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起身準備離開,顧柒開口叫住他,「南樞。」

「怎麼了?」

「你的髮帶快散了,我給你弄一下。」

「好。」

顧柒平時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拿著梳子給他梳頭髮,他的頭髮又黑又亮。

這一次梳頭髮的心情十分沉重,她的穆先生,也許這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給他梳發。

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已經響起,穆南樞一點都不著急,耐心等待著顧柒給他梳完。

親手給他繫上那條紅色的髮帶,顧柒才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穆南樞揉了揉她的腦袋,「乖乖等我回來。」

顧柒有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喉嚨,穆南樞不放心她,又碎碎念叨了幾句這才離開。

淚眼朦朧中,顧柒看到穆南樞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仰面朝天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淌落,她等今天已經很久了。

對不起南樞,我騙了你。

之所以乖巧就是為了打消穆南樞防止她逃跑的念頭。

她動用穆子期留下來的勢力故意製造了一些事端,她需要一個支走穆南樞的理由。

剛剛道別的話並不是擔心他出事,而是她真的捨不得,這一走便是一輩子。

聽到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到,顧柒這才晃晃悠悠的從平時一個她喜歡的玩偶中間的拿出了一個藥瓶。

裡面放著催生葯,只要服下過幾個小時她就會提前發作。

便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開了門,甄管家站在門口看著她。

「家主,你想好了?」

「從我聯繫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家主……」甄管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著顧柒咽下藥。

幾個小時之後那個人已經到達了北歐處理事情,暫時是不會接到任何電話,家裡只有一個阿旺根本不足為懼。

就算穆南樞察覺到不對勁回來,那時候她已經逃離根本不會給他機會。

為了今天她策劃了整整半年,任何環節的紕漏她都思考過了,這次她不會失敗。

藥效似乎來得比她想象中還要早一些,顧柒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甄管家在一旁也是提心弔膽,儘管這葯他是找很權威的醫生拿的,他也怕顧柒萬一體質不適合,連人帶孩子出事了他可怎麼辦?

「家主,你怎麼樣?」

顧柒雙手緊緊抓著棉被,身下的被子早就被汗水浸濕。

顧柒顫聲道:「快,我要生了,讓醫療隊的過來。」

「好的家主。」「甄管家,記住我之前所說的話,一切按照原計劃行動知道嗎!」 不對!

什麼怎麼知道的!

「王爺,奴才是個男人!」花虞騰地一下站起來,一臉的正氣凜然。

「太監也是男人嗎?」褚凌宸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在她某個重點部位轉了一圈。

花虞……

這個變態!

「太監就更不可能是四皇子的老情人了!」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想了想,又對褚凌宸諂媚一笑:

「王爺,奴才知道您最好了,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奴才受委屈的,對吧?」

褚凌宸卻沒有答話,反而只是似笑非笑地將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看你表現吧。」

……

夜涼如水。

月樂宮中,歌舞昇平,幾十個宮伶合在了一起,奏出了一首曼妙的曲子。

聲音繞樑不絕,宮殿內更是熱鬧非常。

這月樂宮乃是先皇在世之時建的,先皇是一個極為喜歡飲酒作樂,愛好奢靡之人,故而建了這個富麗堂皇的月樂宮,專門用來享樂。

到了皇上手中,這邊便成為了家宴的地方。

今日是為了迎接褚凌宸,而特意舉辦的皇家家宴,席上的人不多。

「雍親王到!」正熱鬧著呢,卻聽外頭唱名的小太監,報了褚凌宸的名字。

殿內頓時靜了一瞬。

「嘎吱、嘎吱。」木輪駛過了地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響來。

褚墨痕抬眼一看,便看到了劉衡,推著一身絳紫色衣袍,面容極為俊美的褚凌宸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褚凌宸腿腳不便,皇帝早前吩咐過,他面聖之時不必行禮,可他每一次出現,都盡量讓自己坐到禮數周全。

「宸兒來了,來,快到父皇的跟前來。」上首坐著的順安帝,體態豐碩,面色卻隱隱發青,說一句話竟是要連著喘上幾口氣。

褚凌宸見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父皇的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差。

「是。」他輕聲應了,身後的劉衡便忙不迭將他推到了順安帝的面前。

「宸兒、朕的宸兒!」順安帝的眼睛已經有些模糊了,可見到褚凌宸還是很激動,伸出手來,便要去觸碰褚凌宸的臉。

可他的手卻正好與褚凌宸的面頰擦過。

褚凌宸見狀,眼眸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伸出手,拉著順安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父皇,兒臣在這裡。」

「是朕的宸兒沒錯!」順安帝很是激動,眼中還帶著淚。

「嘖,看來父皇最疼愛的,還是三皇兄啊。」旁邊插進了一個涼薄又帶了些嘲諷的聲音。

褚凌宸微抬眼,就看到了褚墨痕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四弟說的哪裡的話,三弟都有近五年沒有回過京城了,父皇想念他,不也是應該的嗎?」氣氛僵硬,還是坐在了下首第一位的大皇子,站出來打了一個圓場。

褚凌宸掃了大皇子一眼,淡聲道:「劉衡,推我下去吧。」

「是。」正好順安帝鬆了手,劉衡便將褚凌宸推到了他的位置上。

「三弟舟車勞頓,辛苦了。」一坐下,褚凌宸左手邊的大皇子褚銳,便向他舉起了酒盞。

褚凌宸面色淡淡,與褚銳喝了一杯。

褚墨痕坐在他二人的對面,面色難看。 看著顧柒這麼難受的樣子,甄管家真有些於心不忍,萬事萬物都有著一定的規律。

本來孩子瓜熟蒂落到了該出來的時候才出來,你提前催生還得承受一次催生的痛苦。

顧柒的體質和別人不同,也就會更疼,以前生顧南滄的時候說生就要生,她自己吃藥催生提前多了好幾個小時的痛苦,到現在已經是在崩潰的邊緣。

就算疼得快死了顧柒也仍舊記得她該做的事情,吩咐甄管家必須按照原計劃行事。

「小姐,我知道,我馬上就去找人,不管怎麼樣等你先生了孩子再說。」

「快,快去。」

甄管家趕緊通知大家顧柒要生了,還好穆南樞在離開之前就做好了準備,立馬開始給顧柒接生。

顧浣緊張的抓著阿旺的手,「怎麼會這樣的,先生走之前才特地給小姐做了檢查沒有要生的跡象,為什麼先生一走她就生了。」

「女人生孩子的事情怎麼能說得准,這說生就要生。」

「我就是覺得這次比之前那次更嚇人,剛剛小姐臉色都慘白如紙,看著好讓人心疼。」

阿旺撓了撓頭,「我也不太懂生孩子,不過先生都安排好了,有醫生在,你放心她不會出事的。」

「哎,三胞胎和單胎不同,我怎麼能不擔心呢。」顧浣著急的在房間外面走來走去,恨不得自己親自上陣替顧柒承受痛苦。

顧柒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穆南樞交代過,盡量順產,實在不行再剖腹。

也許他心裡也有一些害怕,萬一這三個孩子都沒有顧柒的血型怎麼辦?

三胞胎的接生是一項特別困難的事情,醫生們一個個都急得滿頭大汗。

顧柒可是穆南樞的心頭寶,要是她出一點問題今天所有的醫生都完了。

尤其是穆南樞本人還不在場,電話也無法接通的情況下,醫生們壓力很大。

顧柒一直撐著一口氣,她一定要讓幾個孩子都順順利利的出生。

直到聽到三個孩子都從肚子里出生,顧柒緊繃的弦在這一刻消失,因為過度疲憊她昏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直升機上,她猛地清醒,「孩子,我的孩子。」

「家主,你醒了。」甄管家的聲音出現。

顧柒朝著四周打量,這裡不是城堡里,也就是說她終於逃出來了!

「甄叔,我,我們逃出來了?」

「是的,逃出來了,計劃很順利,不過家主,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什麼?」顧柒心中一緊。

「有一個小公主在出生后就夭折了,當時情況緊急,沒有辦法,我只能將她放在了城堡。」

「夭,夭折……」顧柒只覺得剛剛還放晴的天空徹底變成了黑色。

「怎麼會呢,怎麼會夭折呢?明明在我肚子里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我昨天才做了檢查的。」

一時之間她還有些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甄叔,你是不是在逗我開心呢?」

「家主,你覺得我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我也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對不起,當時為了讓阿旺等人陷入沉睡,從城堡逃走,我沒有時間去安排小公主的事情,只能先帶著你和孩子離開。」

甄管家從一旁的搖籃裡面抱出兩個小女嬰,一左一右放在顧柒的身邊。

顧柒看到那兩張酷似穆南樞的臉,淚水肆意橫流。

「寶寶,媽媽終於見到你們了!可是你們的小妹妹……」

「家主千萬不要哭,你剛剛生產完,我又帶著你奔波勞碌,這樣的話你身體是受不住的。」

「那個孩子……」

「應該是她在家主肚子里的時間呆的時間最久窒息,所以才會……請家主不要難過,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顧柒一心都陷入沉痛中,什麼好消息也開心不起來。

「在家主昏睡的這段時間我已經讓人給兩位小公主抽血檢測,家主左邊的這個孩子和你血型一樣。」

要是之前顧柒聽到這個消息會很開心,她這麼辛苦的處心積慮計劃,為的就是保全所有孩子,沒想到還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爺仍舊帶走了她一個孩子。

她緩緩伸出手指撫摸著那個小女嬰的臉,唯一慶幸的是她保住了這個孩子。

一個出生就要成為祭品的小女孩,如果她不走,這會兒已經被人將孩子抱走,也許到死自己都無法看到她一面。

她才那麼小,胳膊那麼纖細,顧柒想著就覺得難受,另外一個和她長得一樣的孩子現在卻已經是屍體了。

「家主,無論如何我們已經逃出來了,兩位小公主身體也不太好,需要在暖箱裡面呆上一段時間,怕家主你醒來見不到她們擔心我特地抱來給你看看。」

「好,那快將她們放進去,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不能再失去她們了。」

這架飛機註冊的是貨機,這幾個月的時間已經被改成了家庭飛機。

甄管家一早就準備好了新生兒和產婦需要的物質和設備,就是怕出意外,雖然沒有胎齊全的設備,好在剛好可以滿足兩個孩子的需求。

將兩個孩子放進了暖箱,甄管家重新回到顧柒身邊。

「家主,別傷心了,生老病死是誰都算不到的事情,就連先生那麼厲害的人也沒有辦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她還是會傷心啊,以前三個孩子在她肚子里那麼鬧騰,誰知道一出生就要面對生離死別。

也不知道穆南樞知道她逃跑會是怎樣的表情,一定會很生氣很憤怒很失望吧。

南樞,對不起。

顧柒心情複雜,淚水忍不住流淌。

「家主別難過,你當初想走這條路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你實在念著先生,現在回去也還來得及。」

「不,不能回去!」顧柒緊緊抓著被子。

「我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不能再失去一個。」

甄管家一生無兒無女,穆南樞帶著顧柒住在城堡裡面以後,他漸漸將兩個孩子當成他的子女一樣。

畢竟他是奉穆子期的命令好好照顧穆南樞,後來顧柒這個機靈古怪的小丫頭老是跑來和他開玩笑,他也很喜歡這個丫頭。

只可惜兩個孩子要經歷這樣的痛苦,他也沒有辦法,更覺得惋惜。

按照穆子期的遺願,誰持有鑰匙就是他的主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最後還是同意幫顧柒。

可是穆南樞知道了會傷心成什麼樣子,他分明那麼喜歡顧柒。

哎,都是造化弄人,老天爺偏偏不讓兩人幸福,非要橫生枝節。

用紙巾擦拭趕緊顧柒的眼淚,「家主,不管你現在再怎麼難過,你都要替你的身體著想,你想廢了這雙眼睛嗎?」

顧柒無奈一笑,「也許我這條命都沒有了,我還要這雙眼睛幹什麼?」

她斷了葯,也不知道毒什麼時候就會發作。

「家主,你相信這個世上有奇迹嗎?我是相信的,老天爺不會對你們這麼殘忍。

或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解讀的辦法,這樣既不用犧牲小公主,又能解毒,到時候你就可以和先生團圓,這樣豈不是很好?」

顧柒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白雲,「會有那樣一天嗎?」

「會,一定會,也許奇迹並不多,但請家主為了先生,為了你的孩子,為了一家人團聚。

你千萬不要自暴自棄,一定要調養好身體,以後慢慢找尋解毒的辦法,等待和先生重逢的那天。」

「重逢的那天?南樞一定被我傷透了心,不會再想見我。」「不會的,先生那麼愛你,他一定會等你,也許未來的一天你們會一家人團聚,沒有任何犧牲。」 他身邊的楊綵衣,卻是忍不得了。

她沒看到花虞的身影,還以為褚凌宸為了保護花虞,沒把她帶入宮來。

這怎麼能行?她一輩子都沒受過那樣的奇恥大辱!

「皇上!」楊綵衣從席上走了出來,一下子跪在了殿中。

「綵衣,你這孩子是怎麼了?」她這突然的動作,似乎把殿上的德妃都給嚇到了一般,蹙眉問道。

「皇上,還請皇上為綵衣做主啊!」那楊綵衣吸了吸鼻子,就這麼開始哭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