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密躬身道:「母親說得是。」

僅過了一日,彈劾成王的摺子,就冒了一大堆出來;已是第三個宗室王爺出事了,皇帝都麻木了,連著人去查實都沒有,直接問罪,成親王被降為了成郡王,福祿田被褫奪、罰俸三年……

鬧騰了這麼一場,高牡丹的及笄宴沒有辦成。不是親王,府里的用度與伺候人數都要減少,王府有些院子也得鎖起來,成郡王妃忙著處理這些事,更有理由不管高牡丹的事了。

九月底,沈丹遐收到程珏寄來的第一封信,信上寫著他在路上的所見所聞;還估算她收到這信時,他應該已到了竹山城;並與她約定,每五日寫一封信。在信尾蓋著他的閑章,歸來子。

沈丹遐給他寫了回信,寫得雖是家中雞毛蒜皮的小事,卻也寫了三頁紙,並在信尾蓋上了他為她雕刻的閑章。

十月初一,陶氏照舊帶著五個女兒去老宅給沈母問安。自打魏牡丹想害袁清音的事發生后,陶氏就不讓袁清音過去了。在萱姿院的東居室,沈丹遐見到劉寶珍的母親塗氏和她的妹妹劉寶珠。

塗氏滿臉喜色的在和沈母說話,劉寶珠穿著一襲嶄新的銀紅色綉金菊交領夾棉襖子,挽著反綰髻,髻上妝點著幾枝花卉短簪和一枝鳳尾釵。

「表嫂今日怎麼捨得過來?」陶氏笑問道。

「我是來跟姑母道喜的,我家大丫頭有了身孕。」塗氏笑道。

「恭喜恭喜。」陶氏客氣地道。

這事的確值得恭喜,安平親王高鋆成親已有四五年,至今膝下猶虛,若劉寶珍能順利為他誕下一男半女,母憑子貴,劉寶珍在王府的地位必然有所上升,甚至謀一個側妃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塗氏今日前來不止是為了報喜,她還是來炫耀的,劉寶珠得意地告訴沈丹遐姐妹,她過幾日要去王府探望劉寶珍,表示可以帶沈丹遐姐妹一同前往。

沈丹蔚淡笑道:「我們這麼多人過去,恐擾了劉夫人的休息,珠表妹還是一個人過去探望劉夫人,多和劉夫人說說體己話,幫我們代問一聲好吧。」

其他人跟著附和,讓劉寶珠代問好,她們就不去了。劉寶珠再三邀請,眾人再三推脫,劉寶珠見眾人執意不肯去,只能作罷。

沈丹遐從老宅回到家中,下午小睡起來,莫失進來,在她耳邊,小聲道:「姑娘,徐公子來信了。」

沈丹遐且驚且喜,驚得是徐朗好好的怎麼突然寫信回來?喜得是這人總算開竅了,知道給她寫信了,接過莫失遞來的信,示意她退下,折開信。

這封信讓沈丹遐大失所望,一張紙上就寫了六個字,十月初六,回京。京字的最後一筆,力透紙背,也不知他用那麼大的勁作什麼?

沈丹遐凝眸看著紙上的日期,眉尖輕蹙,他告訴她回京的日子,是什麼意思?讓她去接他? 沈丹遐右手拿著信,左手支著下巴,徐朗假借為太上皇尋訪名醫出京,但這個借口只怕瞞不過有心人;那些人為了阻攔魏長覺、鄭榮和、程珏三人,派刺客在路上刺殺他們,又豈會這麼容易放徐朗回京?徐朗為了安全,不會隨便暴露行蹤。可現在他卻這麼明確的寫封信,告訴她回京的日期,若不是為了讓她去接他,那是為了什麼呢?

沈丹遐心念急轉,徐朗是故意的,他是打算以身為餌,引那些人出來。對於徐朗以身涉險,沈丹遐雖然擔心,卻也無力阻攔,提心弔膽的等著初六的到來。

這天夜裡,貴太妃路氏在養寧宮薨逝,結束了她這爭權奪利的一生,享年五十二歲;應照定例,皇上輟朝三日,所有預備一切事宜俱遵照皇后例執行。路氏做了十幾二十年的皇后,生前,皇上沒給她太后之尊,死後,皇恩浩蕩,給了她應有的榮耀。

後宮忙碌起來,各家各戶也跟著忙碌起來,三品以上官員及命婦們要進宮陪祭;依照禮儀,路氏的靈柩在停靈四十九日後,送進皇陵中,送陵之時命婦們更得全部跟著。陶氏是有三品誥命在身的命婦,每天都得早出晚歸。家裡這一攤子事,只能交給挺著六個月肚子的袁清音。

陶氏又怕累著兒媳,把沈丹遐叫了過來,囑咐道:「娘要進宮去陪祭,你嫂嫂身懷有孕,行事多有不便,家中的事,你多幫襯她些,知道嗎?」

「娘放心,我會陪著嫂嫂身邊的。」沈丹遐乖巧地答道。

囑咐完沈丹遐,陶氏又把沈丹迼給喚來了,「迼丫頭,你已定親,等不了多久就該出嫁了,你嫁得是庶子,日後終歸是要被分出去開門立戶的,從明日起,你跟著你嫂嫂身邊學學管家的事。」

「謝母親恩典。」沈丹迼行禮道。一個庶女能在出嫁前,跟著嫡媳學習管家一事,這真得是難得的恩典。

陶氏打發走沈丹迼,去了趟稠院,把她的用意和想法告訴了袁清音。袁清音原本就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嫁到沈家幾個月,陶氏待她如何,她心中有數,她懷孕數月,婆婆不但沒有塞人進來,還特意把沈柏密叫過去叮囑,不許他拈花惹草,不許引她傷心;這麼好的婆母,她又怎麼可能多心?更何況她在閨中就與沈丹遐交好,巴不得有沈丹遐陪著她。

袁清音笑道:「母親,有了您的話,三妹妹就偷不了懶,我剛還愁著怎麼許諾好處給三妹妹,哄著她幫我呢,這下不用愁了。」

「那丫頭越發的懶散了。」陶氏樂見這對姑嫂相處融洽。

第二天卯時初刻,陶氏就按品大妝,隨沈穆軻進宮去了;袁清音如常在辰時初起來梳洗,命婢女去請兩位小姑子一起過來用早飯。等沈丹迼姐妹來了,姑嫂三人安靜的用完早飯,去陶氏平時理事的小院。

府中的內外管家以及各處的管事們,恭恭敬敬地在院子里候著。沈家三房搬到這宅子里不過一年而已,府中雖有些舊仆,但沒有那種世仆家奴;分家之初,陶氏婉拒了林氏的「好意」,只帶走了陶家送進來的人,而後添置了兩次,如今沈家下人的花名冊上共有一百七十多個僕婦。

董其秀到是想攛掇人鬧騰袁清音,讓她管不好家中的事,好奪權;奈何下人們不聽她的;她不過是個妾,府中現任當家主母是陶氏,下任當家主母是袁清音,再加上又有太太最為疼愛的三姑娘坐鎮,誰會傻得跟妾室同流合污?下人們規規矩矩的回話辦事,絲毫不敢有差。

到了傍晚,陶氏從宮裡回來,袁清音過去給她請安,順便把一天內重要的事務講給她聽。陶氏聽罷,滿意地笑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妥當的。」

袁清音謙虛地道:「母親已把規矩定好,賬目又清楚,兩個妹妹也得力,我依照舊例辦事,若還出錯,就該打了。」

安然太平的過了幾日,到了十月初六,清晨,天上下著綿綿的細雨,夾著雪粒子,北風呼嘯,冷颼颼的。 撒旦危情:冷梟,你好毒!! 今年七月末就立秋,天冷得早,陶氏財大氣粗,又寵溺女兒,九月中旬就通了炕,屋裡還擺著一個大的銅爐,溫暖如春。

「我這眼皮一直在跳。」沈丹遐抱著錦被,蹙眉道。

「姑娘是左眼跳,還是右眼跳?」侍琴邊挽帳幔邊問道。

「右眼跳。」沈丹遐按著右眼,「是左眼跳財,還是右眼跳財?」

「左眼跳災,右眼跳財。」侍琴笑道。

「是嗎?我怎麼記得是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呢?」沈丹遐質疑道。

「姑娘記錯了,姑娘若是不信奴婢,一會問福媽媽好了。」侍琴笑道。

沈丹遐聽她這麼說,沒再糾著這個問題不放,趿鞋下床,凈口梳洗;撫琴領著四個小婢女,捧著四套衣裳進來了。沈丹遐從中挑選了那套嫣紅綉淺青色折枝玉蘭夾棉圓領袍和水紅夾棉長裙,「天在下雨,我又踩不慣木屐,拿那雙羊皮小靴來。」

沈丹遐換上衣裳和鞋,挽好頭髮,福婆子端來了一小碗羊乳山藥羹過來給沈丹遐墊肚。

「福媽媽,是左眼跳災,還是右眼跳災?」沈丹遐問道。侍琴站在她身後,無聲的告訴福婆子,沈丹遐右眼皮在跳。

福婆子會意,笑道:「左眼跳災,右眼跳財。」

沈丹遐低頭吃羊乳山藥羹,福婆子拿剪子剪了一小塊紅紙,「姑娘,把這貼在眼皮上。」

「為什麼?」沈丹遐問道。

「眼皮跳,要貼紅紙,俗例如此。」福婆子笑道。

沈丹遐就任她把紅紙貼眼皮上,吃完羊乳山藥羹,在房裡歇息了一會,披上大紅羽紗襯兔毛的斗篷,接過錦書遞來的暖手爐,出門往稠院去。

半道上遇到了沈柏寓,他左手打著傘,右手裡拿著三枝臘梅,「妹妹,你眼睛怎麼了?」

沈丹遐閉了下眼,道:「我眼皮跳,福媽媽幫我貼了張紅紙在上面。」

「哦,要是真不舒服,就請郝大夫進來給你看看。」沈柏寓關心地道。

「我沒不舒服,不用請郝大夫。小哥,你這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兒?」沈丹遐問道。

「妹妹,這枝給你。」沈柏寓挑了枝臘梅遞給沈丹遐。

沈丹遐眸光流轉,笑問道:「你有三枝,就給我一枝啊,另外兩枝,你準備送給誰?」

沈柏寓臉微紅,「妹妹,不要明知故問。」

沈丹遐啞然失笑,道:「好了好了,我不問不問,小哥快去吧。」

兄妹分開,沈丹遐讓小丫鬟把臘梅拿回祉園,她去了稠院;和袁清音、沈丹迼吃過早飯,去了議事的小院。

「這幾日,天氣越發的冷了,冬衣可發下去了?」袁清音問道。

「回大奶奶的話,冬衣昨兒就已發下去了。」針線上的管事稟報道。

袁清音又問了藥房添補藥材的事。藥房管事稟報道:「濟仁堂昨天下午,將當歸、何首烏、薏仁、甘草和白芍送過來了,小的已點算清楚,放進百子櫃了。」

「好。」袁清音笑著頷首。

處理完所有的事後,姑嫂三人起身離開,袁清音挺著大肚子走在最前面,沈丹迼和沈丹遐姐妹倆捧著暖手爐跟在後面。

「救命啊,大奶奶救命啊!」伴隨著凄厲的聲音,康姨娘披頭散髮地沖了過來。

袁清音下意識地向後急退,被裙子絆得打了個趔趄;沈丹迼和沈丹遐大驚失色,將手裡的暖手爐往旁邊一丟,伸手去扶她。還好沈丹遐扶住了她,只是袁清音雖沒有沈丹遐高,卻因懷孕整個人豐腴不少,沈丹遐根本扶不住,若不是春娥春嬌及時反應過來,將兩人扶住,姑嫂倆都有摔坐在地上的危險。

「康姨娘,你亂跑什麼?」沈丹遐生氣地問道。剛才要是沒扶住袁清音,袁清音摔倒在地,極有可能會小產;六個月的嬰孩,在這個時代根本就養不活。

康姨娘扶在門框上喘氣,手裡抓著一張紙,眼淚雙流地道:「救命,救命啊。」

「康姨娘,你沒頭沒腦地喊什麼救命?」沈丹迼臉色難看地問道。抱琴和康姨娘住一間院子,康姨娘此舉,涉嫌在說抱琴欺負了她。

沈丹遐扶著袁清音的胳膊,道:「嫂嫂,先去椅子上坐下。」

袁清音坐在椅子上,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又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問道:「康姨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如此失禮。」

「大奶奶,八姑娘她,八姑娘她……大奶奶,求求你,救救八姑娘。」康姨娘哭著跪在了袁清音面前,雙手顫抖著把捏著的那張紙呈給她。

袁清音剛要伸手去接那張紙,沈丹遐搶先道:「康姨娘,你是魔怔了嗎?八姐姐早幾年前就已病故了,你讓嫂嫂上哪救人去?」

袁清音一驚,把手收回。

康姨娘哭道:「八姑娘她沒有死,她在安平親王府,她寫信給我,她向我求救,她沒有害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大奶奶,求求你救救八姑娘。」

「嫂嫂,康姨娘憶女成病,還是將她送回院子里去休養吧。」沈丹遐當即立斷地道。且不說沈丹迢在沈家已是死人,就康姨娘說得這件事,沈家管不起。

「來人,扶康姨娘回房,請大夫進來給她看診。好好伺候姨娘,不要再讓姨娘跑出來犯病。」袁清音身為兒媳,是不太好處置父妾的,何況這事還牽涉到沈家的陳年舊事,她能做的就是把人送在屋裡,等沈穆軻和陶氏回來。

修羅嫡小姐:邪王逆寵小狂妃 康姨娘掙扎著喊道:「我沒病,我沒病,我不回院子去,八姑娘她沒有死,她在安平……」她手中的紙掉落在地,墨書上前將紙撿了起來,交給沈丹遐。

「把她的嘴堵上,別讓她咬了舌頭。」沈丹遐大聲道。拖康姨娘出去的大力婆子,忙掏出汗巾子,塞進她的嘴裡,將她的叫喊聲全部堵住。

康姨娘被強行拖走,姑嫂三人長吁了口氣。與此同時,徐朗一行人從東城門進城,行至朱雀街口,旁邊店子的二樓跳出一群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他們手中拿著大刀;跟在徐朗等人後面的那輛馬車上,跳下了十個穿著灰衣的男子。

黑衣人中有人喊道:「中計了。」

此時方知中計,已然晚矣,灰衣人已揮動著手中的刀,砍殺過來。在兩方人馬交上手的那一刻,在路邊躲雨的人,嚇得立刻跑走了;寬敞的朱雀街成了殺戮的戰場,徐朗抽劍出鞘,劍刃如霜,朝著來人刺了出去。劍氣破空發出利嘯聲,長劍準確地刺進了一個黑衣人的咽喉,乾脆利落地向右一劃,鮮血噴射而出……

徐朗等人僅用了一刻鐘,就將那些黑衣人殺得殺,抓得抓,迅速收拾好場地,立刻離開了朱雀街;大雨將路面上殘留的血,沖洗的乾乾凈,不多時,朱雀街又恢復先前的寧靜,彷彿剛才那場殺戮根本沒有發生一般。

街上發生的事,沈丹遐暫時還不知道,眼皮不跳,她取下了貼在眼皮上的紅紙。

傍晚,陶氏先回到府中,袁清音、沈丹迼和沈丹遐帶著下人們等著二門處。陶氏從車上下來,看到袁清音也在,「你怎麼過來了?剛停了雨,路上滑,你該在房要好生養著才是。」

「這些天一直在房裡歇著,實在是歇煩了,就想出來走動走動。」袁清音笑,「嬤嬤也說了,現在這個月份,多走走有好處。」

陶氏這才什麼也沒說了。

四人坐著小轎回到若水院,沈丹遐就把康姨娘鬧出來的事以及她們是如何處理的,告訴了陶氏。

陶氏微微笑道:「處理得很妥當,就讓她在院子里好好養病吧。」

半個時辰后,沈穆軻回來了,下馬車就看到了陶氏,眼中閃過一抹不耐,「你怎麼在這裡?」

「有事要與老爺說。」陶氏垂下眼瞼道。

「什麼事?」沈穆軻皺眉問道。

「有關於八姑娘的。」陶氏淡笑道。

「早已死掉的人,提她做甚?」沈穆軻不悅地詰問道。

「康姨娘收到死人送來的信,在家裡大鬧了一場。」陶氏從衣袋裡掏出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遞給沈穆軻。

沈穆軻接過紙,將它撕成碎片,丟進裝滿水的太平缸里。 沈丹迢託人千辛萬苦送到沈家來的求救信,就如同泥牛入水,沒有得到沈家人一絲回應。康姨娘被關,而後又以患病為由,被送去了城外莊子;次日午後,安平親王一妾室突發急症而亡;背負著殘害王爺子嗣罪名的沈丹迢,死時能落個全屍,已是高鋆的恩典了。

沈丹遐聽到這個消息時,在做潤發香發粉,方子是華嬤嬤給她的,用香白芷、薰草、防風、荊芥穗、地骨皮、滑石、金剪刀草各等份,一起研為末。

沈丹遐拿葯杵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研磨;她和沈丹迢接觸不多,姐妹情亦不深,對於沈丹迢亡故,傷心程度有限。和沈丹迢從小一起長大的沈丹迼,傷心的大哭了一場,傍晚時分,姐妹倆會合,去二門處接陶氏,沈丹遐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起來,冷靜地勸道:「大姐姐,當年她離家出走,捨棄家裡對庇護,就已預示了如今的結局,你不要為她難過了,哭壞了身子,琴姨娘會擔心的。」

沈丹迼摸了摸眼皮,道:「逝者已矣,我不會再為她流淚了。王爺沒有因她做出那種事,而遷怒咱們家,已是萬幸。」

「她又不是從咱們家送過去的,不是咱們家人,王爺想遷怒也得師出有名才行。」沈丹遐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犯嘀咕。就算沈丹迢是沈家的棄女,以高鋆的性子,他肯定會善加利用,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就弄死沈丹迢呢?

沈丹遐雖比尋常內宅女子多了一世的見識,但畢竟是個女子,對男人的心理了解的不是那麼清楚;劉寶珍的孩子沒了,高鋆並不像所有人想像中那麼憤怒。劉寶珍是算計他,才進得府,這對自命不凡的高鋆而言是一種恥辱;若不是劉寶珍捨得下臉面伺候他,高鋆未必還會讓她承歡;高鋆在床上百般凌辱劉寶珍,根本就沒想過劉寶珍會懷孕;對孩子,他還是有所期盼的,不過沒了,他也不失望,劉寶珍那種賤婦,不配生下他的子嗣,何況他現在也沒空處理內宅的事,徐朗從吳越回來了,他感覺又有一場暴風雨要來臨了。

半夜,一場大雪突至,下天明也沒有停,沈丹遐起床,見粗使婆子和婢女們頂風冒雪的拿著大掃帚,在掃地上的積雪,臉被凍得通紅,蹙眉道:「侍琴,外面的雪不用急著清掃,等雪停了再掃也不遲。」

「是。」侍琴出去,把沈丹遐的意思傳達了下去,僕婦們面露喜色,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這天氣怎麼一下就這麼冷了?滴水成冰。」墨書抱著肩,哆哆嗦嗦地進來了。

沈丹遐看了她一眼,道:「新衣裳別舍不穿。」

「奴婢想留到新年穿。」墨書整個人趴在烤火的架子上。

驕妻養成:冷總裁的迷糊蛋 「起來,你當自己是烤肉呢?」撫琴輕拽了她一下,「那有這個樣子烤火的,你也不怕把衣裳烤壞了。」

「墨書別捨不得,去把新衣裳拿出來穿,過年前,我會讓針線房再給咱們院子里的人多添置一套新衣裳。」沈丹遐大方的道。

「姑娘,這丫頭慣不得,她又不是沒衣裳穿,她是故意在你面前裝可憐,什麼事都不做,一天到晚就想著穿新衣裳。」侍琴瞪墨書一眼道。墨書朝她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想穿新衣裳,是人之常情,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用不著責怪她。行了,把雪帽拿過來給我戴吧。」沈丹遐笑道。這些小事,她願意寵著這些盡心儘力伺候她的丫鬟們。

侍琴上前伺候,沈丹遐戴上雪帽,披上斗篷,捧著暖手爐,走了出去,看著紛飛的大雪,「今年的雪,不但比往年下得早,似乎也比往年下得大。」

侍琴撐開傘道:「是比往年下得大一些。」

雪一直下,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一踩一個腳印,徐朗忙得脫不了身,不過人沒來,禮物遣人送來了,一個四人抬的大木箱,大木箱里放著六個大小長寬不一的小木箱,裡面分別裝著首飾、胭脂香粉、蠟染的布料、一對木偶、蘆葦畫兩幅和三本棋譜。

錦都是京城,首飾用材華貴、形制典雅,吳越地帶的首飾形制獨特,繁複細膩,做工精緻;沈丹遐拿起一枝赤金蝴蝶簪,蝴蝶的翅膀用金絲織成,薄薄的嵌著幾枚米粒大的寶石,蝶首上有兩根卷鬚,上面綴著珍珠,輕輕一搖,微微顫動,顯得靈巧別緻。

徐朗一個大男人,百忙之中,還肯花心思為她挑選這些禮物,可見他待她的情意。沈丹遐心中歡喜亦感動,親自下廚,做了幾道點心,讓莫失想法子,送去給徐朗。

常默拿著食盒進來時,徐朗正在翻看卷宗。常默見屋裡沒有其他人,直接稟報道:「爺,莫失讓人送來了一個食盒,據說裡面的點心都是姑娘親手做的,爺要不要嘗嘗?」

徐朗眼中一亮,「拿出來讓我嘗嘗。」

沈丹遐做了三樣,冬筍燒賣、鮮肉蛋卷和蔥香酥餅。徐朗先每樣吃了一個,這麼冷得天,三樣東西還是溫熱的。徐朗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個食盒是銅製的,這一路上,這食盒都是擱在爐子上的。徐朗為沈丹遐體貼周全欣喜,微微淺笑,拿起一個燒賣,慢慢品嘗。

雪下足了三日,終於停了,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這樣的天氣,沈丹遐是不愛出門的,上午陪袁清音處理完家事,下午就窩在暖閣里看書。

這天,嚴素馨突然到訪。沈丹遐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小哥做錯了什麼事?讓嚴素馨親自登門問罪。不過事實證明沈丹遐想多了,嚴素馨來,是找她一起做善事的,「沈妹妹,常言道:『惜福得福。』我們有福生在富貴之家,衣食無憂,手中有餘錢,何不廣施福澤?開義莊救助那些鰥寡孤獨廢疾者。」

沈丹遐在現代就常捐款捐物做慈善,她會魂穿異世,也是救災搶險后,在回家途中遭遇泥石流。做善事,她是願意的,但是開義莊這麼大手筆,有點不靠譜。大豐的慈善事業照顧的還比較全面的,有贍養孤兒的慈幼局,有安養孤寡老的福田院,有照顧殘疾人的仁善館,還有濟世園這種免費的醫療機構;朝廷每年都會撥款給這些地方,只是經過層層剝削,真正用到救助人身上,不過是零頭而已。積善人家,常會往這些地方捐款捐物,陶氏就往慈幼局捐過上萬兩銀子,給濟世園捐過幾車藥材。

開義莊跟這些以及布施粥飯不同,牽扯的事太多,成本亦太高;沈丹遐一直覺得做慈善就算不能營利,但也不能虧本;一直拿銀子貼補虧空,就是全國首富,也吃不消,支撐不了太久的,更何況是她和嚴素馨這種閨中女子。

行善也要量力而行,不能憑一時感情用事,弄到最後,好心辦壞事。沈丹遐把自己的顧慮告訴了嚴素馨,「嚴姐姐,你心善,想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可是你算過開義莊的花費了嗎?義莊開起來后,你又要如何管理這些住進義莊的人?你是打算花銀子將他們所有人都養起來嗎?嚴姐姐,經年累月,這樣一筆大的開銷,你要怎麼解決?讓父母拿銀子給我們填補嗎?」

嚴素馨被沈丹遐問得,臉色發白,她還真沒想這麼多,怯怯地問道:「難道這事,就這麼不可為?」

「這事可為,但是我們得細細謀划,想清楚了再做。」沈丹遐正顏道。

嚴素馨轉愁為喜,一臉信服地看著沈丹遐道:「妹妹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嚴姐姐,一人計短,眾人計長,這事嚴姐姐先前還打算約上誰一起做這事?我們一起商量。」沈丹遐有自知之明,這麼大的責任,她承擔不起,還是大家一起承擔吧。

「我先前還打算找鶓兒和雲茜的。」嚴素馨笑道。

沈丹遐眸光一轉,笑道:「不如姐姐發張帖子,請我們去你家一聚,我們再好好商討這事。」

「好主意。」嚴素馨撫掌笑道。

嚴素馨又略坐了坐,趁著沒下雪,起身離開。送走了她,沈丹遐寫起了計劃書,雖然沒有在慈善機構做事,但畢竟接觸過慈善事業,又曾生活在信息時代,知道的要比嚴素馨幾個多些。

第二天上午,沈丹遐收到永寧侯府送來的請柬,嚴素馨邀她明日過府去賞梅。沈丹遐和袁清音說了明日要去永寧侯府的事,袁清音撇嘴道:「大冷的冬天,請人參加賞梅宴,真是個能折騰人的主。」

「不過是拿這個當理由,嚴姐姐是找我另外有事。」沈丹遐可不想這對未來的妯娌有心結,趕忙道。

「什麼要緊的事非要這下雪天商議,就不能等天氣暖和了再說?」袁清音不悅地道。

沈丹遐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袁清音笑道:「這嚴姑娘心眼好,你們要是缺銀子,我可以幫著出一部分。」

「我替嚴姐姐,謝謝嫂嫂慷慨解囊。」沈丹遐笑道。

袁清音不再阻攔沈丹遐去永寧侯府,可又不放心沈丹遐獨自前往,偏巧沈柏密明日有事不能送沈丹遐。

「讓小哥送我去好了,若這事辦成了,少不了要人跑腳,小哥正合適。」沈丹遐給沈柏寓爭取機會。

袁清音同意了。

次日,沈丹遐在沈柏寓的護送下,去了永寧侯府,有了沈丹遐帶領,沈柏寓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內院不能進,他由嚴素馨的弟弟嚴裕招呼。

沈丹遐來得最晚,李雲茜和張鶓兒已早到,正和嚴素馨在暖閣里說話,門外丫鬟見沈丹遐過來,向里稟報道:「姑娘,沈三姑娘來了。」

嚴素馨開心的迎了出去,「沈妹妹,你可算是來了。」

「讓嚴姐姐久等了,我向嚴姐姐賠罪,請原諒。」沈丹遐屈了屈膝,唇角彎彎笑道。

「不用賠罪,外面冷,快進來吧。」嚴素馨拉著她的手腕,將她帶進了暖閣。

「天仙美人兒來了。」李雲茜打趣地笑道。

「去你的,又埋汰我。」沈丹遐笑啐了她一口。

「丹遐你好偏心,你送熏香給嚴姐姐,不送給我和李姐姐。」張鶓兒噘著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