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微微頷首,北海國的情況,他也略知一二。當初就是因爲北海匪多,他才讓孔融去赴任的,沒想到孔融竟然沒死。

劉宣繼續說道:“二弟死後,父王膝下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因爲我的親生母妃早年亡故,以至於父王頹廢了好幾年。後來有了二弟,父王扶正了現在的母妃,才重新振作了起來。”

“可惜的是,母妃在今年亡故,二弟也在今年才。”

“這一次,父王再次受到了打擊,頹廢不振,徹底失去了精神。”

“整個人的精神,徹底垮了下去,一副行將朽木的樣子。”

說到這裏,劉宣表情凝重,緩緩道:“《論語·里仁》說‘父母在不遠游’,父親尚在,我自當在父親的膝下盡孝。”

“雖說‘父母在不遠游’後面還有一句話是遊必有方,如果有目標和方向可以外出奮鬥。可惜父王悽慘冷淡,我必須留在父王的身邊伺候。”

劉宣鄭重說道:“男兒立身處世,頭頂天腳踏地,孝爲萬事之首。如果我連最基本的‘孝’都無法做到,恐怕丞相也不會欣賞我了。丞相厚恩,宣只能抱歉了。”

董卓聽了後,皺起了眉頭。

拒絕了!

劉宣拒絕了他的要求。

這一結果,在董卓的預料當中。只是董卓考慮的是隻要劉宣拒絕,他就準備發飆,迫使劉宣留下。可劉宣這一通話下來,董卓準備的說辭和話語都憋了回去。

董卓的目光落在李儒身上,讓李儒想辦法。

李儒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說道:“世子仁義孝順,堪稱楷模。世子孝順康王,可謂是孝感動天,令人欽佩。本官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劉宣笑着詢問,心中暗罵李儒多事,他幽怨的看了李儒一眼。剛纔我不停的吹捧你誇你,把你捧上了天,現在你拆我的臺,實在不仗義。

李儒臉上掠過一抹不自然,也覺得不地道,但想到董卓,還是如實道:“丞相只需派人前往北海國,把康王接到長安即可。如此,世子也可以盡孝了。”

劉宣眉宇間,閃過一絲冷意。

好狠的李儒!

一句話,戳在了劉宣的短處。

如果董卓真的做了,劉宣不得不受到脅迫。因爲劉宣一旦捨棄了劉赫,將被天下人唾棄鄙夷。在這個時代,忠、孝、禮、義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人成大事的本錢。

董卓嘿嘿笑道:“文優的建議好。”

“唉……”

劉宣搖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董卓問道:“爲何嘆息?”

劉宣回答道:“在下嘆息,是因爲父王無法來長安。”

董卓皺眉道:“爲什麼?”

劉宣說道:“丞相,我已經和菡姑娘訂了婚,我便是丞相的女婿。父王來長安,是丞相的一番好意,我自是高興的,只是父王情況特殊。一方面父王身體不行,不適合遠行;另一方面父王擔心死在外面,無法落葉歸根。”

劉宣感慨一聲,道:“我來長安前,陪伴父王時。父王就曾經說死後要葬在北海國,和母妃合葬。父王的情況不樂觀,肯定不願意遠行。丞相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前往查探。”

自從康王妃和劉裕死後,劉赫整日沉溺於酒色,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劉赫的身體每況愈下,即使董卓派人去查探,劉宣也不擔心露餡。

董卓聽了後,無法譴責劉宣。

劉宣孝字當頭,這是劉宣身爲人子該做的事情。

劉宣看了李儒一眼,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儒想到剛纔劉宣吹捧他的話,再想到劉宣對董卓沒有展露出敵意,便說道:“丞相,世子的話倒也有禮。人老了講究落葉歸根,不願意走遠,這是卑職考慮不周。”

董卓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了鬆動。

劉宣知道機不可失,趁熱打鐵道:“丞相的一番提攜,在下明白,更感謝丞相的厚愛。雖然我不能留在長安,但留在北海國有三個好處。”

董卓聽到好處,嘴角上揚道:“哪三個好處?”

劉宣說道:“第一,我留在北海能孝順父王,在父王膝下盡孝,不至於父王孤苦無依,孤零零的一個人守着偌大的王宮。”

“第二,我留在北海國可以爲丞相送鹽。北海國東臨大海,和北海國毗鄰的東萊郡更是挨着大海。臨海之地,鹽業發達。 無敵萌寶:遲到爹地好好寵 只要我在北海國,就能爲丞相輸送大量的鹽。”

“第三,我可以爲丞相牽制袁紹。北海國位於青州,距離冀州很近。袁紹佔據冀州,妄圖另立新君和丞相做對。我在北海國牽制袁紹,能緩解長安的壓力。”

劉宣正色道:“雖然我不在長安,但忠於丞相,忠於朝廷,絕無二心。”

“好!”

董卓的臉上,流露出燦爛笑容。

對於劉宣是否盡孝,董卓根本沒放在心上。

董卓在意的是鹽和牽制袁紹。鹽是最關鍵的戰略物資,也非常賺錢。如果劉宣送來大量的鹽,就表示董卓有大把大把的錢賺。

董卓更忌憚袁紹,有劉宣在北海國牽制袁紹,董卓的壓力會更小一些。畢竟他嫁了女兒給劉宣,雙方是姻親的關係,劉宣總得幫襯他。

董卓看了李儒一眼,李儒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董卓也不再強留,微笑道:“賢婿孝字當頭,孝心可嘉,本相如果再強留你在長安,那就不合適了。罷了,等天子大壽結束後,你和孔相一起回北海國。”

劉宣拱手道:“多謝丞相。”

頓了頓,劉宣道:“丞相,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董卓正在興頭上,說道:“儘管說。”

劉宣遲疑了片刻才道:“北海國終究人單力薄,力量不足,鹽業也比不上東萊郡。在下想謀取東萊郡太守一職,一方面可以增強力量抵抗袁紹,另一方面也可以擴大鹽業的生產。”

董卓毫不猶豫的道:“準了!”

對董卓來說,東萊郡不再他的控制中。

劉宣要東萊郡,他給就是。董卓能做的,就是以天子的名義下詔任命。劉宣能否在東萊郡站穩腳跟,那是劉宣的事情了。

劉宣拱手道:“丞相厚恩,劉宣唯有竭力報答丞相。”

董卓道:“有這個心就好。”

董卓的心情相當舒坦,覺得劉宣很識趣也很識時務,值得栽培。 劉宣的一番話贏得了董卓的歡心,讓董卓徹底放下戒心。

拋開嚴肅而糾結的正題,僅是談論風花雪月,大廳中的氣氛就更是融洽了。再加上李儒也在一旁時不時的幫襯,三個大男人談笑甚歡。

劉宣在丞相府中一呆就是一天,聊天、欣賞歌舞、吃飯、喝酒……直到晚上吃過了飯,劉宣才解脫了,在侍從的帶領下,劉宣往立董菡的房間行去。

進入院子,屋子中燈火通明。

劉宣望着董菡的房間,嘴角有着一抹輕笑。昨天晚上在司徒府和貂蟬春風一度,娶了貂蟬爲妻,今天晚上又在丞相府娶董卓的女兒,人生際遇真是難以說清楚。

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洞房,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兒。

來到房門前,劉宣伸手叩響了房門。

“進來!”

房間中,傳來輕柔的聲音。

劉宣推開門進入,關上門後,繞過前屋,往後屋的臥室行去。 冷王孽情 剛一進入臥室,劉宣瞳孔睜大,嚇了一跳。只見董菡坐在牀榻上,手中卻拿着一把匕首擱在脖子上。

燈光下,匕首寒光閃閃。

稍不注意,匕首就可能割破肌膚。

這情況,太突然了。

劉宣很快恢復了平靜,鎮定問道:“菡姑娘這是何意?”

劉宣快速的轉動腦筋,思考這件事的緣由,心想:“莫非董菡已經心有所屬,是董卓強行逼迫?”董卓爲了和他聯姻,有這樣的可能,但也不排除董菡另有心思。

董菡嬌笑兩聲,道:“世子看了我這樣的動作,還不明白嗎?”

劉宣道:“不明白!”

董菡俏臉繃緊,正色道:“今天晚上是洞房之夜,妾身明白。但要世子想要洞房,必須通過妾身的考驗。否則,你別想碰我一根汗毛。”

“呼!”

劉宣聞言,卻是鬆了口氣。

原來是考驗,不是董菡心有所屬,這就好解決了。

劉宣坐下來,不急不緩的道:“菡姑娘不必緊張,你要考驗我,考驗便是。耍刀弄槍不合適,萬一誤傷就不好了。”

董菡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花言巧語,我不能被你騙了。”

劉宣也不多勸,道:“什麼考驗呢?”

董菡指着臥室中的古琴,道:“你彈奏一曲《鳳求凰》,就算你通過了第一關。男兒大丈夫,不僅要有建功立業的本事,還要有卓越的才華。一曲《鳳求凰》,是最基本最簡單的考驗。”

劉宣輕笑道:“好,我彈!”

董菡葫蘆裏面到底賣的什麼藥,劉宣不清楚,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他在古琴旁坐下,稍作調整,然後便撥動了琴絃。

悠揚婉轉的琴音,從劉宣的指尖流淌出來。

琴音婉轉,空靈無比。

劉宣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他彈奏古琴時,動作行雲流水,自信從容。 韶光未泯 一股儒雅的氣質,在劉宣的身上瀰漫開來。

董菡看在眼中,心中卻是一陣驚喜,沒想到劉宣真的會撫琴。

事實上,董菡之所以設下考驗,只是心中不忿,要刁難一下劉宣而已。

劉宣的情況,她早已耳聞。

當日見了劉宣,董菡談不上喜歡,但也不牴觸。她待字閨中十六年,劉宣沒有用八擡大轎擡着進入劉家的門,而且是在丞相府洞房,她的心中有一些牴觸,才弄了這麼一出考驗。

聽着《鳳求凰》,董菡擱在脖子旁的匕首放下,臉上也露出沉醉神色。

真好聽!

董菡的心中,忍不住稱讚。

看不出來劉宣這樣的硬漢,竟然會撫琴,真是厲害。

一絲嬌羞,在董菡的心中蔓延開來,看劉宣的眼神也更加的順眼。

時間流逝,一曲《鳳求凰》結束。

屋子中安靜了下來,氣氛靜謐,多了一絲曖昧氣息。

片刻後,劉宣看向董菡,問道:“菡姑娘,可否滿意?”

董菡傲嬌的擡着下巴,道:“尚可,勉強算你過關了。”

劉宣心中笑了笑,他彈奏的時候,也觀察了董菡的表情,清楚的看到了董菡的神色變化。這姑娘一臉沉醉神色,分明是沉醉其中,現在說尚可,真是死鴨子嘴硬。

劉宣並不揭穿,又問道:“還有什麼考驗呢?”

董菡迫不及待的說道:“第一關考驗撫琴,第二關考驗考驗賦詩。 安陽的深秋 這一考驗,也是最後的考驗。一刻鐘之內,你做出兩首詩誇讚我就算過關。”

“當真?”

劉宣問道,一副有諧疑的樣子。

董菡一巴掌排在案桌上,匕首擱下,很是霸氣的道:“自然當真。”

劉宣噌的站起身,神色認真,在臥室中來回踱步。

一步!

兩步!

……

走到第五步時,劉宣忽然道:“有了!”

董菡神色相當的驚訝,一副受驚的樣子,不可思議的問道:“這麼快想到了?”

彌天大愛 劉宣擺手道:“聽好了,第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一首李白的樂府詩,句句誇讚,句句真切。這一首詩本是誇讚楊貴妃楊玉環的,劉宣直接借用了過來,用在董菡身上,也是再合適不過了。

董菡要考校吟詩,簡直毫無壓力。

董菡仔細的琢磨了一番,臉上多了一抹紅暈,眼波盪漾,似是春意盎然。董菡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驚喜,嬌羞問道:“第二首呢?”

劉宣想都不想,繼續道:“聽好了,第二首詩。”

“一枝紅豔露凝香,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仍是李白的樂府詩,也仍是誇讚楊貴妃的。劉宣借用的這首詩,把漢宮趙飛燕和董菡比較論美,如此比喻,董菡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已經是沉醉其中。

“夫君大才,妾身服了。”

董菡很乾脆的站起身,來到劉宣面前,道:“妾身替夫君寬衣。”

劉宣雙手伸開,任由董菡脫掉衣服。

衣服脫下,劉宣也不再猶豫,轉身面對董菡,猿臂一伸,直接就抱起了董菡往牀榻走去。董菡被放在牀榻上,劉宣嘴角噙着笑容,迫不及待的吻了下去。

燈光搖曳,嬌笑聲時不時的傳出。

兩道身影在燈光映襯下,不斷的搖晃擺動着。

牀腳吱呀吱呀的發出了聲音,似乎是帶着韻律一般,透着旖-旎氣息,屋子中一室皆春,只留下兩道身影不停的翻滾着、

不知是何時,房中的聲音消停了下來,寂靜無聲。 次日清晨,天陰沉沉的,冷風呼號。

火盆中的炭火散發着熊熊熱量,驅散了屋子中的寒意。

董菡先醒了過來,她起牀梳妝後,就坐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劉宣,想着嫁給了劉宣,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眨眼,她也初爲人妻了。

作爲董卓的女兒,董菡親眼見到了大姐嫁給牛輔,二姐嫁給李儒。她知道兩個姐姐的婚姻都不是自己做主,都是父親做主的,目的是爲了拉攏牛輔和李儒。

到了她,雖說父親寵溺,但仍然逃不過嫁人這一關。不過嫁給了劉宣,總比嫁給一個垂垂老矣的糟老頭子好。

尤其是劉宣文韜武略,才能出衆,各方面都相當優秀。

至少,沒有嫁錯郎。

劉宣醒來的時候,看到董菡坐在一旁癡癡的看着他,笑說道:“這麼早就起來了?”

董菡嫣然一笑,柔聲回答道:“夫君,妾身也是剛起牀的。夫君既然已經醒了,妾身這就伺候夫君洗漱。”

她喊來了侍女,讓侍女端來洗漱的用具。

然後,董菡親自替劉宣洗漱更衣。

給劉宣穿衣的時候,董菡語氣輕緩的說道:“妾身是一個女人,讀書不多,懂的大道理也不多,只知道出嫁從夫的道理。妾身嫁給了夫君,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劉家的鬼。”

劉宣說道:“好好的,怎麼說起這話?”

董菡搖了搖頭,繼續道:“夫君和父親之間是男人的事情,妾身不懂,也不敢插手。所以請夫君不必疑心妾身,雖說妾身是董家女,但今後是劉家婦。”

一句話,給劉宣吃了一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