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冬祥哈哈笑了兩聲,扶了扶眼鏡道:「是,寧老師是所有人公認的很溫柔的老師,彭奶奶。」

「寧老師在哪所學校上課?」俊俊奶奶問。

「她不在首都。在其它地方。」

「這樣,可惜了。我孫子剛要轉學,要不打聽一下,到寧老師的學校去。」是家長都喜歡溫柔的老師。

「俊俊沒有辦好轉學嗎?」單冬祥問。

「之前他幾天生病給耽擱了。他媽媽說沒有想好,說是最後想和琪琪他們上一個學校。但是他年紀不太夠上學年齡,最終還得靠單老師你們幫忙。」 「琪琪?」寧雲夕疑問一聲,該不會是。

和單冬祥打完了招呼,俊俊奶奶帶著俊俊離開。俊俊拿著皮球不忘回頭看了看小丫頭:有空一塊玩。孟晨橙朝新認識的小朋友點點小腦瓜。

單冬祥目送完俊俊奶奶他們,回頭問寧雲夕:「寧老師認識琪琪?」

寧雲夕不太肯定:「之前由趙鳳瑛同志介紹認識了一個朋友,彭女士,她的孩子叫做琪琪和巧巧。」

「那就對了。彭玉嬌是吧?她是魯紅強的遠房親戚。剛才走開的俊俊奶奶,是彭玉嬌的姑媽。」

居然繞了一圈都是一家子。乍聽有點兒意外,仔細一想都不奇怪。因為魯紅強認識單冬祥,單冬祥就此認識魯紅強親戚一家。

「他們一大家子剛從國外回來,所以都在忙著給孩子張羅上學的事情。」單冬祥說。

「我聽彭女士說,說都是老同學?」為什麼是老同學而不是親戚?

「這個說來話長了,具體我也不太了解。」單冬祥道。

「大哥回來了。」孟晨橙的小眼神銳利著,比任何人都快發現自己大哥孟晨浩走回來的身影。

孟晨浩去找飯館,給兩個生病的弟弟妹妹先弄好兩碗熱騰騰的粥。看到自己家媳婦回來了,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爸爸,爸爸,也要抱抱。感覺到爸爸回來,小磊磊又要爸爸親親,探著小手。

孟晨浩因此從老二手裡接過孩子,讓孟晨逸拿著用搪瓷口杯盛回來的粥先給小四和老三吃。他們倆個中午只喝了半碗粥應該早餓了。

寧雲夕拿起丈夫帶來的母嬰包,想著到哪兒給兒子弄點開水先喂喂。對此,熟悉這裡的單冬祥給他們帶路:「我知道醫院食堂在哪裡。到那裡弄開水比較乾淨些。」

剛好去醫院職工食堂看看今晚有什麼好吃的。

有了單冬祥牽線,寧雲夕他們得以就近在醫院職工食堂買到飯。小丫頭孟晨橙先被安排在食堂里吃飯。孟晨浩陪著小丫頭吃,等會兒要去醫院裡換班。寧雲夕先給兒子喂水。

單冬祥自己也要了一份飯,一邊吃一邊對坐在對面的寧雲夕說:「剛我和孟晨逸同學交談過了,他說他的數學是你教出來的。」

「不能這樣說。」寧雲夕實事求是地說,「他數學底子本來就比較好。 神威之主 要說功勞,以前教過他的老師都有功勞。」

「不管怎樣。」單冬祥說,「寧老師,奧數這個東西吧,不好學。」

寧雲夕總算聽出一點什麼:「單老師,你是要負責奧數教學嗎?」

「不是,只是在找人問問,多了解點情況。領導的指示。寧老師,你好像有這方面的經驗,我可以給你去寫信交流點意見?」

「行。」寧雲夕肯定不會拒絕。

只看單冬祥一直好像有其它話和她說。寧雲夕給丈夫使了個眼神。孟晨浩接到示意帶著小丫頭先走去換班。

單冬祥給她一個感激不盡的眼神接著問道:「寧老師你知道心紅在找誰嗎?」 苗姐姐找誰?寧雲夕納悶。

「她好像在找人的樣子。之前,她報了廣師大去了周林師範,以她成績明明可以在首師大。」單冬祥很鬱悶地說著。

本來苗心紅成績就好,寧雲夕知道,卻不知道當年還有這碼事兒。這下,寧雲夕不知道和面前這個男人怎麼說了。說苗心紅可能是為了找自己以前的丈夫或是誰甚至有可能是她寧雲夕才去的周林師範?

「苗姐姐如今去了英國留學——」

「是,她終於是去了英國留學,我覺得她還在找人。」

寧雲夕:……早知道應該讓自己丈夫留下,這種局面她根本不知道說什麼話好。

八成苗心紅真的是在國外找自己以前的丈夫?

「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看出寧雲夕表情上的端倪,單冬祥臉皮繃緊。

「我不清楚苗姐姐的個人私事的。」寧雲夕趕緊否認。

「是嗎?」單冬祥擱下了手裡的筷子。

「單老師,你別急。苗姐姐,現在可能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我和她寫信,她寫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寧雲夕安慰著對方說。主要是因為據她估測,苗心紅是找不回以前自己的丈夫了,因為這個世界不一樣了。可能也是因為這樣,苗心紅對單冬祥沒有感情。在苗心紅以前的世界里有沒有單冬祥這個人存在,八成沒有。

小嘴巴揪著奶嘴子的小磊磊,小眼珠子看看緊張的媽媽,向對面的男人撇過去一個小眼神兒:幹嘛了,這是?

彷彿接到娃兒那個提醒的眼神兒單冬祥打了個激靈,重振精神:「對,你說的對。我不該著急的。她那個瘋丫頭,從小腦子裡裝的都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寧雲夕緩緩松上一口氣。

那天晚上,他們一家回去時比較早,八九點鐘。許醫生從學習的單位回來,更是一身疲倦。林尚賢給媽媽倒杯開水。當醫生是累,所以對兒子選擇這一行,許醫生有太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在裡面。到了第二天,早上寧雲夕回去市教育局繼續參加數學教學研討會。

所有老師聚集在會議室里。主持會議的領導讓大家踴躍發言。 靈魂冠冕 在場的專家組肯定是最後再點評,於是各地的老師團隊選出代表進行發言。

可能是在首都的關係,發言的老師們都很拘謹,言辭謹慎,表情嚴肅。如同龔老師昨日說的那樣,誰都不敢在專家面前大放厥詞。

會議桌上甚至一度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尷尬中。

主持人看了看,總得調動下大家的積極性,好不容易有天南地北的人聚集在一塊兒,怎麼冰冷成這樣。作為承辦主辦單位,首都市教育局領導只好示意自己市的老師再度發言。

首都某中學的老師已經發過一次言了,第二次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老師回頭和身後另一個人商談了下。後面那人探出顆腦袋說:「八一子弟中學的寧雲夕老師,教出了他們省的高考理科狀元,怎麼不發表一下演講,讓大家也學習學習。」 寧雲夕望過去,看到蕭盈盈探出的那顆腦袋。

這個同班同學說是到了首都當老師,可不是教的首師大附小嗎,怎麼到的中學數學教育研討會上來了。寧雲夕對於其中細節不去推究,這個人既然能調到首都謀生,肯定還有別的門路。但是有一點,井水不犯河水。人家都挑釁到門口上來了,沒有理由禮讓給人扁是不是。

看所有老師因為蕭盈盈的話望到自己頭上來,寧雲夕兩眼直射,避也沒避,道:「我的主張是,上數學課不要讓學生做筆記。」

什麼?眾老師表情一呆。

教出理科狀元的秘訣是讓學生不做筆記?

「寧老師,你可否講詳細一點?我相信這裡沒有一個老師能聽明白你的話。誰不知道,學生上課就得好好聽課好好做筆記,不然課後怎麼複習功課,是不是,各位老師?」蕭盈盈洋洋得意地噙起嘴角一絲弧度。

想你這個寧雲夕打算怎麼掰回去。不做筆記相當於是突破教學常規了,當著教育專家組的面說這個話不怕被專家批死呀,你寧雲夕!

只看她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掉進了湖裡激發了湖水的波瀾,會議室里不少老師響應她這個話對寧雲夕同樣提出異議:「寧老師,你讓學生不做筆記怎麼讓學生學習複習?他們能好好聽課嗎?」

「蕭老師說的是要道理的。從沒有見過不讓學生做筆記的老師。」

專家組那邊的老師們卻是先沉默著。市教育局領導用一支筆示意寧雲夕繼續回答問題。

面對如此大的壓力沒有經驗的年輕老師本該畏畏縮縮起來,結果老師們發現寧雲夕卻是端了一副神色自若,但是並無自傲,語氣很謙虛說著:「數學是一門基礎學科,是所有學科的基礎,鍛煉的是學生的邏輯思維,所有老師都知道清楚這點。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數學同時是一門最難理解的課程。為什麼有的學生學數學學得好,有的學生數學學得差,分數可以拉得很開,原因就在這裡。」

所有老師的表情開始有了一絲稍微的改變,豎起耳朵傾聽起寧雲夕的講述。之前提出質疑聲的老師一樣沉默了下來在聽。

不用說,寧雲夕剛才已經先用一段開場詞征服了他們。

蕭盈盈緊張詫異,心想寧雲夕接下來會說什麼,感覺寧雲夕理解的數學世界再次教小孩子奧數那樣超越她的理解了。

寧雲夕繼續說:「世界上偉大的物理學家牛頓,他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但是,多少人知道,他先是一個偉大的數學家。沒有他很好的數學功底,他根本無法寫出萬有引力定律公式並加以證明。而又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偉大的科學家,曾經費盡心機想把數學這麼課程變得讓世人容易理解。足以可見數學是多麼讓人難以理解的一門課。」

七零之農婦逆襲手冊 老師們紛紛點頭。數學是難理解,所以教數學的老師不是一般人可以擔當得起的。 比起文科抄抄寫寫查找資料可以搞定,數學需要的是一刻不停地動腦子。因為數學題目永遠千變萬化,沒得抄沒得查。

「寧老師的話是對的,所以——」

「所以,無論是牛頓,或是拉格朗日,費米,庫朗等數學家們,都想去做一件這樣的事情,讓數學變得容易理解容易教學,可是,以失敗告終。同樣的,美國的教育學家們,把最大的精力都放在數學教學上,屢戰屢敗。為什麼數學從一開始那樣讓人難以理解呢?因為那是一個本身可以號稱為天才創造出來的世界,自然常人難以理解了,尤其對於高等數學來說。才可以理解的領域。」

老師們聽著聽著屏住了一口氣。

蕭盈盈插入聲音:「等等。寧老師,你是不是扯遠了?你說的不讓學生做筆記,和你剛才說的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扯遠,蕭老師。因為數學它是一門最難以理解的科目,所以,要想破局,必須從理解它入手。只有理解數學才能學好數學。是學生做筆記重要,還是聽老師講課去理解老師所講的解題思路重要?一般人的心不能二用的,一路顧著做筆記能聽懂老師說的思路嗎?只怕這個筆記做的還亂七八糟的。」

聽完寧雲夕最後那句形象的比喻,一些老師哈哈笑了起來,大概是回想起了自己班上某些同學確實不知道是做筆記還是畫烏龍。

「寧老師說的這個是有些道理的。」龔老師贊成地說,「不清楚的是,如果寧老師如果不讓學生做筆記,怎麼讓他們課後複習好功課?」

「練題。」寧雲夕簡單精要兩個字,「該講的知識點課本都要列出了,他們只要翻看課本。至於拓展出來的解題思路,只能靠大量有代表性的習題來鍛煉記憶思維能力。複習筆記不如複習經典練習題。但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理解。每道習題讓學生去理解題中考試方要考的邏輯性。只有理解透了數學的邏輯,才不會陷入一題會做,另一題不會做的尷尬。」

老師們肅起面孔聽著,可以說,寧雲夕這番話彷彿一針插入到了問題的中心點,掐到了要害處。有些老師皺著眉頭,回想著寧雲夕一開始說的話,越想越覺得如同數學一般的深奧需要反覆琢磨。

見著幾乎所有人沉浸在寧雲夕的話裡面,蕭盈盈使勁兒地動腦子想著怎麼再次抓住寧雲夕的漏洞進行反擊,突然靈光閃過,有了:「寧老師,我怎麼感覺你之後的話和之前的話自相矛盾,你說偉大的科學家都不能讓數學變得讓人容易理解,又說不做筆記單獨讓學生們思考可以理解數學? 總裁別拽:嬌妻愛逃跑 不做筆記能比得上偉大的數學家了?」

對於老同學的刻意刁難,寧雲夕笑了一笑:「蕭老師,你這是把自己繞進去了,是嗎?」

「我是鈍人,真聽不明白。」蕭盈盈賭定了說,「寧老師,你不要避開我的問題。」

「我沒有避開你的問題,蕭老師。數學是難以理解沒有錯。偉大的數學家們嘗試的是把數學變成可以用眼睛看到實物來理解的東西,難嗎?當然難,因為數學本身就是抽象的,是讓現實中的科學規律化為公式。從這一步來講足以考驗著人類的智商極限。」 「再有,高考是選拔人才的考試,不同於小升初和中考屬於基礎教育考試。高考出來的頂尖人才是要去做科研工作的。小學初中的數學相對容易,學生們一心二用可以做到,到了高中數學變得向大學高等數學靠近,屬於偏高難度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學生記筆記有的是處於一種機械狀態,根本不是在理解了上面去做這個筆記。如果學生能做到一心二用,當然可以做筆記。而屬於天才型的學生,他們理科基本不用做筆記的。」

這話說的就是人的智商有高低了,也是教數學的老師必須面對的一種尷尬境地。確實,數學考驗人的天生智商。有的學生他就是這個思維不夠給力,天生達不到考一百二十分的要求,你非要去讓他考一百二十分,這不是很搞笑嗎?

蕭盈盈被駁斥的,老半天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了。

非要說的話,她沒有吃透數學的本性,也沒有悟透什麼叫小學初中教育和高中教育的區別。因而,其他老師的目光望到她這裡,已經有懷疑她為什麼提一些這麼愚蠢的問題了。

只要是數學老師,哪怕只是小學數學老師,都應該知道數學是最考天賦的課。

「寧老師說的,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市教育局領導邀請旁邊的專家總結一下。

「是的。馮科長。這些在座的都是數學老師,都知道數學的難點所在。我們能教學生的,應該叫做啟發學生智力,是開發他們的邏輯思維。重點不在學生能不能記筆記上。寧老師這點是說的很對的。指引學生從機械筆記抽出來,去思考邏輯思維,是一種可以嘗試的方法。至於學生在邏輯思維的思考上能走到何種程度去,一是我們老師要認真引導,努力開發學生潛力。二是需要認清事實,高考是選拔人才不是基礎教育要求的及格不及格考試。」

專家把寧雲夕剛才的話挑出重點捋出來后,會議室里全體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蕭盈盈悄悄地躲到其他人背後去,此時想挖個坑埋了自己。

「不愧是教出了理科狀元的老師。」市教育局領導說,同身邊的專家組老師們再次交匯眼神,道,「下次講課評課活動,希望寧老師能給我們大家親自講一節課。」

老師們的掌聲再次熱烈響起。寧雲夕急忙道:「其實,之前我說的都不是很準確。敢說都是因為我們彭校長在我來之前對我說,說是不需要懼怕場合,如果我不真實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不可能得到批評和進步。希望各位老師,領導和專家儘可能地指導我幫助我。」

「彭老師,那是大教育專家!」領導和專家們聞聲爽朗地大笑起來,對彭校長是頂呱呱豎起大拇指。

研討會結束。

龔老師對寧雲夕小聲說:「我怎麼覺得剛才那個人像是在針對你,寧老師,你認識她嗎?」

寧雲夕一眼瞟到蕭盈盈拚命逃掉的尾影兒,想著這會兒最不想說認識她的人應該是蕭盈盈吧。

龔老師被其他人叫開了,寧雲夕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了。

單冬祥今天也有來,看見她再次對她招手。寧雲夕走過去時,單冬祥向她引薦旁邊一位中年老教師:「這位是首都四中的副校長,邱玉成副校長。」

「寧老師,上次打電話給你們母校洪校長,她說你惦記家裡的孩子所以不能到首都來。今天看你研討會上的表現,確實有一些遺憾。」邱玉成向寧雲夕伸出手。

「副校長,這是我的遺憾。」寧雲夕握住對方的手誠懇地答道。

「有機會,我們再合作。」邱副校長對她示意著。 寧雲夕明白,如果有機會到首都肯定要先到首都四中試試。

重生之美人兇猛 等邱副校長走後,寧雲夕想著莫非之前人家來找她是由於單冬祥的牽線。

單冬祥毫不避諱,和她直說道:「這個恐怕不是我,應該是心紅。她在首都有其他一些老師和朋友。她高中是在首都念的書,念的四中。我們首師大附中其實也有打聽過你的事。」

這事兒苗心紅之前沒有給她提起,估計是猜測出她為了家裡人拒絕。不過緣來是份,先認識多一個朋友沒有壞處。

想著回去馬上給苗心紅寫封信介紹這邊發生的事兒,寧雲夕坐車趕回到招待所。夜晚大家一塊吃了飯,兩個生病的孩子可以逐漸恢復正常飲食,大家的心就此放下。

半夜裡,寧雲夕正把手搭在兒子身上渾渾噩噩地睡著。

有人輕推了下她肩頭,她立馬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看到丈夫的眼神,點點頭表示明白。

之前他有和她說過,說是今天早上早點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夫妻倆人躡手躡腳抱著兒子走出客房,沒有驚醒到在同一個房間里睡著的其他幾個孩子。

孟晨逸從隔壁客房裡起來了,走出來對他們兩人說:「許大夫醒了,說是會幫著照看著晨熙他們。」

孟晨浩低頭看看錶,三點多鐘,去到那邊回來剛好。

寧雲夕給熟睡的兒子再包裹了一層小毯子擋擋風。

繼而隨他們兄弟倆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一輛吉普軍車停在門口。

孟晨浩與開車的軍人互相敬禮。寧雲夕看過去,這個新來的軍人她沒有見過,和董大力不一樣,他不打算介紹對方,貌似也不像是他的戰友。

對方打開車門,他們一家四個人上了車。

吉普車在首都半夜靠近凌晨時分的馬路上行駛著,沿途的路燈還亮著,彷彿守護的星星一般。

馬路上沒什麼車,軍車開得飛快,沒過多久開出到市郊區。路上,寧雲夕可以感覺到他們兄弟倆都有一些往日不能見到的緊張。不管是孟晨浩或是孟晨逸,在車上都在仔細整理自己的衣服,讓其絕對的一絲不苟。

最終車停在了郊區一個墓園門口。

孟晨浩扶著抱著兒子的媳婦小心下車。孟晨逸先走一步,不知道走到前面哪裡去。

下了車,夜晚的風有一些涼。孟晨浩把自己的外套給媳婦披一披,一路帶著媳婦往前走。

懷裡的兒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臉蛋似醒非醒的樣子,時而猛地睜開小眼睛看見媽媽爸爸在,於是安心地繼續打呼嚕。

走了一段路,天色有些微微地亮了起來。見著凌晨那束陽光落在陵園的小石路上,兩旁的樹木樹葉翩飛,寧靜的環境守護著這裡安眠的人們。

這裡是烈士陵園,這點寧雲夕一來不需多問都能感受到和普通陵園不一樣的氣氛。所以這裡躺著的都是為國捐軀的先烈,讓人肅目,讓人敬仰。

前頭站了一排戰士。寧雲夕看到了老二孟晨逸。 孟晨逸手裡抱著鮮花,一支一支仔細端正地擺放在數個墓碑面前。寧雲夕一眼望過去,老二擺放的鮮花整整有一排墓碑,呈現出叫人驚訝的壯觀景象。

她丈夫停住了腳步,雙腿並齊立在其中一個墓碑前,緩緩地舉起自己一隻手放到額角上,向墓碑敬上最嚴正的軍禮。

此時他的表情落在她的眼裡,英俊的臉龐上帶著肅穆帶著憂傷帶著一抹說不清無法形容的追思在裡面。望著他這張臉,她的心頭一絲絲地揪起來。想著這是他的誰呢?

是他父母嗎?

只看老二孟晨逸放完了花,走過來和他們一家三口站在一塊,表情與大哥一樣的肅穆,靜靜地望著墓碑不說話。

記得他們兄弟姐妹五人的父母是去世了,這曾經是她爸媽阻撓她嫁給他的原因之一。具體公公婆婆怎麼去世的,寧雲夕從沒有聽到他提起說過,像是不想提。她也想,那是他們兄弟姐妹心頭的傷心事,不要去觸及。

現在他是帶她來看她爸爸媽媽了?寧雲夕的視線落到了墓碑上的字,上面寫著:孟昭和烈士,辛曼意烈士。一看這對名字寫在一起在一個墓碑上肯定是夫婦,寫明了是烈士。

他父母為國捐軀的?寧雲夕想,心裡難免再有一點點的疑問。在於老二孟晨逸剛才擺放鮮花的那一列墓碑又是他們的誰。倘若不幹系,為何要老二去擺花。

不管如何,她不會主動去問他,會等某一天,他全部告訴她。會等多久,她都甘願等。和兒子一起等。畢竟他都帶他們母子倆來這裡了。

她抱著的兒子這會兒醒了。磊磊烏亮的小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像是在凌晨前的黑夜裡想用自己的小眼睛看清楚這一切,包括那一排排墓碑上的名字,永遠應該銘記在所有人民心裡頭的英雄名字。

「孟紹和,辛曼意。」低頭貼著兒子的小額頭,寧雲夕輕輕地代替他告訴兒子。

媽媽說什麼呢?小磊磊的小眼珠用力地看著媽媽,彷彿小腦袋要努力記住媽媽這一刻的樣子。

聽見她那對兒子說話的溫柔聲線,孟晨浩一動不動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下來,轉動的眼睛落到她和兒子身上,他勇俊的眼裡流淌的光線與照射進這裡的晨光相映著。

陵園裡的石子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軍裝的軍人走到了他們兄弟倆面前,肅敬,敬禮:「孟晨浩同志,孟晨逸同志。」

聞聲,孟晨浩向對方轉身,回敬軍禮:「你好,同志。」老二孟晨逸同時轉過身聽對方講話。

「你們的申請報告正在通過上面的討論,等待批准后,你們父母的骨灰將可以一塊安葬在這裡。」對方傳達道。

聽見這話,孟家兩兄弟儼然十分欣喜。孟晨浩繼而低沉的嗓音說:「感謝首長們和領導的關心,以及對我們家的照顧。」

寧雲夕在旁邊聽見,不由感到意外:這個墓碑里躺的不是他們的父母?那是誰? 見時間是差不多了。孟晨浩從她手裡接過兒子再遞給弟弟幫著抱著,自己摟著她肩頭往回走,一邊在她耳邊小聲說著:「回去,別告訴晨熙他們。」

「行。」寧雲夕點著頭。從他們剛才偷偷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感覺到這點。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他說,聲音幾乎貼在她的鬢髮上親吻著她的額邊上。

從陵園出來回到車上,時間到了五點鐘,得趕著回去。寧雲夕剛要伸手抱回兒子,發現兒子在溫柔的二叔懷裡打著小呵欠快要睡著了,因此沒有接回來。

也奇怪,兒子這個平常對陌生環境很抵抗的小祖宗,在今天這一路上鬧都沒有鬧一下,安靜地叫人驚奇。或許,兒子已經感覺到這裡的人都是與自己與爸爸很親很親的人,所以沒有什麼好怕的。

回去的路寧雲夕靠在丈夫的肩頭上,時而轉過頭可以看見他那張緘默中蘊藏著一股力量之美的臉。他的手抱著她的肩膀,堅定又有力,像一座大山一樣。寧雲夕閉上眼,安心地在他懷裡靠了靠。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會等著他,那是結婚時的誓言,刻在她的靈魂里了。

回到了招待所,許醫生站在門口等到他們回來,與他們兩口子說:「都沒有醒呢。醒了也不怕,我說你們去給他們買早飯了。」

「謝謝你,許大夫。」寧雲夕和孟晨浩說。

「有什麼好謝的,鄰居嘛。」許醫生邊說邊讓他們進去,同時眺望著路口,她兒子林尚賢卻是真的被她叫去給大家買早飯了。

林尚賢帶著大袋的早餐花捲饅頭回來時,孟家三個孩子還在睡。今天早上天氣好,氣溫不熱不冷,孩子都睡成頭豬。

被媽媽放回床上的小磊磊,聽到隔壁小姑姑小叔叔們的呼嚕聲時,不禁擰下小眉頭,小手揮揮: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