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給周圍的人發,一張張挨個挨個的看,聽旁邊的人議論說,要是找到畫上這人,還會有重謝!

顧小野向來不愛湊熱鬧,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地面發獃,忽然,一張傳單就掉落在她的腳邊,正面朝上,她瞥了一眼,立刻就有點心裡發慌起來。

傳單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她!

是誰?

是誰會這麼大動干戈來火車站找她?!

卓遠嗎?應該不是,因為他剛剛還給她打過電話,說尊重她的決定,但叮囑她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情一定要打他電話。

那還有誰?

難不成……是覃北?

正想著,腳邊忽然多出來幾隻穿著黑皮鞋的男人的腳,更叫她頭皮發麻了!

不過好在,她不想曬太陽,頭上戴著帽子,臉上還架著個太陽鏡,頭髮也披散著,和照片里那個油菜花田裡穿著花裙子張揚舞爪的女孩子根本就是不同的兩個人。

她盡量自然地扶了扶眼鏡,裝作從包里找東西,一邊用餘光瞥旁邊站著的幾個人。

好在那些人並不是看出來她是誰,而是站在那裡商量些什麼,聲音不大,顧小野聽得並不分明,但也不好湊過去聽,也只能放棄,心想著等那些人散去,她得找個方法躲到女廁所去。

只要火車開了,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可好像事情也沒她想的那麼簡單,等那些黑衣人走了,她轉身去洗手間,猛地就發現,洗手間門前,正守著幾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在覃北家裡做過保姆的人! 顧小野心說:壞了!

但她面上仍舊保持平靜,盡量不讓人注意到她,慢慢地朝旁邊走去。

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暴露了,忽然,就聽見有人叫她名字。

「顧小野!」

她頭皮發麻,渾身都僵在那裡,腳下,不覺加快了腳步,根本就不想去追究到底是別人在叫同名同姓的人,還是在叫她……

猛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接著,她整個人被帶著往後倒去。

她驚呼一聲「啊——」,心都涼了!

這一下摔下去,她自己倒沒什麼,就怕寶寶……

她幾乎絕望地閉上眼睛,卻沒有感覺到疼痛,反倒像是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被人像是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扶著。

她張開眼一看,這人,竟然是方航!

方航顯然也知道是她,扶著她站好,問她:「沒事吧?」

顧小野白他一眼,狠聲道:「你這樣隨便扯別人的手腕,能沒事嗎!我要是摔倒了,我……」

想到自己懷孕的事情,她不由得頓住,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打量著方航,又朝他身後看了看,沒人跟著,這才問:「那些找我的人是你帶來的?」

方航恩了一聲,顧小野又接著問:「是誰派你來的?」

「覃總。」方航說著就去拿顧小野的包,打算帶她回去。

顧小野沒放手,她死死抓住背包的包帶,大聲道:「你幹嘛!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方航無奈,他歪著腦袋看她,說:「你是覃總的未婚妻,你不回去,覃總怎麼辦?」

「你什麼時候這麼忠心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還挖牆腳來著么?」顧小野極力戳穿他,當著後面那些黑衣人的面,不留餘地。

果然,方航臉上窘了一下,隨即,他就恢復過來,毫不在意地說:「那之前你是單身。」

顧小野撇撇嘴,見他不依不饒,便說:「那你讓我先去上個洗手間。」

「好,我讓人陪你去。」方航當然不傻,他可不想功虧一簣。

顧小野立刻炸毛,橫他一眼,道:「你和你的人就在這兒呆著!你要派人跟著我,我就死不和你回去!」

也不知道是這個威脅奏效了,還是方航心裡有別的計劃,總之,沒有人跟著顧小野進洗手間。

她在洗手間的隔間里急得團團轉,腦海里一個個翻著能夠求助的人的名單,又一個個否決掉……

但呆在洗手間里畢竟不是辦法,她總不能呆在這裡一輩子吧?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收拾收拾,就走出了洗手間……

方航和他的手下果然規規矩矩地等在原地,趁著他們沒看向她這邊的時候,她緩慢地朝著人群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靠著洗手間有一個檢票口,這時候正在檢票,人們紛紛拿著行李站了起來,現場有些亂,走來走去的人給她提供了一個很好的遮擋,她就趁著這個時機,混入了人群當中……

隨著檢票人群,顧小野緩慢地走著,走著,走到檢票口,檢票員一看她的票,就不耐煩地揮手指著對面的那個檢票口道:「對面去檢票!」

顧小野可憐兮兮地望著檢票員:「不好意思,我……我臨時有事要去A市,我一會兒上車去補票,能不能讓我先上去?」

檢票員狐疑地望她一眼,不耐煩地說:「沒票就不能進站!」

顧小野連著說了好久的好話,眼看著檢票口的人都進去了,就剩下她了,檢票員還是沒放她進去,她只好垂頭喪氣地走開。

可就在這會兒,方航看到了她。

她也看到了方航,目光對上的瞬間,她又溜了!

但她畢竟是個孕婦,要跑起來還真不方便,尤其是全部家當還壓在身上,走起路來都不方便,更何況是跑了……

不一會兒,方航就趕了上來。

這次他沒輕易放開顧小野的手腕,而是直接指揮身邊的人給她把行李拿下來,也不管顧小野怎麼掙扎怎麼解釋,直接拉著她要出站。

顧小野急了,立刻朝著身邊投來打探目光的人群喊道:「救命啊!綁架啊!非禮啊!救命啊……」

人群中有幾個青年男子躍躍欲試,打算上前救人,但被方航身後的黑衣男子一瞪,立刻就慫了……

顧小野見了,更急了!她眼見著迎面走來一位工作人員,立刻就要掙開方航衝過去的時候,忽然,就感覺身子一輕,她整個人被懸空抱了起來!抱她的人……竟然是覃北!

她怔了一兩秒,掙扎得更厲害了!

「救命啊!救命啊!」她朝著那工作人員喊了兩聲,那工作人員就拿起對講機,朝著他們走過來,似乎是看見情況不對準備隨時叫人。

工作人員走到幾個人跟前,問:「這位女士,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顧小野眼睛都看直了!就像是看到了佛祖,看到了觀世音,看到了命中的救星一樣!

「有有有!」顧小野掙扎著要下來,見覃北還聳然不動地抱著她,她更生氣了,她指著覃北說:「這個人啊,他想綁架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工作人員打量覃北一眼,問道:「這位先生,是這樣的嗎?」

覃北哪裡怕這些,聽工作人員問,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這是我未婚妻,我不是在綁架她,我是擔心她的安全,不信……」他朝著身後的人努努嘴,說:「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他說的那樣淡定從容,倒真讓人看不出真假。

聽說我是大惡魔 工作人員似乎也有點被說服了,走到後面接連問了兩三個人,眾人都點頭稱是,工作人員望了顧小野一眼,嘆了一聲,走了!!

這這這……天理何在啊?!

顧小野感到絕望,無力地仰頭望著天。

她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加的絕望!

等掃除一切障礙,覃北直接將她抱到了車上,方航他們則坐上了另外一輛車,車子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

顧小野心情簡直鬱悶至極!她怎麼也沒想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們是怎麼知道她要坐火車,又是怎麼找到她的位置的?!

這實在是詭異至極! 覃北對顧小野的態度不算熱絡,甚至,有點冷淡。

上車后,兩個人雖然都坐在後座上,可中間卻像是隔著一條銀河……

顧小野努力坐直了身子,觀察了一下車的方向,扭頭望了覃北一眼。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冷若冰霜,薄唇緊抿著,眉頭也蹙成一團,整個人周身散發出一股涼意。

她不由得心中來氣,狠狠瞪著他,說:「你把我抓來幹嘛?!放我下去!」

覃北本還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他偏過頭掃她一眼,很快將視線轉向前方,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

顧小野深感受挫,但她可不是什麼委屈自己的性子,見覃北不說話,只衝著前面的司機喊:「老劉,停車!我要下車!」

誰知道,司機也對她的話聰耳不聞,筆直地坐著,目視前方,像個機器人似的!

她更氣了,想扒開車門衝下去,可車門都上鎖了,沒辦法扒開,再加上她現在的狀況,想要跳車,還真得三思而後行……

她喪氣地垂下腦袋,想了想,她又將自己的包從兩人中間的位子上挪到自己的膝蓋上,低頭在裡面翻了翻……

哼!這人可真過分!獨獨手機,給她拿走了!

「喂!我手機呢?!」她問覃北。

覃北這回看都沒看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扔了。」

那樣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們,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等著她從別墅出來,故意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來抓她!

她有氣沒處發,將身上的包往座位上一扔,按開了車窗。再不吹吹風,她怕自己真的會氣瘋掉!

可即便是這樣,顧小野還是一陣鬱悶,煩躁地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時不時回頭瞪覃北一眼,氣不過,還朝著車門狠狠踢了幾下。

最終,她被自己給折騰得沒了力氣,靠著後座上,懨懨的,困得幾乎睡過去……

剛剛等火車的時候,她就想睡覺了,現在坐在這麼舒服的皮椅上,更困了!

不一會兒,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覃北打後視鏡里看看她疲倦又氣鼓鼓的樣子,到底有些於心不忍,大掌將那包提開,自己坐到了她的身邊,將她的搖搖晃晃的腦袋,撥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邊叮囑老劉,開慢些,不要將她弄醒了。

他沒她那麼好的睡眠,這些天她不在身邊,他幾乎都沒完完整整地睡過一個好覺,每每醒來,都是被她出事的畫面嚇醒來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誰賭氣,反正就是沒去接她,雖然早就知道她呆在卓遠的那間別墅里……但他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如果他去接她,她是不可能和他走的。

他知道自己犯錯了,不是個小錯,足以讓她失望透頂,可他也沒辦法……

他看著她和方航吃燭光晚餐時巧笑嫣然,看著她和卓遠你儂我儂,可偏偏對他冷若冰霜,往他心上扎刀子,這叫他怎麼忍得了?!

他那天喝了很多酒,多到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是多少杯,鼓起勇氣去找她講和,找她說自己的想法,找她解釋……

可她呢?

還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樣!

她可是他的未婚妻,她答應過他要和他在一起,要愛他一生一世的,她怎麼能……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誤會他呢?更何況,他還和她解釋過,那是喬安,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而已……

睡著了的顧小野,雖然眉頭緊鎖,周身泛著的卻是一股柔和的光,只是臉更瘦更尖了,臉上的嬰兒肥都消下去,整個人看著無精打採的疲憊。

她不舒服的嚶嚀一聲,大約是睡著不舒服,想換個方向,覃北不自覺地伸手扣在她的腰上,將她輕輕放下來,將她腦袋擱在自己的腿上,輕輕地為她撫背。

這樣,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剛剛摸到她的腰,比以前更細了!

她不是懷孕了嗎?

卓遠不是在照顧她嗎?

為什麼……為什麼她還是瘦的這麼厲害?

卓遠心底泛起一陣陣的心疼,手不自覺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心裡是無盡的自責!

她向來是個很警覺的人,睡覺的時候也不例外,現在被他這樣挪動,竟然也只是撇撇嘴,繼續睡著,想必一定是很辛苦吧?

卓遠正低頭看著她的睡顏,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

鈴聲不大,卻把顧小野吵醒了……

她一睜開眼正對上覃北有些愧疚的目光,一時有些愣神,望著車頂,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正睡在覃北的腿上,立刻掙扎著坐起來。

她不自覺地攏攏衣服,臉頰一下熱起來,直紅到了耳朵根,一臉的尷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道為什麼,車上一股濃濃的熱氣,悶得她心裡發慌!

她一下找到窗戶的開關,將窗戶整個按下來,誰知不到兩秒,車窗又被升上去半邊。

她怔了一下,望著覃北,見他接起電話:「是我。」

這才沒說話,轉頭又看向了窗外,只是這回沒再堅持,任由上半邊的窗戶往裡面吹進來一些涼氣。

覃北的電話很長,談起事情來,他專業又犀利,絲毫不給對方一點得寸進尺的餘地,一如他整個人的氣勢一般。

顧小野在一旁雖然沒仔細去聽,但不少話也落入耳內。

等電話結束,她忽然轉過頭去看覃北。

這時覃北正坐在她身邊,回頭的瞬間,兩個人的唇幾乎只差零點幾毫米,好在顧小野腦袋清醒,瞬間躲開!覃北的臉色卻不由得黑了黑。

平復了下心情,顧小野才開口問:「辛氏的原材料工廠陷入危機,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話音剛落,就見覃北的臉色更黑了,前頭的老劉見了都在心裡暗暗為顧小野捏了一把汗。

這顧小姐是怎麼了?一見到覃總就跟吃了火藥一樣,現在還在車上這樣質問覃總,難道她還不知道,覃總為了辛氏的那個案子,險些把錦豐賠進去嗎?!

「是。」覃北忽然冷笑一聲,望著她的視線只讓人脊背發涼,他挑挑眉,問:「你是不是還要替他們報仇?」

他這話問得過分輕佻,好似她想做什麼就真能做得成一般。她現在,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人而已……

她垂下頭去,沒說話。 她沉默著,一言不發地撥著手指。

良久,車子終於停下來,就聽到覃北說:「跟我回去,不然,我會做出更多不利於卓遠的事情。」

這……這是威脅么?

顧小野有些傻眼地望著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怎麼是這樣一個人……

她張張嘴,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下車,認命地由他帶著往別墅走。

近兩個月沒回來,這裡似乎還和之前一樣,只是現在天氣暖和,門前的樹上也開始冒芽出來了,綠油油的星星點點,看起來有些早春的氣息。

她身上穿的並不多,從有暖氣的車上下來,冷不丁迎面被冷風一吹,鼻涕就往下直流,整個人有些瑟瑟發抖。

覃北沒來由地蹙眉,接著,將身上的外套毫不猶豫地脫下來蓋在她的身上,摟著她朝著門口走去。

顧小野有些不適應地掙扎了一下,卻沒撼動他半分,也只是泄氣地任他去摟,反正,她是魚肉,他是刀俎。

誰知,剛進到房子里,覃北就鬆開她,站到了一邊。

他冷聲道:「你最好就呆在這裡,哪裡也別去,不然,你的卓遠……」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明顯看著她身形一僵,好似真的被嚇到了一般,他心裡越發的來氣。

雖然他心裡知道她跟他回來,不過是怕他對卓遠動什麼手腳,但現在見她這樣一幅戰戰兢兢忍氣吞聲的委屈模樣,他還是忍不住生氣!

他冷哼一聲,沒再管她,徑直朝著樓梯走去,留下她一個人怔忡地站在大客廳里發獃。

這房子里的擺設沒有絲毫的變化,與她離開前想比,只是沒有了那個小孩和那個女人的身影,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這裡,並沒有她的位置!

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那些和樂美好的畫面,她沒辦法忘掉,一分一秒,都忘不掉。她知道,這不過是她自己在折磨自己!

覃北上樓沒一會兒,一個大約四五十歲傭人模樣的女人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她來到顧小野的面前,輕聲說道:「夫人您好,我是新來的管家,您叫我玉嫂就可以了。」

顧小野頓了一秒,解釋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什麼夫人,我是顧小野,你叫我小野就可以了。」

「可是先生說……」玉嫂顯然十分為難,剛剛覃北才說,這個女人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可怎麼現在……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