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斜斜的靠在風雨亭的欄桿上,欄桿下的湖水十分平靜,殘秋的清風吹進亭中,風中已有了寒冬的冷意。

明媚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且又溫柔,溫暖如情人的手,溫柔得像是情人的眼波,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悠然,那麼祥和,那麼的和煦。

青青就坐在任意的身邊,姣好的俏臉上帶着一絲疲憊,一絲無奈,還有些許的複雜。這些天她總算見識到他胡鬧起來究竟會做出些什麼事。

武當、點蒼、華山、崑崙、海南、崆峒六派並沒有遭殃,青青不想他那樣殺人,他也答應了下來。

可是這三天,青青竟陪着他上過青樓聽曲,到過賭坊賭錢,還去過皇宮大內……

他做的事可以很普通,也能很瘋狂,他似乎就是一個這樣普通與瘋狂的人。

一雙手拿着酒壺和酒杯,如此美麗,倒上酒後,送了過去,如此溫柔……

青青輕嘆道:「你要坐在這多久?」

任意在這裏坐了一天,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聽着風,看着景色,不用動,只要喝酒,這很適合我。」

青青嬌媚的白了他一眼,道:「難道你就無事可做?」

任意看着她,眨眨眼,問道:「你告訴我該做什麼?」

青青沒好氣道:「我如何知道。」

任意微微的啜了口酒水,淡淡道:「我也不知自己該做什麼,要不還是去把六大派那些人給殺了吧。」

青青深吸口涼氣,道:「你難道除了殺人什麼事都不會做了?」

任意嘆道:「我好想的確沒什麼事可做。」

青青問道:「你很喜歡殺人?」

任意沉吟一會,道:「不能說喜歡,也不能說討厭。」

青青不懂。

任意道:「有些人殺人我會感覺痛快,有些人殺了我也並不討厭,也有一些人我不得不殺。」

青青黛眉微蹙,道:「什麼意思?」

任意道:「有些人我想殺,所以殺了他們我會感覺痛快。有些人我看不順眼,所以殺了他們我也不討厭那種感覺,還有一些想要殺我,我也只好殺了他們。」

青青道:「你若無事可做,可以練武。」

任意道:「其實我一身內力一直在運轉……即便我這樣坐着,喝着酒,說着話,其實也在修鍊內功。」

青青驚訝道:「怎麼可能!」

任意道:「只要知道訣竅,你也可能做到。」

青青忍不住問道:「什麼訣竅。」

任意道:「一心二用。」

青青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也可以練劍!」

任意淡淡道:「劍法到了我這種境界,只能靠悟,再練只會把腦子練傻,練呆。四處走走,看看路途的風景,興許我武功就精進了。」

青青瞪大着眼,道:「你武功是這麼煉成的?」

任意道:「差不多是如此吧。」

青青實在不知該說什麼了,只能道:「你難道不能找件正經事做?」

任意一愣,忽然笑道:「我除了為自己醫病外,這一生中好像從來也沒有做過一件正經事,因為我已經找不到件正經事做了。」

聽到他的話,青青也愣住了。

這人好似真沒做過甚正經事,但他總是能住最舒服的房子,穿最講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江湖上,江湖人人追逐的名利,財富,權利都好似對他沒什麼吸引力,這些東西與他而言,說不上稀奇,更談不上稀罕,他若想要,好像並不難得到,反而可說輕而易舉。

因為他的武功實在太高了,當一個人的武功這麼高時,似乎根本不用在乎那些。

耳畔傳來足音,青青道:「有人來了。」

任意微笑道:「對啊,他也是時候來了。」

青青問道:「你知道是誰?」

任意道:「你馬上就能見到。」

青青見到了來人,這個人她也認識。

丁鵬已經變了,三年間他變化很大,彷彿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衝動而無知的毛頭小子,現在他才像個真正的男人。

他不但穿着錦衣華服,腰盤玉帶,還變得成熟而穩重,變化最大的還是身上那種帶着超越一切的自信。

手按在刀鞘上,就好似握著人的命運一般,是自己的,也是別人的。

人施施然走過來,腳踩在地面上,彷彿已把江湖踩在了自己腳下。

這種自信不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那種莫名地自信,這種自信是經過捶打,得以歷練,不易碎裂,不意撼動。

任意看着他,微笑道:「你長進了。」

丁鵬也笑了笑道:「一切多虧了你,我總該當面與你道聲謝。」

說着,他很真誠的說了句:「謝謝!」 長安南郊,雁塔寺。

三個時辰,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鳳幽、白芷和秦懷玉三人在花葉界中忙著經歷各種考驗,摘取菩提子的時候,青華、林逸塵和方覺則在雁塔寺大殿後面的空地上,放著縱橫十九道的棋盤進行著對弈。

佛門講禪,道門講道,凡人則講的不過是人之生而已,歸結於某個地方,不外乎是一場棋局而已。唐國曾經有位詩人曾作詩云:「黑白誰能用入玄,千回生死體方圓。空門說得恆沙劫,應笑終年為一先。」不過相比而言,不論是佛門的「禪」,還是道門的「道」,還是凡人的「生」,終究只能進行一局而已,而棋盤裡則是可以推倒了重來。

三個時辰,青華和林逸塵、方覺輪流下棋,不過前前後後大概有十局左右。不過,真正佔用時間的還是青華和方覺二人,林逸塵落座對弈的時間不足一個時辰,剩下的兩個多時辰則都被青華和方覺兩人用去了。而且,要是看向棋盤上面的黑白子,這最後一局所動用的棋子數量,足足超過了之前青華和林逸塵兩次對弈的棋子數量之和,對此,站在一遍的林逸塵則是像個怪物一樣看著方覺。

他自然知道青華在圍棋上面的造詣,別看圍棋還是他帶進千層闕的並且教會青華的,不過自己早就已經不是青華的對手了。而佛門這個他都不怎麼熟悉的和尚方覺卻是幾乎是和青華拼殺的不相上下。

看著棋盤上已經處處受限,敗局已定的局面,方覺雙手合十道,微微搖頭苦笑,臉上卻絲毫不見煩惱,朗聲道:「青華公子確實棋藝高超,小僧不敵,輸得心服口服。」

通過對弈,青華也是看出了眼前這個方覺的為人,倒是個虔誠禮佛、光明正大之人,不似方生那般有些虛偽。對方講究禮數,他也不能太過無禮,道:「大師棋風直率,剛正不阿,倒是正宗的佛門風骨。」

方覺不語,只是道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便在這時,消失了許久的方生突然出現了,身後除了跟著一個小沙彌,並無之前的那兩位佛門的年長的僧人,向著三人走了過來,笑容滿面道:「阿彌陀佛,三個時辰即將到了,公子可生安好?」

青華不知道對方面上在笑什麼,只是回答道:「勞煩大師挂念,自是安好。」

說完,他便是看到,此刻的那座泛著金光的七層寶塔好似突然泛起了漣漪,看著好似隨時都要崩塌一般,不過眼前的眾人自然看得出來不會真的崩潰,自然也就一點也不擔心。

方生心中冷笑一笑一聲,臉上卻是呵呵一笑。

青華看到方生,不明所以。

方生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花葉界確實有著我佛成佛之時所遺的菩提樹,不過也有著佛門的三重考驗,不能破除考驗者,自然難見菩提真容。」

方生臉上無悲無喜,心中卻是不覺冷笑一聲。花葉界裡面的情形,除了少數的佛門弟子知道之外,外人根本就無從知曉,他自然也肯定不會提前告訴青華和鳳幽等人知曉。在不知道的情形下,想要在三個時辰內通過三個考驗,絕味可能,便是他佛門弟子提前被告知,也往往進入花葉界內三月才偶有收穫,他自然有理由相信,鳳幽三人還沒有走到菩提樹下,便是已經因為時間到了而被傳送出來。

對此,他的心中有不覺得得意了幾分,哼,想要那佛門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啊。

青華自然也不知道花葉界內居然還有這樣的考驗,不過他卻絲毫不擔心,道:「那是你佛門的考驗,對我千層闕的人來講,卻未必稱得上『考驗』二字。」

青華能夠這麼說,自然是他足夠相信鳳幽三人一定有所收穫。那三人既然能夠有此機緣,自然能夠通過考驗,得到應該得到的東西,考驗這種東西他是一點都不擔心。

一旁的林逸塵也是一點都不擔心,他自然是卜過卦的,隱約知道一點點一會兒的結果是什麼。

只有一旁的方覺,看著方生臉上的表情,似乎看到了方生內心的想法,在誰也沒有看到的地方,微微嘆了口氣。

青華的話剛剛說完,便是看到那泛著金光的寶塔上面漣漪大作,不消幾個呼吸,便是看到在寶塔的第七層突然竄出三道耀眼的金光。

還未等青華看清金光中的情形,青華身邊的林逸塵突然屈指一彈,指尖飛出三道白光,快捷無比地接住了三個金光,緩緩地向著四面落下,而金光中的情形也逐漸清晰,裡面顯現出來的自然是鳳幽、白芷和秦懷玉三人。

可能是剛剛到達外界有些不適應吧,所以足足等待了數十個呼吸,三人才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的眾人,再看到青華之後,三人臉上皆是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道了一句「公子」,便是齊齊向著青華走了過去。

看著鳳幽三人臉上的表情,青華也能夠猜到結果,開口問道:「都沒受傷吧?」

鳳幽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裡面的森林裡面三人雖然辛苦了一段時間,斬殺了不少妖魔,不過三人卻是誰也沒有受傷,反而還找到了不少天材地寶。

三人搖了搖頭之後,便是向著青華,獻寶似的展開了自己的右手,而其右手的掌心中,赫然各自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的、紅得幾近透明的珠子,正是菩提樹上的菩提子,而且是品質最好的那種。

青華沒有說話,眉頭微蹙,感覺到一抹熟悉的感覺,拿起鳳幽手中的那枚看了看,便是放了回去,笑了笑道:「都辛苦了。我們也該回千層闕了。」

說完,青華轉身,對著一旁的方生和方覺道:「兩位大師,既然此間事情已徹底了結,那我們也就不打擾了,這就告辭了。」

沒有等方生方覺回答,青華便是踏出一步,向前走去,身後的鳳幽三人也是連忙跟著青華的腳步,一邊的林逸塵也是向著方生和方覺點了點頭,跟了上去,顯然也是打算就此離開了。 顧子龍的病情關乎著整個黑暗工會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馬虎,這也由不得百里焱不對林天成產生些許懷疑。

魏田從自己的袖口中拿出了林天成給他的那顆歸元丹,「就在剛剛,這小子偷偷的塞了一顆歸元丹給我,就是想向我打聽副會長的病情。」

如果林天成不是姦細,只是出於一般的好奇,那魏田肯定會私自收下這顆歸元丹的。

但,眼下這種情形,林天成絕對是姦細無疑。

他若是繼續拿着這歸元丹,說不定還會被林天成拖下水。

而且,作為黑暗工會的弟子,關鍵時刻還得與工會一條心。

布衣男子一掌重重的拍在了魏田的肩上,笑着對他說道,「魏田師弟好樣的。」

百里焱接過了魏田手中的歸元丹,緩步來到林天成的面前,質問道,「林天成,我希望這件事情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個時候,蘇嵐和張秋月兩個丫頭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蘇嵐快步走到了百里焱的面前,有些焦急的說道,「百里會長,我們當真是中都學院的弟子,要不是你及時出手相救,恐怕我們已經被索爾那混蛋給……你一定要相信我們。」

張秋月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天成,但她並沒有從林天成的臉上看出絲毫焦急的神色。

張秋月緊了緊手中的長劍,不斷的給林天成使眼色,示意他做好作戰的準備。

錯就錯在黑暗工會正處在非常時期,他們三人本不應該跟着百里焱來到這裏的。

黑暗工會的人認定他們是魔狼傭兵團派來的姦細,他們根本沒辦法替自己洗脫罪名。

除非,中都學院的導師以及院長出現在這裏,替他們證明。

但這是不可能的,院長以及導師早已經去了秋獵試煉的終點等候他們,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百里焱對蘇嵐說道,「雖說是我偶遇你們,但也不排除你們是姦細可能。來人,把他們帶下去逐個審問!

並且派重兵把守,絕不能讓消息泄露了出去。」

「慢著!」林天成上前一步說道。

「百里公子,你說我們是姦細,這一點恐怕我們還真不好洗脫罪名。但是,我卻想在這裏先和你做一個交易!」

「交易,什麼交易?」百里焱不解的看着林天成。

都到了這個時候,林天成竟然還能夠和自己氣定神閑的交談,這不禁讓他懷疑,這真的是一個中都學院弟子該有的心性嗎?

「我有辦法救活顧副會長,而我的條件是,你們黑暗工會的人必須得保護我們這幾個人不受到魔狼傭兵團的追殺!」

魔狼傭兵團除了索爾之外,其他人還沒有動靜,林天成猜測,應該是和黑暗工會有關。

等他們處理好了黑暗工會,索爾的兩個哥哥,一定會找自己算賬。

林天成想要救顧副會長一命,這樣黑暗工會就能拖住了魔狼傭兵團,間接幫助自己。

不然,等魔狼傭兵團吞併了黑暗工會,誰也救不了他們。

林天成現在只有金丹期中期的實力,他絕不可能是整個魔狼傭兵團的對手。

提出這個交易,其實也是為這幾個丫頭的安危着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如果林天成真的救活了顧子龍,試問黑暗工會,誰還會認為他們這一伙人是魔狼傭兵團派來的姦細?

「你?你知道我大哥中的什麼傷嗎?」百里焱很是懷疑的看着林天成。

林天成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但我相信,以我的煉丹術,救活你大哥並不難。」

這一下子不僅是其他圍觀的黑暗工會弟子,就連站在百里焱身後的幾位長者都對林天成露出了極度鄙夷的神色。

「好了,趕緊把他們帶下去吧!」百里焱朝着兩旁的黑暗工會弟子揮了揮手。

倒並不是百里焱看不起他。

而是林天成如此年紀輕輕,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煉丹大師。

要知道,就連百里焱從百里世家請來的供奉白葯宗都沒辦法救活大哥,林天成又是哪來的勇氣敢說出這麼狂妄自大的話。

白葯宗自稱比煉丹師協會總部聶會長更為高超的煉丹術,試問林天成這一個毛頭小子會有比聶會長更為高超的煉丹術嗎?

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往往會口不擇言,這是很正常的。

百里焱不打算繼續追究這件事情,他只想知道林天成等人究竟是不是姦細。

白葯宗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瞧林天成一眼,接過了刀疤男手中的「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