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乾坤袋遞過去的堪稱艱難,尋易既然沒死,那物歸原主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如果這「物」的價值過於高昂,歸還之舉自然就變得不那麼輕鬆了。 ?尋易接了乾坤袋,對江達點頭笑了笑,他已經注意到這二人的關係有點怪異了,遂打趣道:「你是不是惹著她了?」

江達淡淡一笑,月虹搶著道:「別瞎猜,借他個膽子也不敢惹我。你把那柄刀也先交給弟弟吧,萬一咱們真被甩出去也免得遺失了。」

「好!你想的很周到。」江達這次表現的很爽快,當即把斬邪刀遞了過去,月虹和尋易都能看出他這舉動是帶有賭氣意味的。

尋易此刻顧不得在這些小事上費心思,隨手接過斬邪刀,道:「你們倆給我省省心吧,生死關頭還鬧什麼鬧呀。」

月虹沒搭理尋易,滿眼真誠的看著江達道:「這把刀弟弟說是送給我了,如果咱們此番大難不死,這把刀你就留著吧,不必再還給他了。」

「能保住命再說吧。」江達望著又滿是紅光的外面淡淡道。

尋易歪著頭,與月虹額角相抵,通過肌膚直接傳去神念問道,「這是怎麼了?」

月虹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她很想告訴尋易她與江達情份盡了,可如果這麼說了,那一旦出現點危險尋易說不準就會把江達扔出去,夫妻緣份雖盡,但二人的情義還在,數百年恩情不是轉眼就能忘了,況且二人並非因仇反目,只不過是江達先前的言行惹得月虹有些厭煩而已,既然尋易還活著,那此前那點嫌隙也就不算什麼了,能救江達,月虹肯定會儘力而為的,即便是此刻,她依然肯為江達而死,剛才甚至想懇求尋易,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寧可先扔下她也要儘力保住江達,但這個懇求她不敢說出來,因為那隻會拖累了弟弟,她不多這句嘴的話,尋易在撐不住時自然會心安理得的甩下江達,在弟弟與江達之間,她現在更傾向於弟弟了,按情理也該如此了,這個弟弟太可憐了,為了他們也作的足夠多了,沒有理由再讓他為了保住江達而以死相拼。

「你個臭小子原來竟是紫霄宮弟子!能進入九大門派你這是有多大的福氣呀!」月虹用這個令她無限歡喜的話題岔開了話頭。

「你就一直這麼沒心沒肺下去吧!」尋易氣惱的瞪了她一眼,然後閉上眼道:「別添亂,我要養養精神跟這混賬作最後一搏。」

月虹心疼的按揉著他蹙成「川」字的眉心道:「不行就算了,別救不了我們你自己再受了傷,凶地內處處是險境,你得替接下來作打算。」

「別煩我。」尋易用小弟對姐姐耍橫的語氣嗆了她一句。

「好,我不說了,你量力而行。」月虹無奈的閉上了嘴,雙眼中滿是憂慮之色。

江達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問道:「有什麼地方是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尋易搖了下頭,沒有睜開眼也沒有說話。

江達把目光轉向外面,他的臉色是陰沉的,他當然清楚,如果遇到危險,自己肯定是第一個被拋下的,而這種悲慘命運或許在下一刻就會降臨,但他心中沒有太多的忐忑,因為他相信尋易的為人,相信他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捨棄自己,真到了那境地,自己也沒什麼好怨的了,他此刻在心中又在告誡自己,不要因恐懼而作什麼蠢事,妨礙了他們倆逃生。在面對死亡時還能存此心念那是需要莫大勇氣的,僅憑這一點,就可說江達算條漢子!

當前的處境究竟有多危險也只有尋易是清楚的,風龍此刻表現得比當初吞噬陰虛之氣時還要狂野,而且在吞噬了幾個風旋后,它的力量有了顯著的提升,自己這邊則因剛被烤暈了一次,狀況大不如前,此消彼長之下,他完全落在了下風,如果不是關係到了月虹的安危,他連奮起一搏的勇氣都鼓不起來。

通過與風龍間的奇妙感應,尋易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也能看到暴長至近百丈長的風龍翻飛狂舞的亢奮模樣,對方那吞天食地的雄渾氣勢令他本就欠缺的信心又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唯一能倚仗的手段似乎就剩以死相威脅了,他死了,風龍就得回歸真元籙,這種威脅他已經對風龍發出七八次了,不知是風龍靈智不夠無法理解其中的厲害,還是因為彼此心意相通人家早識破了他這是在虛言恫嚇,反正這招沒能起多大的作用。

如果風龍只是吞噬流焰風旋那沒什麼好怕的,讓尋易害怕的是它吞噬的風旋越多就越不聽話,此前他還能勉強驅使著風龍去把月虹和江達接出來,可接了二人後風龍跟居功自傲似的愈發的任性,照這樣下去後果實難預料。

在第二個流焰風旋剛被吞掉時,尋易再次發出了自盡的威脅,亢奮中的風龍扭動巨大的頭顱瞥了他一眼,然後就跟頭惡狼似的朝下一個風旋撲去。

尋易從風龍那一眼中感受到了不屑與譏嘲,他們心意相通,這感受不用看對方眼神就能體察得到。

「你奶奶的!」尋易暗罵了一句,催動心念勒令風龍掉頭而行,風龍急竄向前的身形為之一頓,一人一龍又較起了勁!

心力相抗意念相爭,其蘊含的危險不亞於靈力的比拼。看到尋易的臉上又泛起了瘮人的青色,月虹緊緊的攥著拳頭,真恨不得能上去幫他一把。江達的心則在砰砰而跳,尋易撐不住之時或許就是他喪命之期,莫大的恐懼令他的頭一陣陣發麻。

就在這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刻,風球內忽然又出現了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那是離硯所發出來的,在尋易的催動下,離硯緩緩向前而行,其烏黑的劍身所散發出的寒芒連江達這等修為都不敢直視,月虹早就想見識一下靈寶發威的樣子,可此刻她卻緊閉了雙眼,即便離硯不是沖她來的,她依然不堪承受那種無形的威壓,彷彿身體柔弱的地方諸如脖頸、雙眼、心窩、小腹……都有銳利的刀鋒存在,這幻覺令人膽顫心寒。 ?離硯緩慢而堅定的穿過了風球消失在外面的紅光之中,月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酥胸劇烈起伏著,蒼白的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這輩子也不願再見到離硯了。

然而鋒利無儔的離硯並不能奈何風龍,用離硯對付無形無質的風龍好比是用利劍去斬溪流,威脅無果,尋易只得再施無賴手段,催動離硯朝自己刺了回來。

因此一輩子不願再見離硯的月虹在還沒等緩過勁呢,就又受起了二茬罪,不過這次可比上次難受多了,因為她是站在尋易身後的,位於離硯鋒芒所指之處!

「啊!」心神被離硯所奪的月虹只當是尋易落敗了,驚呼之下憑著不知從何處來的超然勇氣飛身衝上去擋在了尋易前面,她自知難敵離硯,所以只是拚命打出防禦法決,布下一道道靈力護盾。

江達見到離硯去而復返時頭腦還是比較清楚的,靈寶不比尋常之物,不是搶過來抹去上面的神識禁制就可以收為己用的,所以他並不認為離硯是奔著傷害尋易去的,倒是月虹的激烈反應讓他有些慌了手腳,正不知該不該上去幫忙時,緩慢飛行著的離硯忽然一閃而逝,看到月虹和尋易都安然無恙,他暗自舒了口氣。

閉著眼拚命布下靈盾的月虹感覺到身上的威壓忽然消失時,手上的動作不由停頓了一下。

「沒事了。」尋易有氣無力的說,望著月虹的目光中滿是感動。

「你……你沒事吧?」月虹驚魂未定的看向尋易,見到他兩眼暗淡無神不由更是心慌。

「多虧姐姐救了我。」尋易想擠出個笑容,不想心頭一陣煩惡,張口噴出了一團暗紅色的血塊。

「弟弟!」月虹撲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尋易輕輕搖了下頭,道:「無妨,你別擔心。」

月虹緊咬著櫻唇點了點頭,堅強的性格讓她得以保持住了最後的鎮定。

「還是鬥不過它。」尋易苦笑著說,自殺大戲演到這份上實在是夠丟人的,這不是因為月虹給他添了亂,而是在月虹衝上去之前他就感受到了風龍對此的漠視,不但如此,他同時還感到的風龍的憤怒,這種憤怒讓他品味出了威脅的意味,或者說那並不是什麼憤怒就是威脅!他與風龍之間的溝通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感覺是清晰的卻無法用語言表述,他能領會到風龍把不滿指向了月虹與江達,這不是威脅是什麼?

「鬥不過就別鬥了。」月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尋易。

尋易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有心無力道:「只能聽天由命了,這混帳要敢胡作非為,我一定讓它知道什麼是後悔!」他這話與其說是對月虹講的,不如說是對風龍講的。

月虹能聽出這句狠話的話外之音,她輕撫著尋易的胳膊道:「姐姐還想多陪你一會呢,你可別逼姐姐這就自盡。」

尋易心頭一凜,忙堆出笑容道:「咱姐倆都是動不動就拿自盡嚇唬人,可真是親姐弟。」

「你倒真笑得出來。」月虹憐愛的捏了捏他的面頰,眼中也露出了笑意,「快調理一下內息吧。」

尋易強作輕鬆道:「就是跟那混賬動了點真氣,淤下了一口氣悶之血,吐出去了就沒什麼事了。」

「隨你怎麼胡說吧,說不準下一刻姐姐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也懶得管你了,反正我是知道自己認了個多能說瞎話的弟弟了。」月虹嘴角彎起了開心的笑容,她是真置生死於度外了。

「我騙你可是情非得已的。」尋易咧嘴作出可憐相。

月虹看著他那樣子,眼中的愛憐之意更濃,忍笑道:「隱瞞紫霄宮的身份也還罷了,這個情有可原,剛才離硯也是我替你擋住的?」她當時頭腦發懵,現在可不糊塗了。

尋易壞笑道:「攤上個傻姐姐可不就得哄著點唄,要不還能怎樣?」

「滾!」月虹雪白的臉上泛起嬌艷的紅暈。

看著這姐弟二人談笑晏晏,江達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倆不要命的製造出的溫馨氣氛讓他都緊張不起來了,這可是在令元嬰中期修士都聞之變色的大荒風中啊,而且還是在……,他看著照射進來的火紅光芒,心中不覺有些迷茫。

「你是紫霄宮多少代弟子?」月虹饒有興緻的問。

「說出來嚇死你。」尋易撇著嘴說。

「那你快別嚇死我了。」月虹抿嘴而笑,緊接著問道:「快說你究竟是為什麼進凶地的?再騙我可不饒你!」

江達支起耳朵等著聽尋易是紫霄宮哪一代弟子呢,不料月虹竟不問下去了,這讓他心裡癢得難受,對月虹而言,尋易是多少代弟子並不重要,她更關心尋易當前是否有麻煩在身。

「我跟你說實話你也不會信。」尋易作出滿臉不說實話的樣子。

「說!」月虹瞪起眼嬌叱。

尋易一本正經道:「我在無意間路過凶地時,忽然心中有所感應,就像是有個至親之人在附近似的,所以就跑進來尋找了。」

他剛說到一半月虹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就給我編吧!金丹的事也是騙我的吧?」

尋易嘿嘿笑道:「怪你沒見識,虧你還親自查看了呢,我結出的可是玄丹,僅次於仙丹!」

月虹舒了口氣,轉而又神情嚴肅的叮囑道:「我不管你為何跑到凶地中來,也不管你有多少寶物護身,但你的修為畢竟太低了,躲過這一劫后你必須給我出去,聽到了嗎!」

尋易苦下臉道:「你別以為作了九大門派的弟子就萬事無憂了,我是真殺了千宗會的人,連紫霄宮都保不住我了。」

月虹聞言輕鬆的心情立刻轉為了冰寒,喃喃道:「你這是把誰殺了?」

尋易敷衍道:「說了你也未必知道。」

「必定是九大門派的重要人物吧?」江達忍不住插嘴問。

「裴元,煉魂派的裴元,我把他給宰了。」為了免得多費口舌,尋易隨口殺了自己的這個小兄弟。

「裴……元?」江達都快把眼睛瞪出來了。

「你說的是煉魂派掌門的幼子?!」月虹震驚之下差點把尋易的胳膊抓斷。

「就是他。」尋易呲牙咧嘴的掰開月虹的手,心中不由好笑,裴元這貨還真不負其所望,果然在一百多前就臭名遠揚了。 ?「那……那……」月虹絕望的看向江達,想從他那裡得到一點希望。

江達搖了搖頭,道:「什麼都別想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吧,殺了裴元,躲到天邊也沒用。」

「紫霄宮就坐視不管嗎?」月虹激動對江達問。

「除非他是正天仙尊的幼子!」江達再次搖頭道:「紫霄宮鬥不過煉魂派的,正天仙尊在的時候還好說,可傳聞正天仙尊早已不在世了,花蕊宮主也……」當著尋易的面他不便說出外界對花蕊仙妃惡劣狀況的揣測,這些傳聞月虹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停住話頭,嘆了口氣。

「那可如何是好呀……」月虹急得要落淚了。

尋易滿不在乎道:「別瞎操心了,你們能知道什麼?我只是躲進來暫避一下而已,我們的兩位宮主不但都安然無恙而且修為還皆有提升了,只待仙尊歸來此事必能了斷,我最多是受點責罰罷了,仙尊向來護犢子這是盡人皆知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月虹很願意相信,卻又不敢輕信。

看到江達把頭轉向一邊,尋易傲然道:「紫霄宮的事你們難道能比我還清楚?心裡沒這個底我敢殺裴元嗎?」

江達聞言轉回了頭,眼中藏著狐疑之色。

「要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月虹眼中閃著希望的光芒說,她太渴望相信這些話了。

尋易迎上江達的目光,道:「你的事太大了,我幫不了你。」

「我明白。」江達與其對視著,他依稀從尋易的眼神中看到了些別有意味的東西,想來那應該是與月虹有關的,那也只能是與月虹有關的,否則尋易用不著使用如此隱晦不明的眼神,順著這個思路猜下去,尋易要暗示的東西已經不難猜到了。他心虛的避開了尋易的目光,這個時候他不敢講出與月虹緣盡的實情,他雖然相信尋易的為人,但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越多越好。

月虹看了江達一眼,幽幽道:「他的事你就別為難了,我們知道這裡面的輕重,如果當初聽從調遣去戍邊,他或許在幾十年前就死了,現在多活一天就是賺了一天。」

江達不想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皺眉問:「外面是個什麼狀況了?」

聶先森,請止步 尋易敷衍道:「跟剛才差不多。」江達轉移的這個話題也是他不願談的。

月虹看著尋易雙手所掐的法決道:「若非親眼所見,我是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一個結丹中期修士能強悍至此的,先前你說自己是輕雲派弟子,我就震驚不已了,萬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和九大門派的人攀上關係,小弟,姐姐真為你高興,以後千萬別這麼莽撞了,要珍惜這份福氣。」

「好,我記下了。」尋易看似很乖,實則是憂心得不願多說話了。

風龍現在已經帶著他們闖進了密密麻麻的流焰風旋之中,其吞噬風旋的速度在不停的加快。一直在關注外面紅光變化的江達此時也能看出些端倪了。

月虹察覺到了尋易的心不在焉,可還是絮絮叨叨的把要說的話都說了出來,她是把這些話當臨終遺言說的,覺得說的差不多了,她凄然一笑,道:「讓我看看外面的景象吧,姐姐不怕,這等眼福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尋易輕描淡寫道:「有什麼好看的,除了風就是火,等一會平安了,我讓你看個夠。」

月虹神色安寧的輕聲道:「讓我看看吧,要死也死個明白,我可不想作糊塗鬼。」

「有我在你死不了。」尋易努力作出輕鬆之態。

「那就讓我看看自己的小弟究竟有多厲害。」月虹溫柔的理了理他的鬢髮,目光顯露出了執著。

尋易無奈的把外面的景象給他們展現了出來。

月虹與江達的瞳孔同時一縮,眼前的景象已然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包裹在外面的已經不是什麼漏斗而是一個巨大的火球,說它是火球並不准確,因為它實際上是個風球,其上如飄絮流雲般的火焰則是其從附近的流焰風旋上撕扯過來的,小些的風旋一旦靠近就會在瞬間被風球吸住,變為其上的一片亮斑,數息之間就消失於無形了,而大些的風旋靠近時則會被吸扯得扭曲變形,繼而像被撕扯的一大團棉絮般片片縷縷的被卷進來,透過風球上的火光間隙,可以看到遠遠近近皆是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流焰風旋,急速遊走著的風旋間也在不時發生著碰撞與融合。肆虐的荒風把這片天地攪得暗無天日,道道風旋又在黑暗中綻放出惑人心魄的紅光,恰如一朵朵流動的火焰,流焰之名可算貼切。月虹說的不錯,這等眼福真不是誰都能有的。

「好美……」月虹面帶迷醉的看著眼前的圖景,情不自禁的發出讚歎。極端惡劣的環境必有其特殊之美,如同這片沙漠的荒蕪純凈之美一樣,流焰風暴展現出的是狂野詭異之美。

江達嘴角抽動兩下,他真想對月虹大吼一聲,「等你出去后再說這話吧!」

尋易也想罵她一句沒心沒肺,不過月虹那迷醉的樣子讓他忍住了。

月虹似乎覺得這樣看還不夠過癮,扭頭對尋易問道:「你能讓我直接看到外面嗎?」

從她那閃動的眼神中,尋易看出了她不僅是迷醉那麼簡單,遂點頭道:「讓你直接看我做不到,但能讓你看得更真切些。」說著他把頭向前探了探。

月虹會意,欣然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江達不安的提醒道:「你這樣會擾他心神的,很容易把大家都害死。」

月虹聞言直起前傾的身子,有點難為情的對尋易道:「一高興就把什麼都忘了。」

尋易對她眨了下眼道:「我跟那混賬是聯為一體的,反正是害不死我的,還要不要看?」

月虹遲疑了一下,然後露出刁蠻之色,扭頭看向江達,以玩笑的口吻道:「那就看!我陪他混跡凶地一百多年,讓他陪我冒一次險也是應該的!」

江達很想作個洒脫點的回應,但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來,只苦笑了一下,他心裡太苦了,實在難有湊趣的心情。

江達的反應讓月虹含笑的目光逐漸變冷,她扭回頭后立刻把額頭貼在了尋易的額頭上,二人同時閉上了眼。 ?尋易說是為了穩妥才不向上衝去觀看星象,其實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私心的,他是惦記著往七荒凶地外圍走,既然大家都辨不清方向了,那讓誰選都一樣,二人讓他做主,他當下就催動著風龍朝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沖了下去。

那個方向的流焰風旋看起來相對稀疏些,不過對風龍而言這也比走乾乾淨淨的回頭路強,所以尋易感受到了它的歡愉。

知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月虹和江達都緊張的一動不動了,生怕影響了尋易對那詭異東西的控馭。尋易反倒是越走越有信心,半個時辰后連掐著法決的雙手都慢慢鬆開了。

他握住月虹那被汗水濕滑了的玉手,含笑道:「別擔心,它現在已經很聽我的話了,即便是走錯了方向也無妨,早晚是能出去的。」

月虹緊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然輕鬆不下來,只僵硬的微微點了下頭。

尋易通過相握的手暗中傳去神念,「你和他是不是因為我吵架了?」

月虹遲疑了一下才傳回神念道:「此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專心點,等到了安全之地我再跟你細說。」

這個回答令尋易心中一動,他本以為月虹就是因為江達放自己出去送死而跟江達吵了一場,現在看來情況似乎比這要嚴重的多,他不齒於去破壞人家夫妻的關係,但如果他們自己鬧翻了,那他可是很希望看到的。

真應了「心存不良,天損地傷。」那句話了,尋易剛動了兩下壞心思,麻煩就找上身來了,剛馴服下來的風龍不知為何又躁動起了。

尋易察覺到風龍一心要向上邊跑,遂藉助風龍之眼朝上邊望去,一看之下他的心不由猛然一跳,在他們左側的斜上方估摸兩三千里遠的地方,遊走著一道大異尋常的流焰風旋,它的個頭看起來不算太高,超不過百丈,但其顏色卻是青白色的,只這麼遠遠看著就能讓人生出被烤焦的感覺,在其行進中,每一次轉變方向都會在後面甩出一兩道或大或小的熾熱風影,那些風影落下來后立即暴長數倍乃至數百倍,隨著吸卷半空中飛舞的細沙,它們很快就變成了火紅色的流焰風旋。

不久前那個米粒大小的青白色風旋鑽入沙坑時,尋易尚處昏迷之中,要是他見過那個小風旋的厲害,此刻心中的恐懼還要更甚!

青白色的風旋對風龍似乎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它雖然還在依照著尋易的心意筆直的朝前行進著,但速度卻慢了下來,頭一直朝著那個青白色的風旋方位,身軀扭動著,顯出急不可耐的樣子,甚至都無心吞噬周邊的流焰風旋了。

感受著風龍強烈的渴望,尋易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在瞬間就消散了,他不太敢加緊對風龍的催動,就那麼無所作為的保持著靜默,只盼著能平安無事的熬過去

風龍越飛越慢,盤旋飛舞的動作也越來越亢奮。

尋易現在的感覺不再像幼童牽著騎在猛虎的背上,更像是幼童牽著一條發現了骨頭的小狗,小狗很懂事,但卻難以抵禦那根骨頭的誘惑,它蹦跳著,激動的嗚嗚叫著,不時用乞求的可憐目光看向自己,卻始終沒有不管不顧的拽著自己朝骨頭那邊跑。

這讓尋易大感為難,有心不讓它過去吧,又怕逼急了它跟自己翻臉,放它過去吧,這青白色的風旋又著實太恐怖了,風龍若鬥不過人家,大家肯定必死是不用說的,就是風龍能把那風旋給吞了,也要提防它在吞了這麼厲害的一個風旋后能力暴增之下又不服管束了。風龍要是強行帶著他們往那邊走,尋易會毫不猶豫的跟它再拼一次,但風龍跟個萬分委曲的小狗似的不住搖尾乞憐,這反而讓尋易拿不定主意了。

當風龍真的跟條小狗似的發出嗚鳴聲時,月虹和江達都是一驚,他們這是第一次聽到風龍發出的聲音,這聲音怪異的不似任何他們曾聽過的聲音。

尋易故作鎮定的對二人道:「沒什麼事。」然後對月虹擠了下眼道,「讓你再看場大戲。」

「你可別玩什麼花樣了,免得節外生枝。」月虹口中說著,卻已經把額頭貼了上去,外面的奇景太讓她著迷了。

尋易送去神念道:「遇到點麻煩,這次我得順著它了,否則後果難料,我怕會有不測,你既然愛看這景緻,最後一場大戲就別錯過了。」

「你不會有事吧?」不管尋易此前表現的多泰然,處於如此惡劣的種環境中,月虹對出現意外是有準備的,所以在心往下沉的同時就關心起尋易來。

「我肯定不會有事的。」為了讓她安心,尋易回答的很肯定。

「你說的麻煩就是那個青白色的風旋?」月虹在尋易用神念傳過來的影像中看到了那個風旋。

「對,守護我的是條風龍,它現在非要過去,我不敢攔阻了。」

「好……,那就過去吧。」月虹下意識的攬住了尋易的腰,緊張得芳心亂跳,恐懼中還帶著几絲興奮。

尋易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從月虹身上飄來的幽幽體香令他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些,他順勢轉動心念,放開了風龍。

失去束縛的風龍像撒歡般的極速盤旋起來,把它的風旋一下子擴張了一倍有餘,隨著它越轉越急,剛膨脹開的風旋又迅速縮小,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此時風龍百餘丈長的龐大身軀也縮成了三四丈長,它頭朝青白色風旋,身子綳成一條直線,如離弦之箭般直射而出,包裹著三人的直徑丈余的風球則緊緊拖在它尾巴上。

尋易手掐法決,把風球縮減至僅能容下三人的尺寸,風龍對他這一舉動立時作出了反應,尋易心中感受到了歡愉之意,他與風龍本應該是休戚與共的,可這份歡愉卻令他並不怎麼舒服,尋易認為這反常的感覺應該與自己對風龍生出的戒備之心有關,到底是不是這樣此時無暇去追究了,因為在這瞬息間,風龍已經衝到了青白色風旋的近前。

因為尋易沒有把風龍這邊的變化傳給月虹看,所以月虹看到的只是轉瞬間就到了青白色風旋跟前,這個不足百丈高的風旋給人帶來的威壓與震撼猶勝那些接天連地的龐大風旋,儘管那些大風旋讓月虹感到的震撼已經是空前的,超乎想象的了,但對比之下,那些大風旋好比是塵世間難得一見的異種巨獸,而這個青白色的風旋則如上古凶獸,二者都足以駭得人心膽皆喪,但彼此的差距仍是極為明顯的。 ?在月虹看來恐怖之極的青白色風旋在風龍眼中卻是一道難得的美味。

不過風龍要想把這道美味吃到嘴裡可並非易事,「老虎吃羊」這幾個字看起來是輕鬆且無懸念的,但如果這虎只是個剛長出乳牙的小虎崽子,而那隻羊卻是頂著兩根如刀利角的精壯凶羊,情況可能就完全不同了,更別提再給這小虎崽子身後添個要保護的累贅了。

羊再凶也是天生畏虎的,所以風龍衝過來時,青白色的風旋立即向後退去,風龍全然不顧彼此實力的懸殊,張牙舞爪的就撲了上去!

尋易一直在迴避讓月虹看到風龍,現在則避無可避了,如果讓月虹獨自站在遠處觀看這場爭鬥的話,她是看不見風龍的,而她此刻看到的影像是風龍與尋易合體后的共同所見,所以她見到了一隻模模糊糊的虛影之爪狠狠的抓向了青白色風旋。

迫近青白色風旋已經令月虹要喘不過氣來了,突然間出現的這隻巨爪驚得她下意識的朝後一仰,二人緊貼著的額頭隨之分開。

正對著外面的白光一臉疑惑的江達在這一刻查獲了尋易傳出的神念影像,因為風龍距離青白色的風旋已經很近了,所以影像的背景已經完全是一片耀眼的青白光芒了,這種顏色令江達不由自主的向後閃了一下,隨之身子顫抖起來,他是見過風龍吞噬那米粒風旋的情景的,雖然他至今仍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但早已想明白當初沙坑內溫度驟增必然是那青白色的光環造成了,一個小小的光環就那般恐怖,那這一大片該恐怖到何種地步?被嚇得心神皆要崩散的江達根本沒留意到那隻朝前揮去的虛影之爪,這位元嬰大修士一時竟被嚇懵了。

受了驚嚇的月虹很快就又把額頭貼了上去,她這死也要先看個明白的勁頭頗有點像西陽。她天生膽子就不小,經過在七荒凶地這一百多年的鍛煉,她的膽量更大了,論起這些年受的驚嚇,她所承受的可遠比江達要多,畢竟二人修為是有差距的,同樣是過河,個子高的被淹到下巴,個子矮的則已經被淹過頭頂了。

尋易此時無暇顧及月虹了,風龍那一爪只在青白色風旋上抓出了一條淡淡的痕迹,受到攻擊的風旋如有靈性般斜竄而起,甩出了兩道熾熱的風影,這兩道風影迫得風龍身形一滯,風龍這下好像知道厲害了,不敢這麼毛手毛腳的往上撲了,不過依然不舍的追了下去。

小虎崽子一爪拍在大羊的身上,不但沒能傷到人家還差點閃了自己腰,然後它又呲著小虎牙沖了上去。尋易現在腦中浮現的就是這畫面,看出風龍明顯敵不過人家,他就想強行催動其有多遠跑多遠了,不想他這念頭剛出現,風龍忽然化作一個六七丈高的風旋包裹著他們所在的風球極速朝流焰之母捲去!

兩道一大一小的風旋同向旋轉,他們這道風旋接近大風旋時被猛然甩了出去,但卻吸扯出來了一小片青白色的光焰,飛出數千丈后,風龍吞掉了那一小片光焰,隨後立刻掉頭又朝大風旋追去,如此往複不絕,只見一個六七丈高的小風旋跟只沒頭蒼蠅似的圍著近百丈大風旋東撞一頭西撞一頭,每次都帶走一小點光焰。

月虹看得芳心雀躍,就在她以為風龍必勝無疑的時候,風龍又一頭朝大風旋撞去,一直躲避的大羊像是終於被激怒了,人家這次沒有躲而是也朝他們撞來,風龍想要斜飛而逃,不想青白色風旋猛然暴長開來,一下子就把他們卷了進去!這回月虹出了刺眼的白光什麼都看不到了。

看到外面全是白色的光芒了,江達本能的把護體神光催動到極致,他的手顫抖著,一點一點向月虹伸去,死亡的恐懼正在摧毀他想要堅守底線。

陷入一片白光中的風龍這回真成無頭蒼蠅了,左沖右撞怎麼都沖不出去,不但如此,它自己的小風旋還在一點點變白!

尋易停止了傳送神念,輕聲道:「姐姐別怕,有我呢,到哪我都陪著你。」

月虹聽了這話忙放開攬在他腰間的手,急聲道:「不!你說過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要你陪,我不怕,你給我好好活下去!」

尋易的目光變得虛無起來,掠過月虹的肩頭彷彿是在看向天際,他臉上露出了安詳的笑容,用夢囈般的聲音道:「你可真傻,它都難以活命了還怎麼守護我?抓緊我的手,死後也不要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