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氏冷笑一聲,「今日本夫人不撕爛那狐狸精的臉,讓我日後臉面往哪兒擱?!」

她可是知縣夫人!

高知縣此舉,可有考慮過她的臉面?!

從前將那女人藏著掖著也就罷了,如今竟是大搖大擺的帶到街上來了。又是給買點心、又是帶去酒樓吃飯的,哪裡將她這個夫人放在眼裡?!

鄧氏已經不記得,高知縣上一次帶她去酒樓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原來,這一切都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鄧氏心中的嫉恨,就像是滔天的怒火將她吞噬,使得她整個人理智全無。

婆子見自己勸阻不了鄧氏,便將方才張師爺說的那些話,低聲告訴了鄧氏,這才讓鄧氏稍微冷靜一些。

鄧氏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可若是讓本夫人就這麼不聞不問,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任由老爺與那狐狸精恩恩愛愛,這怎麼可能?!」

「傳出去,百姓們會如何看待本夫人!」

婆子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鄧氏,思來想去便低聲說道,「夫人,不知道少爺和小姐可知道這事兒?」

「倘若少爺和小姐還不知道的話,夫人大可讓他們知道。少爺和小姐去指責老爺,他們說出的話比夫人還有分量,老爺更不會生夫人的氣!」

雖說這婆子平日里瞧著笨拙,今兒這個建議倒還真是不錯呢!

鄧氏眼前一亮,不由拍了拍手,眼神讚賞的看向婆子,「好,就這麼辦!」

婆子歡天喜地的跟在了鄧氏身後,主僕倆先去了高雲磊的院子。

高雲磊其實也早已得知高知縣外面有人的事兒,但也知道這一切怕都是鄧氏逼得。

因此,並未指責過高知縣,反而對自己的父親很是理解。

鄧氏與婆子歡天喜地的進了高雲磊的院子,見他臉色陰沉的坐在窗邊,手中雖然拿著一本書但是良久也沒有翻動一頁,便知他這是心不在焉。

鄧氏緩了緩臉色,語氣輕柔的對高雲磊說道,「雲磊啊,娘有事兒跟你說。」

話剛說完,就見高雲磊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書,冷著臉喝道,「滾出去!」 「什麼?」

見高雲磊對她這個當娘的態度這麼差,鄧氏頓時一臉錯愕!

好歹,伸手不打笑臉人吧?

方才她還面帶笑意的高雲磊說話呢,誰知這個臭小子,開口就是讓她……滾出去?!

這是一個兒子對娘該有的態度嗎?

今兒鄧氏,可是連著幾處碰壁、被他們幾人輪番「作踐」了。

鄧氏看著高雲磊那冰冷的臉,好半晌才問道,「雲磊,你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這好好的來與你說話,你就是這麼跟你娘說話的嗎?什麼態度你?!」

「我什麼態度,與你何干?」

高雲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鄧氏,「我告訴你,現在我強忍著不打你,就是因為你是我娘!」

「倘若,你當真將我惹急了,我不會打你,但不保證不會讓我爹打你!」

這,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鄧氏神色一變,不敢置信的問道,「高雲磊,你什麼意思?!」

「難道,你還在為那件事情與我生氣?我可是你娘啊!」

除了最後這句話,鄧氏也找不到什麼話說了。

瞧著高雲磊這恐怖的模樣,鄧氏也深知,若非自己是高雲磊的母親。只怕是,高雲磊還當真會動手打她,因此只能一再強調自己是高雲磊的娘。

「娘?」

高雲磊冷笑一聲,緊緊閉著雙眼將怒火壓下去后,睜開眼睛看著鄧氏,「你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別逼我動手趕你出去。」

現在,他看到鄧氏就噁心!

就連高月娥,高雲磊也不想看到!

烈焰 「你,你……」

鄧氏被高雲磊氣得直哆嗦,奈何高雲磊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她緊緊咬著后槽牙,好半晌突然兩眼一翻,整個人就癱軟倒地。

婆子忙驚呼一聲,上前來攙扶她。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鄧氏是被高雲磊給取得暈過去了呢。

高雲磊卻是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對婆子吩咐道,「將她帶出去,別在我這裡演戲。」

看樣子,高雲磊是了解鄧氏的性子了,知道她這是裝作暈倒。

婆子驚慌失措的攙扶著鄧氏起身,也不敢多看高雲磊一眼,架著鄧氏就出去了,也不看去看高雲磊的神色,「是,老奴這就將夫人帶走。」

出了高雲磊的院子,鄧氏就掙脫了婆子的手,眼神含恨,「這個臭小子!竟然如此對我!」

自從高雲磊發現她與張師爺的秘密后,到現在都沒有給她一個好臉色。但從前也甚至是沒給好臉色罷了,如今竟是對她態度愈發惡劣起來。

這讓鄧氏,心裡頭怎麼接受得了!

「夫人,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婆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在這個時候與鄧氏說話,可是要鼓足勇氣啊……

否則,一個不小心怕是自己就要遭殃了。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鄧氏狠狠的跺了跺腳,「去月娥的屋子!」

她就不相信,高月娥若是聽到這件事兒,也能當做沒有聽見。也能像高雲磊一般,不但對她態度惡劣,還一點行動也沒有!

到了高月娥的屋子外,聽著裡面沒有半分動靜,鄧氏這才抬腳進去。

高月娥趴在桌子上,許是哭得累了,此時安靜的盯著窗戶外面。

她的雙眼紅腫,臉上淚痕雖干、卻將脂粉沖刷出兩道淚痕來。

「月娥。」

鄧氏聲音輕緩,忐忑的坐在高月娥對面,「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一件事兒,是關於你爹的。」

高月娥這才動了一下,語氣不冷不熱,「說。」

嗯,這個態度,放在平日里的話鄧氏定是要生氣了。

但是今日,與高雲磊那惡劣的態度相比,鄧氏對高月娥的態度倒是滿意多了!

於是,鄧氏連忙說道,「你爹最近經常夜不歸宿,對我的態度也奇差無比。今日有人來給我回話,說是你爹在外面有人了,這會子兩人正在酒樓吃飯呢。」

「月娥,不知你可有興趣去瞧瞧?」

鄧氏試探著問道。

說是去瞧瞧,不過也就是攛掇高月娥去收拾那個狐狸精罷了。

高月娥去,高知縣即便會生氣,也不會對高月娥怎麼樣。

「沒有。」

誰知道,高月娥言簡意賅的回答了兩個字,繼續趴在桌子上發獃。

鄧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塞了半天,這才訕笑著說道,「你不想去也行,只是對於這事兒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即便是罵罵那個狐狸精,讓她心裡頭的怒氣也消散一些,這都不可以嗎?

高月娥這才抬眼看了鄧氏一眼,有些不高興的說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這話不還是你給我說的么。我爹這些年來從未納妾,專寵你多年難道你還不滿足?」

「如今我爹即便是在外面有人了,頂多也就是個見不得人的妾罷了,你有什麼好著急的?」

與鄧氏那焦躁的態度相比,高月娥就冷靜的多了。

甚至,這話還帶著幾分道理啊。

鄧氏一愣。

她深深的看了高月娥一眼,皺眉問道,「月娥,你就這麼想的?」

「是啊,不然還讓我怎麼想。」

高月娥淡淡的應了一聲,不想再搭理鄧氏了。

瞧著高月娥這邊也行不通,鄧氏氣得渾身顫抖,又不敢對著高月娥生氣。

畢竟,如今高雲磊已經對她不恭不敬、不把她放在眼裡了。倘若高月娥也對她不管不顧的話,將來她老了,還要指望誰給她養老?

因此,鄧氏只能咬著牙站起身,看了高月娥好一會子,才遲疑著說道,「你今日也累了!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就自己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原本這話也不過是試探。

鄧氏心想,高月娥定是不會放任她獨自一人過去,免得被那狐狸精欺負。

可沒想到,高月娥眼皮子也沒抬一下,也沒有應聲。

鄧氏只得訕訕的站起身出去了。

婆子擔憂的跟上,「夫人,眼下咱們怎麼辦?少爺和小姐都對此事不上心呢。」

「還能怎麼辦!一個個的混賬東西,全都靠不住!這種關鍵時刻,還得老娘自己去!」

鄧氏恨恨的瞪了婆子一眼,沉著臉出了高家,朝著婆子所說的那家酒樓走去。 這家酒樓,便是距離靜香樓不遠的素齋閣。

據說,素齋閣裡面賣的飯菜都是素食,沒有一點葷腥,因此取名素齋閣。

站在素齋閣樓下,鄧氏仰頭看了一下金燦燦的招牌,低聲叱罵了一句,「來這種地方吃飯,一看就是狐狸精!還素齋閣呢,你怎麼不去吃草呢!」

婆子沒有聽懂鄧氏的話,小心翼翼的問道,「夫人您說什麼?」

「沒什麼。」

鄧氏不耐煩的回答了一句,頭也不回的進了素齋閣。

而此時,門外的行人,神色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先前,他們可瞧見,高知縣小心翼翼的護送一名女子上了素齋閣啊……

眼下鄧氏怒氣沖沖的進去了,任誰也明白鄧氏是要去做什麼。

因此,不一會兒寧武鎮上就蔓延著一股子「謠言」。

「聽說高夫人去素齋閣抓狐狸精了!那狐狸精勾得高大人神魂顛倒,連自己的原配夫人都不放在眼裡呢!」

「哦,是嗎?高夫人向來霸道,高大人這麼多年來沒有第二個女人。這一次被高夫人得知與狐狸精在一起的事兒,高大人定是不能善了了。」

「高夫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啊,那狐狸精今兒怕是慘嘍!」

「也不一定!方才我瞧著高大人對那狐狸精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遇到了真愛啊!」

「什麼真愛,萬一只是狐狸精懷孕了呢?」

「什麼狐狸精狐狸精的,你們一個個能不能積點口德!人家高大人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納妾,即便是在外面有女人又怎麼了,不都是被高夫人給逼得么?」

「就是,高夫人那性子,高大人能忍受她這麼多年,當真是個奇迹!」

「噓,你們快別說了,若是被高夫人聽到這話,定是又要發飆了……」

原本鎮上傳出了兩種不同的聲音,也分成了兩個流派。

但是漸漸的,這兩道不和諧的聲音就融入到了一起,最後都變成「同情高大人、高夫人活該」、甚至是「支持高大人與外面女人在一起」的言論了。

好在鄧氏已經進了素齋閣,否則聽到這話怕是要被氣糊塗。

鄧氏進了素齋閣,掌柜的一見她來了,而且是擺明了知道高知縣在哪裡,直接就往樓上走去,掌柜的頓時被嚇得不輕。

「這個母老虎怎麼來了!」

掌柜的低低的啐了一口,連忙笑容滿面的跟了上去,「高夫人,今兒是什麼風,將您給出來了!」

要知道,他這素齋閣開了這麼多年,鄧氏可還是第一次踏足啊。

「廢什麼話?別阻攔本夫人辦事。」

鄧氏狠狠地瞪了掌柜一眼,繼續抬腳往樓上走去。

越是靠近高知縣與那狐狸精,鄧氏一顆心就越是狂躁,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高夫人,您這是什麼話呀?」

掌柜訕笑著,試圖阻止鄧氏,「高夫人,眼下可是顧客們吃完飯的高峰時期,您這個時候來沒有位置了!就連樓上也坐滿了呢,高夫人若是要吃飯,不如先在下面稍坐片刻?」

「等我將位置給您安排好了,您直接再上來,您看可行?」

「閃開。」

鄧氏一把推開掌柜。

呵,這點拙劣的小把戲,還當她看不出來么?

鄧氏冷著臉威脅掌柜的,「本夫人警告你,倘若你再嘰嘰歪歪,當心吃牢飯!」

哎喲喂,這個威脅可不小啊。

只是,與鄧氏的威脅相比,明顯是高知縣的話更有威懾力啊。因此這掌柜的怎麼也要攔著鄧氏,不能讓她上樓去,破壞了高知縣的好事兒才行。

畢竟,這寧武鎮做主的人是高知縣,不是鄧氏一個婦道人家。

掌柜的被嚇得臉色一變,一臉委屈的說道,「高夫人,這樓上當真是沒有位置了!您若是不信……」

「我何時說要上去吃飯了?」

鄧氏咬著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什麼主意!這是瞧著快有狐狸精取代本夫人的位置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討好,你們未來的『高夫人』了么?」

鄧氏果真是知道這事兒了……

掌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賠著笑,「高夫人您說的是什麼話,小的聽不懂啊!」

「滾開。」

鄧氏一把推開掌柜的,又給身後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是個五大三粗的,力氣不輸男人。

接收到鄧氏的眼神示意后,忙一把拽住了掌柜的手臂,將他往後拽了一把,「我家夫人的話,你聽不懂么?別耽誤我家夫人辦事!」

這下,這掌柜的再想要掙扎,也掙扎不開了。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鄧氏一步一台階的上樓去了。

只是,那掌柜的說的不錯,這會子本就是吃晚飯的高峰時期,素齋閣的生意哪怕是比不得靜香樓,卻也是寧武鎮上難得的生意不錯的酒樓了。

尤其是,素齋閣只做素菜,能有這麼多顧客光臨,可見也還是不錯。

鄧氏上了樓后,眼神在大廳內巡視著。

此時樓上約莫有數十座顧客,果然每一桌都坐滿了人。

加之夥計穿梭著上菜,一時半會兒鄧氏還當真是沒有瞧見,高知縣與那狐狸精究竟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