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秦騁。

「小騁……」

又低又長的一聲呼喚,藏著無盡的愧疚和不安。

腹黑邪少別亂來 那道身影迅速湊了上來,握住他的手。

秦騁鎮定又發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叔叔,我在。」

秦鎮南緩緩閉上眼睛,源源不斷的淚水從眼角溢出。

「叔叔也對不起你,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自私,你和小暖就不會誤會這麼多年了。」

就算此刻的秦鎮南已經看不見秦騁的表情,他也仍然無法直視那雙深邃的黑眸。

日日夜夜,他都活在痛苦和內疚中。

「小暖,小騁,你們會怪我嗎?」

話落,秦鎮南忽而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說,不等兩人回答喃喃自語道,「該怪的……該怪的……」

他害得別人遭受那麼多冷落和委屈,那些誤會和矛盾,他又有什麼資格請求原諒。

「不,師傅,小暖不會怪你!」

見到師傅被內疚折磨的樣子,宋晴暖更是於心不忍,立刻著急地否定了他的話。

「師傅,我不會怪您的,我理解您,小語是您的孩子,就像安之是我的孩子那樣。」

「我又怎麼不會理解,一個為人父母的心情。」

她緊張的解釋著,不想再看到師傅的愧疚模樣。

「是啊,叔叔。」

秦騁也握住了他的手,黑瞳隱隱有淚在閃現,「其實,我早就已經知道了,也許一開始,我是有些怪您。」

「怪您為什麼要偏袒小語,為什麼要假裝失憶,害我誤會小暖。」

秦騁回憶著,聲音越來越低啞,可又越來越堅定。

「可是後來我徹底想通了,如果沒有師傅的考驗,我和小暖也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就不會有像今天這麼堅實的感情。」

「所以,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她在我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他這麼說,不止是為了讓叔叔放心,更重要的,這是他的承諾。

看著宋晴暖,秦騁輕輕一笑,飽含的悲痛的眼裡浮現一絲蜜意。

宋晴暖也看著他,一雙淚汪汪的眼睛閃著光,唇角不自覺也回應了一抹微笑。

就像兩人,已經在此刻發誓要好好廝守終生。

察覺到空氣里突然的淡淡柔情,秦鎮南慢慢睜開了眼。

看著眼前越來越模糊的兩道人影,他終於欣慰地點了點頭。

「好,真好,你們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話畢,他終於會心一笑。

「這麼多年來,這個秘密一直藏在我心底,如今終於說出來,我也總算是輕鬆許多。」

「就是……」

他忽而垂眸,遺憾地喃喃道,「小語……」

想起什麼,他又微微哀嘆一聲,「罷了,都過了。」

他臉上無奈的笑容,卻透著一股釋懷。

強烈的冷風灌進,輕紗劇烈翻動,連窗欄都嗚嗚作響起來。

似乎是老天,也在為他哀嚎。

昏昏的眼神越來越暗,胸口處的起伏也越來越弱。

他像是在回憶,無限落寞。

「我這輩子做了不少事,也算順風順水,我一直對自己,對秦氏引以為傲。」

「我也做了不少糊塗事,只是……」

他虛弱地停頓了一下,提到宋晴暖,他難免更遺憾了一些。

「小暖的事,是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事,也是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不,師傅!」宋晴暖連忙否認,緊緊抓住他那隻粗燥的手,悲傷的淚水肆意流淌,「小暖不會怪您,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她怎麼會怪師傅呢,她都還沒有好好孝敬師傅!

秦鎮南看著她,她的身影已經模糊到只剩一個淺淺的輪廓。

他用力一笑,「謝謝你能原諒我,小暖。」

「你和小騁能走到今天,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我也總算是可以放心去了。」

大概是人之將死,今天的秦鎮南說了不少話。

到最後,他像是累了。

「小騁,小暖,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他輕輕地,把宋晴暖的手放到秦騁手裡。

宋晴暖死死咬著唇,忍住吼骨間的刺痛感,拚命點頭,「師傅,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好的。」

秦騁也無比堅定,「叔叔,我一定會照顧好小暖的。」

冷風呼呼,更加肆意。

秦鎮南半眯著眼,努力向窗外看去。

他真的好捨不得,這身上越來越淡的涼意。

勉強,用力笑了笑,用最後一絲力氣打趣,「我可能真的是老了,才說了一會兒話,就感覺好累。」

「我好睏,先睡一會兒……」

「師傅……嗚嗚……不要睡……」

他的聲音越來越疲憊,越來越小,「就一小會兒……」

忽然之間,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齊齊而來。

秦鎮南睡覺極輕,可此刻無論怎樣的動靜,都沒能再驚擾他半分。

他安靜地躺在那裡,唇角還留著淡淡的笑。

就像是,真的睡的很香甜。

房間里,再不會響起他沙啞又落寞的聲音。

宋晴暖用力捂著嘴,不可置信的眼睛里溢滿絕望。

連秦騁,也低下頭暗暗抽泣。

久久的,直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師傅——」

病房外的人,瞬間渾身一震驚,緊接著,一擁而入。

「鎮南——」 「嗚嗚……」

好幾道同樣悲痛欲絕的哭喊在門開的那一瞬接連響起。

秦老爺沖在最前面,顫抖的雙手撫上秦鎮南安祥蒼老的臉。

那雙被淚打濕的渾濁的眼,滿滿的不舍和痛苦。

「鎮南啊……你走了要我怎麼辦……」

一時間,所有人全部沉浸在噩耗中,不能自拔。

與此同時。

「轟——」

一道巨雷劃破天際,撕裂幽暗的夜幕。

坐在窗前的顏桑被突如其來的雷聲狠狠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杯,也瞬間打翻。

她慌忙俯身去撿,卻被尖銳的玻璃劃破手指。

「嘶……」

她痛苦的低吟一聲,忙把手指放進嘴裡吸允著。

伴著指尖小小的痛意,有淚水,突然啪嗒啪嗒滾落。

她再次被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麼了?不就是割破了手嗎?

可為什麼她會突然這麼難過?甚至,難受的無法呼吸。

她使勁拍著胸口,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卻仍然無法緩解半分,

直到最後,她索性抱頭低聲痛哭起來。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場……

秦鎮南下葬的那一天,細雨綿綿,整個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光。

喜提一座完美島 葬禮現場來了很多弔唁的人,墓園門口更是停滿了各種豪車,送來的花圈排到了幾百米開外。

秦氏強大的影響力,這樣的事情,幾乎撼動整個商業界。

秦老爺在靈堂旁,神色悲痛,卻又不得不應付一句句讓他「節哀順變」的安慰。

宋晴暖獃獃地望著師傅的靈牌,整個人,更是染滿了不靠近的悲傷。

秦騁就站在她旁邊,陪著她那也不去。

看見這一幕的秦錦繡,悲悲戚的神色閃過一絲不悅,卻也是沒再說什麼。

氣氛凝重的有些壓抑,每個人,都忍不住的暗自神傷……

這次來的集團中,也有霍家。

霍江辰,便是霍家的代表之一。

來著這裡那一刻,他內心無疑是沉痛無比的,但只要一想到這是秦氏,小暖在的秦氏。

一絲不合時宜的雀躍,在他胸口湧現。

抱著手裡純白的菊花,他一邊應付著別人的招呼,一邊又在黑壓壓的人群里來回尋找。

說不定小暖,也來了。

踏進靈堂的那一刻,霍江辰腳步一頓。

前面那個婉約的側臉,嬌小的身影,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昏事 那不是小暖還能是誰!她的身影,還是如此熟悉又清冷。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哭腫的眼,那麼明顯。

喜悅,心疼,激動,在見到宋晴暖的那一刻徹底在眉間洋溢。

然而,當下一秒看到她旁邊那道高大筆挺的身影時,霍江辰的臉色,又瞬間凝固。

道聖 那是,秦騁?

頓時,他只覺得迎頭有一盆冷水潑來,涼涼的,不太好受。

秦騁怎麼會和小暖在一起,而且那麼親密的模樣。

他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裡,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霍江辰驚訝地看著前方的兩人,獃獃地,連步子都忘了挪。

「霍總。」

跟著他一起來的助理見他遲遲不動,小聲叫了叫他。

他慢慢回過神來,卻仍然心不在焉,「嗯,怎麼了?」

「秦老爺子在那裡,我們還是快過去吧。」

助理的提醒讓霍江辰終於反應過來,他暗暗自嘲,見到小暖,差點連自己是來幹什麼的都忘了。

按耐住眼裡的萬千的思緒,霍江辰不斷告誡自己——「忍一忍,現在不是時候。」

儘管,他是多麼的想要衝過去好好看看小暖。

宋晴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緩緩走過的男人。

霍江辰重新整理情緒,又恢復一貫的溫文謙和,「秦老爺,逝者以登仙界,生者節哀順變,您老可要多注意身體啊……。」

低醇又熟悉的男聲,輕輕落在秦騁耳中。

他回頭,看著那道聲音的主人跟秦老爺慰問一番后,又看向了自己。

兩個男人視線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刻,霎那間閃出一股淡淡的敵意,隨後,漸漸隱匿。

既然秦騁已經看到了自己,於公於私,霍江辰都覺得他應該過去寒暄幾句。

他踱步,朝著男人的方向走去。

無疑,每靠近的一步,他漸漸緊張起來,又有那麼一絲期待。

因為那同樣,也是小暖的方向。

「秦總,節哀順變啊。」

他這話是對秦騁說的,可眼神,卻忍不住看向一旁低聲抽泣的宋晴暖。

話落,女人眼皮輕輕顫了顫,微微抬眸。

這聲音是……霍江辰。

「謝謝霍總的關心。」秦騁輕輕蹙了下眉,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宋晴暖身前。

他疏離的笑容帶著一絲微微的不悅,「家叔的葬禮儀式馬上就要開始,還請霍總稍作歇息。」

秦騁擋得嚴嚴實實,那邊的女人是什麼情況,霍江辰一點也看不到。

蹙了蹙眉,他頓時便有些煩躁起來。

他突然有種推開眼前男人的衝動,可他又深深明白。

這種場合,他出格的任何一句話,一個舉動,會給霍氏,給小暖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裝作若無其事地,他淡淡一笑,「我倒是無妨,只是秦總一定要保重身體。」

對面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本就沒什麼話可說,氣氛一下子就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