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容祁沒事,我鬆了口氣,但心裏也有幾分委屈,將金婉婉的事都講了,但還沒有講到那個女鬼不是金婉婉,容祁的臉色已經鐵青。

“我不是說過,遇見危險用玉鐲找我嗎?”他捏住我滿是烏青的腿,語氣有幾分嚴厲,但看我疼得齜牙咧嘴,聲音不由又軟了幾分。

“我找了啊。”我更委屈,“可你沒有來啊。”

容祁這才變了臉色。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看見我的玉鐲,驀地冷笑一聲。

“好一個葉家,竟然將玉鐲裏的術法給去了。”

我呆住,這才終於反應過來。

怪不得我聯繫不到容祁,原來葉家人早就知道這玉鐲是我和容祁之間的聯繫,從中作梗。

該死的,又着了他們的道。

“所以呢,那個金婉婉已經解決了?”容祁問,捏住我的膝蓋,淤青便消失了。

“嗯。”我猶豫着開口,這才說到了重點,“但是……那個找我的女鬼,並不是金婉婉。”

“不是金婉婉?”容祁馬上猜中,“葉家的鬼?”

“不錯。而且她似乎是……”

我突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說那個女鬼其實是葉婉婉?

可我也沒有證據。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時——

嘎滋!

客廳裏的燈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我感到一股鬼氣,從屋子深處傾瀉而出。

“誰!”

容祁登時變了臉色,迅速地抱住我,身上的鬼氣澎湃而出,霸道而又強勢。 我立即擺手,說:“你丫想什麼呢,我當然不會讓你去送死了,你是說衝過去就能弄死這鬼嬰?”

楊苟但點點頭,說:“我就會這一個金光佛印,想要弄死這鬼嬰,除非我親自上前,把這金光佛印打進鬼嬰的腦門死穴中才行。但是,鬼嬰身上的屍毒太強,我現在沒辦法抵擋。”

我趕緊說:“你可以讓我去,你把你那個什麼金光佛印,印在我的手上,我去弄死他,行不行?”

“你?”楊苟但愣了一會,說:“宋飛,你特麼別這麼聖人行不行,佛爺我都抵擋不住屍毒,你就更別提了,咱們還是跑吧。”

我伸出手,說:“你丫放心,我心裏有數。我不會送死的。”說實話,我真的挺有信心的,雖然我是個菜鳥,但是,我還真不害怕屍毒。我本身就是在墳墓裏出生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楊苟但還在猶豫,這時候。那個鬼嬰已經掙扎的越來越劇烈,隨時都可能掙脫金光佛印了。

我說:“別想了!我都說了我不會死的,你怕個屁啊,趕緊的,不然一會鬼嬰跑出來,咱都死定了。”

“那好吧。”楊苟但也沒再猶豫,他再次咬破自己的舌尖。朝着我右手手掌心就吐了一口鮮血,接着他細細的小手指在我手掌一劃,“嗡”的一下,我的右手手掌就亮出一團濃烈的金色光芒!

正是一個“卍”字佛印,這估計也是楊苟但唯一會使用的佛家手印了。

我突然就能感覺到,我的右手好像變成了超人拳頭一樣,彷彿一掌拍下去。連石頭都能拍碎。

這種手握力量的感覺,真好!

我嚥了口唾沫,也沒再繼續思索,朝着那大腦袋鬼嬰就走了過去。

鬼嬰猛地轉頭,看着我,它那嬰兒般的面孔中,卻有着一雙老鷹一般的兇厲眼神。那雙眼看到我的時候,我整個人突然間就不能動彈了,接着,全身的肌肉,包括呼吸肌,甚至是心臟的肌肉都要停止跳動。

一眼殺人!

我來不及閉上眼睛,渾身就已經冰冷。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中突然響起了那陣陣的馬蹄聲,喊殺聲,哭泣聲。

我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我沒再看鬼嬰的雙眼,而是大步的走了過去,走到了鬼嬰身邊。

“你敢……”鬼嬰朝着我嘶叫,它周圍的那些濃郁的黑氣,朝着我包裹而來。

我根本沒理會它。

那個卍字佛印包裹着鬼嬰,不過那佛印對我來說,好像是不存在一樣,估計是這玩意只對鬼邪一類的東西有效,對人沒效果。

我擡起手,深吸一口氣,朝着鬼嬰的腦門就拍了下去。

按照楊苟但說的,這裏是它的死穴。

“不可能,你不可能……轟!”

鬼嬰還在狂叫着,估計是在說我爲什麼不害怕它身上的屍毒鬼氣。

不過我可沒等它喊完,我一掌就拍了上去。

一聲爆炸。

接着鬼嬰的腦袋一下子就炸開了,炸出一團濃郁的黑氣。黑氣不停的翻滾着,這時候,那鬼嬰突然間“嗖”的一下。就飛走了,鑽進屋子裏的下水道,瞬間消失了。

“臥槽!它竟然沒死!”我叫了一聲,同時,我手掌那種力量澎湃的感覺也消失了。

“臥槽你竟然沒死!”楊苟但跑了過來,拉着我的胳膊,圍着我看。

我推開他,說:“廢話,我當然沒死了,我跟你說了,我不會有事的,不過,那鬼嬰腦袋炸開了,竟然沒死。”

楊苟但像是看怪物一樣看着我,隨後他說道:“那怪物已經修煉成精了,很厲害,我這卍字佛印畫在你的手上,威力至少減弱一半,當然沒辦法弄死它了。不過沒關係,等我把我的無相佛珠給重新開光,別說是一個鬼嬰。就算是十個,一百個,都不是佛爺我的對手。”

我趕緊制止楊苟但,不讓他繼續吹牛皮了。

歐陽山扶着他的天師帽子,走了過來,說:“現在事情麻煩了,鬼嬰逃了,它肯定逃回水中去了,我們如果現在不斬殺它,等它實力恢復了,肯定會找我們來報仇的。”

我一聽,也知道這事情不好弄,說:“那該怎麼辦?不如下水去殺了它。”

楊苟但白了我一眼,說:“少做夢。我可不會水,到水裏指定被那鬼嬰給搞死。”

我說:“我先把這些人救回來,咱們再一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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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幾個人都扶起來,大家坐在屋子裏,都有點驚恐。

歐陽山一直緊挨着楊苟但,他說:“現在有點麻煩,那個鬼嬰太厲害,而且記仇,有智慧,我們幾個人,除了小佛爺外,誰都不是它對手,肯定會被它一一殺掉的。”

楊苟但扣着鼻子說:“我覺得,我是能夠時時刻刻保護你們的。這樣,你們都來打遊戲,咱們正好五個人,可以組隊一起打,這樣我就能保護你們了。”

我一頭黑線,把楊苟但推到一邊,說:“現在的辦法。就是咱們進入水底,把那個重傷的鬼嬰給殺了,現在不殺掉他,等它實力恢復了,更沒有可能了。”

“水底不行,那是它的老巢,咱們肯定不是對手。”歐陽山說,他看了眼楊苟但,恭敬的問:“小佛爺,你的無相佛珠什麼時候能夠修復好?”

“一天吧,明天我就能把無相佛珠重新開光了。”楊苟但回答。

歐陽山此時竟然表現的很是機智,他說:“那咱們就明天去斬殺鬼嬰,其實剛纔我已經想到了,這鬼嬰本領雖然大,但是它畢竟是個嬰兒,會依靠本能行動,我們不必去水底,只需要引誘它出來,到時候小師叔祖就可以在岸上斬殺鬼嬰了。”

我一聽歐陽山的話,覺得還算靠譜,就對楊苟但說:“你和池翔先回去吧。記住,辦正事要緊,先把你的佛珠重新開光了,明天晚上還得用呢。”

楊苟但點了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能讓警察叔叔送我回去,晚上去哪打車啊。”

陳山站起身來,說:“行,我送你。”

池翔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我踢了一腳池翔的屁股,說:“池翔,這次你惹了大麻煩,如果不是你把狗蛋的佛珠給拿去泡妞,弄污穢了。也不會多生出這麼多的事情來,回去後你必須得看着狗蛋把他的佛珠重新給開光,不許打遊戲,知道嗎。”

池翔撓了撓頭,說:“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陳山、狗蛋他們離開,我則和歐陽山留在王含英家裏,商量接下來的計劃。

我問:“歐陽道長,是不是要用王阿姨這個誘餌,把那鬼嬰給引誘到水面上?”

歐陽山搖搖頭,說:“王含英這個誘餌不好,一來鬼嬰已經見過她了,知道她和咱們在一起,不會輕易上當,二來,鬼嬰最恨的人,其實並不是她,而是,他的父母!”

“父母?”我奇怪。

歐陽山說道:“那個鬼嬰,我跟你說過的,他肯定不會是一兩個月大的胚胎。因爲一兩個月大的胚胎是不會形成自己的魂魄和意識的,也就沒有這麼大的怨氣,那個鬼嬰,是八個月的胎兒,這個時候,它在最渴望新生命的時候,卻突然間被自己的母親給流產殺死,怨氣滔天,所以,咱們找到那個鬼嬰的父母,把它的父母當成誘餌就好了。”

我一聽,連連點頭,說:“看不出來,你還是蠻有思想的。”

歐陽山老臉紅了一下。說:“這個……其實是以前我捉過一隻鬼嬰,爲了對付那隻鬼嬰,我研究了很多資料,才懂這些的。”

正說着,外面響起來摩托車的聲音,然後是噹噹噹的敲門聲。

我走出去,打開門,看到秦小海站在門口。

秦小海朝着我嘿嘿一笑,說:“那個,陳隊長讓我來協助你們,放心吧,宋飛,任何事情都瞞不住我小海哥的法眼,有了我。不論什麼計劃,都能成功的。”

我不想打擊這個逗比,也就沒給他詳細說捉鬼的經過。

王含英一直在暈暈乎乎的。

歐陽山給王含英喝了一口水,問:“王家大妹子,你先別暈了,我問你,你診所是不是給一個八個月的孕婦做過流產!”歐陽山的神色很嚴肅。

王含英擺擺手,說:“沒有啊,我……啊,是有一個,那個病人,是我診所裏的第一個流產孕婦。”

“恩?你快仔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歐陽山問

王含英想了想,說道:“那時候我的診所開張一年多,不怎麼賺錢,因爲都是些頭疼腦熱的小病人,一天,一個女孩子到了我的診所,她挺着大肚子,神色很憂傷,她說要打掉肚子裏的孩子。當時我不能同意。我說危險,去大醫院吧,而且還要帶着家人。可是那個女孩苦苦的哀求我,還一個勁的哭。我當時看她實在是可憐,就答應了,我從網上購買了一些基本的手術器材,給她做了流產手術。她恢復的很好,給了我兩千元錢醫療費。也就是從那次開始,我發現做人流並不危險,所以我就開始做起了黑人流,後來又接一下其他的小手術,診所也就開始越來越賺錢了。”

歐陽山點了點頭,說:“這樣來說就對了,那個最開始死掉的嬰兒,就是這個鬼嬰了,鬼嬰怨氣重,再加上他又吸收後來的那些胎兒的怨氣,纔有瞭如今的實力。” 我在容祁懷裏擡頭,突然看見,房間外面的陽臺上,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女子,長髮飄飄,一身白裙,美得驚心動魄,只是看一眼,彷彿就永遠挪不開視線。

瞬間,我覺得自己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那個婉婉。

她終於不再躲着了。

不只是我,容祁也看見了那道影子。

剎那間,我感到他的身體也僵住了。

我心頭一顫,擡頭看向他,就看見他並沒有什麼表情。

但是,他黑眸的深處,無數的情愫在這瞬間爆發,雖然隱蔽,但我看得出是何等的暗波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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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光是容祁的一個眼神,我就已經確定——

這個女鬼,真的是葉婉婉。

自從知道葉婉婉的存在後,我試想過各種各樣,容祁和她重逢的場景。

但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突然,這樣的毫無預兆,她就自己主動出現。

此時,葉婉婉已經走近了,在我們面前站定。

她的面容有些透明,卻愈發襯得她肌膚賽雪,帶着幾分氣質幽蘭的味道。

那樣的美麗,哪怕身爲鬼魂,也無法遮掩。

不由自主地,我突然有些自卑起來。

哪怕從小和舒茵一起長大,我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自卑感。

可此時此刻,在容祁面前,我和葉婉婉就這樣面對面地站着,我竟然感到一種無法抑制地自卑。

她的美麗,她的氣質,她的優秀,哪怕隔了生死,隔了九百年,我們之間的差距都是如此的清晰。

這時,葉婉婉秋波的目光落在容祁身上,嫣紅的脣角一彎,輕聲道:“容祁,好久不見。”

這樣簡單的六個字,卻在我心裏攪起軒然大波。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容祁,卻詫異地發現,他已經平靜了下來。

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他只是冷聲道:“是你傷的舒淺?”

我愣住。

原本慌亂的心,突然有些平靜下來一些。

葉婉婉顯然也沒想到,容祁和自己重逢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句,怔了一下,但很快又微笑道:“我沒有傷她。”

“那你故意接近她又是要做什麼?”容祁依舊面無表情。

“我不過是好奇。”葉婉婉的笑容裏多了幾分悽美,“好奇同你冥婚的女子,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沒忍住,故意接近他。我並不想傷害她。至於那個金婉婉的屍體,是葉家人安排的,和我無關。”

“呵。”容祁譏諷一笑,“葉家人安排的?你不就是葉家人?”

葉婉婉臉色微微一白,道:“容祁,當年的事,是你誤會我了。”

聽到“當年”二字,我感到一直默然的容祁,身子微微繃緊。

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麼?”他的聲音更冷,“那你倒是說說,我如何誤會你了?”

葉婉婉的美眸裏,閃過淚花。

“今日是沒時間跟你解釋了。”她低聲道,看着容祁的眼神,溫柔似水,“但請相信我,我從未想傷害過你。”

說着,我看見葉婉婉的身體突然透明起來。

她美眸流轉,目光驀地落在我身上。

“舒淺。”她低聲道,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我也沒有想傷害你,只不過是知道你誤會我是金婉婉,所以就將計就計地想請你幫助一個無辜少女罷了。金婉婉屍體傷害你的事,是個意外,真的對不起。”

話落,她的身體徹底消失在大廳之中。

整個客廳裏,一片死寂。

這個葉婉婉,出現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我整個人,都有些懵。

特別是她最後說的那番話,簡直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原以爲,隨着她的真實身份揭曉,她應該被扒下一層美人皮來。

畢竟,當年是她殺了容祁,如今又是她引我入金婉婉的陷阱。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以這麼無辜的姿態和我們示好,說她從未向傷害過我們。

如果她這是在演戲,我真想說她如果遲生九百年,肯定能得奧斯卡影后。

我擡頭看向容祁,發現他依舊是一臉平靜。

我愣住。

先不論容祁是否對葉婉婉還餘情未了,葉婉婉對於容祁而言,終歸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

他喜歡過她,因她而死,甚至死後他還找了她九百多年,成爲鬼魂。

可此時和葉婉婉突然重逢,他爲什麼那麼淡定?甚至比我這個局外人都淡定。

這簡直有些不合常理。

我看向容祁,終於忍不住問:“容祁,你打算怎麼辦?”

容祁蹙眉,反問:“什麼怎麼辦?”

我語塞,斟酌了一下,纔開口:“你說過,你之所以魂魄不散,就是因爲想問葉婉婉一句話……所以你先,還想問嗎?”

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說這話時,語氣裏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