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這份氣概讓尋易有點意外,不由打量著她道:「以前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還有這麼股狠勁兒。」

秀枝仙子沒好氣道:「不拼就得死,這是傻子都能看得出的道理,你可倒好,還得讓我們來求你。」

尋易風輕雲淡道:「那是因為有些人並不在乎生死。」

秀枝仙子軟下來道:「好,寄命,算我求你了,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們,好不好?」

尋易認真的點了點頭道:「你既然把我想要的消息告訴我了,那我一定會儘力而為的。」

「好!好!」秀枝仙子高興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秀枝仙子走後,尋易默默的坐了一會,然後起身飛上山頂來到了無魂的洞府前,那裡已經有三個人在等候著接見了,摧花婆婆亦在其中。 ?「寄命,你先進來吧。」尋易剛落下身形,無魂的召喚就傳了出來。

此刻與無魂談話的是無心,尋易進來后,無心就起身出去了。

無魂用手指了指無心剛坐過的蒲團,一臉平靜的對尋易問道:「為奪旗戰之事而來吧?」

尋易施了禮,坐下後點點頭道:「是,屬下極力支持您接受東進會的挑戰,只是想來問一下您對此戰有幾分把握。」

「我未曾和對方的任何一名元嬰後期修士交過手。」無魂沒有因他的支持態度而表示出什麼讚許之意,神情還是那麼平平淡淡的。

「好,屬下明白了,屬下希望上面能准下這場大戰。」尋易說完就站起了身。

「八成是會批下來的,這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無魂的眼神中多少有了些暖意。

「那就好。」尋易遲疑了一下,然後施禮欲退。

「等一下,我正好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醫路成婚,老婆非你不娶 無魂翻手取出一柄褐色的小飛刀放在几案上,用略帶笑意的目光看著他道:「這件法寶比賊光劍的威力稍強些,你需要的話可以拿去用。」

尋易一見他那眼神心裡就有數了,遂從容的含笑而答道:「不必了,趁手的寶物我還有一兩件,既然大戰十有八九會准下來,您還是把這柄刀留給別人用吧。」

無魂眼中笑意多了些,「我知道你自到了古野營隱藏了不少的事,對此我無意追究,只要你不犯律條,只要你能盡心儘力的完成任務,在我這裡一切都好說,懂嗎?」

尋易會意的眯了下眼睛,口中卻道:「不懂,我什麼都沒隱瞞,不信您就去查。」

無魂隱去了眼中的笑意,盯著他看了一會才道:「我不喜歡狡詐之輩,但卻喜歡聰明人,你知道二者的區別嗎?」

尋易想也不想的答道:「區別在於心。」

無魂滿意的點點頭,凌厲的眼神略有緩和,「在我面前你不必抖任何機靈,我既然敢把話說出來,就不怕有人因此而來找我的麻煩。」

「好,我懂了,那屬下就多謝您不追究之恩了。」尋易躬身致謝。

無魂平靜的看著他道:「我力主接下這場奪旗戰,一來是料定就算我不答應,夷陵衛和天律盟也會讓咱們接下這場決死之戰,因為東進會的戰書下得很猖狂,這事關雙方的顏面與士氣,與其被逼上陣,不如我主動應戰,這樣還能讓你們有點信心。」

「我明白了。」尋易讚許的點點頭。

無魂接著道:「這二來嘛,我有一部分賭注就是壓在你身上的,但我不想對你作出任何逼迫,因為那未必有用,可這是一場死戰,關係一眾兄弟的性命,你如果不願暴露自身的隱秘,可否暫借一兩樣寶物出來以加強咱們的戰力,這事我負責替你遮掩,你自行斟酌,如果不行的話,我也不勉強,因為我只是個副管營,不能給你太多擔保,而且這一戰的勝敗主要在我與對方主將的對決上,你們能幫上的忙併不大。」

尋易迎著他的目光道:「等天律盟作出決定后,我再給您答覆吧。」

「好,去吧。」無魂爽快的對他擺了下手。

轉天一早,金元子就把元嬰期以上的修士聚到了捧心台上,他的臉色很是陰沉,到場之人的臉色也沒有一個是好看的,慕彩仙子更是緊張得雙手攥拳咬住嘴唇,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了。

金元子開門見山道:「東進會對咱們古野營下戰書的事想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要說的是這幫綠皮畜生太過囂張了,他們揚言要讓夷陵衛見識一下什麼叫一往無前,什麼叫鐵血精魂,什麼叫死戰不屈!

弟兄們,咱們夷陵衛是吃什麼飯的?咱們不就是吃斷頭飯的嗎!玩勇鬥狠那是咱們該教他們的!」他說的很激動,說完最後一句用手很有氣勢的指向元裔族所在的西方。

十幾個人沒人出聲叫好,這種鼓動的話對他們沒什麼用,大家都是被迫來吃這口斷頭飯的,為的是能活下去,在這上他們的確跟元裔族那些狂熱之徒比不了。金元子的這番話反而讓他們心中抱著的那點希望破滅了,因為這代表著奪旗戰已經得到了上面的批准。

金元子見大家這般景象,激昂的神情不由變得有些訕訕然。

無魂不急不徐的開口道:「不提夷陵衛,不提天律盟,管營平時沒有虧待你們吧?」說到這裡他就停住了,等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過來,他才接著道,「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是賤命一條,這些年在管營的照拂之下過得都還不錯吧?人得有良心,你們的命能值這些就不錯了,況且這次未必是有死無生,這些年,無論遭遇何等兇險,我從未拋下過你們吧?這次也一樣!」

說到最後他提高的音調,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威霸之氣陡然而生。大家的精神為之一振,無魂的威望是靠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他就是古野營的主心骨。

「你和我們一起上陣嗎?」一個不怎麼受大家待見的人怯生生的問,顯然他所知很少。

「當然。」斬釘截鐵的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金元子道:「管營本來也是要和咱們同生共死的,但夷陵衛太需要他這樣的統領了,所以儘管管營再三請命,上面依然不準,還是那句話,管營對屬下有仁有義,我也不願讓他參與這場大戰,畢竟咱們以後還要仰仗他的照顧,換了別人咱們未必能有現在的好日子。」

金元子感激的對無魂點點頭,他哪有什麼再三請命啊,無魂這麼往他臉上貼金實在是太給面子了。

這時身穿金領金帶白色道袍的兇刀營正統御,身穿銀領金帶黑色道袍的副統御,和一身醬紫道袍的夷陵衛大衛長,三人一起進入了法陣。

大衛長撼天子落到捧心台上后,用不怒自威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平靜的開口道:「東進會對古野營下戰書,那是因為你們盡忠職守打疼了他們,這個道理我心裡明白,功必賞,罪必罰,這是夷陵衛的立足之本,僅憑東進會的這份戰書,夷陵衛就要額外給你們加一份獎賞。」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語調專為鏗鏘道:「這場奪旗之戰關乎夷陵衛的軍威與尊嚴,你們沒有絲毫退避的餘地,夷陵衛既然讓你們去拚命,那就不能虧待你們,此戰若能獲勝,凡參戰者獎紅平章百枚,元嬰中期的加獎二十枚紫平章。」說到這裡他看向無魂,目光帶出幾分親切之意,「元嬰後期的再加獎十枚黑平章。」 ?這個獎賞可謂異常豐厚了,站在捧心台上的眾人皆面露興奮之色。

「還有,古野營全營上下,免交靈石百年。」撼天子說完向旁邊退開了兩步,把位置讓給了兇刀營的兩位統御。

有重獎在先,免交靈石的獎勵似乎就不算什麼了,但這更多的是一種榮耀嘉獎,古野營的人從此就能高人一頭了,這不但能增加古野營的凝聚力,也是對其他各營的一種激勵,當然,因此而獲益最大的就是古野營內那些不用參加此戰的結丹修士了,他們可是白揀了個大便宜。

兇刀營正統御三山子只是對眾人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副統御名為血魘,他用那雙帶有陰鷙之色的眼睛看著眾人道:「這次總營給的獎賞能算是破天荒了,有賞就必然有罰,面對這樣的決死之戰,我知道你們中肯定有膽怯的,而且還不在少數,我能體諒,但你就算快被嚇得屁滾尿流了,也必須給我憋到戰後再尿,誰要是敢隈刀避箭臨陣退縮,即便你能活著回來,我也保證讓你後悔,懦夫不配吃夷陵衛這口飯,尤其是兇刀營的飯!」

停頓了一下,他神情稍緩道:「這次的確是難為你們了,古野營之前做的已經不錯了,捍衛夷陵衛尊嚴之戰不該是在強迫之下進行的,可這次東進會是點名道姓給你們下的戰書,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們只要不墮了我兇刀營的聲威,即便戰敗,這筆血債兇刀營也一定會替你們討還,你們倒下的那一刻,兇刀營的戰書就會飛至東進會陣前,到時我將親自帶弟兄們上陣,不死不休!」

講榮譽對這幫人沒什麼作用,但談義氣多少還是有點用的,血魘的這番話讓不少人覺得熱血沸騰了,尋易也聽得有點情緒激昂了。

血魘的臉上沒有什麼變化,略作停頓後繼續道:「雖然總營的獎勵已經夠豐厚了,但兇刀營不能對弟兄們沒有表示,上陣者每人一百塊元嬰石,外加二十天假期,有什麼未了心愿的,可以留下遺書,只要不為難,兇刀營會竭力替你們完成。」

金元子對無魂使了個眼色,他因不上陣,這道謝的話只能由無魂來說了。

無魂站在原地對三位夷陵衛的大員點了點頭,只說了句「那就多謝了。」

撼天子三人也都對他點頭致意,儘管在不太注重上下級禮儀的南靖洲,無魂這態度也顯得有些輕慢了,可他是元嬰後期大修士,有這個資本。

三位大員臨走前,一起對這群即將參加血戰的屬下拱了拱手,一直沒說話的三山子此刻頗為摯誠的開口道:「南靖洲的臉面就拜託給各位了,東進會,元裔族,想以此戰向夷陵衛,向天律盟示威,想以展示死戰不屈之意志來折我軍威,撼搖我鬥志,你們若退縮了,丟的不止是西部衛的臉,也不止是夷陵衛的臉,連執律衛、天律盟的臉也一起丟了,這關係到抗擊元裔族整個戰局的氣勢,後天我們會親臨戰場,執律衛亦會調精銳之師前往助陣,以壯聲威,所以說這奪旗戰不僅僅是古野營與東進會的一場私人恩怨,而是一場南靖洲與元裔族的正面對決!」

說到這裡,他的頭頂上方出現了一面巨大的緩緩飄動的兇刀營戰旗,三山子那張白凈的臉上隨之有了威嚴之色,揚聲道:「作為兇刀營正統御,我命令你們,把上場的十七個綠皮畜生全部殺光,不留一個活口!」

「古野營領命。」無魂也催動出了身後的戰旗,微微躬了躬身,這聲應諾有了些莊嚴意味。

所有古野營的人都催動出了戰旗,同時跟隨著無魂躬身領命。尋易在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軍威所帶給人的那種振奮,這種感覺遠非是他那個草台班子千少盟所能營造出來的。

兵鋒所指,玉石俱焚!身處在一股強大的力量當中,不由你不熱血沸騰。

血魘走時給無魂留下了四件寶物,這是讓他分發給戰力較弱之人的,在增調法寶這件事上,夷陵衛不能不慎重,畢竟東進會挑戰的是古野營,如果調配來過多的寶物那會令東進會不齒,而且一旦戰敗這些寶物就成了人家的了。

決定這場大戰勝負的關鍵人物是無魂,在其他人身上搭進去太多寶物意義並不大,而能資助給無魂的寶物,夷陵衛即便能拿出幾件來也多是靈寶,不是拿過來就能用的,想找件適合元嬰後期大修士用的寶物太難了。

送走了三位大員后,無魂把血魘給的四件寶物分了下去,金元子給每人發了三塊元嬰石,然後就吩咐大家各自回去備戰。

嚇得六神無主的慕彩仙子此時也顧不得和尋易鬧彆扭了,跑過來兩眼直愣愣的看著尋易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尋易安慰道:「別怕,咱們不會敗,到時你緊跟著秀枝。」

「那你……那你不和我們一起嗎?我想跟著你,咱們可以一隊的。」

尋易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會和你們在一起的。」

「那就好。」慕彩仙子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抓住他的胳膊傳神念道:「寄命,我真的有點怕。」

尋易對她眨了下眼,伴著一臉開玩笑的神情傳回神念道:「把心放肚子里吧,小爺一上場就把對方的那幾個大修士給你宰了,然後和前幾次一樣,你就等著殺幾個半死不活的等著領功吧。」傳完這道神念他拉開慕彩仙子的手,在她的胳膊上拍了拍,轉身朝無魂的洞府走去。

進屋后,尋易施了禮,二話不說的取出那顆焚靈珠推到無魂身前。

無魂稍用神識一探臉色就變了,他沒有立即去接,而是用凝重的目光看著尋易。

尋易傳神念道:「此法寶可傷化羽修士,請您別問我從何處得來的,我也只有這一顆,用得上您就用,用不上我希望回頭您能還給我。」不等無魂作出回答,他就把焚靈珠的使用法訣傳了過去,隨後傳過去的是那個賣風雷叉之人的影像,「此人是霧川分營的元善,我需要向他查問點事,希望您能創造個機會幫我這個忙。」

無魂很謹慎的收了那顆焚靈珠,點點頭道:「我答應你,但這個機會需要等。」

「我能等,多謝您了。」

無魂用複雜的目光看了他一會,然後眼中漸漸有了笑意,那是一個人在遇到頗感興趣的新奇之事時才會發出的笑意。

尋易眼中也浮現出了笑意,那是因沒有看錯對方而生出的欣慰笑意,他拱手道:「屬下想請戰。」 ?芰湯湖,東西寬三百里,南北長九百里,湖水呈深褐色,因像熬煮過頭的芰湯而得名。元裔族稱之為沉屍湖,此湖雖不大,卻深不可測,尋常水族難以在其中存活,修士一旦落入其中體內靈力會迅速被吸走,即便是元嬰中期的大修士也撐不了多久。

它正好處在南靖洲與元裔州對峙的邊界上,沒有什麼地方比它更適合作決死戰場了。

紅日剛剛升起,兩支精兵就各據東西兩岸設立了防線,南靖洲這邊派出的是由夷陵衛駐邊三營抽調的精銳,元裔州那邊派出的則是戍邊大軍抽調的精銳,他們不但熟悉此處地形,而且彼此之間也是熟悉的,在戰場上或多或少的都打過交道。

日上三桿,驕陽轉熾,可隨著東西兩面各自大軍的到來,熱辣辣的陽光一下子就變得如月光般清冷,整座芰湯湖完全陷入了濃厚的肅殺之氣中。

兩軍對壘之時,聲威與氣勢從來都是至關重要的。雖然這次不是大規模廝殺,但像這樣雙方集重兵列陣相對的局面,在西部邊陲已經有數千年未出現過了,所以雙方都在如何提升氣勢上花足了心思。

天律盟這邊是催動著漫天戰雲而來的,紅色的戰雲綿延數百里,風雷聲震,雲翻霧滾,坐鎮中軍的是夷陵衛大衛長撼天子,兩百夷陵衛總營精銳列於他身後,三山子和血魘兩位西部衛統御率三百兇刀營精銳充前陣,一面長達百丈的兇刀營戰旗在他們的上空獵獵飄揚,灰黑色的戰旗上那個油黑髮亮的「兇刀」圖紋極其醒目,彷彿隨時能破空而出般,其散發出的凶戾氣息令人不敢注目。

兩隊各為三百人的執律衛皆是紅色戰袍罩身,紅衣執律衛是天律盟最強悍的一支隊伍,夷陵衛是被迫玩命,而他們是甘願為天律盟拚命的,大多數都具備和尋易一樣的情懷,所以他們在任何一場大戰中都居於南靖洲軍中最重要的位置,而今天,他們把那個位置讓給了夷陵衛,自己甘願充當兩翼。

除了殺氣騰騰的上千精銳,尚有無數靈獸在戰雲中隨著風雷聲奔騰嘶吼,更震撼人心的聲音是隱藏在紅雲中的七面降魔戰鼓發出的撼天動地的隆隆聲。

元裔族那邊的聲勢絲毫不弱,他們是催動著一片連天接地的金光而來的,在刺目的金光中,上千元裔州修士軍容嚴整,在不停閃動的瑞彩光華間仿若天兵天將,他們的陣中同樣有各樣靈獸隨著摧心裂肺的號角聲中嘶吼奔突。

雙方大軍皆在距自己一方湖岸百里處列開陣勢,戰鼓聲與號角聲先後止歇,狂躁的靈獸也被約束得啞然無聲了,偌大戰陣靜得落針可聞,那份緊張的壓迫感令人大氣都不敢喘。

大家是多年宿敵沒什麼好說的,元裔族陣營先飛出一人,他緩緩來到南靖洲這方的湖岸處,伸出手張開捏在一起的食指和拇指,把一面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旗子懸在那裡。

元裔族陣營隨即發出一片震天的大笑,助興的號角聲緊跟著嗚嗚而起。給對方放置這麼小一面旗所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你們要是怕旗子被奪,大可把它藏在身上。

夷陵衛這邊對此也是有準備的,對方設旗的人剛回去,夷陵衛這邊就閃出一名五大三粗的壯漢,扛著一株高達三百丈的巨木來到湖的西岸,他吃力的把巨木按進泥土中,只留下了三尺高的一截樹梢,然後把一塊白綾綁在了上面。這意思也很明顯:別怕守不住旗,我們想把它拔出來很難。

布置完了旗子,戰場再次寂靜下來,片刻后,元裔族那邊的號角突然凄厲的響起,東進會的十七名死士衝出陣營,飛過百里空曠地域,來至岸邊布開列陣以待,十三名元嬰初期修士在前,三名元嬰中期修士次之,作為主將的那名元嬰後期大修士居於最後。

南靖洲這邊的戰鼓幾乎在同時敲響,無魂率古野營衝出紅雲,來到了東岸布下了相同的陣型,他們皆催動出了黑色戰袍,背後飄揚著兇刀營的戰旗,與背後飄著墨綠色戰旗的東進會死士隔湖相對。

雙方亮相后,高下一眼就可看出來了,元裔族那邊除了那名主將的神情是平靜的外,其餘個個於狂熱中倍顯鬥志昂揚,看向敵方的挑釁目光無不帶著輕蔑之色,他們有這個資本,勝敗暫且不論,說到勇於赴死,連天律盟的紅衣執律衛在他們面前都得甘拜下風!

古野營這邊也確實不夠爭氣,大半人的臉色都是發白的,眼神中更是掩藏不住內心的恐慌,連靈焰子他們三個元嬰中期大修士的眼神都是閃爍的。

戰鼓聲更急,號角聲更凄厲!

「殺!殺!殺!」元裔族陣營發出整齊劃一的震天吶喊。

天律盟這邊的吶喊更具鼓舞作用,先是兩翼助陣紅衣執律衛高聲吶喊「兇刀!」居於中軍的夷陵衛立即回應「屠魔!」,一呼一應,濃烈的同袍之情令人不由豪氣陡升。

所有人都在吶喊中注視著在千軍萬馬中頗顯孤單、渺小的兩支小隊,緊張的等待著即將開始的血腥廝殺。

這就這時,戰場上出現了讓大家意想不到的情景,只見古野營中的一個元嬰初期修士緩緩的飛到湖中央,在半空站定后,他一臉傲慢的看著對岸的元裔族死士道:「選你們最不怕死的,過來。」

鼓聲、號角聲、吶喊聲全都靜了下來,大家不明所以的盯著那個文質彬彬的元嬰初期修士。

「聽不懂嗎?我說選你們最不怕死的,給小爺滾過來!」那人眼中泛出了寒光,臉上的傲慢之色又添上了幾分兇悍之意。

這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這下大家都明白了,東進會下戰書叫囂要讓夷陵衛見識見識什麼叫鐵血精魂,夷陵衛這是以牙還牙呢。

「兇刀!」無魂發出了一聲低沉而雄渾的怒吼。

反應過來的兇刀營將士緊跟著就發出了潮水般的應和:「屠魔!」

「那就讓大爺我來送你去死吧!」隨著一聲大喊,一名面目頗有幾分凶氣的中年元裔族修士化作一道長虹直射湖心。

「殺!」遠方的元裔族陣營發出了助威的一聲吶喊。

交戰雙方尚距三百餘丈時,各自寶物劃出的兩道光華就已撞到了一起,賊光劍不但沒有佔到便宜反而還吃了點虧,被對方那柄烏黑的木劍撞得斜飛而出。

在元裔族的一片叫好聲中,尋易不退反進,迎著對方沖了上去,一邊接連打出防禦靈盾阻擊那柄朝他飛來的木劍,一邊催動賊光劍向對方刺去。 ?這是毫無花哨的硬碰硬打法,拼的不僅是寶物與修為,還有決死而戰的意志!

木劍每刺破一道靈盾,尋易的氣府就遭受一記重擊,對方也選擇了以靈盾對抗賊光劍,當木劍刺在尋易的護體神光上時,賊光劍也刺在了對方的護體神光上,兩個人的眼神都是一暗。

向前急沖的兩個人緊接著就迎面相撞了,他們都來不及催動第二件寶物,不約而同的一起並指為劍朝對方刺去,兩道靈氣所化劍芒又一次正面相撞,一人臉上湧起紅暈,一人臉上泛出綠光。

二人在空中錯身而過,元裔族修士想凝聚一下靈力再催動木劍,他以為對方肯定也會如此,卻不料尋易根本就沒打算再用賊光劍,因為他不但在經脈上有優勢,而且當年扔石頭練出的迅速調息本事在此時體現出了優勢,他凝聚靈力的速度要比對方快上一線,雖然僅是一線之隔,但在種時候就足以佔盡上風了,所以在與對方錯身而過後,他猝然轉身來了個銜尾而擊,用一道不算太強的靈力把對方的護體神光打出了一片翠綠的光芒。

那名元裔族修士儘管身經百戰,可無論如何料不到對方竟能這麼快的凝聚起如此之強的靈力,這一下可吃了不小的虧,不但氣府受創,剛凝聚起的靈力也被震散了大半。

情況一旦發展到這一步,那勝負就難以逆轉了,尋易的第二道重擊緊隨而至,當第三道靈力化成的劍芒閃現時,那人的臉色在一瞬間由綠轉白,出於本能的動用了元裔族獨特的防禦之術,可還沒等劍芒刺到,他的臉色又變了回來,為了元裔族的尊嚴,他放棄了求生。

尋易的劍芒頓了一頓,當看到對方那已經暗淡的目光中依然閃動著狠戾之意時,他毫不猶豫的用那道劍芒洞穿了其小腹,連其元嬰一併斬殺了。

氣絕的元裔族修士墜入褐色的湖水中,他那柄木劍早就掉下去了,尋易當時雖有閑暇收取那柄木劍,但他不想為了件寶物而引發什麼意外,所以沒有去管。

尋易收回賊光劍時,百裡外的天律盟陣營已經歡聲雷動了,這一手以牙還牙太讓人痛快了,幾位坐鎮的大員經過一番神念交談,也總算弄明白了,這既不是總營的安排也不是兇刀營的安排,完全是無魂的自作主張。

面對南靖洲這邊的歡欣鼓舞,元裔州那邊吹起了高亢的號角,這一陣他們雖敗了,但己方最後慷慨赴死的行為算是能挽回些顏面的。

「寄命,快回來……」慕彩仙子焦急的召喚聲剛出口,就換來了無魂的凌厲一瞥,嚇得她急忙咬住了嘴唇。

這時所有人都注意到依然站在湖心上空的尋易似乎並不打算回去,兩邊陣營上的喧囂漸漸的停了下來。

調了一陣內息的尋易在眾人的注視下,又一次伸指點向了對岸的敵營,冷聲道:「還有不怕死的嗎?過來!」

這次連天律盟那邊都沒有叫好聲了,因為他們覺得這種再很抽對方一記耳光的做法雖然很提氣,可卻是很不明智的,就算這位弟兄有戰勝同階修士的本事,可剛才那一場力戰是硬碰硬的死拼,他肯定是受了不輕的傷損的,再戰必敗無疑。

撼天子和血魘等人的面色也凝重了起來,可他們沒有向無魂發出神念,因為這個戰場是屬於無魂的。

慕彩仙子把自己的嘴唇咬得發白了,秀枝仙子的眉頭也皺到了一起,她們倆都想不通尋易剛才為什麼不用斬邪刀而非要硬拼。

尋易那邊的話音尚未落地,一個刀條臉的元裔族修士就離陣而出緩緩的向他飛來,這人與剛死那人情若兄弟,他的眼睛已經發紅了,雖然恨不得把尋易立刻碎屍萬段,但在這種局勢下他得展示出元裔族的氣度,緩緩而行是要給對方多留一點恢復的機會。

來到距尋易三百丈處,他停下了身形,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尋易,等其出手。

尋易手持賊光劍凌空一步步向他走去,兩百丈,一百丈,五十丈……,他始終沒有放出賊光劍,但那柄劍已經被催動得閃耀出雪亮的劍芒。

這是要近身而搏?刀條臉也把自己手中的白骨槍催動出了瘮人心魂的灰白光芒,對方受創未復,他當然知道自己當下最好的策略是隔遠拚鬥,那肯定能毫髮無損的取勝,而近身拚鬥則要多出幾分受傷的危險,可東進會此番就是要用決死精神來震懾夷陵衛的,所以既然對方作出了選擇,那他就不能再選擇取巧的打法。

兩邊陣營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尋易堅定的一步步往前走。

相距二十丈時,尋易抬起賊光劍指向對方,然後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急光向其射去,刀條臉亦氣勢如虹的手持白骨槍急沖而上。

兩位元嬰初期修士手持兵器的全力一擊那場面也是頗為震撼的,刺眼的光華閃耀間,距他們腳下數十丈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慕彩仙子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也沒有用神識去查看,她已經緊張的微微發抖了,感覺過了好久好久,直到身邊的人發出興奮的狂吼聲時,她才放出神識朝戰場掃去,當看到尋易正平伸手臂提著一顆被斬下的頭顱,一臉狠意的向對方陣營示威時,她顧不得睜開眼就跟著邊上的人發出了一聲飽含激動的尖叫!

尋易這一場取勝藉助了一點飄影身法,那種毫釐間提速並未露出太多痕迹,因此這一戰他打的還是比較苦的,硬挨了對方好幾下重擊,好在這刀條臉的白骨槍威力比不上第一個人的木劍,他尚能承受。

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叫好聲中,尋易鬆開手讓那顆頭顱掉落進湖水中,然後從容自若的在空中盤膝而坐調整起內息來,全然不防對方回來偷襲,雖然大家都知道元裔族不可能作出偷襲的事來,可他這麼做也是需要膽量的,而且在這種情況能作到可以靜心調息,那就不僅僅是有膽量就行的了,這心得是有多大?

為了不攪擾到這位給夷陵衛掙足了臉面的弟兄,南靖洲這邊完全的寂靜下來,不過人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言表振奮之色,元裔族那邊也大度的不再發出聲響,可他們臉上的神情就和南靖洲那邊形成鮮明對比了,尋易在戰場中心這樣調息簡直比先前連斬二人還要讓他們難堪,他們可是來教對方什麼是鐵血精魂的,而現在無疑是對方在教他們了。 ?尋易沒有讓大家等太久,僅一炷香工夫后,他就又筆直的站在了場中央。

「兄弟!回營!」看到尋易依然沒有退回去的意思,兇刀營的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忍不住高喊了一聲。

「兄弟!回營!」馬上就有更多的人跟著呼喊起來,兩翼的紅衣執律衛陣營也發出了同樣的高呼,大家都清楚,這位弟兄再戰下去是非死不可了。

尋易仿若充耳不聞,面色陰冷的再次揚起手指向對岸的敵陣,用冰寒的聲音道:「還有不怕死的嗎?給小爺滾過來!」

隨著他的這聲喝問,南靖洲陣營中有人熱淚盈眶了,在戰場上,死戰不屈的同袍從來都是最能催發大家豪情的,也是最能令人心懷激蕩的。

「讓他回來吧……」慕彩仙子怯怯的對無魂說。

無魂沒有搭理她,秀枝仙子此時有所領悟,輕輕拉了拉慕彩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別多嘴了。

元裔族這次派出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手裡拿的是一把紫玉葯鋤。

尋易不等他飛近,就氣勢如虹的衝天而起,立目對元裔族陣營喝道:「再上一個!」

收拾一個已到強弩之末的人,元裔族那邊當然不會如他所願,而上來的老者自然要認為尋易這是對他的羞辱,當即催動葯鋤著加速沖了上去。

這次尋易就不再藏著掖著了,等對方衝到兩百丈左右時,他猛然催動出斬邪刀狠狠的劈了過去,同時展動身形由高空直撲而下,當斬邪刀把對方的葯鋤劈落湖中時,他的人也撲到老者身前了,隨即雙手握著召回的斬邪刀再次狠狠劈下。

在尋易憑著賊光劍苦戰兩場后,沒人會想到他還有更厲害的法寶,那老者被斬邪刀劈得有些發懵,等到尋易凶神惡煞般的舉刀向他劈來時,他不由自主的向左急閃躲避,尋易迅疾的改為平刀橫掃,老者雖又躲開了,但以斬邪刀的強悍還是把他掃中了一點,接下來就成了一邊倒的追殺戰。

「哼,狗屁的死戰不屈。」無魂運用修為,把這聲冷哼和嘲諷遠遠送出。

「哈哈哈哈哈……」兇刀營那邊配合的爆發出一陣鬨笑。

兩翼的紅衣執律衛則在統領的指揮下,發出了齊聲高呼:「兇刀營!鐵血精魂!」

對方的恣意嘲笑令那老者眼中閃出了絕望之色,明知必死他也得硬拼了,隨著紫色光華閃現,他催動出一把銀色長劍向斬邪刀迎去,這柄劍的等級差的太多了,斬邪刀的刀芒毫不費力的把它劈成了兩段,緊接著青幽幽的刀芒就斬在了老者的護體神光上。

「再上兩個。」尋易邊不急不徐的一刀刀砍著那個苦苦掙扎的老者,一邊不急不徐的說出了這四個字。

那老者連躲避的能力都沒有了,在如此戲弄之下猛一橫心,頭上腳下的扎進了芰湯湖中。

尋易把刀抗在肩頭,依然是面色陰冷的看著對方陣營,依然是用先前那冰寒的語氣道:「你們可以上兩個。」

提氣!太提氣了!夷陵衛的大衛長撼天子抬手一揮,七面戰鼓同時敲出振奮人心的鼓點,整個南靖洲的陣營為之沸騰了,今天這場奪旗戰即便敗了,僅憑這位弟兄掙回的臉面南靖洲這邊就不算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