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和年熙靜回到田月芳寢室,幫她收拾帶了些東西,然後跟導員請假,說是陪表姐住院。

導員知道張凡不是一般戰士,將來有用到張凡的地方,便也沒有為難,點頭同意了。

三人離開學校,回到年府。

張凡安頓好了田月芳,這才放心地離開。

回家的路上,想起雲老頭,不禁一陣陣鬱悶。

涵花見張凡回來,喜出望外,自己趕緊去洗了澡,清清爽爽地坐過來,偎在他懷裏,柔聲問道:

「你竹姐的惡夢不做了吧?」

「不做了。這回,多虧阿易出了個好主意。」張凡故意要把事情往阿易身上推。

「你竹姐剛好,你怎麼不在水庫村陪她幾天,回來幹什麼?我又沒病。」

張凡一聽,不知涵花是真是假,笑道:「我回來要跟你說件事,我準備在水庫村建一個養老園,目前,計劃定了,資金也到位了,就是缺一個能把這事給拿起來的管理人員。」

涵花不加思索,直接說道:「巧蒙姐最合適。她在江清市時,不是辦過養老院嗎?」

「是的,我就是想回家找她問問。」

「不過,診所怎麼辦?」

「看看她能不能兼任?不能的話,交給巧花經營算了。」

「巧花?」涵花叫了起來,「巧花好像不行,不可靠啊!」

「也許行呢,試一試吧?」

涵花想了一下,伸出手指點了點張凡的額頭,「你可別任人唯親啊!」

「哪裏哪裏,」張凡忙笑道,「要是任人唯親的話,你做診所所長最合適。」

。 「你們……」

賀萊忍不住想問,卻又想到了謝玉生剛才吞吞吐吐的樣子,他能跟丹哥他們在一塊定是從梁王府逃出來了,也定是在她治下。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何他對她似乎格外包容了,想來是丹哥他們一直給他灌輸她如何好的話了。

謝玉生攥了攥石桌,忽然覺得說出一些也沒有他想的那般艱難。

「我從那裡逃出來后一直被追捕,受了傷也無處可去,恰好漱秋相公遣人接應投奔他的香羅相公他們,他們讓我混進了他們的隊里……我扮了女裝去從軍為我娘她們報仇……」

聽到謝玉生說到這裡,賀萊忽然想到了她自己一直記掛在心中的懸案,她忍不住用力咬了下手指打斷了他,「你……殺了巴爾丹?」

見謝玉生點了頭,賀萊肅然起立。

前世謝家腹背受敵,她手中尚沒有兵權,又南北相隔,即使知曉巴爾丹她們虐殺了謝家人,除了記在心中,她無能為力。

後來巴爾丹戰敗從西北攻到西南,佔領了端王三分之一的領地,端王向誠王求助,她念著謝家恩情,前往端王封地時帶足了人手想要為謝家報仇。

可沒等她出手,甚至她還沒見到人,巴爾丹便被端王麾下一名士兵給殺了。

巴爾丹部下暴動,端王壓不住便帶親兵突圍逃命,她跟羅將軍雖是鎮壓了巴爾丹的部下,也收了端王領地,可帶來的數萬人竟折損了三分之一,這還是沒有巴爾丹領軍的結果。

巴爾丹手下幾個得力將領,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野獸,不把別人當人更不把自己當人……若不是有她改良的連弩在,折損的士兵還會更多。

部下都如此了,更別說巴爾丹了。

便是她不知巴爾丹有多強,單看巴爾丹的營地……那是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知道地獄是何模樣。

她不知道有多感激那位殺了巴爾丹的壯士,卻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見到。

謝玉生怔怔起身,卻又見賀萊對著他行了一個大禮,他伸手要攔,賀萊卻堅持做完了。

她抬起頭神情肅穆,卻叫了他的名字,「玉生,我曾說過幸得遇君,此生無憾,這話我如今還要再說一遍,幸有此生,識君無憾!」

謝玉生愣住。

賀萊知道他被自己嚇到了,可她心中激動實在難平,「巴爾丹……從西北西南一路不知屠了多少村子!沿途擄掠男子又不把他們當人看待!老人跟小孩更是……我在你殺了巴爾丹后領人去安撫那些……」

回憶起當時所見,賀萊眼睛通紅,她攥緊了手指,她不擅武,能做的也只有安撫民心,這事她已然做了幾年,應當駕輕就熟才是,可面對巴爾丹營地里那些不成人形的俘虜們,她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從頭到腳都只有寒冷刺骨。

她每日都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去照顧他們,還要給士兵們做心理輔導,可就是這樣,獲得自由后自絕發瘋的也絡繹不絕。

她至今都不想去回憶那段時間,哪怕後來很多人都走了出來,在她給他們劃出的營地里自給自足,自強自立,她卻陷在過去出不來,甚至一度有些抗拒上前線。

※※

園中新綠層出不盡,如煙如霧,放眼望去心中便無端生出一片柔情。

柳明月帶著下人們往翼然亭去。

他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哪怕聽了羅兒說倆孩子確實乖乖躺一起午歇了,可女婿愕然又心虛的表情總是在腦海中反覆跳出來。

這倆孩子一定瞞了他們什麼。

這個念頭在遠遠看到兩人突然站起,而女兒對著女婿行了大禮后就徹底紮根了,而他一路走來因美景暫且舒緩的心又再次緊繃了起來。

柳明月不自覺絞了下手中的帕子,看來是女兒有問題。

萊兒……她好似變了許多。

他該同她好好談談的。

他想著卻又有些莫名排斥這樣同女兒直接對上。

「夫主?」

春鶯看著夫主大人臉色變幻莫測,忍不住輕輕叫了他一聲。

柳明月回神,瞥見身後侍子端著的果盤,他揮揮手讓人送過去,自己則領著春鶯轉身。

春鶯遙遙看了一眼高亭上相對而立不知在說什麼的兩位小主子,心中微嘆。

哪怕看起來再是和睦,他們家這兩位小主子也有太多怪異之處。

賀萊並不知道自己爹爹他們過來過,只是一眼瞥到小徑上端著果盤點心過來的侍從,她立馬便收斂了情緒。

謝玉生察覺她神色才發現石徑上的侍子,想起她支起窗子探頭進來的事,他垂眸坐下,手指不由自主蜷縮起來。

他在賀府在不知不覺間便完全放鬆了下來,連最基本的警覺心都沒有了。

兩人相對沉默著,等侍子放了點心水果要離開,賀萊隨意問了一句,「我爹爹呢?」

「夫主原是想過來的,後來便直接回去了。」

聽到侍子的話,賀萊下意識看向遠處,爹爹剛才在那邊的話……豈不是看到了她向玉生行禮?

爹爹啊……

收回目光見謝玉生正盯著她,賀萊便沖他笑了一下,揮手讓侍子們退下。

看著侍子們走遠了,賀萊才擦了擦手,「明日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謝玉生眉頭微蹙,不解地看著賀萊。

賀萊溫和一笑,「便是將軍接下來還會在都中待上一月,這也是只有你我知道,將軍雖不說,可每次派去府中回來的下人將軍都讓人細問了,她定是也想你了。」

謝玉生無法開口,頭卻似有什麼壓著一般垂下了。

賀萊原先只以為謝玉生是顧忌時下風氣不回去,可兩人進一步坦白后,她便不能不多想了。

她看了一眼人,試探著問,「你是覺得無法面對將軍她們的關心嗎?」

謝玉生沒抬頭,可對賀萊來說,也算是回答了。

畢竟他雖不愛開口,但還會點頭搖頭回應她。

「玉生,我跟你一樣,看到家人的時候總會想到上次的事,懊悔又痛苦……」

耳邊的聲音很是柔和,在這樣的午後,隨著日漸炙熱的光照進亭子里,讓人不得忽視。

謝玉生不知不覺抬眼看過去。

她很不一樣,跟他所知道的女人們都不一樣。

他身受重傷藏身在「俘虜」中趔趄著出了營地去校場圍觀,聽到她嘶啞著聲音指揮人把營地的守兵推出來時,他以為她會像那些正直又嫉惡如仇的上位者一樣直接公開處刑那些禽獸。

可她沒有,她只是嘶啞著聲音挨個讓人問跪在地上的禽獸姓名、籍貫、生平,讓人記錄下來。

他身邊總有衝出去對著跪在地上的人拳打腳踢的人,可更多的只是撲在地上掩面哭泣。

他那時根本不明白她為什麼明明白白聽著人哭訴卻根本不對那些禽獸處刑,為什麼還要對那些禽獸那般在意,還要讓他們張口訴說。

他也不明白她為何要那麼殘忍地逼著所有人過來聽,為何要逼著那些苦命人做活,拿著為他們逝去家人立碑祭祀吊著所有人在這裡痛苦。。 穀苗兒與張山家的交代了一番這些女子的情況。

穀苗兒:「也不用強行的婚配,讓她們自己看上眼,實在不願意嫁的,給找個活,種不了地就養東西,實在不行縫縫補補的漿洗衣服,讓她們靠自己的勞動換糧食,我這一去要至少半年才能回來,這些人就交給你了,不出亂子就成,也都是苦命的人。」

張山家的:「夫人只管放心,等您回來的時候,莊子只會變得更好。」

對於這樣一群女子,張山家的也是可憐的,不過她先是林家莊子的人,後邊才是一個普通的婦人。

穀苗兒沒有多做休息就離開了,怕自己耽誤了出發的時間。

一群女子心中也是忐忑,畢竟才從狼窩出來,不過好在莊子里的人並沒有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們,漸漸的心就安慰了下來,在張山家的安排下,慢慢的融入了林家莊子。

穀苗兒可不知張家被火燒一事,原本想要在離開之前套張浩麻袋的,可惜被林毅給看住了,直到第二天,約好的時間,趙遷等人來了,然後吃了飯,就趕著馬車出發了。

此時,已經是十月十八,距離會試二月初九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這路上至少也要花費整整一個月。

(小小補充一句,秋闈放榜時間是瞎寫的,因為一時找文獻沒找到具體時間,等寫完了,再翻到的時候已經錯過了,以後會更努力寫好的)

不冷不熱的天出遠門最合適不過,一行人的心情都不錯,按照計劃的行程走到了第一個落腳的鎮子之後,天色雖然還沒黑,但是也停下休息了。

找了個乾淨的客棧住了下來,穀苗兒拿了十個銅板借用了廚房,自己動手做飯。

趙遷:「林兄真是有福,嫂夫人手藝真好。」

林毅不說話,默默的給穀苗兒夾菜,這三人是一點都不見外,看著斯斯文文,吃肉的速度是一點不慢。

穀苗兒笑了笑,給林毅碗里也夾了一塊肉,為了出門在外方便,穀苗兒換了男裝,不過在場的幾人都知道穀苗兒的身份,所以不覺得有什麼,畢竟穀苗兒男裝打扮也不太能遮掩住容顏,不過卻比女裝要沒那麼招人眼就是了。

才出發的前三天都還好,畢竟是從府城出發,距離府城進的地方縣鎮都比較多,但是出了一定範圍,就看不到人煙了。

穀苗兒可從不委屈自己,知道接下來的路上會經常遇到沒有住宿的情況,所以每到一處停腳的地方,有條件就買上不少新鮮的菜蔬。

至於雞蛋肉食不用擔心,莊子里特意準備的二百個雞蛋,一百個腌了咸雞蛋,一百個煮了白水蛋,路上不怕壞。

馬車帶了弓箭,吃肉直接獵捕就好,再不濟抬頭可以打鳥,遇水可以抓魚。

相比起來,趙遷等人帶的東西就顯得十分的不足了,米糧是帶了,可是哪有穀苗兒準備的豐富。

一個鐵鍋架上,鍋里燒了水,水開放入粉條豬肉,然後出鍋前加把青菜,再剝個蛋,那叫一個豐富。

。 小朝會結束,整個咸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氣氛變得越發詭異。

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像是天空一下子從晴空萬里變成了黑雲密布。

讓人覺得壓抑!

文通君沒有去咸陽宮之中請罪,而始皇帝也只是讓趙高傳了一句話,也沒有問罪,更沒有大張旗鼓。

在朝堂之上,沒有態度,往往便是一種態度,很顯然,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識到,這件事還沒有完。

不管是儒家還是大秦朝廷,都在等待著

……

咸陽南門之上的找錯台已經拆了,一字千金的《王道大世書》已經被儒生抬了回去,就像是一場鬧劇,以一種荒唐的結尾結束。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始皇帝此刻不追究,不代表在未來不追究,而且嬴政在等,等一個最佳時間。

同樣的他也在等文通君前來認罪!

只有文通君前來認罪,朝廷才能更好的處置這一次參與的儒家,而且更加的名正言順。

同樣的這樣做會減少天下儒生的反彈,讓大秦帝國朝廷與儒家之間有一個和平共處的過渡,讓土地改革平穩進行。

同樣的,這也是儒家唯一的生機所在,大秦帝國氣勢如虹,大有如日中天的氣勢,在這個時候,儒家需要做的便是認清現實。

此時此刻,只有低頭才是唯一。

在大秦帝國之中,儒家想要生存,就只有低頭一條路可以走,否則巍巍大秦之中,根本就沒有儒家生存的土壤。

鬧得滿城風雨,鬧得天下皆知的這一場鬧劇,對於大秦帝國以及儒家都是一種傷害。

現如今,嬴政與文通君能夠做的,便是兩者摒棄前嫌,嬴政謀求大秦帝國穩如泰山,平穩推進土地改革,而文通君謀求朝廷對於儒家的放過,以及一個調整。

經過這一次的一字千金,讓文通君感受到了儒家的不足,他心裡清楚,當下的大秦帝國之中,法家根深蒂固,儒家根本沒有生存的土壤。

為今之計,只有徐徐圖之!

……

「文通君,現如今儒家處境艱難,陛下至今不發表一言,只怕是等著我等入宮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