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雄聞言扭頭望着袁慰亭的背影,頓時怒火中燒,心中暗道:這王八羔子居然在異時空裏,拜入了道門。

“袁大頭,等等我……”

袁慰亭一聽要選道脈,心中急不可耐,哪還顧得上等大雄,一個勁兒的朝着閣樓廊內的方向跑去。林大雄見狀心中又是一陣抓狂,腳下運起幾分靈氣,快步追上後,擡起一腳便踹了過去!

“哎呦!”

袁慰亭只顧着奔跑,哪注意背後有人突然襲擊,冷不丁地被這一腳踹得栽了個狗吃屎,起身後見是大雄,開口罵道:“林兄弟着實過分!怎能背後打人?你這行爲乃小人作爲

!”

“我去你孃的小人作爲,對那風鈴阿諛奉承纔是小人作爲!”林大雄當頭一個暴慄,砸在袁慰亭的腦門上,而後疾步跑了走。

二人就這樣你追我趕,片刻過後就來到了閣樓廊內,此時陽光大好,照得整個廊中透亮,林大雄四下瞧了一眼,前面有着一面屏風,白青正半躬着身子站在屏風外,對裏面的人輕聲說話。

屏風的另一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尖聲尖腔,有些娘娘腔:“林大雄,袁慰亭……”

難不成這王重陽的首徒是個太監?林大雄怔了一下,只見袁慰亭聽到話後,急忙迎了上去,對着屏風拱手道:“前輩在上,有何吩咐,袁某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白青扭頭看了眼大雄,見他仍毫無動作,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上前應聲。林大雄搖了搖頭,自然不會像袁慰亭一樣,說出這麼噁心的話,卻是拱手道:“道長好,林大雄在這。”

“嗯……”對方似乎故意停頓了一下,留給三人思考的時間,而後才緩緩道:“白姑娘先前選的是‘悟’,你們二人可有打算?”

畢生有緣 “悟?”林大雄眉頭一皺,斜了眼白青,心中略微感到吃驚。

經短暫的相處,林大雄知道白青的悟性顯然不是太高,這選擇道脈關乎着往後的修行道路,如此重要的事,白青不可能不知道,本以爲她選擇‘武脈’的可能性居多,沒想到居然選了‘悟脈’。

袁慰亭倒是沒有多少顧慮,直言道:“回前輩的話……”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屏風裏的男人出言打斷,“別急着選,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些建議。”

“哦,請前輩明示!”袁慰亭再度行禮道。

林大雄一聽這話,心中來了好奇,瞅見白青選完了道脈,轉身欲走,便探手將她攔下,悄聲道:“別急,先聽前輩說什麼。”

白青此時蒙着面紗,看不清表情,嘴上沒有搭話,卻是站在了一旁側耳聽講。

只聽屏風裏的‘大師兄’娓娓道:“既然是選脈別的大事,決定了你們將來的修行道路,首先是要聽心。接下來,你們每人憑心說出一個字,我來測度。”

原來是測字!林大雄頓時失去了興趣,測字一法自己也會,斷然不需要對方再加以贅述。這種事情往往只是預測,與實際情況難免會存在偏差,充其量只能作爲參考,做不得真。

袁慰亭微微閉起了眼睛,良久又猛然睜開,淡淡的說了一個字:“斬!”

這個字剛一說出來,連白青也隱隱的有些動容,林大雄更是冷冰冰的看着袁慰亭的臉,萬沒有猜到這袁大頭竟會說出殺氣這麼重的字!按照慣例來說,他爲了討好對方,一定會說出類似‘救’,‘勤’之類能表達心善的字,可‘斬’這個字,自己聽起來都有些心底發毛。 崇禎二年8月,東江鎮總兵安東侯毛文龍向朝廷示警,他得到一部分瀋陽的消息,后金似乎有意撕毀和議,想要再次起兵伐明。

很快四海商行也從營口那裡傳回了消息,本年六月後金大汗黃台吉召蒙古各部首領入瀋陽,商議秋後作戰事宜。作戰目標有兩個,一個是我大明,一個是察哈爾部。

自前年察哈爾部西遷之後,遼東蒙古各部已經全部臣服於后金,連漠南蒙古的一些小部族也紛紛投奔了后金。這些蒙古部族的到來,使得原本就物資匱乏的后金,頓時就面臨了經濟崩潰的窘境。

糧食方面因為遼河地區的田地重新開墾,因此尚能勉強支持后金突然增長的人口。但是布匹、食鹽等日用品的存貨,完全不足以滿足這些投奔后金的蒙古人的需求。

雖然代善和阿敏因為和明人的貿易關係,手中還儲存了一批物資。但是這些來投靠後金的蒙古部落,大多數走投無路之下才跑來遼東,除了隨行的一些牲畜之外,根本沒有財力購買兩位貝勒手中的物資。

在黃台吉和諸貝勒的請求下,代善和阿敏兩人已經把今年新開墾田地的一部分產出交給了公庫,但是現在再讓他們把自家的財物貢獻出來,給黃台吉收買人心,他們肯定是不幹的。

因此黃台吉召集滿蒙貴族商議之後,認為只能照著老辦法,日子過不下去了,那就出去搶一票回來就是了。

投靠後金的漠南蒙古各部首領建議發兵攻打察哈爾部,他們部族的財物就是被西遷的察哈爾所奪去了,現在林丹汗更是佔據了土默特部經營了數十年的歸化城,城內的財富都為林丹汗所得。

因此他們希望后金能夠幫助他們奪回自己的財物,順便向察哈爾人報仇雪恨。當然最好的結果就是,順便奪回他們部族原本擁有的草場,能夠讓他們重新返回家園放牧生活。

不過科爾沁部及遼東的蒙古各部對於這個提議並不感興趣,畢竟在他們眼中,林丹汗依舊還是統領所有蒙古人的大汗。雖然他們現在投靠了后金,但並不代表他們願意徹底的背叛全蒙古人的大汗。

因此這些蒙古部族的首領提出還是應當攻打明國,理由是明國的軍隊弱小,而百姓又富裕。只要打下一座明國的縣城,幾個部落過冬的物資就有著落了。而在滿人親貴這邊,代善、阿敏、莽古爾泰都支持攻打林丹汗,只有岳托幾個小貝勒支持攻打明國。

這場會議直到最終也沒有得出一個確定的結論,但是三大貝勒的意見顯然在會上佔據了優勢。事後,阿敏之子愛爾禮偷偷的向四海商行的一位管事透露了會議的內容,讓四海商行最近收攏在錦州左近的活動,免得被后金的軍隊給衝撞了。

這兩個消息被轉到總參謀部之後,經過各位參謀的討論分析,認為後金攻擊察哈爾部的概率的確很大。畢竟后金起家正是依靠著同蒙古科爾沁部結盟,依賴著這個部落源源不斷的提供良馬,才能保證后金的馬匹需求。

而從努爾哈赤開始,后金一直都在試圖把蒙古人納入女真八旗的控制之下。女真人作戰雖然勇猛,但是人口基數始終是最大的缺陷。即便是后金治下,漢人的數目也一直是多於女真人口的,只不過在努爾哈赤統治後期的屠殺中,漢人和女真人的比例才終於接近了5:1。

后金想要在遼東建立一個穩固的少數民族政權,擴充本民族的人口或是增加非漢族的人口,顯然是一個關鍵。

相比起深山野林中未開化的生女真,吸收人數眾多的蒙古人才是穩固后金統治最好的選擇。不過,這些蒙古部落的上層貴族雖然向女真人的武力屈服了,但是底層的蒙古人卻依然抱有對蒙古大汗天然的敬畏之心。

只要林丹汗存在一天,那麼后金就永遠也完不成,把蒙古各部變成女真人附庸的設想。蒙古人口雖然較漢人為少,但是對於女真的人口來說,同樣也是一個龐然大物。蒙古各部分散融入后金,黃台吉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是如果蒙古各部依然還維繫著,對於黃金家族血脈的信仰,那麼女真人也吞不下,作為一個整體的蒙古民族。強行吞併的後果,便是會把后金撐爆。

因此從政治上來說,后金應當趁著林丹汗西遷動搖了自己部族的根基之際,先行進攻察哈爾部,把名義上的全蒙古大汗消滅掉。方可堅定那些,在後金和林丹汗之間搖擺不定的蒙古各部人心。

而後金出兵攻打大明,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對於后金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一來兩國締結的和平協議才一年出頭,現在後金撕毀和約,無疑證明了從前後金宣傳自己起兵反明是迫於無奈的謊言。

二來,大明在錦州和營口開設了兩個貿易市場,后金在其中獲利不小。如果后金出兵攻打大明的話,他們首先就會失去貿易上的利益,這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最終總參謀部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認為應當通知林丹汗這個消息,兩家做好互相援助的準備,同時加強遼西及宣大的防禦。避免后金借出兵察哈爾的機會,南下攻擊大同、宣府地區。

聽取了總參謀部的報告之後,朱由檢覺得並無多大問題。不過他掃了地圖一眼后,便追加了一句:「遵化地區也要通知到,讓趙率教對遵化城的防禦檢修一遍,便派人巡視長城各沿邊關口。」

茅元儀等幾位參謀同樣看了一眼地圖,雖然他們覺得遵化地區的危險應當不大,但還是遵從了崇禎的吩咐。

在瀋陽,黃台吉也正在文館內同幾位親信文臣商議事務。在他的手邊就放著一本被翻閱的有些卷邊了的《中國簡明歷史》。

站在黃台吉下手的有滿臣達海、剛林、庫爾纏、吳巴什,也有漢人寧完我、李伯龍、范文程、馬國柱等人。

3月份范文程返回瀋陽,向黃台吉彙報了關於宣府、大同及薊州、遵化等各處的地理和虛實之後,還向黃台吉進獻了一批書籍,其中便有這一本《中國簡明歷史》。

黃台吉聽了范文程講述了書中的內容之後,剛開始還嘲笑了一番崇禎。認為這位明國的天子過於幼稚,在戰場上無奈何女真人的軍隊,就試圖在口舌上逞一時之快。

建州女真自稱金國之後,雖然有往臉上貼金的意圖,但這也是古往今來的慣例,並不算什麼出格的事情。明國皇帝居然在這件事上找茬,實在是有些小氣了。三國演義里,劉備不也自稱是中山靖王之後么。因此,黃台吉還評價崇禎不如其兄天啟皇帝大氣。

不過等到他翻開這本歷史書,看到書中稱建州女真是通古斯高原上下來的一群野人,剛到東北時不知人倫禮儀,不懂農耕,過著同禽獸一般無二的生活。當時在東北的漢人和蒙古人教會了他們蓄養馬匹,耕耘田地,織網捕魚,方才有了一些人樣子。

然而這些野人不記得漢人和蒙古人對於他們的幫助,背信棄義的襲擊了東北的蒙古人和漢人,搶奪了他們的財產和土地,還自稱河東之地是天賜給他們的土地。可見,禽獸就是禽獸,即便是教會了他們穿衣吃飯,也教不會人類所具有的感恩之心云云。

黃台吉從小學習漢文,可以說學識上還算是不錯的。而這本《中國簡明歷史》採用的又是白話文寫作。內容通俗易懂,他只是掃了幾眼,便明白了過來,頓時變得怒不可遏,連續砸碎了房內的幾件古玩擺設。

他並不介意這本書說女真人冒認祖宗,但是他顯然無法忍受,這本書直接把女真人同禽獸歸類。更讓他惱火的是,書中還隱隱挑撥了女真和蒙古人之間的關係。書中有意無意的把蒙古人同漢人相提並論,但是卻毫不留情的譏諷和貶低了建州女真。

說的好像建州女真從前不過是蒙古人和漢人的家奴,現在雖然佔據了一塊地方稱王,但是依然改變不了建州女真地位的低下。蒙古人要是向建州女真臣服,無疑是成為了家奴的家奴,成吉思汗的威名都要被這些不肖子孫給敗光了。

黃台吉在翻看了這本書數遍之後,終於壓制住了自己的怒火,開始冷靜的認真看待起這本書的內容來了。在他看來,這本新鮮出爐的《中國簡明歷史》,同他父親以七大恨誓師起兵一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想要聚攏己方人心,引發對於外敵的同仇敵愷之心。

他曾經考慮過,是不是要讓人寫文駁斥這本書中的無稽之談,但是他又生怕因為自己的慎重其事,讓這本無恥之作變得出名起來,到時反而讓更多的人看到。

但是不對這本書的內容進行反駁,又似乎等於默認了書中的內容,這顯然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黃台吉第一次對某件事請難以做出決斷,雖然今年四月他設立了文館,招攬了一批滿漢的才學之士。但是這些人的學問和寫作此書的錢謙益相比較,還是相差太大。

讓他們寫文去駁斥,倒很有可能弄巧成拙。最終黃台吉只能暫時在後金國內秘密查封此書,並沒有做其他多餘的舉動。

不過這本書的出現,讓他也堅定了伐明的信念。一旦讓這本書流傳幾十年,讓大明人人都以為建州女真是一群通古斯野人,今後還會有明人投靠他們嗎? 許久,屏風內的道人問道:“那修得道法後,你又用於何處?”

“這……”袁慰亭沉思片刻,擡頭看着眼前的屏風,見上有一座宮殿羣,隱約有云霧繚繞看上去仙氣勃發,引人入勝,他眼前一亮,言道:“構建和諧社會。”

噗……這六個字像極了新聞聯播的官方語,林大雄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聽屏風內的道人停頓半晌,才緩緩道:“斬字有殺戮之意,而如今的天下四分五裂,若想構建和諧社會,必須先治標,再立本,你心繫黎民百姓,看的是世間滄桑,難得啊難得……”

“多謝前輩誇獎,不知前輩的意思是……”袁慰亭恭敬道



“道脈一事,我建議你選武者脈。”

袁慰亭聽後當即拱手說道:“謝前輩!前輩的意思,也是袁某的意思,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不謀而合呀……”

一番話聽得林大雄真想衝上去抽他,這貨簡直達到不要臉的最高境界。與此同時那道人輕咳了兩下,屏風裏閃動着擺手的動作,“你和白姑娘先行退下吧,林兄弟留下。”

白青和袁慰亭聞言,急忙上前應聲道:“是!”

瞧着二人轉身離去,林大雄怔了一下,難不成對方想說路鳳仙和李盛的事情?想及此處,他從懷中取出那瓶正紅花油,迎了上去,“道長,敢問此物……”

“林兄弟啊,你隨心說出一個字。”

“這……”林大雄又是一楞,此時輪到他站在屏風面前,卻見那景色如詩如畫,堪稱人間仙境,似乎僅此一眼,就除去了心中的急躁。

“你可是有何顧慮?”

“沒,沒……”林大雄收回了正紅花油,不假思索道:“亂。”

“亂?”這次輪到對方楞了楞,隔着屏風,能聽到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半晌,纔開口問道:“那你說說,你修得道法後,該用於何處呢?”

先前袁慰亭說時,林大雄就想好自己要說什麼了,老子的《道德經》中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無非主張清靜無爲、返璞歸真、順應自然。若按照這個邏輯去應答,無疑會是對方滿意的,可是話到嘴邊,他卻改了口:“修心。”

“好一句修心!”屏風內側一陣躁動,跟着似是有人施了術,屏風頓時化作一團虛無,兩名道人圍着一張八仙桌正對而坐,桌上擺有一副棋盤,不難看出二人先前正在對弈。

而更吸引大雄的,是閣樓外的景色。一泉瀑布從山頂上傾斜而下,轟鳴聲震耳欲聾,就在頂部的一塊岩石上,書有五個鎦金大字“日月七星洞”。這是一塊鑄在崖頂的巨石,高約三丈,寬約二丈,且是上寬下窄的構造,坐落在頂端竟不會被湍急的水流衝翻,實在是奇異之極!

林大雄注意到這裏是一個說話都費勁的地方,而先前居然沒有聽到一絲噪聲,“敢問兩位道長,這是爲什麼……”

一名中年道人爽朗的笑道:“哈哈哈哈!林兄弟不必奇怪,這不過是小小的隔音術罷了!”

話音剛落,另外一名年輕道人手持白子落在棋盤上,可就在他落子的那一刻,盯着棋盤看了許久,最後搖頭嘆氣道:“還是敗給狂風師叔了……”

“師叔?”林大雄心中一驚,上下打量着中年道人,這人束着漆黑的頭髮,雙鬢卻全白了,眼窩位置還有一個明顯的疤痕

。根據腔調不難判斷,之前在屏風內說話的是那年輕道人,他是王重陽的首徒,而他叫對方個“師叔”,這人莫不是王重陽的師兄,也就是“高人”的徒弟?

那名叫狂風的道人贏了棋局,微微一笑後襬了擺手說道:“風揚,你且退下。”

“是師叔!”年輕道人連忙低頭拱手,而後轉身緩緩退了去。

既然對方是高人的徒弟,那自然知道高人的所在,這正是個大好機會!林大雄的心裏有了打算,眉頭舒展了開來,踱着步子迎上前,行了個揖禮問道:“道長在上,受林某一拜!不知道有一件事情,能不能幫我解開疑惑?”

狂風聽後不慌不忙,端着桌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開始細細的感受,過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道:“你說了個‘亂’字,你自己通曉測字算法,定是知道其中含義,這自不必我多說。我此行前來,就是爲你解開疑惑。”

他怎麼知道我會測字?難道會讀心術?林大雄駭然的看着對方眼睛,發現那目光銳利得似乎想刺透他的心一樣,臉上的神情卻是波瀾無奇,平靜的如同一灘清水。

“亂”字,左舌右乚,“舌”字象徵着大雄是被話語困擾,而“乚”字像一把劍,象徵着大雄心中已經隱含了殺意,想憑着手中的鐵拳,擊碎這一切。

“道長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東西是怎麼來的嗎?”林大雄手裏拿着正紅花油,放在了桌面上問道。

“此物我也未曾見過。”狂風只是掃了一眼,便淡淡的回道。

“那道長怎麼爲我解開疑惑?道長既然懂得讀心術,就應該知道我真正的困惑所在。”林大雄也學着對方打啞謎,卻換回了一句,“我並不懂讀心術,你本身有靈氣在身,道者,測字算命是最基本的。”

說罷,狂風擺手示意林大雄坐下,接着目光落在了閣樓外的瀑布上,悠悠道:“二十年一個輪迴,三年一個變數,該你知道時,你自然會知道。”

“他孃的!又是這句話!”林大雄落坐的動作戛然而止,這句話幾乎觸碰了他的底線,從始至終,無數個人說出這句話,好像每個人都知道這話裏面的意思,只有他一個當事人不知道。

“林兄弟戾氣太重,若直接修法,恐入了魔道。”狂風指着瀑布說道:“明日開始,你便到日月七星洞中打坐修行。”

“我一個朋友被那妖雷劈得神志不清,另一個到現在生死未卜,你讓我怎麼安下心來修行?”林大雄急得拍案道。

“這個你自不必擔心,我已通知全真派的弟子前去營救。”狂風從八仙桌上取來水壺,給大雄斟滿了茶水,沉聲道:“風揚問你,修得道法後你將用於何處,你說修心。其實打坐修的就是心,若心未修,何來仙?心修得,仙便成。武者脈也好,悟者脈也罷,歸根結底,最後都是要修心的。所以你不經意間,說出了修仙的法門,可見你悟性極高。”

“道長,我敬重您是一個前輩

!”林大雄將茶水一飲而盡,朗聲道:“要是您不解釋清楚,‘二十年一次輪迴,三年一次變數’,我實在難以靜下心來悟法。”

狂風道人聽後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用紅方木做成的護欄前,幽幽道:“不是我不說,而是不能說。時候未到,你知道了並無好處。”

須臾間,林大雄看着這個背影,竟隱隱的覺得有些熟悉,在腦中苦思冥想了半天,他猛然瞪大了眼睛,這個背影……居然和神祕人小龍有幾分神似!

“你到日月七星洞中打坐,祛除戾氣,他日我將親自爲你授業解惑,但你我之間無需師徒相稱。”狂風扭過頭,眉宇間毫無神色變化,“我算到,你與師尊有一段師徒緣分,所以將來你我師出同門,平輩論坐。”

“師徒緣分?你確定?”林大雄又是一驚,此人的師父,便是那“高人”,道士們口中的“師祖”,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不難推測這人的道行極深,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仙人等級的人物。

狂風不置可否的點了下頭,而後就下了逐客令。

林大雄退去時,心中仍是翻江倒海,最吸引他的不是什麼仙人不仙人,而是那瓶正紅花油。這很明顯是對方給自己的一個信號,要是真如狂風所說,一切的謎底將在自己“大徹大悟”的時候揭曉,到時候恐怕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迷茫了。

走過簡陋的道場時,王重陽的七名弟子仍坐在蒲團上打坐,每人身前都放着一本佛經書,齊聲呢喃,聲音時快時慢,時緩時急,像極了吐納心法的呼吸節奏。

瞧見袁慰亭趴在一旁的牆壁上偷聽,林大雄悄悄溜過去,當頭敲了他一個暴慄,“袁大頭!你在這裏偷聽什麼呢?”

“哎呦……林兄弟你實在太過分了,怎麼每次都從後面嚇人?”袁慰亭摸着腦門,生氣的說道。

林大雄往道場上瞄了一眼,疑惑道:“堂堂道人,怎麼會讀佛經書?”

“林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正所謂道佛本屬同根,相顧兼修,纔是王道。”袁慰亭偷偷的聽着內容,心中暗記,嘴裏嘟囔道:“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不過是一些淨心咒罷了,沒你說得那麼神奇!”林大雄聽着唧唧歪歪,惹人犯困,便起身回了房間。

次日晨時,林大雄簡單的洗漱後出了屋,見白青仍不在她的房間中,就經九轉去了閣樓廊內,狂風道長如期在廊內等候。

幾句寒暄過後,狂風道長施法將林大雄送進了日月七星洞。

這日月七星洞正位於瀑布內側,類似於《西遊》中的水簾洞,洞中的模樣卻十分普通,周遭都是光滑的石壁,冰冷而幽深。

林大雄緊了緊道袍,往深處探尋了一圈兒,發現並無其他異樣,就坐在洞口打起了坐,聽着耳邊響起的嘩嘩流水聲,很快就入了神…… 黃台吉掃了一眼房內的滿漢文臣,心中還是有些嘆息,后金的根基終究還是太過淺薄,武功上面八旗雖然湧現出了不少人才,但是文事方面卻只能依賴於漢人。

達海、剛林是跟隨父汗的老人,但卻不是他的親信。而庫爾纏、吳巴什雖然親近他,卻又文名不顯。然而更讓他糟心的是,滿人中歷練出來的文臣,也只有這區區幾人。

后金立國十餘年,但是除了在軍事上建立了八旗制度之外,於治國上卻始終沒有定下一套規矩。他從小學習漢人經典,也知道八旗制度雖然發揮出了女真一族最大的戰鬥力,但是同樣埋下了令女真分裂的隱患。

八旗旗主對於旗下的控制權力之大,就算他這個后金大汗也不敢輕易去觸動。嚴格的來說,各旗的旗丁效忠的是本旗的旗主,而不是后金的大汗。父汗在世的時候,各旗旗主自然俯首貼面,不敢造次。

但是輪到他繼位成為後金大汗時,就立刻出現了四貝勒共治朝政的奇葩制度。說到底,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人選他擔任了大汗,不是因為他的才能出眾,而是他勢力最為弱小便於控制。

只不過這三人並沒有想到,多爾袞兄弟會靠向自己,以防備名下的兩白旗被三人瓜分,這才改變了后金的格局,讓他成為了真正的后金大汗。

不過黃台吉此時對於八旗制度也有了極大的忌憚,他先令漢人與女真分屯別居,把被八旗瓜分的漢人奴隸重新解放了出來,削弱了各旗的實力,並開始提升漢人在國內的地位,以試圖牽制女真親貴。

之後設八固山額真,分領八旗,解除了八旗旗主直領本旗的傳統。又設立32大臣,以分固山額真之權。黃台吉這才能夠在晚上睡得著覺,而不必日日擔心其他三位大貝勒玩兵諫的把戲。

不過,后金國建章立制的工作顯然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想到天天要同其他三位貝勒面朝視事,他心裡就說不出的煩躁。漢人曾經說過,天無二日,但是現在後金國卻有4個太陽,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也難怪那些漢人說,后金上下不過是一群不懂禮儀的野人,毫無上下尊卑之分。黃台吉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思緒揮散掉之後,才嚴厲的看著下方的諸人說道:「爾等想了數月,難道都沒想出辦法,來批駁這書中的歪門邪說么?」

對於黃台吉的質問,達海、剛林都保持了緘默,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庫爾纏想了想便出列說道:「回大汗,此書正如大汗所言,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歪門邪說,完全不值得一辯。

我女真一族長於白山黑水之間,這是世人皆知的事實。南人不過是徒逞口舌之利,最終它也證明不了我等祖上來自於那個什麼通古斯地域的。

更何況,這書中大多都是似是而非的不實言論,我等要是出言辯解,恐怕就會落入南人的圈套,最終反而有了欲蓋彌彰的嫌疑。因此奴才以為,一動不如一靜,置之不理方是上策。」

庫爾纏出身海西女真哈達部,是努爾哈赤的外孫,自幼就被努爾哈赤帶在身邊撫養。此人文武全才,在漢文造詣上同老臣達海齊名。成年後被努爾哈赤派往喀爾喀蒙古部和科爾沁部會盟,都很好的完成了任務。

在努爾哈赤去世那年,他受命出征喀爾喀扎魯特部,也大獲成功。算是女真中的後起之秀,因此頗得黃台吉看重,現在文館負責"記注本朝政事,以昭信史"。

不過他同劉興祚交情很深厚,劉興祚詐死叛逃之前,黃台吉已經收到了一絲風聲,但是因為庫爾纏的保證,所以沒有採取行動。這件事讓黃台吉最近疏遠了庫爾纏,對於庫爾纏的建議,他不置可否,轉而向幾名漢臣詢問道:「你們也是這麼看的?」

范文程和鮑承先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回道:「奴才們也認同巴克什庫爾纏的看法,此事宜靜不宜動,只需在國內查禁此書即可。

現在最為重要的事,還是下個月的開科取士。這是本朝龍興以來第一次開科取士,是為我后金興盛之基。只要我后金國勢蒸蒸日上,則南朝今日之所為,不過徒惹人發笑耳。」

寧完我冷靜的站在一邊觀察著黃台吉的神情,發覺這位大汗眉頭微微皺起,並不是很認同這些意見,他頓時上前說道:「大汗,奴才以為巴克什庫爾纏、范、馬幾位大人說的雖然不錯,但是我后金國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黃台吉抬頭看了看這位,在他設立文館後向他上書自薦的薩哈廉家奴,不由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你且說來聽聽,應當如何應對。」

寧完我同范文程不同,他雖然也是生員,但是家境貧寒,也就無法進入努爾哈赤的眼界。替女真人做了近十年的奴隸之後,他早就忘記了讀書人的氣節,只想著能夠出仕后金,改變自身的命運。

因此在文館建立之後,他做事的主動性要比范文程等漢人高的多。比如迎合黃台吉想要加強中央集權的心思,便向黃台吉提出仿效明朝設立一整套官制,以變更現在後金混亂的議事章程等等。

得到了黃台吉的首肯,寧完我頓時不假思索的說道:「大明以此書欺我后金,是料定我們難以辯駁,但是我后金又何須去辯駁。

南朝長於文事,但我國盛於武功。彼以文事相攻,我當以武力回敬之。大汗此前召蒙古各部首領入京,商議伐明還是討伐林丹汗,瀋陽城內的大小親貴也咸知此事。

去年我國於南朝簽訂和議之後,明國商人往來瀋陽城的也並不少見,奴才料此消息必然會傳入南朝耳中。

是以我國不管是出兵討伐哪一方,恐怕都會早有準備。因此奴才以為,大汗應當藉此事為借口,發少許精兵掃蕩錦州周邊。一來以做南朝污衊我國之回應,二來則懈怠南朝之心。

我國既然已經發兵攻打過南朝一次,想來察哈爾部和南朝都不會預料,我國今年還會再度出動大兵繼續討伐。此正是一舉二得之計。」

聽完了寧完我的話語,黃台吉的臉色終於有了幾許笑意,文館眾人中,也只有這個寧完我的想法最合他的心意了。他對著寧完我點了點頭,淡淡的說了一個字:「善。」

黃台吉拿定了主意之後,他便讓達海下達了諭令。諭曰:「自古及今,文武並用,以文治世,以武克敵。今欲振興文教,試錄生員。諸貝勒府及滿、漢、蒙古所有生員,俱令赴試。中式者以他丁償之。」

隨後他在朝議中,又以迷惑林丹汗為由,向大明進行一次小規模的佯攻。這個建議終於獲得了滿蒙親貴的支持,阿敏、代善只要保證營口不受影響,他們對於錦州這個后金公用的交易口岸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