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聲音太過柔和,顧小野聽得有些恍惚,等回過神來,覃北早已經走出了她的辦公室大門。

方航左等右等不見顧小野來,便想著打電話給她,卻不想這一下發現她竟然還沒有登記手機號碼!他只好轉頭去翻公司通訊錄,查到採購部的電話,打了過去。

辦公室里的電話鈴聲猝然響起,將顧小野嚇了一跳,她走過去接起電話,一聽到方航的聲音,這才想起來自己回來是拿東西來著。

片刻,她已經收拾好東西,走出了辦公室……

熬夜看資料不僅是個腦力活,還考驗著一個人的體力和精力。

顧小野熬了整整一夜,資料算是粗略看完了,可整個人卻也已經蔫答答的,像是時刻都要倒下需要一個人撐在背後才能正常活動一樣。

相比之下,方航的狀態要好上許多。

他將顧小野送到樓下採購部,再回來總裁辦就看到提著行李箱正從辦公室走出來的覃北。

暗暗一想,備忘錄上,覃北好像並沒有出行計劃,而且下午還有個視頻會議,是和工廠那邊的人對接原料問題的。

他不覺上前一步,打了招呼,詢問道:「覃總,您要出去?」

覃北微微頷首,「恩,我要去一趟舊金山,那邊的一個原料廠出了問題。」

「需要我和您一起嗎?」

覃北搖頭,「不必,你們好好準備BO的項目研討會。」

「好,那我幫您安排司機送您去機場,哦,對了,我馬上幫您訂機票……」

不知道為什麼方航今天顯得有些亢奮。

覃北抬手阻止道:「不用了,我已經讓吳秘書安排了。」

話剛說完,就見方航失落地低下了頭。

他沒打算再說話,拉著行李箱徑直去電梯間乘專梯下到停車場,坐到了早早等在門前的車上……

按照行程,他將會在舊金山的那間工廠停留一個星期,這打亂了他要去看喬安和小恩的計劃。

他無意識地敲著手邊打開放了咖啡的小桌板,暗暗思忖,要不要抽點時間出來過去看看?

如果跟喬安說這事,她一定會讓他以事業為重,因為她就是個事業心極重的女人,根本沒分出多少時間陪孩子,以至於現在小恩對她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的,反倒是對他態度溫和,笑臉盈盈的。

好幾次喬安都說小恩忘恩負義,只記得一個一年來看他幾回的人,卻總也不給她這個天天見到辛辛苦苦賺錢養他的媽媽好臉色看。

覃北反倒覺得不是。

小恩那孩子,雖然性格有些內向,待人處事卻自有一套做法,極其謹慎小心,智力更是異於常人,如果能好好培養,將來一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不過,每次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喬安總是不以為然地說:「我才不要什麼出人頭地的兒子呢!我要他健康快樂地成長,平平安安地做個普通人,比什麼都強!」

兩個人的對話每次都在這裡戛然而止。

覃北知道她的苦,她也知道現在的日子都是得過且過,卻都不情願打破幻境,希望小恩真的能快樂成長,這是兩個人共同的心愿。

他想,這次過去得好好地再和她談一談了……

覃北走後的幾天,方航和顧小野也並沒有閑著,兩個人加班加點地熬夜做完詳細的計劃,只等著出國去一展身手。

但這幾天,莫思琳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幾次三番地給顧小野打電話要約她出來見面。顧小野一連拒絕了好多次,今天是實在不好意思再拿工作當借口了,便準時在下班的點出了公司。

她從上班到現在,這還是頭一回按點下班,根本沒想到下班的點會堵成這個樣子!

六點十分坐上的計程車,轉眼到了七點十分,也只是挪出了兩三公里的路程,她毫不懷疑,這個點可能用雙腿走過去都比坐車快!

等著她緊趕慢趕地趕到約定的餐廳,餐廳早就換了一波用餐的人了。

她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接近八點,不由得就蹙起了眉頭。

「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堵車……」她愧疚不已地沖座位上臉色很不好的莫思琳道歉。

沒想到,莫思琳卻不怎麼在意似的,撇撇嘴說:「沒事,反正我也還沒餓呢。你來了,我們點餐吧。」

顧小野摸不准她的意思,便沒繼續說話,低著頭陪她一起點完餐,這才開口問:「小琳,你找我出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誰知,莫思琳卻目光一凜,盯著她沒頭沒尾地說兩句:「小野,你是真不把我當朋友了嗎?」

「啊?」這是什麼話……

她如果不把她當朋友,怎麼可能會赴約呢?

「重回錦豐,這麼大的事兒,你都不跟我說?」這是埋怨。

莫思琳的語氣讓顧小野感覺到不舒服。

她本不打算提莫思琳三番兩次將她的行蹤暴露給李璟生的事情,一直壓著怒火,對她和和氣氣的。

現在,既然她這麼說話,她想她就也沒什麼必要繼續維持平靜了吧!

她斂去臉上的笑意,微眯著眼睛望向莫思琳,冷聲道:「那你和李璟生呢?你們的事情,為什麼你隻言片語都沒有解釋?」

清脆的聲音,擲地有聲的質問讓莫思琳沒辦法招架。

她和李璟生……什麼關係?她自己都不清楚!又怎麼能跟顧小野解釋得清楚? 「我……我……」莫思琳我我我了幾聲,卻仍舊沒法真的開口說她和李璟生之間的關係。

顧小野深深皺起眉頭,見她一臉為難,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她打斷莫思琳的支支吾吾,轉了個話題,「算了,說說你吧。你最近過得怎麼樣?莫叔叔對你好不好啊? 軍長大人,惹不得! 你后媽……欺負你了嗎?」

這個話題,莫思琳是一點兒也不喜歡。

果然,她話剛說完,莫思琳就扭過臉,望著窗外,冷冷地說:「沒事,就那樣兒。」

菜一道道的端上來,兩個人之間卻空前的無話可說。

她想了想去錦豐的初衷,還是沒忍住打破了僵局,說道:「我去錦豐是在計劃之中。爸爸從醫院出來立刻就開脫了徐志森的罪名,不僅如此,還將我在優材的職能全給停了。」

莫思琳聞言一愣,驚詫地看著她,「這麼會這樣……」

顧小野聳聳肩,故作輕鬆地自嘲,「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她看起來有點憂傷,笑笑又說:「無所謂,反正我學的東西,在哪兒都能養活自己。」

這話咋一聽很有道理,但一深想就會感覺到深刻的無奈。

莫思琳十分同情地瞧著她,小心地安慰道:「也許顧伯伯只是一時生氣呢,你也沒必要這麼衝動,一轉身又進了競爭對手的公司吧?」

顧小野沉默著沒說話,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不過……你之前在錦豐,不就是被你那老闆逼走的嗎?現在進去,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顧小野搖搖頭,平靜地看著對面的莫思琳,說:「就是他讓我回去的。」

這個回答倒是讓莫思琳有些出乎意料,「這就更讓人想不通啦!這……」

她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顧小野忽然抬手打斷了她。

她長嘆一聲,笑了笑,「算了,這些事情不提也罷……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了,你放心吧!」

見她不願說,莫思琳也不強求,兩個人不咸不淡地扯著家常,誰也沒心思吃桌上精緻有加的菜肴,酒卻沒停,一直喝到了深夜,顧小野這才起身找服務員買單。

莫思琳喝了很多,站起來已是搖搖晃晃的,顧小野有點擔心自己沒法招呼,便打算找人來幫忙,思來想去卻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朋友都找不到!靈機一動,想到了方航。

方航接到電話,還以為顧小野有什麼關於項目的問題,接起來一聽卻是那事,一時有點猶豫……

一來,顧小野是總裁專程招進來的人,一看兩人就關係不淺,他不想摻和進去造成什麼誤會;二來,這總裁一走,手上的工作堆積如山,他加班到這個點,還有許多重要文件沒有處理,著實走不開。

正在他打算找個借口派採購部的人去的時候,沒想到顧小野倒先說了算了的話,他也沒仔細問,便掛了電話。

是徐璈來接了。

顧小野一直以為徐璈和莫思琳的關係里很多彆扭,便趁著酒勁兒,拉著徐璈的胳膊說了幾句,「你……小琳……小琳很辛苦,她、她家裡、家裡人都對她不好……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徐璈聞言一愣,瞥見她臉上的紅暈,瞬時明了似得,順從地點點頭,將她也塞進了車的後座上。

等他安頓好兩個人,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顧小野卻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的步伐不穩,歪歪斜斜的,好不容易走到餐桌前,端起桌上的水杯就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大約是察覺到有道視線正定在自己身上,她猛地一轉身,杯子里的水灑出來一大半!

她眯眼看了徐璈半分鐘,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她笑完並沒有老老實實地去睡覺,而是走到了他的跟前,食指指著他的鼻子,模糊地問:「你……是誰? 雲中之珠 為什麼會在這裡!」

暈!這丫頭,簡直就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吧!

相比於顧小野的不老實,喝醉后的莫思琳就顯得乖巧了許多,她弓著身子窩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昨晚,顧小野喝的那杯是醒酒湯,喝完不到半個小時,顧小野就再次從床上爬了起來,嚷嚷著要回家。

徐璈派人送她,車沒在,他也就沒走成,又有點不放心,乾脆就坐在莫思琳的床邊守著,一直守到了第二天天亮。

窗邊只拉上了遮光簾,沒有完整地關上,陽光照進來,刺眼地讓人再也睡不著了,莫思琳這才依依不捨地從床上爬起來。

冷不丁看見床邊坐著個人,她嚇得大叫一聲,等定睛一看是徐璈,又不禁捂住了嘴巴。

徐璈睡眠很淺,立刻就從胳膊上抬起頭來看莫思琳。

見她臉上還有些潮紅,極其自然地伸手去探她的體溫,終於……沒發燒了。

莫思琳驚恐地望著他,緊張的雙手正抓著床單護在身前,防備性地問他:「你……你怎麼在這兒?」

那語氣,倒也有幾分可憐和委屈。

因為距離的時間太久,她幾乎都快忘記當時徐璈是怎麼樣纏滿悱惻地吻她的了。要不是那個緊急的電話,她險些就要沉浮於他的溫柔鄉里,無法自拔了……

「你不想見到我?」徐璈淡淡地問,因為背著光,她甚至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聽聲音,只覺得冷淡得可以。

她略微地有些失望的同時也清醒了過來。

她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轉過頭去,說:「我要換衣服了,請你出去。」

徐璈就一聲不吭地走出了房間……

換好衣服出來,沒見到人,她還以為他已經走了,微微有點失落。宿醉造成的頭痛讓她還想再睡上幾個鐘頭,卻不想,剛一轉身,就聽到身後有人低聲喚她:「思琳。」

「吃點早飯再睡吧。」徐璈輕描淡寫地說。

這好像也沒什麼理由拒絕,莫思琳便收住了腳步,轉身走了過去。

正吃著,房間里的手機鈴聲大作,莫思琳跑進去剛接起來,就聽到顧小野懊惱的聲音傳來,「小琳,我們昨晚喝醉了,我怎麼回來的?我們怎麼喝醉了呢!」

莫思琳暗暗覺得好笑,強忍著笑聲,說道:「是徐璈送我們回來的。」

「我說呢!昨晚上,我好像……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

「啊!」莫思琳大吃一驚,聯想到今早起來徐璈黑成一團的臉,她莫名覺得好笑!原來,不是在生她的氣啊…… 沒幾天,顧小野就帶著任務和方航一起乘上了去紐約的飛機。

上飛機前,她特意打了電話回去告訴顧媽媽這個消息,意外得知這一次的項目研討會,徐志森也會參加,而且,顧爸爸也將一起同行。

這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雖然對徐志森厭惡至極,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自家公司的對立面,成為競爭者,哪怕是從前在錦豐的她,也從未想過。

她在想,若真的當場對峙,她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幫助錦豐得到這次的項目是本分,可放著自己的公司不幫,在情分上卻怎麼也說不過去。

她想得有些出神,就連一旁的方航拿了杯橙汁放在她的面前也沒發現。

方航見她一臉擔憂,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到時候面見客戶的事情,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喚回她的神思。

這才出聲安慰道:「別擔心,有我呢,這個項目我們志在必得。」

她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方航是在安慰她呢,便也笑笑,「恩。」

她根本就不懷疑方航的話,這個項目她也在跟,錦豐報價低貨量有保證誠信也是數一數二的,在競爭的公司里簡直就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不過……為什麼她面前的材料里,根本就沒有優材?

她忍不住開口問方航:「這次的競爭公司,有沒有優材呀?」

這話問得突然,方航微微一愣,回憶道:「好像……有!老闆特別吩咐了,讓我不要把這樣的小公司寫到報告里,不然股東看了還以為我們公司不行呢!」

「小公司?」

「對,以前好像是個中等公司,近半年領導層出了變故,業績下滑得厲害,我聽說……」

方航的專業度是顧小野比不上的,他還在滔滔不絕的時候,顧小野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覃北特意交代讓方航不要把優材寫上去這件事就像根扎進肉里的刺,讓她不得不與覃北讓她參加這個項目跟進這件事掛上鉤。

他這麼做……到底時候是什麼意思呢?

想讓她表明忠心?還是單純的想看一出骨肉相殺的好戲呢?

她想不明白。

她忽然覺得,覃北,似乎也不像她看到的那麼簡單。

也是。

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領導人,怎麼可能簡單?

她揮手打斷了方航的滔滔不絕,扯出一個笑,說:「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方航愣了一下,隨即也笑,「恩,這些天都熬夜看資料的,也是有點累,睡吧,你睡我也睡,保持戰鬥力!」

她覺得好笑,光是睡個覺,他怎麼也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呢?這不是讓睡覺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了么?

於是,她略微扯扯嘴唇,算是回應了,沒做聲,將毛毯蓋到身上,朝著窗外的方向,閉目睡去。

臨下飛機的時候,方航已經先一步醒了過來,他輕輕推了兩下顧小野,將她叫醒,「收拾一下,馬上要下飛機了。」

顧小野眯著惺忪睡眼瞧了眼窗外,已經是早晨了。

嘉平關紀事 太陽透過蒙濛霧氣照過來,看著十分漂亮,照到身上的那一瞬,整個人身上沐浴著陽光,讓人感覺就好似閃光燈下的女主角一般。

顧小野忍不住笑了,心情甚好,昨天的壓抑似乎都一掃而空了。

方航看她心情好,又算了算開會的時間,想想還早,便問:「睡了這麼久,等會兒再回酒店睡就太浪費了,不如去逛一逛紐約街頭,怎麼樣?」

顧小野回頭驚訝地看他一眼,隨即笑了。

「好啊!」

他們在機場乘著計程車去了酒店,將行李放到前台寄存,兩人就轉身出來了。

獨家歡寵:總裁從天而降 清早的街上,行人並不多,都是行色匆匆,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這種感覺,甚好。

她忽然回想到留學的那幾年,家裡的狀況還算好,爸爸也總是按時打生活費過來,可她脾氣很倔,說要靠自己,就真的靠自己,就連學費都是全額獎學金。

那個時候,哪裡有什麼時間去看清晨的街道?

只要沒課,她就會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店中餐館端盤子洗盤子來賺生活費,雖然辛苦,卻很快樂。

再反觀現在,有錢又有家人在身邊的日子,卻不開心了。

她的嘴角不禁漾起一抹苦笑。

『咔擦』,方航的手機閃光燈亮了一下,顧小野這才回過神來。

她疑惑地望著方航問:「你在拍什麼?」

方航撇撇嘴,沒說,指了指前面轉角的咖啡店,說:「去喝杯咖啡吧,我請。」

她不禁笑了,「真你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