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又耐著性子繼續等,有這功夫,兩隻耳釘她都被戴好了。

她總算聽到身邊的男人吁了一口氣,這活兒,比以前出任務還要累。薄寒池伸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水,掌心立刻濕了一大片。

「戴好一隻了。」

他說話的時候,離她的耳朵很近,甚至感覺到那一股溫熱的氣息鑽進了耳中。 酥酥的,麻麻的……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片柔軟的羽毛,從她的心尖兒上緩緩拂過。

「薄大哥,另外一隻,我,我還是自己戴吧!」

宋黎有些招架不住,不過短短几分鐘時間,她的臉頰已經燙得幾乎能煮熟雞蛋了。

還有耳尖,耳朵也燙了。

他的指尖劃過的時候,彷彿有一陣電流竄過去。

男人安靜地端詳著眼前的少女,深眸如波瀾不驚的古井,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嗓音更是暗啞到了極致:「別亂動!另一隻很快就好。」

因著挨得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

很好聞。

宋黎:……

確定很快就能戴好么?

可,宋黎不敢質疑身邊這個男人,她只好耐著性子把身體綳直了,又垂了垂眸,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手指。

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半分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宋黎等得有些著急,纖眉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忍不住催促道:「薄大哥,好了嗎?」

「嗯,馬上就好。」

男人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在她頭頂上緩緩暈開。

宋黎輕咬著唇角,露出一小排瓷白的貝齒,十根纖白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他的指尖比較剛才,更燙了一些,從她耳尖劃過的時候,燙得她心頭微顫,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又被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薄大哥……」

女孩兒等得很著急了。

就差一點點了!薄寒池屏住呼吸,將小塞子對準了耳釘。

「可以了。」

聽到身邊男人放鬆的語氣,宋黎心裡湧出一股怪異的情緒,她微揚起下頜,一雙漂亮的杏眸黑白分明,如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汁。

薄寒池一怔,不動聲色地輕斂眸色,又霸道地揉了揉她的短髮,「很適合你。」

宋黎頓時撇撇嘴,白凈的小臉抬起,委屈地盯著身邊的男人,粉唇輕輕掀了掀:「只是適合嗎?」

薄寒池:……

她想聽什麼?

宋黎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地閉了閉眼睛,你能奢望一個自打母胎出來,一直單身了二十八年的男人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嗎?

她抿抿唇,半眯著眸子微笑,漫不經心地說道:「是挺適合的。」

這是自己選的,得忍著!

忽又想起什麼,宋黎的目光落在他左邊胳膊上,臉色瞬間變了變。

她怎麼就忘記他受傷了,竟然讓他幫她戴耳釘!

宋黎,你真該打!讓他幫忙戴耳釘就算了,竟然還嫌棄他速度不夠快。

似是差距到神少女的目光,薄寒池斂眸瞧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薄唇勾了勾,眼底緩緩漫開暖意,「別擔心,傷口已經在癒合了。」

「薄大哥,對不起啊!」

女孩兒低著頭,粉唇緊緊抿起。

小巧的耳垂上那兩顆紅色耳釘,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耀眼。

看著身邊少女認錯的小模樣,男人忽地笑了,薄唇微微翹起,說道:「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現在陪我去參加一個壽宴。」

「壽宴?」

「嗯,壽宴!」

…… 黑色的阿爾法駛進一處歐式莊園大門口,宋黎看得很清楚,在大門口的門楣手寫著兩個字——「沈宅」,筆鋒銳利,行雲流水。

又緩速行駛了五六分鐘,易胥將車停在了一塊空地上,「少爺,到了。」

一路上閉目養神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睛,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乍現,薄唇微微勾了勾,叮囑道:「阿黎,一會兒儘快跟在我身邊。」

宋黎一怔,旋即乖巧地點點頭,「唔,我知道。」

對於這種陌生的地方,她從來都有一種危機感,絕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走吧!」

「薄大哥,這沈宅……」

想了想,宋黎還是決定閉上嘴巴,什麼都不要問,只要跟緊了身邊這個男人就行。

薄寒池輕斂眸色,偏頭瞧了一眼身邊的少女,問道:「想說什麼?」

「沒什麼啊!薄大哥,我們還是趕緊走吧!給人祝壽遲到了不好。」宋黎半眯著眸子微笑,不用問也大概能猜到,這戶人家在帝都舉足輕重。

「不會遲到的。」男人挑眉,那雙幽黯的黑眸望向幾米之遙的燈火闌珊處,「這是沈家,跟薄家和姬家一樣,都擁有家族傳承,在華國的歷史上,沈家曾出過兩位總統,三位將軍……」

宋黎瞬間愣住了。

一雙漂亮的杏眸睜得大大的,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敢保證,這個家族的光輝歷史,絕對不止身邊男人輕描淡寫的這幾句。

她偏過頭,微揚起那一張白凈的小臉,遲疑地問道:「薄大哥,那,那我們今天是給誰祝壽?」

「沈家老爺子。」

偌大的沈家,能讓他帶著禮物親自走一趟的,也就只有那位身居幕後的老人。

宋黎:……

給這麼重要的人祝壽,為什麼要把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帶在身邊,是替她刷存在感嗎?可,可這需要嗎?

她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薄大哥,求一個解釋,迫切想知道答案。

「走吧!」

「哦。」

……

宴會客廳很大,可,人並不多,應該都是與沈家交往密切的人。

宋黎不敢東張西望,亦步亦趨地跟緊身邊的男人,免得被人取笑鄉下來的不懂規矩,儘管如此,她依舊感覺到有很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艷羨的,驚愕的,嫉妒的……

甚至還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一定是她想多了!

這地方對她,又或者她對於這地方,應該都是陌生的,她更不會跟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有交集,這點自知之明她心裡還是有的。

壓下心裡的那一絲不安,宋黎斂了斂眸色,繼續跟著身邊的男人往前走。

「老爺子,晚輩給您祝壽了,願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寒池,你有心了。」

……

從洗手間出來,宋黎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人攔住了去路,「小丫頭,真巧!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宋黎一怔,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下一刻的時候,她臉色倏然發白,迫不及待地抬起頭。 那一雙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縮,她蹙起眉,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你想怎麼樣?」

事實上,宋黎並不是很擔心,畢竟這裡是沈家,一旦鬧出動靜,她就不相信沈家的人會視而不見,再說她是跟薄寒池一起來的。

沈凡凱眯起眸,幽深的眼睛如同一條毒性極強的幼年響尾蛇。

「你說,我想怎麼樣?」

他的嗓音冷冷沉沉的,分貝很低,可落在宋黎的耳中,卻如同一記驚雷。

轟然炸開!

宋黎沒有忘記,那天在瘋人院,她狠狠踢出去的那一腳,力道十足,那時候她只想著要怎麼逃走,根本就沒想過會造成什麼後果。

難道他的命根子被她一腳踢出問題了?

她下意識地將目光往下挪了挪。

沈凡凱面色一沉,突然走上前一步,宋黎一怔,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緊接著,一個健碩的身軀倏然湊上去,單手撐在宋黎身後的牆壁上,男人冷沉憤怒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開:「你剛才在看什麼?」

宋黎心頭顫了顫,瓷白的貝齒輕咬著唇角。

她總不能告訴他,她想知道,他那裡到底有沒有被她那一腳踢壞!

「沒,沒什麼!」

頓了頓,宋黎又急切地解釋道:「先生,那天的事情真的是個意外,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一個當時不在場的人。」

至於其他人會不會說出去,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男人眸色一冷,居高臨下地盯著眼前的少女,嘴角玩味地勾起,「沒什麼嗎?可我剛才分明看到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他忽地低下頭,緩緩地靠近,一雙幽黯的眸冷冷地注視著她。

看著眼前男人湊過來的那張冷峻的臉,宋黎心頭猛地一跳,嚇得她緊緊貼在牆壁上,支支吾吾地說道:「知,知道什麼?」

此刻宋黎的心裡,正有一萬隻馬匹飛快地跑過去。

跑,跑不贏。

打,打不過。

只能見機行事了。

男人不自覺地勾起唇,眼底閃過邪肆的笑。

他繼續靠過去,唇瓣幾乎要觸碰到宋黎的耳尖,「當然是知道,我那裡有沒有被你踢壞!」

宋黎一怔,一張白凈的小臉瞬間漲紅。

她咬了咬牙,右腿暗暗發力,同時暴喝一聲:「去你大爺的!」

可,宋黎怎麼都沒有想到,眼前的男人早已經有所準備。她更不知道的是,沈凡凱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她的大腿被一隻寬厚的手掌死死按住,怎麼都使不上力氣。

「你到底想怎麼樣?」

宋黎冷著臉質問道。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敢大聲喊叫引來其他人。

「你踢了我的寶貝一腳,難道我不應該找你要點利息嗎?」男人幽深的眸冷冷地瞧著她,又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嗯?」

「流氓!」

宋黎氣得想吐血。

「流氓嗎?」男人邪肆地勾起唇,「還從來沒有女人這樣罵過我,不如,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流氓?怎麼樣?」 「對了,忘記告訴你,沈宅的每一個房間隔音效果都很好,也包括洗手間。」

宋黎愣了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一雙漂亮的杏眸死死地瞪著他,「你,你別亂來!」

她的聲線漸漸變得顫抖,眼底也漸漸漫開懼意。

似乎很享受宋黎恐懼的樣子,沈凡凱緩緩地勾起唇,漫不經心地說道:「宋黎小姐,你倒是說說,一個流氓在面對一個漂亮女孩兒的時候,如果他半點反應也沒有,那他還是一個合格的流氓?」

「你,你調查我!」

聽到他準確無誤地叫出她的名字,宋黎驚恐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你傷了我,我自然要找到你。」

沈凡凱饒有興趣地盯著眼前的少女,他在讓人調查她的時候,還有另一股勢力也在調查她,同時,還有一股勢力在保護她。

「不過,有些遺憾,我知道的東西並不多。」

宋黎冷笑一聲,對眼前這個看似溫潤的男人再無半點好感。

果然,好看的皮囊都是騙人的!

「好在老天爺讓我在沈宅遇上了你。」男人那一張好看的皮囊扯開笑意,「說了這麼多,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沈凡凱。」

沈凡凱?

沈……

宋黎驚恐地瞪著眼前的男人,怪不得他有恃無恐,怪不得他知道沈宅的洗手間的隔音效果也很好,怪不得他不怕有人突然進來……

對於眼前少女的反應,沈凡凱似是很滿意,嘴角邪肆地勾起。

可,宋黎忽地笑了,一雙漂亮的杏眸變得璀璨耀眼。

就像是盛夏的眼光,讓人不敢直視。

「沈凡凱,沈先生,沈少爺,如果你敢在這裡對我做什麼,要麼你事後就弄死我,不然等我出去了之後,我一定跟你不死不休。」

她白凈的小臉冷冷的,就連那一雙黑眸也朧了一層寒霜。

看著眼前那一張倔強的小臉,沈凡凱眸色微暗,玩味地笑了笑說道:「不死不休?宋黎小姐,你的意思是要跟我糾纏一輩子嗎?」

宋黎噎了一下,鄙夷地瞪著他,「做夢!」

「那,事後把你弄死?這個主意其實挺不錯的,而且乾淨利落。」

看著眼前男人面色鎮定的樣子,她甚至懷疑,他之前是不是殺過人。

宋黎咬著牙,心裡不由得湧出一團恐懼。

「沈凡凱,你放開阿黎!」一個冷沉的聲音驀然響起,宋黎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一雙漂亮的杏眸中滿是歡喜,「薄大哥!」

薄寒池緩步走過去,強大的壓迫力不由得讓沈凡凱皺眉。

沈凡凱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舉起雙手,嘴角勾起玩味兒,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就是覺得她有趣逗逗她,瞧把你擔心的!」

說著,他又扭頭望向一旁的宋黎,眸色幽深,「小丫頭,這個男人慣會做樣子,你可要防著點,不然你被他騙了都不知道。」

「不想走嗎?」

薄寒池眯起眸,一股危險的氣息從眼底湧出。

沈凡凱無奈地擺擺手,「行!我現在就走,不打擾你們。」 「這個丫頭,我看上了。」

路過薄寒池身邊的時候,沈凡凱漫不經心地撂下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