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許組長和張同志轉身朝這邊走來,見到蘇瀅許同志馬上叫住她:「小姑娘過來,你知不知道從這怎麼去馬關村?」

蘇瀅好像這時才發現他們,「嚇了一跳」,警覺的問:「你們是什麼人,來馬關村做什麼?」

許同志皮笑肉不笑,他嚴肅慣了,笑起來都這個樣子:「我們來找馬關村的秦村長,說好要買他們的紅糖,你快帶我們去吧。」

這是在套她話呢。 聽了毒王的話語,葉冰凝眼中又凝起水霧,淚珠子不斷掉下來,洇濕了她的衣襟。在毒王面前她永遠是個自由任性的小女孩。而毒王在她心裡也是至親的家人。

所以她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強留毒王在她身邊。對著可能再難相見的那張熟悉臉龐,她淚眼中露出一個朦朧微笑:讓這個辛苦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去過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吧。

這一夜,葉冰凝與毒王深談了許久,眼看長夜將明,毒王轉頭看向窗外,是時候該走了。

分別時,葉冰凝看著這道她無比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自曉此去山高水遠,怕是再無重逢之日了。她只能心中鄭重地默念聲珍重,希望她的師父餘生能平安順遂,幸福喜樂。

遠山已有一絲晨光,她轉身朝夜王府的方向走去,這漫漫長路,未來她要一個人走了。

後來的日子平靜得像一碗水,清凈安詳,不起波瀾。

直到又迎來一個月圓之夜,正是十五,夜王毒發的日子。

每逢十五,夜王府中守衛夜亦謹的侍衛入夜後便會撤去。

不巧這天葉冰凝傍晚來了夜亦謹院子中採藥,沒人提醒她,便一直忙到了明月高懸的時辰。

葉冰凝伸了個懶腰,終於結束了所有藥物的採集。看著筐中碼得整整齊齊的草藥,葉冰凝笑得合不攏嘴:夜王殿下果真財大氣粗,難尋的陰草在此漫山遍野,昂貴的藥材也種了不少。雖然採藥是幫夜王做事,但是這些藥材她可以隨便用,倒是幫了自己的百毒閣一個大忙,讓她賺得盆滿缽滿。

不知從哪傳來兩聲烏鴉怪叫,詭異之感漫上心頭,葉冰凝打了個寒顫,正打算離開。可滿地的月色中,突然有人闖入打破美好夜晚。

葉冰凝只覺一股勁風從背後掃來,她連忙轉身抬手阻擋,不料那人實力強勁,震得她手腕劇痛。她慌忙抬頭,夜亦謹亂髮散衣的樣子映入瞳孔,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溫度,面容冰冷殘虐。

夜亦謹寒毒發作,失控了。

夜亦謹沒有給葉冰凝反應時間,他雙手齊出連揮數掌,刁鑽毒辣直取葉冰凝心口。

「這是奔著要她的小命來啊!」葉冰凝心中苦澀,她左支右絀,躲過凌厲的掌風,腦中快速思考著應對辦法,夜亦謹武功高她太多,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堅持不住。

忽然,她目光掃過石桌上她用來割藤蔓的匕首,靈光一現忽生一計。

夜亦謹再次對她發動攻擊時,她身體往後一仰,腰肢折出柔軟弧度,躲掉這一擊。而後順勢往右一滾,靠近石桌取得匕首,毫不猶豫往手心一劃。

一陣撕裂的疼痛刺激著她的神經,細嫩手心皮開肉綻,湧出鮮血。無奈之下,葉冰凝兵行險招,想給夜亦謹喂血。

雖然她的血不能解寒毒,卻可以壓制寒毒發作,應該可以讓夜亦謹恢復神智。葉冰凝暗暗咬牙,這時候只能賭一把這個方法有沒有用,不然她這條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

手中鮮血不斷滴落,讓庭中漆黑如墨的植株也染上血色光華。葉冰凝握緊了拳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赤手空拳直向夜亦謹衝去。

睜開眼時,腦中脹痛的感覺讓夜亦謹察覺到:自己又失控了。

每月十五發瘋前的記憶雖然模糊,但卻能回憶起來,他好像本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但他毒發失控后的畫面卻是一丁點都記不起來了。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壓住葉冰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清醒過來,更不知道為什麼葉冰凝的表情會如此憤怒,一雙美眸彷彿能噴出實質的怒火。

葉冰凝看到夜亦謹的瞳孔已從發瘋時的血紅色恢復正常的黑色,臉上的弒殺之氣也褪去,就知道他已經恢復了正常。她用手肘狠狠頂向夜亦謹胸口,嬌喝道:「你還不快起來!」

夜亦謹胸口一痛,這才回神,他從地上爬起,皺眉看著自己凌亂不堪的衣服:「你用了什麼辦法讓我恢復神智?」他記起上一次發瘋時,也是突然恢復神智,卻記不清具體情形,只能記起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目光一沉:葉冰凝與上次闖入後山那人莫非有什麼關係?

葉冰凝聞此翻了個白眼,也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衣服,才慢悠悠道:「秘密,不能外道。」

夜亦謹雖恢復了神智,但全身都有疼痛之感,而且越來越強烈。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指尖都痛得有些發麻,便開口問葉冰凝:「你不願意說便罷了,但是你這個方法用了便會渾身劇痛,可有辦法解決?」

葉冰凝也發現了夜亦謹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她也沒有想到以血壓制寒毒會帶來這種副作用。她眯起眼睛,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激動地上前抓住夜亦謹的手臂,眼睛閃閃發亮:「或許可以試試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夜亦謹眯起眼睛,顯然是覺得有些不靠譜,「可有把握?」

在他眼裡,葉冰凝驟然興奮的神色明顯不對勁,看向他的眼神中飽含渴望之色,好像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天大的好處一樣。只怕是又有什麼鬼點子要拿他做實驗,真是個膽大包天的丫頭。

葉冰凝聽他質疑,眼珠子轉了一圈,像只小狐狸一般狡黠地笑著說:「我做事從來不以有沒有把握為準則,只有做與不做,做了之後成與不成。反正王爺已經身中寒毒,試成功的話王爺就能少受些罪,不成功的話也不會比現在更糟,橫豎也不虧。王爺可願一試?」

不知是被她的話打動了,還是身上實在疼痛別無選擇,聽了她一番話,夜亦謹目光閃了閃,答應了。

葉冰凝相當開心,連腳步都輕快了些:「那王爺在此等我,我去取些東西過來。」

葉冰凝能不開心嗎?!她深諳寒毒難解,也少有緩解壓制之法,但她向來愛鑽營此道,如今有活生生的試藥好人選在眼前,她自然要大展身手一番。而且此法若成功了,也是她的成就!

興高采烈地回房取了藥箱,葉冰凝跟著夜亦謹來到他的房間。 瑤華宮。

紫熏爐縹緲而起的乳白色煙氣氤氳在禧貴妃面前。

此刻,她正半倚在太師椅上聽著舞樂坊的歌姬唱著小曲兒。

秋喜貼著牆根入內,繞到了禧貴妃的身旁,附耳道:「娘娘,御前有新的消息傳來。」

禧貴妃徐徐睜開美目,揚手命歌姬退下,才慵懶道:「說吧,又怎麼了?」

「那日皇上在前朝以雙馬尾辮的形象示人惹了不少笑話,太后也因此事斥責了皇上不體面,皇上什麼都沒說只說是自己大意了。可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秋喜嚼起舌根來越說越激動,「芝蘭與奴婢說了,這雙馬尾的髮式是沈辭憂給皇上綁出來的,誆騙皇上說如此可以杜絕病邪入侵,是指著要讓皇上鬧出笑話來呢!」

禧貴妃半笑著掩面問道:「可當真?」

「真著兒的。芝蘭是咱們安插在朝陽宮的眼線,她親耳聽見的事,不會有假。」

「那她來給本宮說什麼呀?」禧貴妃身體微微向椅背上一靠,輕描淡寫道:「為著這事兒動怒的是太后又不是本宮,這風聲再怎麼吹,也不該吹到本宮這兒來。」

秋喜聰慧,旋即明白了禧貴妃的意思,便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

宮中的奴才閑暇時間也無事可做,說是非嚼舌根就成了他們最大的愛好。

於是第二日晌午休息的時候,芷蘭和仙壽宮的小宮女在宮門口閑聊之際,就恰巧被路過的青竹姑姑給聽見了。

聞聽了這樣的消息,青竹姑姑連忙將此事稟報給了太后。

彼時,今日輪休的沈辭憂還不知道有一場暴風雨正在向她襲來。

【小坨坨,我好無聊,你那邊兒有電腦嗎?你給我放個電視劇,我就是看不到讓我聽個聲音解悶也行呀~~】

沈辭憂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到。

【好啊,我平常上班都是戴著耳機看電視的,宿主要是喜歡我可以把耳機拔了開公放。】

過了片刻,沈辭憂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段十分熟悉的對話。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嘍~】

【你好騷啊。】

沈辭憂滿臉黑線,這系統怎麼還會看這麼考古的電視劇……

不過聽了一會兒沈辭憂也就跟著上頭了,聽到覺得沒意思的劇情還會讓系統倍速播放快點跳過去。

正享受著悠閑的下午茶時光,忽而有一枚石子由菱窗外被丟了進來。

沈辭憂好奇瞥了一眼,見那石子下面似乎還壓著一張字條。

她撿起字條展開來,一行有些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廢了一番功夫,她才看清字條上面寫的是什麼。

『今夜子時三刻,西御湖廢亭相見。』

嗯?

這是什麼玩意兒?

誰給她的字條?難不成是李墨白?

不應該啊,他要找自己,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

沈辭憂下意識朝著菱窗外探了一眼,除了日常進進出出的宮女外,什麼異樣也沒看到。

她索性也沒有理會這張字條,將她揉成一團丟入了簸箕里,就繼續聽起了《回家的誘惑》。

美好時光總是短暫的,沒過半刻鐘,她廡房的門忽而被人推開。

闖入內的是一名臉生的內監,他身後跟了四名凶神惡煞的侍衛,瞧著就知道來者不善。

「太后召見你,和雜家走一趟吧。」

沒等沈辭憂回話,內監朝著沈辭憂一揮手中凈鞭,侍衛旋即上前便將她連拖帶拽地押了出去。

一路入了仙壽宮,太后正坐在大殿的紫檀木鳳座之上。

她禮佛,向來不佩華貴珠寶首飾,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素凈。

但她那雙冒著火的眸子,卻令人實在無法將她和『慈祥』兩個字聯繫起來。

「跪下。」

沈辭憂應聲雙膝砸地,肅聲道:「奴婢沈辭憂叩見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太後身體微微前傾,眯著眼睛睨著她,「哀家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哀家是或者不是,明白嗎?」

沈辭憂在太后兩米八的氣場面前,可憐的像是一隻小雞崽,只有點頭的份兒。

「哀家問你,皇帝可是去過你的廡房,在你的床上睡過?」

「是…..可是那是……」

「放肆!」太后怒道:「哀家問你什麼你便答什麼!多嘴一句,仔細哀家打爛你的嘴!」

【這死老太婆怎麼這麼凶?讓我想想她是怎麼死的……祝太后……嗯?卧槽?她這麼火爆的脾氣居然還能活到九十歲壽終正寢!?真是蒼天無眼!】

「哀家再問你,皇帝可是帶你去過觀星台,看了一夜的星子?」

「是……」

「你癸水來的時候,皇帝可是挪了太醫院大半的太醫都去給你診治,且還讓內務府將宮中幾乎所有的紅棗、紅糖、紅棗一應滋補血氣的食材都送去了你那兒?」

「是……」

「哼!」太后右手怒而拍案,語氣陡然升高了八個度,「那麼你在替皇帝診病期間,給皇帝編了馬尾辮,還誆騙皇帝說必須頂著那一頭腌臢頭髮去上朝,才可以祛病除邪,故意讓皇帝在御前丟臉,可也是事實?」

「啊這……馬尾辮確實是奴婢編的不假,可奴婢的本意並非是要讓皇上在御前丟臉吶!太後娘娘明鑒!」

「那你是什麼意思?哀家活了這麼多年了,頭一回聽說編個辮子就能治病,實在荒唐至極!你這婢子蠱惑皇帝,胡作非為,究竟意欲何為!?」

「太后,您誤會奴婢了。奴婢只一心伺候皇上御前,旁的心思從未有過。」

「嘴倒是硬!來人,將她拖到庭院內杖責三十大板。哀家倒要看看,你的嘴能不能硬得過三寸的木板子!」

【我去?你這也不聽我解釋啊,那你叫我來幹嘛?就是為了打我嗎?那你直接叫人帶了板子到宮女所打我一頓不就完事了,還非得走個流程?我都說了我跟你兒子沒什麼沒什麼,你是不是聾了聽不懂人話!?】

太后一聲令下,便有侍衛圍攏上來要將她給拖出去。

原主身體孱弱,三十大板豈非要了性命?

要想脫困,就只有拿住太后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