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瑄大概是真的算準了薛薴的性格脾氣,相當自然地對着薛薴撒了個嬌,便讓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就開始想要展露笑容,最後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就只能無奈地露出了她有些刻意裝作是嚴肅的表情。

「不行,反正我是忍心的,你別想要靠着現在這副裝作乖巧的樣子來騙取我的同情心,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同情的。你就別指望在我這裏能夠作弊了,要不現在你就趕緊把唐泓叫來,幫你傳播一下。那我可能還能再看你丟臉完之後,考慮一下。」

薛薴笑嘻嘻的說完了這相當無情的一句話,隨後便看着容瑄臉色要比之前都不爽了起來,當她以為他要發脾氣的時候,容瑄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反而做出了一件讓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行為。

她只看着容瑄默默地轉過身,然後把手做成了一個喇叭的形狀,看這個架勢似乎是真的想要把唐泓給喊過來,然後趁早解決這件事情,讓她把剛剛和秦羽書的聊天內容趁早告訴他。

薛薴覺得自己是真的要敗在容瑄這傢伙手上了,最後也沒有忍心讓他做什麼丟臉的事情,只是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用着一種十分無語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真是得叫你哥哥了,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麼像是個小孩子了?丟人的事情說做就做啊?到時候秦羽書得怎麼嘲笑我們啊,不行,誒我真是不知道應該說你什麼才好了。真是的,搞得我也不知道該誇你可愛還是笨蛋。」

她一個人對着容瑄嘀嘀咕咕了好多句話,而容瑄只把這些當作是誇獎,臉上笑容也是越來越燦爛了起來,最後聽到薛薴停止了訓話之後,還有些故意地像是耍寶一樣地接上了話。

「無論哪個都可以的,反正我都會默認為是阿薴就是在誇我的,無論哪個都沒有關係,所以阿薴也不需要有任何的煩惱的哦。我這個樣子是不是有足夠貼心了啊?誒,不說了,再說下去,我自己都快要覺得自己真是太好了。」

薛薴聽着容瑄這樣自賣自誇了起來,只覺得自己似乎好像是都沒有認識過他一樣,不然的話又怎麼會見識到這個傢伙瘋狂誇獎自己的場面呢?顯然是有些不太合理的吧?

「那什麼……你這樣搞得我都快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誒……」

。 小臨繼承了她父親的廚藝,客棧由她和張若塵繼續經營。

張若塵要乾的活,變得更多了!

燒水、迎客、上菜、洗碗、擦桌子……等等,很多事,都落到他的頭上。

客人少的時候,每到黃昏,小臨還是會習慣性的站到大槐樹下,望着晚霞。也不知,是在等人,還是只是想看那美麗的雲彩。

終於,在一個晚霞鮮紅的黃昏,噩耗聲傳回小鎮。

那位雲姓少年的宗門,有弟子來到小鎮,送回遺物。

小臨四處打聽,終於知曉,昔日的情郎,是死在星空戰場。

死後,沒有留下屍骨,說是被什麼怪物吃掉了!

小臨不知道什麼是星空戰場,但是,眼中卻浮現出奇異的光彩,道:「老爺子,你說雲哥努力修鍊,沒有來接我,是不是就是因為去了戰場?他要做,更重要的事?」

張若塵很想說,傻姑娘,你是在自欺欺人。

若是他心中還有你,便是隔了千山萬水,也會准守承諾,回來接你。

但,想到了自己。

自己何嘗不是另一個雲姓少年?

在星空中的某一處,是否也有一個像小臨這樣的傻姑娘,每日都在等他?

張若塵坐在客棧門口的椅子上,正在準備明天要用的食材,使用卵石碾搓糙米,一邊說道:「我可是聽說,一旦踏入修鍊界,也就身不由己。他肯定是一位大英雄,在做真正的大事。」

這一年,小臨已經四十二歲。

可是,聽到張若塵的話,卻笑得像是十六歲那年一樣燦爛。

這麼多年,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笑容。

笑到最後,便是哭了起來。

哭了整整一夜。

或許她也知道,張若塵是騙她的。

此後,她再也沒有去大槐樹下等待,開始認真的打理客棧。

也是這一年,她終於嫁人,嫁給了鎮上的屠夫。

屠夫姓劉,已經五十來歲,有過一個老婆,但是感染風寒,死在了去年冬天。屠夫對小臨很好,每一次都親自把肉送來客棧,而且還會多送一兩斤,多加幾根骨頭。

一個婦人,一個老人,經營客棧,是很容易受欺負的。

家裏需要這樣一個男人。

但,天下的男人都一樣,成婚前和成婚後,往往是兩個模樣。

屠夫嗜酒,每次喝醉之後,便是打罵小臨。

張若塵沒有去管這件事,他只想做這個世界的旁觀者,做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況且,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不是?

但,他終究是一個感性的人,見小臨終日以淚洗面,一天比一天老得快,還是過去問道:「這個屠夫要不得啊,需不需要幫忙?」

小臨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微微聳起的肚子。

此後,張若塵不再問了!

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小臨卻又習慣的,每天來到大槐樹下,望着晚霞發獃。或許晚霞中,寄託了她這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屠夫高興壞了,因為是個男孩。

他提起屠刀便是去了後院,要去把那頭老黃牛宰了。

一是,給小臨補身體。

二是,那頭老黃牛實在活得太久,鎮上的人都在傳,快要成精了!

但,屠夫卻沒能殺死老黃牛,反而被它頂翻在地,一蹄子踩死。

旁邊響起兩隻大白鵝歡快而高亢的叫聲,眼神傲得很,圍繞屍體轉圈,像是在說,你這廢物,連一頭牛都鬥不過,還好意思叫屠夫?

小臨在二樓的窗戶口,看到了這一幕,但是不悲不喜,漠然至極。

但她後來,還是跟着張若塵一起,將屠夫埋葬,就葬在老穆的旁邊。老穆的墳頭上,早已是雜草叢生。

天氣,一年比一年寒冷。

因為天上的太陽,從兩顆,變成了一顆。

其實,在得知雲姓少年死在星空戰場,張若塵就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逃離這個世界,反而可能離戰場還很近。

可憐他還以為,自己已經逃到了天盡頭,再也不會插手天庭和地獄的紛爭。

嚴寒的天氣,導致冬季越來越長。

有時,雪可以下整整半年。

凡人哪怕是做再多的準備,依舊無法與天氣對抗。

十年間,小鎮上凍死的人越來越多,變得清冷,變得寂靜,再也沒有張若塵剛來時候的熱鬧和喧囂。

這一年,劉石頭十歲了!

石頭,這個名字,是屠夫取的,保留了下來。

小臨蒼老得很厲害,還不到六十歲,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皺紋很多,在床上已經躺了半個月。她知道,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

張若塵在她身旁,放有一個火爐,扶她坐起,給她喂完湯藥,忽的,問道:「你的身體熬不住了,但我有辦法,可以幫你活得更久。你想不想試試?」

小臨沒有說話,目光看向窗外的大槐樹。

張若塵將自己的右手抬起來,露出七彩色的戒指,道:「我有一枚神戒,對着它許願,願望就能成真。」

小臨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虛弱的道:「老頭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要不然,後院的黃牛和白鵝怎麼會成精了呢?」

張若塵笑了笑。

「我們當年……當年到底是……怎麼相識的……為什麼我記不起來了?」小臨的聲音,比張若塵還有嘶啞,氣若遊絲。

張若塵道:「是你和老穆,把我從荒郊野外撿回來的。」

「你的記性真好,對啊,老爹……老爹……我就要去見老爹了……我記起來了,那一次……是我和老爹……去城裏採買貨物,回來的路上……路上發現了你……那時,那時老爹還很年……年輕……」

小臨皺巴巴的嘴巴,已經說不出來話了,連眼睛都睜不開。

「那時,你也很年輕,很可愛。」

張若塵將小臨放回到床上,隨後,從床底取出老穆曾經用過的綁子,就在她的床頭,敲擊起來,用他滄桑的語調,唱道:

「百年渾似醉,滿懷都是春。

高卧東山一片雲。

嗔,是非拂面塵,消磨盡,古今無限人。」

「消磨盡,古今無限人……哎!」

這是老穆活着時,常唱的一首腔調。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只是沒了少年人。

一曲罷,小臨已是徹底沒有了氣息,眼角有淚珠滑落,但嘴角卻浮現出一抹笑意。笑得就像張若塵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也是在這件房間。

張若塵本以為自己的心,再難起波瀾。

可是此刻,明明感覺到苦澀,甚至很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做些什麼。

便是這一瞬間,他的體內,肚臍下的位置,出現一道悸動。

悸動化為一個圓圈,以比光還快的速度擴散出去。

張若塵察覺到這一絲悸動,甚至感應到無極聖意的波動,心中萬分驚詫,怎麼還能感知到無極聖意。

數十年來,他都快忘記自己曾去太初奇點,歷盡無數艱辛修鍊出來的這種一品聖意。

十重天宇是他修鍊《明王經》的成果,奧義、蒼白血土、神印,甚至包括規則神紋和神氣,都是從外界得來。

唯有無極聖意,是他一身修為的結晶,是他自己武道感悟的薈萃成果。

只屬於他自己。

悸動傳出的位置,是在肚臍下的玄胎。

所謂玄胎,其實是張若塵修鍊《明王經》第五重「玄胎平魔天」,開闢出來的第二氣海。

玄胎在道家,也被稱為「玄牝」。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穀神,指的就是道。

意為:衍化天地萬物的道,是永恆長存,不死不滅,這叫玄牝。玄牝是誕生陰陽的門,是天地的根本,連綿不絕,就是這樣永存,無窮無盡。

張若塵使用精神力探查后,發現玄胎中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無極聖意也再也感知不到。

張若塵沒有因為這剎那間的悸動,而變得患得患失,依舊心態平和。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剛才蔓延出去的圓形波動。

會蔓延多遠?

希望這片星域沒有神靈,感知不到剛才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