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地上又多了三顆焦黃髮黑殘缺不全的爛牙,榮兵總算是停手了。兩條船上這些吃瓜群眾們都是長年在加勒比這種環境險惡的海域里混的,都算得上見多識廣了,或許比這更殘酷幾倍的事兒也常見。可今天這場景看著還是挺新穎刺激的!

拉皮德奧從頭到尾就那麼跪在甲板上,還得挺直身子伸長脖子仰著臉讓人抽。此時在他身上別說丁點也看不出殘殺老熱雷米時的凶暴,他甚至都不敢與這個東方人對視。因為東方人說了——瞅一眼,挖一隻眼!

所有人剛鬆了口氣,沒想到榮兵扔掉沾滿了血的破橡木板,又伸手薅住了拉皮德奧又臟又長的頭髮,用力一拽!把他腦袋拉了過來。右手正握瘋狗刀,就朝他右邊頭上開始招呼……拉皮德奧發出不是人聲的驚恐又含糊的嘶叫聲,但片刻后他就不敢出聲也不敢動了。他感覺到東方人沒用刀扎他割他,他現在惟恐驚得東方人手一哆嗦,那把鋒利得嚇人的刀可就真……

圍觀的人群也發出輕微的驚呼聲!除了德克幫的人誰也想不到,這個東方人居然在給拉皮德奧剃頭刮鬍子?沒多大一會兒,加勒比第二隻嶄新的「陰陽臉半毛人」誕生了……

「達斯,我這款特效減肥套餐剛開始投放加勒比市場,你算中頭彩了,恭喜啊。以後啥也嚼不了,只能喝點稀的了,據我初步估計,很快你就會減掉這身惱人的肥肉,從而擁有苗條健碩的傲人身材。加油!我看好你噢!」

「唔……唔……」達斯被打成這逼樣兒了,居然還知道討好地連連點頭,不過話肯定是說不出來了。

「另外,這個歪瑞耐撕的髮型,是減肥套餐附帶的贈品。含義呢,就是為了告訴所有像你這種逼人,別以為你照鏡子的時候只看著裝修過的右半邊臉還以為自己多乾淨呢,再瞅瞅你的左半邊臉,別忘了你過去是個又臟又臭的慫末雞脖玩意兒!不懂?呵呵,自個慢慢琢磨去!爺懶得給賤種掃盲。」

「羅賓這手藝也沒啥進步啊?」螺絲感慨道。

「啥好理髮師兩年剃一個頭也練不出手藝呀?我覺得其實還行。」小托尼沒有苟同。

1714年的平安夜,就在這麼一種很不一樣的氣氛中過去了。天色微明,風開始漸漸大了起來。遠處的斯盧普縱帆船越行越快。當它已經在5鏈(約900米)之外的時候,忽然在它的桅杆上部有兩面紅旗在動……

靠在船欄上的榮兵指著海盜船問:「這組旗語啥意思?罵咱們呢吧?」

切里點點頭:「嗯,是。」

「說的啥?」

「統統去死吧……」

榮兵知道,人家這是跑到火炮射程之外才開罵的。其實就算射程之內又怎樣?這是羅傑斯的船,還能讓你開炮嗎?

稀里糊塗地來到了加勒比,已經兩年半了,榮兵一直是處在茫然的簡單生存狀態之中。既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生命中的三種時態——過去、現在、未來,這些是決定人們的行為和選擇的全部因素。「過去」塑造了「現在」的你。而「現在」又決定著「未來」的你。

可這三種時態對如今的榮兵統統都失效了。在這片時空里,他是一片無根的飄萍。這裡根本就沒有他的「過去」。而他的「未來」呢?又在遙遠的三百年之後。所以,他的「現在」,就是一種怪異又糊塗的存在。

可剛剛過去的這個平安之夜,卻把一絲模糊的光亮隱約投射在了榮兵的心裡,隨著曙色的漸漸到來而愈發清晰……

一霎不眨地盯著那條在黎明的光線中已經只剩下一個小黑點的斯盧普縱帆船,榮兵忽然說:「大叔,兄弟們,我現在非常想有條船!非常非常想有條屬於咱們自己的船!」

面色有點陰鬱的約翰跳上小船,一直把德克幫七人送到了查爾斯敦港的棧橋上。和德克幫的人挨個握了握手,最後走到了榮兵面前……

小話癆還是像上次在維爾比甘小島上分別時一樣,一句話也沒說。朝榮兵伸出雙臂,兩人來了個擁抱。又和每個人點了點頭,跳回小船上。兩個水手四槳翻飛,奮力朝遠處錨地的「公爵夫人號」劃去。

當公爵夫人號上錨組的水手們開始唱著號子用力推動起絞盤棒的時候,水手長湯瑪斯就聽到兩位羅傑斯先生聲音很大地吵了起來……

伍茲:「離我遠點兒!我現在不想理一個竟敢拿我們那位可敬的父親無瑕的名諱,來說謊欺騙自己哥哥的人!」

約翰:「那巧了我現在也不想再與一個冷血之人說話!」

伍茲:「我冷血?是我攻擊了那條弗魯特商船嗎?它上面法國人的命運與我何干?他們是法國人!約翰,是我們敵對國家的人!或許他們被海盜攻擊就是上帝的旨意呢?」

約翰:「仁慈的上帝絕不會有這樣荒謬又冷血的旨意!凡是說這種話的人都是在用他們自己的冷血與荒謬故意歪曲和侮辱上帝對人類的慈愛!那些人不是士兵!不是罪犯!他們只是一群商人、平民、婦女和孩子!伍茲,我完全同意羅賓的話,我們因一個謊言而救下了整整一船人寶貴的生命,這才是仁慈的上帝真正的旨意!」

伍茲:「……好吧我承認,第一次,我居然沒辯論過你。但我希望以後無論觀點對錯,不必藉助那個羅賓,你也能有著類似的思考和語言,我是真誠的,約翰。」

約翰:「哥,咱們……別再販奴了,咱們另找別的生財之道,好嗎?」

伍茲:「哈!看來你們整天嘀嘀咕咕地聊個沒完,那個討厭的東方人可沒少給你灌輸奇怪的思維啊。」

約翰:「他的思維一點不奇怪,哥,我現在才明白,我們以同是上帝創造的同類為奴、為畜、為工具,這才是真正奇怪的思維……不!這才是毫無人性的思維!」

伍茲:「閉嘴約翰!你不覺得你說出這樣的話連我們那位可敬的父親都侮辱了嗎?販奴是我們羅傑斯家族賴以生存的最重要的方式!並且這是萬能的上帝賦予我們的權力!」

約翰:「可……」

伍茲:「閉嘴!!!」

約翰:「……」

尼維斯島也是英國人的地盤。它與臨近的聖基茨島只有「扔一塊石頭的距離」。從地圖上看,這倆島合在一起就跟個驚嘆號似的!聖基茨是上面那一豎,尼維斯是下面那個點。

查爾斯敦已經被英國經營多年了,所以島雖是小島,但這個小城還挺有模有樣的。起碼有著高大完整的城牆和要塞;規劃整齊的鵝卵石街道;磚石結構的成片民居;和尖肋拱頂花窗玻璃,規模還算宏偉的哥特式風格的總督府。

在城裡的「索頓酒店」住下之後,德克幫就在二樓房間里制定了計劃。他們要找的三個人,主營業務為詐騙,附帶的業務範圍涵蓋了坑、蒙、拐、訛、偷、搶、以及碰瓷耍流氓等各項技術輸出。三個人中德克幫要找的那個人叫「皮安茲」,重要的形貌特徵也已經從傻瓜總督處得知了。

老德克以酒店掌柜幫著畫的查爾斯敦城草圖,大致劃分了三個區域。德克幫七人分為三組,每組負責一個區域的調查走訪。下午三點多鐘,大家在樓下的飯館里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匆匆出門,分頭去自己負責的區域幹活兒去了。

小城不大,榮兵帶著貝格在東南區沒走多久,就看到碼頭管理所門口的石頭台階上坐著一大幫吵吵鬧鬧的孩子。榮兵認出這是一幫「小短腿兒」,他招了一下手,立刻有兩個不丁點大的孩子飛跑過來。

榮兵跟這倆孩子形容了要找的人之後,那個最小的孩子扭過頭去,沖在那邊台階上正晃悠著腿兒抽煙的一個最大的孩子喊:「雷特歐,這位先生是要找的人你知道嗎?」

那個十二三歲模樣,一頭蓬亂的金色捲髮滿臉雀斑的孩子立馬扔掉煙頭跳下台階,飛也似地朝這邊跑了過來。

聽了榮兵的描述之後,小雷特歐褐色的眼珠警覺地飛快轉了轉:「先生,您是治安官的探員嗎?」

「怎麼可能呢?你見過有東方人當軍人或者秘探的嗎?」

榮兵知道,這些小短腿兒們也都自認是江湖中人。所以通常他們是不會把罪犯、走私販子、私掠船主或海盜船長們的信息透露給法院警探或軍人的。一旦哪個小短腿兒那麼做了,那就等於破壞了大家默認遵守的江湖規矩和道義。指不定哪天,就會在某條幽深的小巷子里看到他的屍體了。

「噢,那倒可以考慮。嗯……給我兩鎊吧。」

「你窮瘋啦?!」榮兵頓時火冒三丈!「你看我是東方人,就以為我剛來加勒比是不??」

榮兵知道,通常小短腿兒們接受委託跑臨近的港口傳遞個消息,去掉船費也就能得個一先令而已。如果只是這樣打聽點事兒,少的給個三五便士,大方的給個十便士八便士也就到頭兒了。這熊孩子,一張嘴居然就兩英鎊?!

「先生,我要是您,對不懂的事兒就不會亂說話!給個幾便士那是問那種『帕莎船長樂園』或者『索頓旅館』怎麼走的事兒。像這種只有我雷特歐一個人知道的秘密,你就得付兩鎊才公平!」

「哎呀?你個小刺兒頭還來勁了?做夢呢吧你?萬一你說的是假的呢?萬一你瞎編個消息唬弄我呢?要都像你這樣兒,那掙錢也太么容易了吧?」

「先生!我們碼頭男孩兒也是有尊嚴的!受到您這樣的羞辱,這消息現在就算你肯給二十鎊我也絕不會告訴你了!」

雷特歐氣鼓鼓地說完,很拽地一轉身勁兒勁兒地就朝碼頭管理所那邊走了回去。

榮兵其實剛才就是話趕話頂出火來了,他也知道,這些「碼頭男孩」們是絕不會為幾個錢就撒謊騙人的。如果真有人敢那麼干,那結局恐怕不會比之前說的小巷子里的屍體好看哪兒去。

「朋友請留步!兄弟……少俠……帥哥……美男子……」雷特歐總算是站住了,回過頭來仍是氣鼓鼓地斜眼瞥著榮兵……

「真正買你消息的是一個大叔我就一跑腿的你跟我治啥氣啊我中午沒睡好腦瓜子迷糊著呢下午吃飯時大蒜吃多了口氣不好你別見怪對不起啊貝格你先陪這位帥哥美男子聊會兒我馬上就去叫大叔來和你談……」

榮兵抄襲了一下小話癆的絕技,然後不等這孩子反應過來,給貝格使了個眼色,轉身就朝索頓酒店跑去。

老德克果然沒在酒店,榮兵趕快出了門就往小城東北角那邊跑。那邊是老德克帶著切里和小梅子要查訪的區域。

剛跑過小鎮中央那個小廣場,拐進一條略窄的斜街,忽然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背影。彼此之間朝夕相處太久了,不用轉身,僅憑身量衣服和走路姿勢就絕不會看錯,是小托尼。

「嗯?小托尼應該是和螺絲查訪西邊那片吧?咋跑這兒來了?螺絲呢?還有,這小子咋鬼鬼祟祟噠?他……這是想去偷東西的姿勢??」

榮兵趕快側身隱在旁邊一個小院鐵柵欄門邊的牆垛後面,探出頭去偷瞧……

小托尼警覺地四下張望了一圈,一閃身,就進了一個院子……

榮兵趕快從隱身處走出來快步跟了過去,抬頭就看到這個院子門楣上的字——「帕莎船長樂園」。在更裡面一點的拱門上方兩邊的石雕裸女,乍看上去像是宗教題材,仔細一看,卻是實打實的內種題材。很明顯了,這是間妓院!

之前一群小夥子在一塊閑聊扯蛋的時候,話題也經常會下道,聊到女人什麼的。可據榮兵觀察,小托尼雖然是個「小老江湖」,也總愛裝出一副啥都明白的架式,但從他的話里不難聽出來,他其實根本就是小處男一枚。這種事兒是瞞不了人的。

小托尼?鬼鬼祟祟地溜進妓院?他……他來這兒幹啥呀?他……他哪來的錢?他……他又偷竊了??

可榮兵現在沒空想這些了,有更重要的急事在身,他得趕快找到老德克。那個叫雷特歐的孩子,沒準兒真就掌握著唯一的重要線索呢。滿懷疑慮地又看了一眼「帕莎船長樂園」,榮兵拔腳順著這條斜街跑了下去。

除了小托尼之外,德克幫六個人都聚在碼頭管理所門前的石頭台階這裡了。

「那天晚上我拉肚子拉得厲害!一直到下半夜了也沒法睡,還得一趟趟地跑出來蹲在草叢裡拉稀。當時我正蹲那兒猶豫是起來先回屋去,還是繼續蹲一會兒呢,忽然有三個人從黑暗的街角走了過來,還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他們經過我面前的草叢時,我才知道原來就是那三個人。」

「孩子,你怎麼知道他們誰?」

「大叔啊,他們之間一說話就露底了唄。那個又瘦又矮的人不停地責備那個叫奇約德的高個子中年人。說都因為他管不住自己的那急勃玩意兒,才連累大家被人追得把辛苦了好幾個月才弄到的錢都跑丟了。那個奇約德嘿嘿笑著不當回事兒。另一個年輕人在旁邊一聲不出。」

「你還聽到他們說啥了?」

「有,那個矮個子看來是他們之中的頭兒。他說這次到了……蝴蝶島之後,先沉下去潛一段日子收集當地富人的信息,然後大家下點力氣爭取干一票大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們都幹了啥事的?」

「嘿嘿,大叔,在一年半前,這仨人在查爾斯敦這裡可太有名啦。就光是我耳朵里聽過的,這幾個傢伙就用假提貨單騙了雜貨店老闆貝索絲價值20多鎊的性病藥水和驢腸套;扮成牧師給議員特魯姆普家驅魔騙走了10幾鎊;把民兵上校布希的兒子揍了個半死捆起來扔進糞坑裡;把車行老闆馬斯科的兩輛馬車偷出來撞大樹上散架子了;好像聽說還賣給幾個外島的商人和船長好幾張藏寶圖。但我知道他們這次出逃的原因,就是那個奇約德,在總督的老婆蹲在木材堆後面撒尿的時候,突然笑嘻嘻地跳出來!脫下褲子露出大蟒蛇沖著總督老婆的臉上抖了老半天……當時那個潑婦佩蘿西的尖叫聲差不多響徹了半個查爾斯墩!咯咯咯。」

「噢?有這麼多輝煌的業績,在這麼小個城裡,就一直抓不著這仨人?」

「不知道,反正一直沒抓著。人們都說他們會隱身術,還會化妝易容啥的。但這次惹著的可是『里昂希恩貝格歐茨勒』總督的老婆呀!全城的軍隊和民兵自衛隊都出動了,所以他們只能逃命了。他們當時是下水游到停在港口的那條商船……嗯……『夏比安號』上的,那條商船第二天要啟航去……蝴蝶島的巴斯特爾。所以我才敢說,這秘密就只有我半夜拉稀給碰巧知道了,全城絕沒第二個人知道!現在你還覺得這消息不值兩英鎊嗎?」

這孩子說完,歪著頭帶著戲謔嘲弄的意味看著榮兵。

榮兵誠懇地點了點頭:「兄弟,我已經道過歉了。你說的沒錯,真就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所以我認為絕對值兩鎊。梅里爾,給這位小兄弟兩鎊吧。我們還得謝謝你,雷特歐。」

梅里爾看看老德克,老德克也點點頭。他就從腰間解下布條卷打開,揀出一枚一畿尼的金幣,又數出四塊一克朗銀幣,一起遞到雷特歐的手裡。

榮兵又拍拍小雷特歐的肩膀:「再次感謝了,哥們,以後再見面,哥一定請你抽煙喝酒燙……嗯……吃飯。」

小雷特歐開心地攥著錢,笑嘻嘻地也說了句:「那就謝啦。東方大朋友。」

德克幫的幾人也紛紛對雷特歐點點頭或道聲謝,就轉身朝索頓酒店走了回去。剛走出沒有二十步,就聽到後面有人跑了過來。大夥回頭一看,還是那個叫雷特歐的小短腿兒,就站下來不解地望著他。

「內啥……這位東方大朋友剛開始嫌我要的錢多,還跟我吵了幾句。我還以為他聽了我的秘密之後,就不會再付錢了呢。但你們其實你們都是很好的人。」

雷特歐一邊說一邊攤開手心,把那枚一畿尼的金幣挑出來遞還給榮兵:「這個拿回去吧。確實沒啥消息能值兩英鎊的。我剛開始看你是個東方人,是有點欺負你的小心思……嘿嘿。還有,剛才你們沒付錢之前,我說的當然都是假的啦。嘻嘻……」

「啊???」

「嘿嘿,別急別急,這就告訴你們真的。那天是去年的2月25或者26號。當時那仨人是游泳上了一條巴肯丁三桅船『海豚號』。那條船的航向是多米尼克島的羅索。這次可都是真的啦,我『雷特歐萊格斯』從六歲起就在這裡做碼頭男孩了,要是你們覺得受騙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再次分開之後,老德克邊走邊笑著問:「羅賓,知道厲害了吧?」

榮兵伸伸舌頭:「知道了,長記性了。這幫小短腿兒!這記憶力,這口才,這心機……了不起!也惹不起!呵呵。」

「羅賓,當人家面可別叫小短腿兒,那是蔑稱。」

「我哪敢啊?你問貝格,我一看不對,立馬一口一個好朋友小兄弟少俠帥哥美男子,好一頓肉麻呀,這才挽救了咱們這條重要的線索啊!」

「哈哈……咯咯咯……嘎嘎……」

三天後,德克幫搭上了一條去往多米尼克島的雙桅船。

傍晚時分,風漸漸大了起來,雙桅船的航速也越來越快。榮兵和小托尼坐在後甲板上閑聊著。趁旁邊沒別人,他裝作隨意地問:「托尼,那天我們在碼頭管理所和雷特歐說話的時候,咋沒見你呢?螺絲說他上了趟廁所出來,你就不見了。」

「嗯?我啊……對……我渴了,想找個水井喝點水,結果回頭找羅斯時就走錯路了。」

「噢,那你走哪兒去了?」

「嗐!別提了,我也不認識路啊?就那麼瞎走唄,一直走一直走……嗯,後來一直走到要塞炮台那裡,就在那兒呆了一會兒隨便看看。」

「要塞有啥看的?就沒去別處逛逛?」

「沒有。後來我看要塞也沒啥意思,就問著路回索頓旅館了。」

「噢……」

六天的海上航行后,站在船舷邊的榮兵就在夕陽的霞光里,又遠遠地看到了那個有著「海中香檳杯」、「沸騰湖」、和「老爸老媽瀑布」的多米尼克島了。 夏青染一愣,實則她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林虞繼續說道:「在天涼城的劍域,有妖獸也有一同進入劍域的人族。然而大多數人沒有死在妖獸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