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臨這是逼著薄寒池答應他。

南城一事,南城薄家損失慘重,幾乎傷了根基,這個場子要是找不回來,那南城薄家在此後的幾十年來,說不定再也抬不起頭了。

薄寒池安靜地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青衫,修長的手指端著茶盞。

淺啜了一口,回味甘甜。

薄臨一點都不著急,耐著性子坐在那裡等。

到時候那些看熱鬧的旁人,紛紛側著耳朵小聲地交談著什麼,那眼神,不時瞧了一眼主位上端坐的薄寒池,又看了眼同樣沉著的薄臨。

「既然你這麼期待,那我們就去外面的院子,那裡地方大,不至於毀壞東西。」

輕輕放下茶盞,薄寒池起身,撫了撫身上的長衫,一雙幽邃的深眸閃著寒芒。

薄臨微怔,似是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心下頓時一喜,嘴角得意地勾起。

他倒是要看看,那個就南城薄家嚇得瑟瑟發抖的家主,到底有多厲害!他不介意替家裡的爺爺好好教訓他一頓,家主又怎麼樣!

「家主,比試總會有傷亡,如果到時候我不小心傷到您,我擔心……」

話說到這裡,但凡是聰明人就知道是什麼意思,根本沒必要繼續說下去。

偏偏,薄寒池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擔心什麼?」

薄臨噎了一下,冷聲說道:「自然是擔心您身邊的人不會放我走。」

「這個你放心,沒人會攔你離開,倒是你,我如果傷了你,怕不好跟你爺爺交代,畢竟,你們南城薄家的氣度有點小。」

聽薄寒池這麼一說,薄臨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家主,您儘管放心,在坐的各位都是見證人。」

「既然這樣,那就出去吧!」

……

薄臨在國外的頂級傭兵學院待了三年,又在歷練了兩年年,一直到幾天前他才回了南城,然後主動請纓作為南城薄家的代表參加今年的年夜飯。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找薄寒池比試一番,他很想知道,那個讓無數傭兵覺得膽寒可怕的山鷹,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大!

薄寒池的臉色很平靜,一雙幽邃的眸,更是沒有半點波瀾。

風起!雲動!

高手之間的決鬥,唯快不破!

不管是薄臨,還是薄寒池,他們都將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極致,然後纏鬥在一起。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三分鐘……

院子里很安靜,除了激烈的打鬥聲,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小歌兒緊張兮兮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時將打鬥的畫面錄製成小視頻,然後發給阿黎,她知道自己大哥很厲害,可也還是忍不住擔心。

【阿黎,你說我大哥會不會贏?好擔心哦!】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收到阿黎回復的消息,小歌兒頓時不樂意了。

【噯!你幹嘛半天都不回我話?不跟我大哥來老宅就算了,竟然連我給你發的信息都不會了!】

【阿黎,老實交代,你到底在幹嘛?為什麼不回話?】

【我,我好像感冒了,渾身半點力氣也沒有,先去找葯吃。】

【行!那你趕緊去吃藥。】

……

場上的情形已經很焦灼,大伙兒看得眼花繚亂的,可心情卻越發緊張。

下一秒,就在大伙兒猜測誰輸誰贏的時候,只聽到「砰」地一聲巨響,有重物狠狠地砸在地上,震得大伙兒的心都顫抖了一下。

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顫地注視著眼前的這麼一幕。

薄臨倒在地上。

薄寒池冷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地上的青年人。

薄臨的嘴角滲出血跡,單手捂在被踢痛的胸口,那裡湧出一股挫敗,一股絕望,還有一股很複雜的情緒,是對這個男人的崇拜嗎?

「我輸了!」

他大大方方地認輸,半點都不扭捏。

薄寒池勾起唇,朝他伸出一隻手,「起來!讓范老給你檢查一下。」

…… 帝都的冬天,夜晚格外來得早一些,不過六點多鐘,天色就暗了下來。

大片大片的黑暗,如濃郁的墨汁般,無情地將這個大都市籠罩住,那些在夜色下亮起的燈光,悄然無聲地驅散了少許寒意。

阿黎覺得自己肯定是感冒了,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也半點力氣都沒有。她放下手機之後,就習慣性地起身去抽屜找葯。

可,她突然發現身邊的布置對勁,這裡根本不是薄公館,也不是宋家,這裡公司給她安排的別墅,她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

也就意味著,沒藥!

她要是想吃藥,還得自己去外面藥店買,而且今晚還是大年夜。

阿黎無奈地撇撇嘴,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頭重腳輕地朝著樓上的卧室走去。

「唔!先床上好好睡一覺!說不定睡醒之後,感冒就已經自愈了。」

連晚飯也沒吃,阿黎就鑽進被窩裡,身體側卧,緊緊地蜷曲著,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似是要將毛茸茸的腦袋埋進胸口去。

那姿勢,就好像母親子宮裡的胎兒。

躺了一會兒,阿黎又強打起精力,將放在枕邊的手機拿起來,然後點開小歌兒的對話框,她隱約記得小歌兒給她發了好幾個小視頻。

阿黎隨手點開小視頻,清晰的畫面立刻映入她眼帘,激烈的纏鬥……

是薄大哥跟人比試么?

一想到那個男人,阿黎心裡頓時就一陣鬱悶,更是氣得咬牙切齒的。

大壞蛋!

趁著喝多了就欺負她,等完事兒了,他竟然提都不提一句,她賭氣說要搬出來,他竟然就任由她搬出來,一句挽留的話也沒有。

他是心裡放不下姜媛吧!

嘁!眼光差得可真不是一星半點,阿黎苦大仇深地皺起眉,她有我年輕嗎?有我長得好看嗎?她可以跟你一起去南非並肩作戰嗎?

她……她不過就是姜家的大小姐!

想到這裡,阿黎悲催地用被子捂住腦袋,光是這一點,人家好像就能把她秒殺。

可,那又能怎麼樣!

阿黎用力地咬著唇角,有點被那個男人給氣糊塗了,腦袋越發暈乎乎的,很沉,像是灌了鉛。

她皺起眉,將掌心貼在額頭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燙!

阿黎又呼出一口氣,熱烘烘的。

好像發燒了!

「薄寒池,你個大壞蛋!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會感生病的……」一想到那個男人半點不挽留她,阿黎心裡越來越堵得慌。

她恨得牙痒痒。

最好別讓我再見到你,要不然,我一定會揍得連你媽都認不出你。

阿黎鼓著腮幫子,心裡也越發覺得委屈,連眼眶都紅了一大圈。

躺著躺著,她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小歌兒等了半天,也沒見阿黎回消息給她,她又試著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阿黎,你吃藥了嗎?】

消息發送過去之後,小歌兒又等了會兒,可,阿黎還是沒有回她。

這丫頭幹嘛去了?怎麼這麼久都不回消息?小歌兒不由得擔心,不免埋怨起自家大哥來,大年夜的,大哥竟然把阿黎留在薄公館。

就算把阿黎帶過來又怎麼樣!

心裡這樣想著,小歌兒氣憤地瞪了一眼自家大哥,阿黎都生病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吃飯,要是換成我,我肯定會生很大的氣。

猶豫了一下,小歌兒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阿黎的手機號,然後撥了過去。

「怎麼沒人接?」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移動小秘書的聲音,小歌兒不自覺地皺起眉。想了想,她又耐著性子把號碼撥過去。

邪王強寵:至尊毒妃不好惹 「阿黎,你趕緊接電話呀!」

等了好半天,結果還是沒人接,小歌兒頓時擔心起來,精緻的五官幾乎皺在一起,「阿黎不會有事吧!半個小時之前,她跟我說不舒服,之後就沒回消息,現在打電話也不接,該不會……」

小歌兒心下一驚,噌地站了起來,不行!得把阿黎生病的事情告訴大哥。

心裡這樣想著,她連忙朝著議事廳跑去。

「噯!小歌兒,馬上就要開飯了,你跑去哪兒?」

「我有事。」

……

因著發生了薄臨挑戰家主的事情,薄家的年夜飯往後推遲了,這個時間,各家的代表都還在議事廳里,紛紛低聲議論著南城薄家。

「這下好了,以後那老傢伙再也不敢蹦躂了,我看他還能多囂張!」

「可不是嗎?真當家主是吃素的,依我看,那老傢伙的好日子也基本到頭了,說不定已經走投無路,不然也不會用這種低劣的手段。」

「誰說這手段低劣了?你們沒瞧見那小子認輸認得多坦蕩?家主還讓范老親自給他診治。」

「那是家主仁慈!」

……

早就安排好的客房裡,薄臨躺在床上,任由范老給他把脈,過了這麼會兒,胸口還是隱隱作痛,那一腳,家主使的力氣可真不小!

可,他活該啊!

最後一尊魔 薄臨垂了垂眸,又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薄寒池,按輩分,他還得叫他一聲七叔,想想都覺得心塞。

察覺到薄臨睨向他的目光,薄寒池輕斂眸色,眼底閃過暗芒。

好一會兒,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范老,他怎麼樣?」

范北煬站起來,笑了笑說道:「少爺,您放心吧!這小子命大著,卧床休息會兒就好。」

薄臨一聽,心裡頓時百轉千回,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是不是就意味著,用完了年夜飯之後,他必須連夜趕回南城?

不行!

在沒有見到那個小女人之前,他是絕對不會離開帝都的。

薄臨這麼想著,立刻雙手捂著胸口,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我胸口疼!好疼!跟針扎了似的,范老,您再好好給我瞧瞧,我,我怎麼覺得這麼難受呢?我覺得我快呼吸不過來……」

范北煬:「……」這臭小子懷疑他的醫術?

薄寒池冷不丁眯起眼。

「范老,我真的疼!家主那一腳踢得太用力了,我估計我五臟六腑都移位了,怎麼……」

不等薄臨把話說完,小歌兒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也顧不得有其他人在,張口就說道:「大哥,你有沒有阿黎的消息?我剛才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薄寒池微怔,眼底閃過異樣,故作鎮定地問道:「你給她打電話做什麼?」

「還不是因為擔心她!」小歌兒撇撇嘴,「她之前發消息跟我說,她好像感冒,要找葯吃,之後她就一直沒消息了,我剛才給她……」

「小歌兒,你剛才說什麼?」

薄寒池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雙湛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涌動著可怕的暗潮。

小歌兒頓時愣住,有一瞬間的失神,嘴角微微動了動:「大哥,你……」

可,不等她繼續說下去,眼前的男人已經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小歌兒狐疑地眨了眨眼睛,大哥怎麼了?我剛才只是說阿黎感冒了。

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似的,她咬了咬唇瓣,連忙追出去,「噯!大哥,大哥……」

下一秒,薄寒池又折回來。

小歌兒一頭撞上去,痛得她連忙伸手捂住鼻子,可,她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只見著自家大哥將范老拉著一起離開。

首席的獨家寵愛 偌大的客房裡,就只剩下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薄臨,和站在門口委屈得紅了眼的小歌兒。

「他什麼意思嘛!我好心告訴他阿黎生病了,他竟然就這副態度?」

「噯!小丫頭,你該不會哭了吧?」

驀然聽到一個調侃打趣的聲音,小歌兒的眼淚瞬間就不爭氣地掉下來,她大步走到薄臨面前,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

薄臨一怔,那一瞬間,他的心驀地就軟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求你別升級技能了 「你,你真的哭了?」

「廢話!你長了眼睛自己不會看么?」

薄臨:「……」她竟然無言以對。

小歌兒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故意湊到他面前,沒好氣地輕嗤一聲,「嘖嘖!多好看的一張臉,可惜被這條疤給毀了。」

天賜嬌妻:祁少乖乖投降吧 薄臨邪氣一笑,略帶薄繭的手指撫上臉頰的長疤,若有所思地說道:「你難道不覺得臉上有疤的男人,更家有男子漢的氣概嗎?」

小歌兒頓時嗤之以鼻。

薄臨頓時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現在的小女生竟然都喜歡娘炮。」

「你胡說什麼!我才不喜歡。」

「……那你喜歡我?對了,還沒做自我介紹的,我叫薄臨,今年二十三歲,單身,家住南城市區。」

小歌兒忽地一笑,眉眼彎彎的,「薄臨,你該叫我一聲姑姑。」

……

范北煬坐在副駕駛,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神情,只是,他瞧著這車速,胸腔里的那一顆心臟,瞬間就忐忑不安地提了起來。

這年紀大了,膽兒也跟著小了!

他扭頭瞧了一眼薄寒池,笑著問道:「少爺,大年夜的,你打算帶我去哪?」

薄寒池頭也不回,一雙湛黑的眸子盯著路面,油門幾乎被他踩到底。

「阿黎病了!」

范北煬:「……」就因為那丫頭病了,所以您就火急火燎地把我帶上?也不瞧瞧我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那裡比得了你們年輕人!

頓了頓,薄寒池又補充了一句:「范老,這次真的辛苦您了!」

聽他這麼一說,范北煬微微嘆了口氣,那丫頭在他心裡的地位,不低啊!這可是第二次找他給那丫頭診治了,第一次是情況緊急,情有可原。

那這一次……

范北煬不由得想起阿黎的特殊體質,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找他?

半個小時之後。

薄寒池已經出現在城西別墅的門口,他拿著手裡的備用鑰匙開了門,也不多瞧一眼走在他身後的范老,徑直地朝樓上卧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