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殤突然睜開眼,直直的看向寧顏。「你想做什麼?你,你怎麼來了。」沙啞的聲音透著一股詭異,聽不真切卻又又在眼前的感覺。

「離殤姑娘,你可算醒了。」寧顏臉上喜悅。「我,我當然是給你把個脈,幫你看下。」

「不必了。我沒事。」

」姐姐。」碧瑤也着急的湊了過來。手裏不由緊張的握著布料。「你就讓鄭姑娘看看吧。」

「現在可有什麼不適,我很是擔憂。」寧顏隨意的搭在女子的手上,這心跳怎麼這麼慢,不太正常。

「不適倒是沒有。」離殤很快抽回手,壓着嗓子,這聲音的音調似曾相識。寧顏仔細回憶,「那便好。真是怕到我了。這化蛇厲害的很。」

離殤露出一絲笑。「是啊。」

化蛇?寧顏突然想到這聲音像什麼了,不過又不是很像。寧顏的玉佩微微有些發燙。離殤姑娘同往常有一種違和感,這種感覺很是強烈。

「鄭姑娘,姐姐她如何?」碧瑤的眼眶還帶着紅。

「我才疏學淺,看不出什麼異常。」寧顏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碧瑤,「碧瑤姑娘不要過分擔憂,離殤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昨晚都逃過去了,今日我們都來了,就看那化蛇還耍什麼花招。」

「多謝鄭姑娘。」碧瑤低低的說了句。 墳墓一般死寂的議會大廳開始漸漸復甦,全副武裝的武士、祭司察覺到了騷亂,從四面八方趕來,逆著躲避危險魔法的人潮進入大廳。

鷹鉤鼻推事站穩腳跟,將球型驚堂木砸向案台。

「本庭的均衡立刻恢復!」

房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人們將翻倒的長凳扶正,重新坐好。

那個披斗篷的男子撓了撓鼻子,走到角落查看牆上新添的齊胸高的切痕,一位武士祭司小心翼翼地接近附魔巨劍。

在桌台的碎木之中,巨劍和劍鞘躺在那裡。破碎的劍身散發出綠色的能量弧光。

祭司彎腰握住劍柄,他用雙手舉起巨劍,感受它的重量。

雖然裂隙依然存在,但這把武器卻完整地連在一起。

「快把這邪器拿走!」有人喊道。

祭司將武器收回鞘中,又上來了幾個祭司將它搬走。

「是我殺了他。」銳雯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這是她的往昔在說話。

她看著大廳里的面孔,現在她全想起來了,在自己回憶的角落中驚醒。

「銳雯!」推事說。

銳雯的注意力從巨劍突然移向推事。

「你知道自己在供認什麼罪嗎?」她問。

銳雯點點頭。

「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記得了。」她只有這個回答。雙手被束縛的銳雯此刻無法拭去默然的淚水,只能任其順著下巴滑落。

推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等待更多真相浮出水面,但經過徒勞的等待后,她向庭吏示意了一下。

「銳雯,你將被囚禁於此,直到明天黎明正式宣判,在此期間你可以得到其他人的諒解…」

銳雯盯著手上的鐐銬。

「我和其他兩位推事將查據法典並與長老們商議,對你的罪行給與恰當的刑罰。」

村民們安靜地離開了。

最後離開的是那對老兩口。

銳雯是根據聽到的莎瓦對老伴的低語時的口音推斷的,只是劇烈的情緒讓話語難以辨認。

當她聽到兩個老邁的步伐漸漸走出門口,銳雯終於抬起了頭。大廳里已經沒有了活人——只剩下昔日鬼魂。

午夜的空氣冰冷清爽,夜空中一輪滿月周圍環繞著一圈冷冽的光暈。

月光通過敞開的門扉灑進大廳,但並沒有照亮銳雯所在的房間盡頭的陰影。

白天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進來與她諒解。

雖然祭司抬走了巨劍,但大廳周圍牆上尖利的刀印讓村民們不敢進入。

有些人打開了門,又有幾個人帶來更多爛蛋果,但最後不再有人來打攪銳雯的冥思。

她終於得以入睡,但這是輕淺、間斷的睡眠,對於一個自知即將迎來最後一個黎明的人來說恰如其分。

當她聽到黑暗中悉索的腳步聲接近,立刻醒了過來。

銳雯睜開雙眼。

「老爹,你在這幹什麼?」

亞撒老伯貓著腰慢慢溜到她身邊,打開一個軟布包,裡面全是工具。

銳雯認出這是用來安裝和修理鏵刃用的金屬器材。

「你看我像是在幹什麼,孩子?」

月光勾勒出的輪廓讓他臉上的溝壑顯得愈發深邃,但他們二人周圍的幽暗氣氛似乎並沒有像銳雯想象的那樣感染老伯。

「你可真是一心想死…」他用責怪的口吻對她說。「你這樣是求不得均衡的。」

他在銳雯的手銬和腳鐐上鼓搗起來。

銳雯並沒有將他推開並讓他回家,雖然她內心強烈要求她阻止老伯,但是私心讓她狠不下心。

如果老伯是此生最後一個陪伴她的人,那麼銳雯希望這個瞬間可以盡量延長。

她就一直這樣沉默地坐著,直到幾分鐘后她聽到大廳外面的石子路上傳來腳步聲。

銳雯看了看亞撒。

他在笑,拿著解開的鐐銬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就像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老爹,快,藏起來。有人來了。」銳雯的聲音急促尖銳,不容回絕。

老伯快步躲進角落的陰影中。

銳雯重新低下頭擺出睡覺的姿勢,她讓頭髮遮在面前,睜著眼。

一陣強風吹過樹叢,繞過大廳的門柱。在一束月光的映襯下,一個人影立在門口。

這個陌生人不再用斗篷遮住臉,劍和金屬護肩也全都亮在外面。

他和其他人一樣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但和村民們不一樣,他走了進來,他沒有在石頭地面上留下任何腳步聲,當他距離銳雯一把劍長短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從背後拎出了一個皮劍鞘,上面刻著粗糙的符文。他把劍鞘扔到銳雯腳邊,嘩啦一響。

「哪一個更重,銳雯?」他問道。

「是你的劍,還是你的過往?」

顯然這個陌生人知道銳雯沒有睡著,所以銳雯也不再假裝。

她抬頭看他,他的臉在灰暗的陰影中模糊不清,但鼻子上的傷疤清楚可見。

「你是誰?」她問道。

「另一把斷劍。」他回答說。「你準備認罪伏法,這一點我佩服你。」

銳雯看到他的臉上浮現出短暫的感情。

「你的劍背後的隱情,」他繼續說。

「你知道真相嗎?」

「我殺了他,他是因我而死。他們…全是我乾的…」銳雯說道,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擔更多悲傷。

「舉劍。」

銳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聽到那人發出惱怒的低吼。

「站起來,你無可逃避!」那人說道。他的聲音不容回絕。

旋風開始在大廳中卷涌,推開長凳,也推著銳雯站了起來。

戰鬥本能和肌肉記憶指引著銳雯的手臂,當她面對這個陌生人的時候,帶鞘的巨劍已經握在她手中。

「我求他把它打碎。」她說。

「是嗎?」那人的聲音帶著嘲諷。

陌生人的懷疑刺痛了她,深入回憶的骨髓,她顫抖著,模糊地想起了那個景象。

素馬長老的聲音寧靜平和。

他的冥想室中氣氛凝重,帶著思想和焚香的重量,素馬長老並沒有評判她,也沒有評判她的負擔。

銳雯看著面前的陌生人,心中湧出一陣劇痛,流淌至全身,直到她握劍的雙手。

她緊緊抓住劍柄…

從劍鞘中抽出符文之刃……

「你為何而來?」銳雯問。

破碎的劍刃帶著粗糙的能量,耀眼的光芒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知道你一心求死。」男子笑著說。

一直以來侵擾她的鬼魂現在傾巢出動,銳雯向著那些鬼魂狂亂地揮砍。

那個男人的刀刃格擋了她的憂傷和狂怒,這讓她更加憤怒,把她拉回了現在。

二人開始了一場劍舞,每一次格擋和突刺都伴隨著空氣的轟鳴和爆裂。

「我來此是為了殺死謀害我師父的兇手。」他咬牙切齒,喘著粗氣說道:「我來取你的命。」

銳雯大笑一聲,雙眼淚目而視。

「動手吧。」

疾風武士放低劍身,開始操縱他們周圍的旋風,魔法發出熾熱的音調,那個人將能量聚焦到那把符文巨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