦子沖墨曉嫣問完,轉臉又問文秀才,「你是叫文斌吧?今科考生,剛考完試。」

完了,墨曉嫣心想,真是沖自己來的,早知今日如此狼狽,何必當初較那個真兒,腸子悔青也不過如此吧。

「有什麼事兒沖我來,與他無關!」墨曉嫣自己闖的禍,不想連累文秀才。

「確實與他無關,但是我們大夫人說了,都成婚了,就是一體的,一起綁來就對了。」虯髯大漢一看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類型,是個好隨從,可惜跟了個潑婦。

「跟他們廢什麼話,繩子也別解了,趕緊喂他們吃飯,我還餓著呢。」瘦子看不下去了,打開食盒,拿出一個包子。

「不勞壯士了,把我們解開我們自己吃吧。你們看我們一個是弱女子,一個是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哪是您二位的對手啊。把我們解開,你們也能去吃飯了不是?」墨曉嫣想着解放文秀才,那樣就有希望打倒他倆,逃出生天。

「沒事!我們不趕時間!」壯漢回答。

「你手臟!」瘦子把包子送到墨曉嫣嘴邊,墨曉嫣把臉轉了過去拒絕吃。

「哪來那麼多事兒啊?不吃拉倒,爺爺拿去喂狗!」瘦子作勢就要收了包子。

「她不吃我吃!」文秀才終於說話了。

墨曉嫣心裏升起了希望,難道文秀才有辦法了?他袖筒里有把匕首,也許已經把繩子割斷了,就等瘦子過去給他致命一擊。

然而,文秀才真的就是吃了兩個包子,老老實實的,沒有任何反抗行為。不僅如此,他還勸墨曉嫣也吃一點。

「我不吃!吃了一會兒要上廁所怎麼辦?」墨曉嫣的腦迴路有時真是清奇到常人無法理解。

「我正是沒想到哎!不過,兩位大哥肯定會讓我們上茅房的。」文秀才頭靠着柱子對墨曉嫣笑着說。

「少廢話!到底吃不吃?」

「不吃!」

「墨曉嫣,吃一個吧!」文秀才說的很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