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文宇心一刺,忙問她怎麼了?

白千帆搖了搖頭,悲傷來得太突然,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就感覺點點蹭她的時侯,那種熟悉的感覺猛的冒出來,讓她的心揪成一團,然後就落淚了。

她問藍文宇,「我以前也養過豹仔嗎?還是別的?」

藍文宇笑著拍拍她的頭,「你從小就喜歡養貓貓狗狗,養過的東西太多了,不過這是第一次養豹仔。」

「那我養過的貓貓狗狗呢?」

「多半都壽終正寢,也有些走丟了。」

白千帆哦了一聲,把點點抱緊了些,輕聲說,「放心,我不會把你弄丟的。」

「別擔心,宮裡守衛森嚴,它丟不了的,」藍文宇看著她,她卻看著小豹仔,眼裡滿滿都是愛意,那是一種母性慈愛的光芒,調皮的小豹仔被她這樣注視著,無限慵懶的舒展了一下四肢,憨態可掬的樣子逗得白千帆笑了起來。

她象在炫耀,歡快的叫他:「你看它,看它,真可愛。」

藍文宇附合的笑道,「是啊,它真可愛。」心裡卻象堵了一塊大石,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囡囡,」他認真的看著她,「你相信我嗎?」

白千帆有些奇怪,「突然間怎麼說這個?」

「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

「好,你要一直相信我,」他把手按在她肩上,稍稍用了力:「這一生,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對你好。」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呀。」她笑得眼睛彎起來,象個孩子。

——

魏仲清被月桂一路拖著疾走,有些狼狽:「你鬆手,我又不是不會走道,有事說話,這麼拉拉扯扯的做什麼……」他說話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因為月桂的臉色很不好。

「倒底出了什麼事?」他小心翼翼的問。

月桂抽了一下鼻子,跟要哭了似的,「兔爺不行了。」

魏仲清啊了一聲,加快了腳伐。

不知道是天氣太熱,還是習慣了南邊的生活,在北邊有些水土不服,那幾隻兔爺,隔一段時間就死一隻,前些日子就剩下一隻了,瞧著還不太好的樣子。

每次兔爺死了,皇帝的心情都不會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呆坐半天,不吃不喝也不見任何人。他心情不好,身邊的人便提心弔膽,如履薄冰,日子也不好過。

剩下最後一隻的時侯,皇帝越發看得重,每天都要問:兔仔吃東西好不好,吃的什麼,精神頭怎麼樣,比問太后還仔細。

月桂不敢隱瞞,總是實話實說,前些日子,連最後一隻也開始不對勁了,她告訴給皇帝聽,皇帝立刻命魏仲清來看它,魏仲清哭笑不得,他是太醫,不是獸醫,可皇帝不管,下了命令,無論如何要保住兔爺的性命,所以他一聽兔爺不好,也著急起來。

承德殿有一間房是給兔爺住的,除了月桂,還有幾個宮女是專門服侍兔爺的,知道那是皇帝的心肝寶貝,見它不好,個個都急得不行,圍在兔窩邊直掉眼淚。見魏仲清來了,趕緊退到一旁,讓他趕緊給瞧瞧。

魏仲清見那隻灰色的兔爺懶懶的趴著,耳朵搭耷著,眼睛發直,就跟快死了似的,他心一跳,趕緊摸摸它的肚子,觸手溫熱,有微微的起伏感,還殘留著一口氣。

他稍一沉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人要續命,可以拿千年老參吊著,估計兔爺也是一樣,於是他讓月桂去取千年老參,切了片給兔爺含在嘴裡,看能不能管用。

只要能吊住兔爺的命,別說千年老參,就是萬年的靈芝,月桂也要弄來。皇帝這裡有小庫房,收著很多名貴的藥材,她找郝平貫說明來意,郝平貫趕緊開庫房,找了只上等的好參給她。誰也不希望兔爺有事,皇帝把對白千帆的思念都寄托在兔爺身上了,它要沒了,皇帝不定怎麼傷心呢。

魏仲清把參切成薄片,兔爺大概是嫌苦不肯含,他又想了個辦法,用老參熬參湯,給兔爺灌進去,怕兔爺嫌苦不喝,又叫往裡頭摻蜂蜜。

一屋子人都分派了活,有的去熬參湯,有的去弄蜂蜜,魏仲清和月桂蹲在兔窩邊,揪心的看著。

好不容易把東西弄了來,兔爺倒也喝進去了幾口,搖了搖腦袋慢慢站了起來,月桂心裡一喜,叫道:「成了!」

話音剛落,兔爺側著身子一翻,這回不是趴著,是仰天躺著了,大家都傻了眼,好半天,魏仲清才抖著手去摸它的肚子,卻是一點起伏都沒有了……

皇帝聽到消息的時侯,正在批奏摺,月桂一進來二話不說先跪下,他心裡預感就不太好,等她一開口,他心口一陣鈍痛,筆從手裡掉了下去,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幾圈。

這一晚,他枯坐良久,永遠是這樣,他越想抓住什麼,就越失去什麼,連最後一隻兔仔都離他而去了……他還能拿什麼來寄託哀思……

他打開抽屜,拿出虎頭鞋,珠花,拔浪鼓擺在桌上,一樣一樣望過去,努力的回憶著從前的好日子……可越回憶,畫面越模糊,他連她們的樣子都看不清楚了,突然間怒火攻心,他抓起桌上一尊寶瓶狠狠的砸下去。

「篷!」的一聲巨響,那寶瓶四分五裂,灧灧的瓷片在燈下紅得象血一樣,漸漸漫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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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各種希望與不希望,各種吐槽,各種噴。開文之初,沒想到一篇歡脫的文,會引起這麼大的爭議,作者也很無奈。關於情節,之前已經說過,這裡不再複述。作者的假期已經到了尾聲,回到家后,會加快更新的步伐,但依舊不會偏離大綱。 夏去秋來,轉眼到中秋,皇帝在桂花塢擺宴與朝臣同樂。

和往年是一樣的規矩,偌大的場地,用屏風隔開,屏風的圍子上挑著白荷琉璃盞,加上四周大柱子上雪亮的巨燭,照得這塊地方如同白晝一般。屏風的左邊是皇帝和臣子,右邊是太后和女眷。宮女太監們川流不息,各有各的忙活。

皇帝身份尊榮,照例是獨自坐在上座的。他看著這熱鬧的場面,依舊是不喜不悲的神情,其實心裡還是傷感的,每逢佳節倍思親,尤其是在這花好月圓的日子裡,他比任何時侯都要想她。

朝臣們對他的寡淡似乎已經習慣了,熱熱鬧鬧的喝著酒,很是嘈雜,倒是屏風那邊很安靜,有資格進宮的誥命夫人不多,大概都坐不滿兩桌,如此安靜,想必是太后還未到。

他把小小的玉杯在指間轉來轉去的把玩著,遠處,親水台的流水聲嘩嘩的響著,頭頂一輪明月高懸,空氣里飄著桂花的香氣,聞著似乎都要醉了,可是這一切同他無關,這樣熱鬧的場合都與他無關。

隱約聽到有人說:「太后老佛爺來了,快,咱們去請安。」

皇帝回過神來,仔細聽了一耳朵,右邊的動靜果然大了起來,大概是那些朝臣女眷們在跟瑞太后請安問好。

他閑著無聊,端著酒杯也過去了,瑞太后穿著紫紅色的鳳袍,梳著端莊的髮髻,插了白玉釵,被一群女眷圍在當中,很慈愛的模樣。

見皇帝過來,七嘴八舌的女眷一下安靜下來,紛紛向他福身行禮,皇帝擺擺手,讓她們起身。等她們直起身,皇帝發現離瑞太后最近的那名麗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盛裝的麗人被他看得面紅耳赤,竟是不敢抬頭,瑞太后打趣道:「天天兒念著皇上,好不容易見了面,怎麼不說話?世上哪有你們這樣做夫妻的?」

瑞太后一提點,皇帝猛然醒悟,那是修元霜,好幾年沒見她了,樣子沒變,但今兒個化了艷麗的妝容,他還真沒認出來。

修元霜心裡象揣著一隻兔子,蹦躂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以至於連皇帝沒認出她來的失望都忽略不計了,只是一味的不安,她不請自來,皇帝會是什麼態度?

其實也不算不請自來,這是她和瑞太后商議了一個多月才有的結果。一個多月前,瑞太后打發人去看她,雖然皇帝沒有接她進宮,可也沒有休了她,瑞太后想兒媳婦,打發人來瞧,這也說得過去。

她是大家閨秀,為人處事滴水不漏,雖不能進宮,每次瑞太后打發人來,她都要細細的問道太后的飲食起居,聽說太後晚上有點咳嗽,便尋了方子,自己做雪梨膏,拿小火煨好,放到井裡去吸陰涼,前前後後弄了有半個多月,才託人送進宮,瑞太后吃了那雪梨膏,咳嗽果然好了許多,誇她有孝心,要接她入宮,她怕皇帝生氣,沒敢答應,和瑞太后商量了許久,終於決定在中秋宴上露個面,瞧瞧皇帝的意思。

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心裡直打鼓,她是要臉面的人,當著這麼多人,皇帝要是駁她的面,趕她走,那她也不要活了。

瑞太后偷偷看皇帝的臉色,老實說,她心裡也沒底,可對修元霜實在是喜歡,本來因著她是修敏的閨女就高看一眼,相處下來,又覺得她孝順懂事,再一見面,長得漂亮,氣質端莊典雅,再沒比這更滿意的了,在她看來,修元霜便是入主中宮也不為過。今兒個且壯膽試一試,看皇帝是什麼態度?

修元霜不尷不尬的身份不是什麼秘密,不說朝廷命官,就連臨安城的百姓都知道,楚王府里住著一位側王妃,所以眾位女眷也是屏息靜氣,等著看好戲。

皇帝卻什麼表情也沒有,端著不喜不悲一張臉,敬了瑞太后一杯酒。

瑞太后喝完酒,趕緊朝修元霜使眼色,修元霜是聰明人,舉起酒杯笑盈盈朝皇帝道,「臣妾恭祝皇上千秋萬代,身體安康。」

機靈的小太監立刻替皇帝把酒滿上遞過去,皇帝接了酒杯,垂下眼帘,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還是仰頭把酒倒進了嘴裡。

修元霜則拿袖子遮住嘴,輕輕抿了一口,瑞太妃見他們這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對皇帝說,「元霜難得進宮一趟,哀家想留她多住幾日,暫且讓她住在景秀宮,皇上覺得可好?」

皇帝扯著嘴角,勉強帶出一絲笑意,沒有正面回答,略有意味的看了修元霜一眼,轉身走了。

他那一眼,看似平淡,修元霜卻覺得後背發涼,忙低下頭去。

皇帝一走,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修元霜有些委屈,看了瑞太后一眼,瑞太后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皇帝沒發話,就是默認,打住今兒起,你就住下來吧,別著急,咱們慢慢來,如今皇帝的心是塊冷石頭,得靠你慢慢把他捂熱,水滴石穿,你得熬得住。」

修元霜輕輕點頭,「臣妾熬得住。」獨守空閨都熬了三年,到了他身邊,更加熬得住,她沒別的本事,就是耐得住性子。

瑞太後為了給修元霜製造機會,也是絞盡腦汁,剛好黃有道過來請示下,說今年的花船扎得漂亮,老佛爺要不要去遊船?

瑞太后一聽有了主意,讓他去請皇帝一同遊船。

宮裡有遊船賞月的習俗,每年都扎花船,皇帝帶著宮妃們在太明湖裡游上一圈,飲酒賞月,是風雅也是意趣。

既是瑞太后想遊船,皇帝自然要陪同,想著單是他們母子二人,難免冷清,便叫了晉王和幾個宗親兄弟一起,他則帶了郝平貫,綺紅和月桂往湖邊走。

那廂修元霜挽著瑞太后已經站在湖邊,等著登船,登船是有先後順序的,皇帝先上去,然後是瑞太后,其餘的人再按尊卑長幼依次上去。

今年的花船是新造的,寬敞的船體,高聳的桅杆,掛著一長溜的各式彩燈,上邊還有燈謎,船頭船尾僻出大塊的地方站人,邊上有圈椅可坐,中間是艙,精雕的門窗,門上掛竹簾,窗邊垂輕紗,裡邊擺了桌椅案幾,案上有茶水點心,小太監垂手立在門邊等著伺侯登船的貴人們。

皇帝上了船,轉身把瑞太後接上去,接下來就該是修元霜了,她伸了手,皇帝卻已經轉了身,攜瑞太后往艙里去了,她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寧爺爺這是自一次暈倒以後,大夫說是有中風的癥狀,一邊手腳都沒有什麼力氣,於是只能在家裡養著了。

在兒子兒媳婦他們過來時,寧奶奶在廚房裡給寧爺爺煲中藥。兩個老人都沒有打算過把這件事告訴寧雲夕。

「媽。」寧爸喊寧奶奶。

寧奶奶端著老頭子那碗葯過來時,突然看到兒子來了,嚇了一跳:「你來做什麼?」

「媽,你知道雲夕在首都是吧?」寧爸直接插問。

寧奶奶心頭一驚。這瞞了多少年的事情怎麼是忽然東窗事發了。

「我不知道。」寧奶奶冷靜下來,一口拒絕兒子探究,轉身端著葯碗進屋去了。

「哎,媽——」寧爸追著寧奶奶,「你不能撒謊。我們都知道了,雲夕在首都,人家都看見了她了,認出她來了。」

「然後你想怎樣?」寧奶奶轉個頭質問自己兒子,「這麼多年,你對自己女兒不聞不問的,現在你想怎樣?」

「我什麼時候不聞不問了。我一直問你和爸,結果你們說她隨那男人下鄉去了——」

「哦,她去了鄉下的話,你們不認這個女兒。結果她在首都,你們打算認回去了。」寧奶奶直瞪著兒子的那雙眼,彷彿在說:只差天上一道雷下來劈了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爸。

「是她有錯,不是我們有錯。她一開始說她在哪裡,我和她媽能不去找她嗎?」寧爸為自己辯解著。

「找她做什麼?找她給她錢嗎?」

「給什麼錢?她長大了,該養我和她媽了。應該是她給錢。」

「她年年都給你們錢了,我轉給你們的!」

「是,但是,這個錢,遠遠不夠——」

「她把她自己工資多少都給你們了,你們還嫌不夠?你們自己做父母的,孩子這麼辛苦賺錢,你們能不體貼下她?她給你們的,比你給我和你爸的養老錢都多!」寧奶奶最後那句話真相了。

寧爸死黑著一張臉。

寧奶奶生氣地說完這些話,轉身再往裡走。 農門婆婆的誥命之路 不能讓老頭子再生氣了,否則,要出事的。

見狀,寧媽生起一計,拉了把寧爸,悄聲說:「他們不肯說沒有關係。你爸要是病重了,總得找好大夫。」

聽到寧媽的計謀,寧爸也有了主意:「對,我們守株待兔。」

寧雲寶衝上來跟著出謀劃策:「爸,你要惹到爺爺生大氣了,爺爺的病重起來,雲夕才會露出面。」

三人合謀完,寧爸徑直闖入到寧爺爺的房間里。

寧爺爺被寧奶奶一勺一勺喂著湯藥。剛才寧奶奶和寧爸的對話他都聽見了,是叫他憤怒。現在,寧爸闖進他房間里他料到自己兒子想幹什麼,沖兒子擺擺手:「你別白費功夫了。」

他這把老骨頭死了都不會打算拖累自己孫女的。

寧爸說:「爸,我想和你說的是,我們急著找雲夕,是因為巧巧生病了。」

寧爺爺寧奶奶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巧巧生病了?巧巧出生她就患有貧血,真生病了趕緊給她找大夫看!」 眾目睽睽下,修元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得想一頭扎進這太明湖裡。

好在船上的小太監很機靈,趕緊把她拉上去,才沒有讓她繼續杵在那裡現眼。她隻身進宮,不能帶任何奴僕,上了船坐在船尾,顯得很是孤伶伶的樣子。

郝平貫和綺紅有心想和她打招呼,但摸不準皇帝的態度,只能是遠遠的同情她,不敢上前搭話。好在修元霜是沉得住氣的,哪怕獨坐也坐得端莊大氣,神情自若。

晉王在邊上偷偷觀察她,心裡暗暗佩服,這樣的女人若不入主中宮,真是可惜了。

他是附庸風雅的人,如此良辰美景,少不得要吟詩作對,他開了頭,自然有人往下接,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好不熱鬧,晉王走到修元霜身邊,打了個招呼,請她一同加入,修元霜身份雖尷尬,卻也落落大方,她自小琴棋書畫也是過得去的,吟詩作對難不倒她。

抬頭望著半空那輪渾圓的明月,心頭幾番思緒起伏,稍一沉吟,開口就來,「今夜月明映江水,一腔秋思浮心頭。」

話音未落,立刻博得滿堂彩,大家都翹著大姆指誇她有才情。

修元霜知道自己是有感而發,倒底還是有些臉紅的,幸虧夜裡看不真切,她恰到好處的笑著應承。

動靜鬧得這麼大,瑞太后坐在艙里也聽到了,對皇帝說,「你聽聽,這是受委屈了呢,哀家以前沒見過她,不知道她的為人品性,可今日一見,知道錯不了,不說別的,就沖修大學士那樣的人能養出歪瓜裂棗么?」

皇帝端著茶盅,看裡頭泡著的小黃菊,一朵朵柔軟無骨,在茶湯里舒展著身姿,入口是淡淡的苦澀。

見他不說話,瑞太后又道:「皇上,你今兒個有點過了,入門便是客,你讓她當眾難堪,元霜心裡不介意,可修大學士怎麼想?」

皇帝老神在在的坐著,還是一聲不吭。

瑞太後有點生氣了,「上回說容你再想想,哀家便不逼你,可你這一想從春想到了秋,皇上,哀家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只唯願閉眼前見一見自己的孫子,就不能稱了哀家的意么?」

瑞太后的憂慮焦急全在臉上,皇帝卻不緊不慢放下茶盅,淡聲說,「太后別心急,兒子心裡有分寸。」

「有什麼分寸?」瑞太后拔高了聲音,想提一提上回晉王辦的那事,想想還是咽了下去,提起來彼此都難堪,萬一真弄砸了也不好。

她把語氣放軟了些,「她是哀家請來的,就算瞧哀家的面子,出去跟她說說話,人家等了你這麼久不容易,皇上,將心比心,你就沒一點想法?」

皇帝望著窗外的明月,一臉漠然,喝了修元霜敬的酒已經是給太后和修敏面子了,他是有原則的人,他讓誰入宮,誰才能入宮,想試探他,想投機取巧,他不喜歡,不是耐得住性子么,三年都等過來了,眼下倒等不及了?

「不早了,太后早點回去歇著吧,」皇帝站起來吩咐將船靠岸,彎腰攙扶起瑞太后:「朕恭送太後下船。」

他開口稱朕,無形中拉開了距離,瑞太后是聰明人,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枉然,她順著他的話說,「嗯,今兒個哀家也乏了,早些歇著也好,皇上別熬夜,早些睡吧。」

皇帝應了是,扶著她往艙外走,等船靠了岸,自己先下去,轉身再接瑞太後下來,吩咐她身邊的奴才幾句,便往朝臣那裡去了。

從上船到下船,皇帝沒有和修元霜說話,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瑞太后怕她多想,安慰道,「皇帝是個冷性子,你一早就知道,別擔心,先住下來,慢慢處著吧。」

修元霜心有戚戚,沒有瑞太后這麼樂觀,皇帝雖然一聲不吭,但態度顯而易見,她知道自己今晚來錯了。

果然,等瑞太后把她帶到景秀宮安頓下來,轉身剛走,寧九便出現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沖她拱了拱手,「皇上有令,派臣送側王妃回府。」

修元霜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瑞太后是做了準備讓她長住的,連服侍的人都調拔好了,剛跟她請了安,恭敬的叫她娘娘,她在這新宮殿里屁股還沒坐熱就得走了。

她知道皇帝不會容她在宮裡長住,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趕人,一連幾次駁了臉面,再好的性子也起了火,她坐著不動,冷聲道:「我是太后請來的,與皇上不相干。」意思是皇帝無權趕走太后的客人。

寧九道:「今日側王妃入宮已經是挑畔天威,以屬下之見,還是不要錯上加錯的好。」

他一提點,修元霜突然意識到自己想錯了,墨容澉並不是討厭看到她,而是她觸犯了天威惹皇帝不高興,她應該想到的,一宮無二主,皇權自高無上,皇帝才是禁宮的主人,她有些懊惱,想補救,又找不到台階。

正躊躇著,瑞太後去而又返,她不放心,派人盯在這裡,寧九一出現,慈安宮立刻得了消息。

瑞太后對寧九是一萬個不滿意,皇帝整天冷著臉,沒想到這位侯衛大人的臉比皇帝還冷,煞神的名頭安在他身上倒更合適,對她態度雖恭謹,卻是個死板的人,無論她怎麼說,執意要送修元霜出宮。

瑞太后惱了,指著他厲聲道:「敢對哀家不敬,反了么,來人,傳哀家的懿旨,把寧九拖下去杖三十!」

門外就有侍衛,進是進來了,可望著他們的頂頭上司,沒有人敢動手。

瑞太后更氣了,又指著侍衛們罵:「你們是不是也反了,連哀家的話都不聽,明兒個我告訴皇上,讓他把你們全都發落了!」

侍衛們躬著身子,默不作聲,寧九有些不耐煩,命令侍衛,「送太后回慈安宮歇息。」

侍衛們應是應了,沒誰敢動,為難的看著瑞太后。

瑞太后氣得只差頭頂上沒冒煙了,指著寧九的手哆嗦著,「你,你好大的膽子,哀家現在就去找皇上……」

「太后還是不要去了,皇上已經歇下了。」寧九不亢不卑,仍是面無表情。

修元霜趕緊起來打圓場:「太后老佛爺,您消消氣,寧大人是公事公辦,並沒有對您不敬,都是臣媳不好,臣媳不該惹皇上不高興,今晚臣媳先回去,改日等皇上氣消了,再進宮來賠罪,您千萬別為了這事和皇上置氣,不值當。」她扶著瑞太后的胳膊,軟聲軟氣的勸,又對她使眼色。

瑞太后心裡明白,寧九敢有持無恐,不過是仗著皇帝在背後撐腰,真要鬧到皇帝跟前,事情越發收不得場,她和皇帝的關係剛剛修復,她也不想弄得母子離心,只好借著修元霜的話下台階。拍拍她的手,「今日委屈你了,你放心,哀家定會找皇上討要一個說法,這個宮殿哀家替你留著,日後必定還是你的。」

——

承德殿內,皇帝已經睡下了,月桂輕手輕腳下賬子,突然聽到他問,「月桂,你可曾夢到過王妃?」

月桂愣了一下,說,「回皇上,奴婢未曾夢見過王妃。」

皇帝古怪的笑了一下,側過身子朝裡邊,聲音含糊道:「朕也沒有。」 「這邊的大夫看不了。」寧爸攤開手,似乎早知道這兩個老人會有的反應了,嘴角勾起一抹洋洋得意,「大夫說了,巧巧這個病,需要上首都去找專家了。否則,命都別想保得住了。」

寧爺爺寧奶奶互對一眼,明知道兒子這個話也許是個套。

「你們自己去找大夫。我們並不認識首都大醫院的大夫。」寧奶奶背對向兒子說。

寧爸沒著急,邊走出老人家的房間邊裝作自言自語:「我要是有這個法子,早就去找專家給孩子看病了。再怎麼說,我也是這孩子的爺爺。」

等寧爸一家子走出去以後,寧奶奶摸著心口不安心地道:「要找個電話,問問巧巧是怎麼回事。」

巧巧,是寧雲寶的二女兒,出生即患有地中海貧血症。當初,兩老人因為寧爺爺生病被迫幫著帶孩子時最怕最怕正是寧雲寶他們把巧巧扔了。為此兩老威脅過兒子,一旦發現他們把孩子扔了,以後別想繼承兩老半丁點兒財產。

與此同時,急著從父母家裡走出去的寧爸並沒有剛才在老人家面前表現得那樣輕鬆。

「爸,你把巧巧搬出來做什麼?」寧雲寶對自己父親發急。

巧巧早送走了,送到福利院去了。因為巧巧有病沒人要,送誰家誰家都沒有打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