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鍾憬滿意她的回答,挽起袖子撿起地上的抹布繼續她未完成的工作。

“請你們幫幫我。”美少女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潮,對着兩人深深彎腰。

“你不要這個樣子,快……”

“好。”相對於王君瑋的手足無措,鍾憬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個字。

在衆人錯愕之中,她繼續說道:“給我一元錢,我就替你解決問題。”

一元錢給她一個幫忙的理由,證明她不是好管閒事之人。

“啊?什麼?”賀敏敏的雙眼瞪得很大,有點像小時候擺弄的芭比,可惜芭比只是玩偶,任人搓圓捏扁。

“我不賒賬也不討價還價。”看了一眼小嘴微張的賀敏敏,鍾憬微笑道,“不過我接受你用勞動來抵債。”

一個手腕用力,抹布飛向仍身處在迷霧中的美少女,美少女下意識地接住抹布,看看鐘憬再看看王君瑋,後者用大笑來告訴她一切不是她的幻聽。

“好!”美少女脫下外套捋起袖管,“我接受你的提議。”

伸出右手兩個女生擊掌爲誓,清脆的掌聲伴着日落的夕陽,讓鍾憬有片刻失神。

如果她每天都可以找到人幫她勞動該有多好啊。

“你怎麼坐在這個位子?”

一大早葉雅琴就對她的同桌產生了異議,回頭瞪了一眼低垂着頭的賀敏敏,她怪笑了一聲,“新書包很好看啊,是elle新款吧?”

賀敏敏沒有擡頭,只是瑟縮了一下肩膀。

“你的位子在後面,誰同意你們換座位了?”葉雅琴對她的新同桌相當不滿,但她的新同桌似乎對她的呼喝全不在乎,一邊吃着早餐一番翻着晨報。

“鍾憬,什麼事?”

新同桌突然舉手招來了班主任。

“賈老師,我坐在後面看不清楚,賀敏敏願意和我換座,沒有問題吧?”

賈老師看了一眼賀敏敏,爲什麼這個學生怯怯的樣子像是鍾憬強迫她換座似的。

“賀敏敏,是這個樣子的嗎?”

“嗯。”賀敏敏點了點頭,並未擡頭。

“既然這樣,你就坐這個位子吧。”

“可是老師,她們怎麼可以隨便換座?”葉雅琴提出質疑。

“這是她們兩人的事,協商同意後當然可以自行做主。”賈老師有點不耐煩,一大早就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

“可……”葉雅琴還想爭辯,卻見班主任擡手示意她不用解釋了。

一個狠心,葉雅琴大聲道:“那我和王君瑋換。”

班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要求往後調座的。

“可是我的視力很好,不需要換,不過還是謝謝你。”王君瑋對着葉雅琴笑得燦爛,視線餘光瞥到鍾憬狡黠地一笑。

“你……”葉雅琴氣紅了臉,無奈之下只能瞪了賀敏敏一眼。

“好了,就這樣吧。”班主任甩甩頭,“鍾憬你先這麼坐着,等配好眼鏡後再換回原座。”

“好的。”鍾憬應答得乾脆。

“你到底爲了什麼?”班主任一走,葉雅琴就豎起防備,警戒地打量着鍾憬。

“不幹什麼,上課啊。”書本被整整齊齊地放在桌角。

胸中悶氣涌動的葉雅琴暗咬牙關,“好,既然你要和我同桌,我就先把這裏的規矩說清楚,免得今後發生不愉快的事。”

鍾憬並不迴應,心中卻暗笑起來。真是幼稚啊,說得像是黑幫血拼似的,還規矩呢。

“看到這條三八線了嗎?”

鍾憬望向桌子中間彎彎曲曲的一道印記,明顯左右距離不等,像是一條不平等條約的見證。她在左,葉在右,左窄右寬。

“那今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誰都別越線。”葉雅琴的自信又迴歸到體內,意得志滿地伸展着胳膊。

見鍾憬配合地點着頭,葉雅琴心底一陣歡呼,本以爲來了個狠角色,原來只是個軟柿子。不過得意還未蔓延到臉上,就聽到軟柿子平靜的話語。

“喂,把所有的圓珠筆給我。”鍾憬回頭向王君瑋和賀敏敏借用裝備。

一把五顏六色的筆握在手心,鍾憬向着發愣的葉雅琴微微一笑,在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下將彩筆的筆套一支支拔下,然後以三八線爲準線排成一排,所有的筆尖都對着她——葉雅琴,也就是說只要她稍稍輕舉妄動,白色的校服襯衫上就留下了一道道“青春的印記”。

“你這是幹什麼?”葉雅琴的聲音聽來既短促又驚慌。

撐着臉頰,鍾憬歪着腦袋欣賞着葉雅琴的着急,突然茅塞頓開,“對了,我就想忘了什麼呢。”回頭對着王君瑋道,“把課桌裏的玻璃膠遞給我。”

等到用玻璃膠小心翼翼地將一排筆完全固定後,鍾憬長嘆了一口氣,微笑道:“終於完成了。這下你就不怕我越界啦。”

“你、你……”葉雅琴發覺自己今天特別結巴,“快把這個拿下去!”說着就要伸手來拿。

“唉。”鍾憬攔住她的手,溫柔地提醒道,“這些筆都在我的境內,別輕舉妄動。”

“鍾憬你,好好,我記住了,哼,我們等着瞧!”

驕氣的富家女狼狽地奪路而逃,剩下鍾憬無辜地回頭問道:“我只是照着她的意思做,這樣也錯啦?”

王君瑋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爲她的精彩表演鼓掌。

翌日一早,葉雅琴就充分準備好戰鬥力,預備一個回合就把對手打倒在地,一雪前恥。

“鍾憬,昨天的數學作業你替我做一下。”叉着腰,鼻孔對人,擺出十足大姐大架勢,絕對能在氣勢上勝人一籌。

“爲什麼要我做?”坐在位置上的鐘憬擡頭正好對上她的鼻孔。

“做我的同桌就是要幫我做作業,如果你不滿意的話,可以和賀敏敏換回來,我相信她很樂意的。”都說了這是慣例了,還要多問,她葉雅琴就是有實力使喚別人,能拿她怎樣?

鍾憬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下來,“好吧,把本子給我。”

還不是搞定?葉雅琴將本子丟到桌上,“做完後直接替我交了。”她就知道是昨天的架勢不夠纔會一敗塗地。

點點頭,鍾憬立即接過本子爭分奪秒地當起槍手來。

數學課終於結束,臨走前魁梧的數學老師走到葉雅琴身邊,敲敲桌面終於吵醒了葉姓睡美人。

“啊?什麼事啊?”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瞧到眼前怒氣衝衝的臉時立即清醒起來,“馬老師。”

“你還當我是老師?”馬老師將數學本丟到葉雅琴的桌上,“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葉雅琴迷惑地看了一眼身邊自顧低頭看書的鐘憬,然後翻開課本。發現裏面居然一道題都沒有做,而且還寫了一段足以惹毛任何一位老師的話。

“馬老師你上課水平有限,長相又抱歉,原諒我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替您寫作業,此致敬禮。”

一陣涼意從腳底升到頭頂,葉雅琴急忙指着身邊的人,“老師你聽我解釋,這不是我寫的,是她寫的!”

“她?”馬老師撥了撥頭頂稀少的幾根髮絲,用他閱人無數的厲眼掃了一遍鍾憬,後者只是詫異地張大了嘴嗚嗚咽嚥着,告訴眼前的老師她有多委屈。

馬老師安撫着鍾憬:“沒事,你彆着急,老師知道不是你的錯,有些人就是敢做不敢當還自作聰明。”橫了一眼葉雅琴後馬老師自負道,“我早就借來你的作文簿對照過筆跡了,完全是你的筆跡,你還有什麼話說?”

“怎麼會?”翻開本子再次對照着,葉雅琴立即冷了心,果然和她的筆跡一模一樣。她再次審視着身邊一派輕鬆的人,看來她低估了這個整天不言不語的特招生了。

“好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吧。”

馬老師領着葉雅琴往外走着,葉雅琴只是默默地跟隨着,全無抵抗之意。對方連這招都想到了,她還有什麼好爭辯的?

豎起耳朵,她彷彿聽到遊戲裏“youlose”的聲音,配合着輸家誇張的痛哭聲。

第三天的晚上照例是鍾憬替王君瑋補習的時間,鍾憬仍然接了值日生的活兒,在班級裏忙個不停。

王君瑋咬着筆頭好奇地問道:“葉雅琴怎麼會寫那些話?”

鍾憬頭都不擡,選擇漠視他的問題。

“鍾憬,你啞啦?”

一個粉筆頭招呼上王君瑋的頭頂。

“這麼笨的問題你還敢問?你當她白癡啊,會自己寫這種話。”

“那就真的是你寫的咯?”王君瑋的眼裏冒出佩服的神采。

“那你寫的字怎麼會和她的筆跡一模一樣呢?”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鍾憬並不說話,只是走到黑板前,寫了幾個字。

“你看。”

這個開局有點難 “王君瑋是白癡……喂,你幹嗎罵我啊?”

鍾憬翻了個白眼,“讓你看筆跡。”

“啊?是我的筆跡。”丟下課本,王君瑋跑上講臺將黑板上的字看個分明,“真的是我的筆跡唉。”

“我從初中開始就會模仿別人筆跡了。”

“原來如此。”王君瑋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今天葉雅琴把你的外套弄得全是顏料,你怎麼辦?”

鍾憬擦黑板的動作慢了一拍,還沒回答就聽到走廊裏傳出的尖叫。

“啊……”接着便是重物倒地聲不斷。

“這、這是……”王君瑋看着鍾憬。

她拍拍手上的粉筆灰,點頭道:“就是你想到的那個人。”

“你……不會……”

“不會什麼?放心,我不會殺人放火的,只是她那麼任性理應受點小懲罰。”

“懲罰?”王君瑋不明所以道。

“有沒有人啊!快來人啊!”走廊間的呼喊仍在持續。

聽到呼喊,鍾憬頓了一下道:“只是在淋浴間的蓮蓬頭上做了點手腳,讓她欣賞一場免費的煙花,然後再將她的衣服藏起來,僅此而已。”

集英高中每層樓面都有淋浴室,學生一般會在體育課後洗完澡再回家,今天恰巧最後一節便是網球課。

“不愧是最毒婦人心。”王君瑋感慨道。

鍾憬裝作忽視他,卻忽視不了走廊裏那一陣陣的呼喊聲。喊聲不是太大,卻越來越絕望,似快要哭泣起來。

“再這樣喊下去,難免不會招來警衛。”王君瑋提醒道。

“她不會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出醜的,否則就不會音量有所保留了。”

“啊,終於整理乾淨了,待會兒走的時候你別忘了丟垃圾。”

鍾憬拍拍手,走到座位邊,拿起一大包衣物往外走。突然停步懷疑地看着跟隨其後的王君瑋,“你想幹嗎?難道想偷看不成?”

“拜託。”王君瑋舉高雙手,“我不動總行了吧?”

鍾憬點點頭,表示滿意,“這還差不多。”

更衣室內葉雅琴圍着浴巾,蹲在角落,已經放棄呼喊,卻仍在哽咽,原來她真的哭了。

看到她像個孩子似的模樣,鍾憬的心一軟,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

“知道無助的滋味了?”鍾憬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

葉雅琴並未擡頭,卻拉緊了衣角。

“我知道是你乾的好事。”

鍾憬笑笑,“你比外面的傻瓜聰明。”

“不過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擡起頭,鍾憬看到她臉上錯落的淚痕,一條一條像是斑駁的溪流。雙眼有些紅腫,應該是揉擦眼睛所致。

“衣服都在這裏,你自己穿吧。還有,蓮蓬頭噴射出的火星並沒有危害,也不會射傷你的眼睛,別再揉了。”留下袋子,鍾憬轉身往外走。

“喂,你等等。”葉雅琴拉着浴巾小跑了幾步,看到鍾憬停下腳步後肯定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討厭。”

鍾憬又笑了開來,轉身面對着她道:“我知道,就像你知道自己很人渣一樣。”

葉雅琴咬住下脣,有些不服氣地囁嚅道:“是因爲賀敏敏對不對?又是因爲她!”

鍾憬還未回答,她就哭了出來,“爲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是爲她!爲什麼你們都覺得她是天使我是惡魔?爲什麼你們都寧願信她不信我?爲什麼,爲什麼……”

看着葉雅琴激動着又無助地滑坐在地上,鍾憬有些束手無措地站在原地,似乎一切並不似表面那麼簡單。

權少豪寵小寶貝 “她媽勾引我爸,害我媽天天在家裏哭。賀敏敏和她媽一樣就只會扮好人,背地裏卻說我和我媽的壞話,使得我爸要不就不回家,回來了就只會罵我們。他有什麼資格罵我們,他連家都不要……”最後葉雅琴連話都說不清楚,含糊地吐着幾個音節,剩下的就是啜泣。

鍾憬取出紙巾放在她的腳邊。原以爲自己只是多管閒事而已,卻原來不止閒事這麼簡單,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務事。

“鍾憬。”看到鍾憬朝門口走去,葉雅琴喊住她,“你到底爲什麼要幫賀敏敏,你也被她廉價的扮柔弱收買了嗎?”

鍾憬覺得喉嚨裏有蒼蠅堵在那裏,吞或吐都爲難,只能悶悶地說:“你們每次吵鬧都害我不能睡覺。”

葉雅琴愣在原地,“就這樣?”

鍾憬點點頭,走到門口時丟下一句:“有本事就幫你媽把你爸搶回來,欺負賀敏敏只是弱者的表現。”

在更衣室外,王君瑋早已等在那裏,手裏提着兩個人的書包。

“垃圾倒了,門也鎖了。”

鍾憬接過書包,徑自往前走着。

“我也認爲你是爲了要替賀敏敏出氣。”裏面的話他聽到了大半。

“非禮勿聽沒學過嗎?”

“我只知道好奇心是人的本能。”王君瑋做了一個鬼臉,“你是怎麼做那些‘煙花’的?”雖然他沒有親眼所見,但從葉雅琴的尖叫聲中也可知其必定壯觀不已。

鍾憬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奇心殺死一隻貓。”

“偏偏我有十條命。”王君瑋仍不死心,“難道你真的買了煙花爆竹在裏面放?”

她笑了出來,“你以爲每個人都似你這麼傻嗎?”白了他一眼,鍾憬續道,“我只是將一小塊鈉放進蓮蓬頭裏,當她一開水管開關,鈉就遇水反應,便會噴射出火花,傷害不大驚嚇倒是不少。”剛剛浴室內的一片狼藉就是葉雅琴受到驚嚇後乾的好事。

“你這樣不怕誤傷別人嗎?”王君瑋皺眉道,“如果正巧葉雅琴沒有用那根水管呢?還是,你在每根裏都裝了鈉?”想到這裏王君瑋哆嗦起來。

“笨蛋,你以爲學校的化學實驗室是我家開的嗎?”鍾憬撇了撇嘴還是解釋道,“正因爲昨天葉雅琴得罪了馬老師,所以這兩天她都被馬老師留在辦公室補課到最晚,所以我只要等別人都走了,她卻還沒有洗澡之前動手就可以了。”

“那你怎麼就能確定葉雅琴就會在你動過手腳的那個位置洗澡呢?”

鍾憬邪惡地一笑,“如果你走進浴室,發現其他水管都被標上了‘待維修’的標誌,只剩下一個好的水管,你會如何選擇呢?”

王君瑋愣了半天,最後終於得出結論,女人不好惹,鍾憬更不好惹。

“說說看,你是不是真的很同情賀敏敏?不過現在聽來葉雅琴更可憐。”既被她惡整,家庭又慘遭變故。

“我只是收人錢財,爲人消災。”哪有他那麼多廢話。

王君瑋笑得蹲在地上,“真當自己是除惡揚善的女俠啦?就爲了一元錢?”

“積少成多。”

“那我給你一元錢,你可肯聽我指派?” 王爺,聽說你要斷袖了! 王君瑋挑眉,挑釁氣味十足。

鍾憬笑得燦爛,一腳踩上他的腳背,在聽到預計之中的慘叫後滿足道:“你說呢?”

“算了算了,我說笑的,幹嗎痛下殺手啊?”王君瑋抱腳大呼冤枉。

鍾憬不理睬他,自顧往前走着,“今天回去把習題集裏我劃出來的五十道題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