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鍾無相的叮囑,勉強收懾心神,萬物皆是鏡花水月,匆匆而過,不留一絲痕跡,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雙腳一頓,踏在實地上。我睜眼長出一口氣,一陣陰風吹來,徹骨之寒,這才覺自己身上已被汗溼透了。回頭一看,玄月神色如常,站在我身後,略帶鄙夷地看着我,我心道,你自幼修佛法之人,給我比什麼?再看看言六,拖着他裝有千年屍王的大箱子,一副渾然未覺的樣子,彷彿剛從市場轉了一圈而已,我心下暗歎,這木訥之人畢竟有木訥之人的好處啊。原來那口箱子在和霓裳動手時候給拍裂了,靈管會又給趕製了一份,他這個兵器什麼都好,就是攜帶太麻煩,還老得換包裝。

等等,司徒雪呢?!

我四下觀望,竟然只有我、玄月和言六三人,絲毫不見司徒雪的動靜。

“兄弟,你看到司徒雪了麼?”我連忙問言六。

言六搖搖頭:“我見到。”

玄月忽然道:“方纔我站在司徒師妹身旁,正默運玄心抵抗外魔,驀地聽她一聲驚呼,彷彿瞧見什麼驚人之事,再之後就不見蹤影了。”

我想起鍾無相叮囑的。

一旦睜眼,會墮入無間弱水,心下大是着急。言六也不會安慰我,跟着乾着急。反倒是玄月冷然道:“我觀司徒師妹不像是早亡之人,既已到此,難道你着急有什麼用?”***,本來是安慰人的話,怎麼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那麼難聽呢?

四下看看,我們三人置身一處山崖的盡頭,幾丈寬的地方,僅可容納幾個人。擡頭望天上看時,卻現根本看不出去,頂上黑糊糊的不知道是個什麼所在。回頭看時,身後是一處絕壁,並無退路,再看四周,一樣被黑暗所籠罩,僅自己立身之處略有些熒熒的亮光。竟似身在一處封閉的所在,可不知爲什麼,只覺這裏遠非目光所及的如此逼仄,在望不過去的黑暗背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廣闊空間。

崖外有大大一團濃霧,剛纔那陣刺骨的陰風,就是從那團黑霧中吹來,並雜着陣陣呼嘯之聲。我看看四下並無前路,指着面前那團黑霧,回頭問道:“難道就是這裏麼?”

玄月冷笑道:“是與不是,走一走不就知道了。”

靠,走就走,總不成在這乾耗着!至少要走過去找找司徒雪!

我把牙一咬,舉步邁入虛空。

居然“啪”的一聲踏在實地上,我心下稍安。在一片摸索着舉步前行,地面顛簸不平,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築成,且越行寒氣越重,我不得不祭起法訣來抵擋寒氣,再行一會。那呼嘯之聲漸大,如在耳邊,大風迎面吹來,寒氣更加濃烈,直滲入骨一般。我渾身顫抖,彷彿要凍僵一般,只覺氣力彷彿漸漸都被凍結,頂風之中,每前行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努力……

我正在拼力抵擋寒氣,忽然氣候一變,變得如炎熱夏天在烈日下行走一般,悶熱的空氣,連呼吸都困難非常,不一刻已經汗流浹背,只覺口乾舌燥眼冒金星,尚未適應這酷暑般的天氣,驀地氣候重又轉寒,適才流下的汗水剎那間凝結成冰,不一會已經在我身上佈滿一層的冰塊,每走一步,都無比艱辛……

如此冷熱交替,不知多少輪迴,我也放棄堅守法訣了,就那麼硬着頭皮前行。冰火交集中,我神志漸失,僅憑自身一口元氣支持。

就這麼一步一步朝前走着,不知道走的多久,眼前光亮突現,氣候也驀地恢復如常,我壓力突減,心神一鬆,只覺氣血上涌,幾乎栽倒,心中暗叫不好,定立當場,手結法咒閉目默默調息一陣,將體內因爲寒熱交替而混亂的氣息調勻。良久,方纔長出一口氣,睜開眼來。自己赫然身處一處寬闊的廣場,廣場一端有一座巨大的石門。整個石門似乎是一體而成,高有三四丈,寬亦有兩丈多,不見堆砌雕切痕跡。石門當中懸掛了一盞琉璃燈,這一盞微弱的燈火,只足以照亮石門周圍幾丈地方,再向外的地方,依舊是黑忽忽的一片,看不出個究竟來。石門右側,光亮可及處,赫然放着一尊碩大的三足巨鼎,黑黝黝的不知何物鑄成,鼎足的細處與人腿相差彷彿,粗處比一般人的腰還粗,鼎沿高出我不少,有大半個石門的高度,寬度更是驚人,幾人合抱不來,不知道作什麼用的。回頭看來路時,依舊是一團黑霧籠罩,玄月在我身後,面上也是一片慘淡,三人之中只有言六本來就一臉慘白,看不出什麼特別來,不過從他汗水浸透的衣衫和微微顫抖的雙腿中可以看出,他這一趟也不輕鬆,更何況他還一直拖着那口沉重的大箱子。

我一看大家都過來了,心下稍定,再看石門兩旁,只見石門橫樑上紅硃砂寫着四個斗大紅字:風火之谷。左右寫着一副對聯:

上聯是:能進乎?欲退乎?

下聯是:即來之,則安之。

我搖頭苦笑,這建谷之人倒也頗爲風趣,我們現在確實已經是進退維谷了。

那就進吧。

Wωω◆тTk an◆c o

我把介紹信拿在手中,朗聲道:“靈管會派人求見風火谷主。”

沒反應。

我加大音量:“靈管會派人求見風火谷主。”

還是沒反應。

我心下煩躁,舉步就往裏闖,一隻腳剛邁過石門,只聽“咕嚕”一聲響,然後是一聲重重的嘆息。彷彿懷着無限蕭索,接着一聲低喝:“什麼人!”這一聲喝,聲音低沉蕭索,卻似有着號令千軍萬馬的霸氣,帶着一陣無匹的強大氣息從石門之內奔涌而出,把我生生的逼出石門,後退了七八步才站穩,我心下駭然:門內之人一喝之下,竟有如此霸道的氣勢,這如何過得去?

我不敢造次,連忙再次重申我們是靈管會派來的,結果門裏又毫無聲息了。司徒雪音信全無,我急得直跺腳,不知道怎麼辦好?正在無計可施的當口,卻聽一把柔和慈祥的聲音說道:“年輕人,稍安毋躁。(3)(Z)〓(中)(文)(網)”

我循聲望去,只見黑暗之處走出一位中等身材的老者,頭頂帝冠,身着皇袍,須皆白,慈眉善目,令人不油生起崇敬之感,此刻正笑吟吟的向自己招手。我正納悶,玄月搶前幾步,翻身拜伏在那老者面前,畢恭畢敬地道:“玄月參見閻君!”我身軀一震,呆在當場。我雖見過不少鬼怪,地府也走過一遭了。不過從沒見過閻羅王的模樣,眼前這人眉目慈祥,就彷彿鄰居家的老大爺一般,怎麼會是閻羅王?老者看我茫然的樣子,笑着低聲說:“老夫秦廣王。”

乖乖,眼前這溫和慈祥的老者,赫然竟是十殿閻王之——秦廣王!!!驚見這傳說中地冥界最高統治者,我也不免心神激盪,半晌纔回過神來,連忙搶身上前,恭身施禮:“晚輩茅山李克,拜見閻君。”言六也跟着施禮,卻是一言不。

秦廣王一邊微笑着攙直了我的身子,一邊對玄月道:“此處並非朝殿,不必多禮。”玄月起身站起一旁,秦廣王接着笑咪咪的拉起我的手,把我拉到離谷門十幾步遠的地方,彷彿怕被谷門中人聽見一般,這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嘆道:“果然一表人才,茅山一脈後繼有人啊。”

我連忙謙虛說:“閻君過獎了。”

“你們到這兒所爲何事?是受靈管會差遣麼?”

我連忙把靈管會的文書取出來給他過目,秦廣王捻鬚看了看,遞還給我:“這上邊不是寫着四個人麼?”

我心下一急,連忙再次施禮:“還有一位司徒雪,是烈火大師門下,方纔經由七星法陣到此時候中途失散了。”

秦廣王眉頭微皺,看得我心裏也跟着着急:“如此說來,只怕是落在這風火谷中了。”

月滿西樓 “我也這麼懷疑,可是他們不讓我進去啊!”我急道。

秦廣王低聲道:“這守谷之人,是個大有來頭的,你可先去試試硬闖,如果闖不過,不妨自稱乃姓劉之人,到時他自然會放你過去。”

真奇怪的規矩啊,我連忙點頭記下,心裏卻十分高興,幸虧有閻君指點,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過這谷口啊,打又打不過,講理又沒人理的。

卻聽秦廣王忽然神色一動,向玄月道:“你身上隱隱有華光射出,可是帶着什麼法寶麼?”

這倒把玄月難住了,我身上帶着玉露瓶,玄月身上帶着驚神鼓,司徒雪帶着鼓槌,這三樣法寶是引動鬼龍離鼎再次封印的法器,關係到我們此行的成敗,原是十分機密的,玄月看看我,我也瞧瞧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纔好。

秦廣王微微一笑:“無妨,我原是覺得玄月身上此物並非完物,可能與失蹤的夥伴相關,是故有此一問。”

一涉及司徒雪我就急了,連忙道:“沒錯,他們身上東西是一套的。”說完轉身對玄月說:“快快,拿出來給閻君看看,能否找到司徒雪的下落?”

玄月微微皺眉,我看他還是有點猶豫,連忙道:“找不到司徒雪,你拿着這東西也沒用啊!”玄月想是覺得我說的在理,伸手入懷把那驚神鼓取了出來,道:“這便是我身上的法寶了,請閻君看看,能否——”

話音未落,猛聽言六一聲怒吼!接着眼前一花,玄月託在掌中的驚神鼓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們三人之中,本以言六最爲木訥,沒想到真有危險來臨時,他竟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就在玄月取出驚神鼓的剎那,秦廣王的目中爆出一縷精芒,言六遠遠的瞧見便覺不妙,撲過來時已經晚了,秦廣王以迅捷無論的身法從玄月掌中搶走驚神鼓,接着閃身退後,把驚神鼓擎在手中,仔細觀看了一番,仰天長笑。

那笑聲中竟然充滿邪惡奇詭的味道!

我又驚又怒:“閻君你?!”

玄月冷然道:“他不是秦廣王。”

什麼?!他竟然不是秦廣王?!

我怒道:“靠,不是你玄月剛纔說他是的嘛!怎麼又變了?!”

玄月道:“我說什麼你都信,乾脆拜我爲師好了。”

“你!”這人怎麼一點不講理啊,我也怒了,忍不住出言譏諷道:“哼,你不能自己師傅死了,就到處想當別人師傅吧!”這話說完我也有點後悔,天龍大師正邪姑且不論,拿死人開玩笑實在是有失厚道。

果然,玄月的面色變了一變,目光大是凌厲。我心下十分懊悔,卻被一股傲氣撐着,硬着頭皮和他對視,老子就這麼說了,你能怎麼着吧?

他冷冷得道:“此間事了,我們再分勝負。”

“分就分,怕你啊!你現在要動手也行!”唉,說實話我還真有點怕,雖然我此刻揹着百鬼,但是估計想勝過他的天地伏魔圈太難了,不過既然充好漢,就得充到底,我又加了一句:“我堂堂茅山後裔,怕過誰來?”

只見那那假秦廣王驀地仰天長嘯,接着撲通一聲雙膝跪倒。

我大驚,乖乖,我的名聲已經如此驚人了麼?這假秦廣王也是一派高手風範,我還沒動手呢,只報了個名號,他這就要跪地求饒了麼?只見他不僅雙膝跪倒,更趴下身子把雙掌也貼在地上,來了一個五體投地。

我心下好笑,剛想出言譏諷,言六已經悶哼一聲直撲過去。

那假秦廣王大口一張,“咕”的吐出一團紫氣來!

可能是他把全部念力用在吐氣上了吧。他身上的幻象漸漸消除,我赫然驚見一隻碩大無朋的變色龍趴在地上,口中騰騰的冒着妖異的紫氣!

我說我怎麼看不破他的障眼法,這是人家專業啊。

驀見玄月神色凝重,我奇道:“吐個氣嘛,有啥可怕的?”

驀見言六甫一接觸那團紫氣,就如同觸電一般抽身退回,神情駭然。嘴脣一動,吐出三個字來:“魔瘴氣。”

他說這魔瘴氣可不是尋常爛泥溝裏產的那些沼氣,也不是大江大澤之中腐屍爛泥日久所生的瘴氣,而是眼前這幻獸所修煉而成,我自己沒去接觸這東西,不過看言六的反應也能想想一二了。要知道他是趕屍人,多少死氣腐氣毒氣在他那就跟香水一樣,此刻卻在這團紫氣下吃了不小的虧,厲害可見一斑。

這時那團紫氣已經逐漸擴張,並向我們裹來。前有瘴氣,後邊是風火谷的大門,乖乖,碰又碰不得,逃也無處逃。這可怎麼辦?我這時才頗覺後悔,唉,按說不該如此大意,被這幻獸所騙,可除了他扮的委實氣度不凡之外,也實在想不到在此地竟然敢有人冒充秦廣王。更加上我擔心司徒雪的安危不免亂了方寸。唉,再扭頭看看那石門裏邊,竟然還是毫無聲息。外邊打這麼熱鬧,裏邊那位好像絲毫未曾聽到。

這時玄月驀地上前,盤膝坐倒!

他盤膝坐在地上,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竟然又擺出那天地伏魔圈的陣勢來。我心下稍安,這個圈子的厲害我可是見識過地,這瘴氣雖然厲害,只怕也突破不了這佛門祕法吧。卻見一團光芒自玄月身上升起,比當日在擂臺上只罩着他自己的小圈子大了好幾倍,形成一道屏障把我和言六與瘴氣隔絕開。

眼下情形十分詭異,玄月鑄起的結界是一道分割線,一邊是大變色龍和他吐出來的魔瘴氣,一邊是玄月、我和言六,還有那風火谷口。

這時玄月低沉的聲音傳來:“快走!我也只能抵擋這瘴氣片刻了!”

我只覺心中一凜,這玄月素來跟我不睦,這次一起派來風火谷我還老大不願意,沒想到此刻他竟然如此仗義,四人一塊至此以來,我還是次生出把玄月當作夥伴的感覺,把心一橫,大聲道:“沒有驚神鼓,去了也沒用,我在這和你同生共死!”

言六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玄月急道:“哎!你們走了,我就不用費勁弄這麼大的屏障了,他這瘴氣雖然厲害,總有枯竭的時候,到時候我再收拾他不遲!”

“可是?”他話是這麼說,可是誰知道這大變色龍體內的瘴氣什麼時候枯竭啊?萬一他頂不到那時候咋辦?

“可什麼是啊,別婆婆媽媽的!”玄月凌厲的語調傳來:“放心,我死不了,咱們一戰還沒分勝負呢!”

我心知他說的在理,我們在這,只是讓他浪費念力張開更大的結界,我們走了,他或者能堅持到這該死的變色龍勢弱也說不定,我瞧瞧言六,他搖搖頭,皺眉道:“我剛纔試了試,屍王無法喚動,只怕是此地地脈混亂的緣故。”

得,他說不能用就肯定不能用了,我只覺得心頭一熱,大聲道:“玄月,李克今天欠你的!”說完一拉言六:“走!”

我這次雖然着急,可也深知欲則不達的道理,我硬生生去闖,能不能過先不說,只怕耗費的更是大大延長。我走到石門口,沒敢邁步入內,在門口高聲道:“晚輩有要事進入風火谷,還請前輩通融放行。”

門內響起“咕嚕”一聲,再無任何聲響。

我等了一會不見迴音,無奈再次高聲道:“晚輩要去營救一位對晚輩至關重要之人,非入谷不可,請前輩體諒,我們要闖了!”玄月那邊已經吃緊,我實在是不能等了。

“你的女人麼?”門內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用詞簡單非常,彷彿一個字也不肯多說,聲音略帶些沙啞,聽來越顯得蕭索,卻又隱含着無限的威嚴。

我心想此人何其無禮,不過見了他剛纔一喝之威,心知硬闖不是上策,無奈硬着頭皮答道:中卻在想,自己和司徒雪到底算是什麼呢?

鍾無相正想得出神,卻聽門內又是“咕嚕”一聲,接着一聲長嘆,這一聲嘆,無盡蕭瑟,又包含着無盡的傷感,門內人彷彿把幾千年的思念都集中在這一聲嘆息中出,我本就思念司徒雪,又聽到如此傷懷的嘆息,不由惹起心事,只覺心中一痛,也重重地嘆了一聲……

卻聽嘩啦啦一陣響,門內黑暗處伸出一隻大手來,如小簸箕一般大小,古銅色的粗壯手臂上滿布刀疤劍痕,突起的青筋如虯龍般作勢欲飛,手腕上繫着一條兒臂粗的鐵鏈,另端在黑暗之中,不知道系在何處,那嘩啦啦的聲響便是這鐵鏈出,而這隻大手中,正握着一個碩大的黑色葫蘆,遞到我面前,我本來不好酒,不過此地連番變故,心神搖動,激起了率性的一面,接過葫蘆,入手沉重,不知何物鑄成,拔開塞子,一陣酒香溢出,我仰頭“咕嚕”一聲,喝了一大口。

入口時,竟有如烈火般灼熱辛辣,讓人不敢在口腔中多留它片刻,連忙吞下,待那酒吞入肚中,卻又覺如寒冰一般凜冽,一股寒氣直涌上來,五內彷彿都要凍僵,使人張口欲呼,我不由大叫一聲:“好酒!”藉着一聲呼喝把寒氣吐出,仰頭又飲了一大口,那寒熱輪迴冰火交疊的奇妙感受,把我的神志吸引過去,似乎掩蓋過了剛纔那陣心痛,卻在寒熱氣息漸漸平復的剎那,陡然從心底涌起魂斷神傷的感受,一陣冷風吹來,猛然覺,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忽覺手中一空,葫蘆已被人奪回,門內那人也咕嚕喝了一口,接着長嘆一聲,想是籍此長嘆,來消減那寒熱交替的感受吧。

難道這守門之人,也和自己一樣,有着傷心之事麼?否則又如何會釀出這般使人**的酒來?此人到底是誰,竟然有着那樣的無匹霸氣?這樣一個絕頂高手,又如何會被人以鐵鏈禁錮於此處?

我正思索着這許多疑問,門內人忽然靠口問道:“既贊酒好,你可知此酒的名字?”鍾無相回說不知。

門內人道:“此酒乃我採風火之谷地下深泉,歷百年所釀,名爲‘**誤’。”

“**誤……”我口中喃喃重複了幾遍這名字,心想這名字最恰當不過,一飲之下,真如同身陷情愛之中的男女,一時間悲喜交集,冰火輪換,最後卻常空留得滿懷的淒涼蕭瑟,想來竟似**一誤……不由長嘆一聲道:“早知今日**處,莫如當日不相逢。”萬千感受隨着酒意一起涌上,一時竟癡了……

門內人聽了這兩句,半晌沒有出聲,想來亦是被勾起無限心事,竟也呆住了。

隔着這風火之谷,兩個至情之人,就這麼兩下無聲,各自思念着……註冊陰陽師 言六忽然低聲道:“時間不多了!”我猛地驚醒,回頭看了一眼,暗罵自己太無恥了,人家玄月在那辛苦非常的抵擋瘴氣,你跑着喝酒懷舊來啊,連忙道:“多謝前輩賜酒,不過晚輩有急事要進谷,能否請前輩行個方便?”

門內人冷哼一聲:“向前三步,那孽障的瘴氣便過不來了。”

我和言六依言向前三步,已經是站在門內了,回頭看玄月,他正將天地伏魔圈漸漸縮小,最後終於恢復成那日在擂臺之上的模樣,在他身旁隱隱泛着光華,那瘴氣瀰漫在谷口,卻真的如門內人所說,就在谷門徘徊,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我看玄月的形勢漸漸穩定,心下稍安,奇道:“前輩知道那妖孽的來歷麼?”

“哼,不過在此地苟活上百年的一隻大蟲子罷了。”

“前輩法力高強,爲何不除掉他?”

那人傲然道:“蛇蟲鼠蟻之輩也配我動手麼?”我心道,你牛,怎麼還在這看門啊?

卻聽門內人開口道:“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聲音依舊蕭瑟非常,卻多了股親切和藹的感覺。

我正在分神想別的事,此刻聽他問起,驀地想起那假秦廣王說的話,一時脫口而出:“姓劉。”

“什麼?!你姓劉?!”門內人似是吃了一驚,又似轉爲十分失望:“竟然姓劉……”半晌沒有說話,忽然喃喃道:“十多年前也有一人與我如此投緣,你和他很像,本來放他過去也無妨,可惜他不僅要過去,還要帶人離開,唉,就算帶那人離開也無妨,可惜我身負這守谷的使命,差將期滿,卻如何能爲他破戒?”

我心中一動,心知他說的定是鍾離巺無疑,鍾離巺當日數度闖谷,都是被這人攔下了,只是不知道他說身負什麼使命之類的是啥意思。

卻聽那人繼續道:“便放你過去也不打緊,但你既姓劉,想入此谷,卻必須作到一件事。”口氣冷淡非常,再不似剛纔那般親切。

我暗叫糟糕,這假秦廣王害人不淺啊。不過已經脫口而出了,難道要跟人家說我方纔說錯了,我其實不姓劉?自己姓什麼都搞不清,那也太丟人了。無奈硬着頭皮答應道:“晚輩願意一試。”

“哈哈哈……”門內人一陣長笑,道:“想不到劉家也終於出了個有擔當的人物啊,哈哈哈!”門內人雖然笑着。然而這笑聲中只覺冷漠譏諷,聽不出絲毫讚賞之意。我被他這笑聲激起了少年意氣,大聲道:“前輩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卻也不必如此笑個不停。”

門內人冷哼一聲,顯是動了真火:“看到門口的鼎了麼?”

那大鼎方纔一到這我就看到了,好大個傢伙,我正納悶他爲何有此一問,卻聽他沉聲道:“舉起來!”

“什麼?!”我呆在當場,這不玩人麼?拿我當起重機啊!

門內人再無聲息,彷彿與我多一句話都是浪費。

我連問幾聲,門內人都豪無聲息,無奈下,轉身對着門邊那大鼎,頗爲躊躇。用手撫摩一下,觸手冰冷。不知何物鑄成,敲一敲,鏗然有金石之聲,心下暗忖:這傢伙,怕不得有上千斤重,卻如何舉得起。有心再問門內人有無其他辦法,卻被一股子傲氣撐着,不肯服輸。當下活動活動手腳,使勁抻一抻腰。作了半套廣播體操後,深吸一口氣,一咬牙,彎下腰去,扳住兩個鼎足,奮力向上一挺,嘿!!!!!!

巨鼎紋絲未動,我心知靠自己這點力氣是不行了,伸手入懷取出一張五丁符,口中默唸法咒,掐在指尖一晃,無風點燃,符咒燃盡後,一陣金光罩在我兩臂上。

《華陽志.蜀志》載:“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舉萬鈞。”說的是蜀中有力士,有移山之能,力舉萬斤。

後來傳說的版本多有不同,有說此乃五人,號稱五丁,本來蜀中道路難行,山澗峻險,兵路不同,秦惠王這傢伙爲了去討伐當時的蜀王,找人鑿刻了五個巨大的石牛,贈送給蜀王,還派人在石牛尾下放上黃金,每頭牛還象模象樣地安排了專門的飼養人員。蜀王一見之下,以爲是天上神牛,能便便出黃金來,牛不可及啊,於是派國中五個有移山倒海之力的著名大力士,開山闢路,一直將石牛拖回成都。而這條拖送石牛的道路,就是古金牛道。當然也有傳說是秦惠王送給人家五個美女,用計誆五丁開闢了石牛道,才令張儀、司馬錯一舉而吞蜀地。還有傳說是五丁力士入秦,迎來五女,闢路經過大山,有大蛇阻路,五丁力士逐蛇,蛇鑽入山**,五丁拔蛇,山崩地裂,五丁力士和五女全部斃命,又稱五丁拔蛇,現在的四川梓潼縣境內,仍有五丁力士廟……

傳說版本如何且不論,五丁二字卻已成了神力的代名,而這五丁符,正是施法借來五丁神力,施法者可暫時獲得巨大能量,以揮出平常數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氣力,乃茅山之不傳密法。

我祭起一張五丁符,再次彎下腰去,兩臂較力“嘿!”的用力一提,大鼎還是紋絲未動。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正思索着如何是好,卻聽門內人道:“有不可爲者,不必勉強了。”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卻激起了我滿腔的少年意氣,冷哼一聲,自懷中取出僅餘的三張五丁符,一晃點燃。

要知道這五丁符雖名爲借力,實則是以咒法強催己身潛力,氣力仍是來自施法之人,效用的大小也取決去施法人本身的體制,因此法太過霸道,且透支體能甚巨,所以茅山門中,不到萬不得以不用此符。而且因爲透支嚴重,即使身強體健之人,每次也最多隻用一張符咒,我平時也不怎麼去健身房,本非身強力健之人,今天卻連燒四符,就算日後不大病一場,只怕也得休息幾天方能復員了。我一時心氣上涌,也顧不了這麼多了,連祭了三張五丁符,深吸一口氣,再次彎下腰去,握住鼎足,腰間用勁,將全身力氣集中於兩臂之上,大喝一聲:“起!”

那巨鼎搖搖晃晃中,一分一分的擡起,慢慢地,竟離地而起!

門內人“咦”咦一聲,顯是非常驚訝。

我面色通紅,再喝一聲:“給我起來!”那大鼎慢慢的一分一分的,竟被擡起至離地一尺有餘,再想往上,卻是再難擡起分毫,就那麼在離地一尺之處,停頓了十幾秒有餘,我終於不支,雙手撒開,大鼎砰的一聲落回地上,震得腳下土地如地震般猛地搖了幾搖。我直起腰來,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氣血翻涌,身子象被抽空了一樣,幾乎虛脫過去,默唸心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半晌,纔開口道:“前輩,晚輩可以過去了麼?”

門內人似不能相信地問道:“你真的姓劉麼?”言下竟大有可惜之意。

既然扯了謊,鼎也舉了,自然不能改口,硬着頭說:“不錯。”這下連言六都覺得有點過頭了,狠狠的瞪了我幾眼。

那人沒有說話,半晌,似猛下了決心一般說:“你這叫做舉麼?充其量擡起而已!”

我聞言勃然大怒:“靠,那你舉一個我來看看!”

“哈哈哈!!!”門內人縱聲長笑,大笑響徹整個谷中,久久不衰,震得我兩耳疼痛,眼冒金星。

終於,笑聲停歇,一陣嘩啦啦的聲響,我只覺眼前一黑,氣息一窒,面前多出一個人來。說是人,還不如說是小山來得形象些。只因這人站在那裏,幾乎塞滿了整個石門,把僅有的一點光亮擋住了大半。我暗自咂舌,按照現在的單位換算,這人估計得有兩米左右。仔細看時,此人身穿一套青銅盔甲,布匹部分早已破敗不堪,殘破處露出古銅色的粗壯肌肉,雖高大卻並不顯得臃腫,只有說不盡的強悍與霸道。此人兩個手腕上繫着粗粗的鐵鏈,後面深入門內,不知道系在何處,腰間掛着適才遞出來的黑色葫蘆,裏面裝的正是美酒“消魂誤”。

這人就那麼隨隨便便站在那裏,渾身上下散着無匹的氣勢,風雲彷彿都因他而色變,他仰傲然向天,彷彿天下盡在他掌中,連眼尾都不曾瞥我一下,我卻覺得被人牢牢盯住一般,心膽盡被奪去,只覺得泥丸宮裏的鬼龍之氣甚至也蠢蠢欲動。

這氣勢並非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卻是不折不扣的霸氣,強者之氣。而眼前此人這驚人氣勢之中,帶着四分霸氣,三分殺氣,竟然,還帶着三分莫可名狀的蕭瑟淒涼……

這時,此人終於,低下頭來。

我後退兩步,仰起頭,這才能看清他的面容,輪廓大開大闔,直挺粗曠的鼻樑下面是如斧鑿般輪廓分明的嘴脣,亂糟糟的鬍子胡亂生着,濃黑的眉毛斜**鬢,雖形容頗爲落拓,卻難掩昔日豪邁粗狂的丈夫氣概,更難掩的是雙目中眼光如電,散着縱橫四海氣吞天下的霸氣!只是,卻在那攝人氣魄之中,竟顯出一些與其無匹氣勢絕不相稱的蕭瑟黯然來,竟彷彿已經看穿了世間的一切,再無半點雄心壯志。難以想象,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神色,竟出自同一人面上,我一時看得呆了。

這人打量了一下我,冷哼一聲:“我還以爲你真有那麼大氣力,原來不過是靠些靈符咒法。”

我不禁面上一紅,再與他目光一觸,只覺心騰的一跳,幾乎跳出胸膛來,忽然覺得有異,強按捺心頭的狂跳,再仔細看面前這人眼睛時,赫然現,此人的眼中,竟然有着兩個——瞳孔!!!註冊陰陽師 我心神劇震下,想起民間流傳一句話來:堯眉八彩,楚目重瞳!

眼前此人形容氣魄,莫非,竟是當年縱橫天下的……

倘若果真是他,又如何會在此地做了看谷之人?又是被何人用鐵鏈禁錮於此呢?既是他,何已神態語氣中竟然有這如此的淒涼與蕭瑟,甚至那眼中的神色,分明帶着看淡一切的心灰意冷,彷彿這世間再無任何事能打動他……

我心中有太多疑問,然而這些問題都不容得我細想,更不要說出聲詢問了,而等我從巨震中回過神來,此人已經邁步走到那巨鼎跟前。也不見他有什麼準備,更別說象我一樣做做運動深呼吸一下什麼的,就那麼隨隨便的便一彎腰,抓住兩隻鼎足,吐氣開聲,嘿!巨鼎應手而起,被他高高舉過頭頂!一旁的我呆呆的說不出話來,終於明白什麼叫英雄蓋世!

言六也被這氣魄所懾,口中喃喃地說:“西楚霸王,西楚霸王,當真名下無虛。”聽他如此一說,我也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眼前這霸氣絕倫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當年縱橫天下的西楚霸王——項羽。

甭問啊,那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就是虞姬了。唉,也難怪他爲啥這麼討厭姓劉的了。我也夠有毛病的,錯口說出自己姓劉也就罷了,幹嘛還死撐着呢?認個錯不久完了?媽的,這都要怪那個該死的大變色龍,害死老子了!偷眼看看玄月那邊,只見玄月已經把紫氣完全吸引到他的天地伏魔圈周圍,而且正在一點點的反擊,我心下稍安,重新來看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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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生於江蘇省宿遷市宿城區的梧桐巷。離鄉轉戰千里,建下無匹偉業,“生逢亂世,死值華年。”這八個字用來形容項羽再合適不過,垓下一戰,項羽被淮陰侯韓信計策所敗,四面楚歌聲中,虞姬自盡,八千江東子弟無一生還,自感無顏面對江東父老。遂自刎於烏江,只活了三十一歲。李易安專爲此事詠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後人景仰他的英雄氣概,爲他修建了無數廟宇宗祠,其中最著名的當屬現今安徽省和縣烏江鎮東鳳凰山上的烏江亭,上有一副對聯寫道:

猶聽叱吒之聲,外黃未坑。能存孺念,壯哉心鄙秦皇帝;

忍見風雲變色,虞姬自刎,專爲報恩,敗已頭拋呂馬童。

說的乃是項羽平生四件大事:一是寫秦始皇遊會稽(今紹興東南會稽山)時,項羽口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壯語豪言;二是寫項羽進兵外黃縣(今河南民權西北)時,欲坑埋15歲以上男子,幸虧外黃縣令門客13歲的兒子冒死勸說項羽,才使其動惻隱之心。三是寫項羽垓下兵敗訣別虞姬,留下悽絕千古的愛情傳說。四是寫項羽在烏江自刎時,正色地對部將呂馬童道:‘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爲若德’。說罷橫劍自刎,將頭顱拋擲與呂馬童,其屍不倒。擲過去的頭顱仍怒目圓睜,漢將衆皆失色,臨死猶不忘恩澤下屬,當真是蓋世英雄。

中國有句古話,叫成者王侯敗者寇,原是慣以成敗論英雄的。只是,這句話在項羽身上卻絕不適用。後世歷經幾千年,當人們提起楚漢相爭那一段歷史,無一不讚楚霸王英雄蓋世,有仁有義。是真英雄,原不關成敗,是以項羽臨終也曾言道:“天亡楚也,非戰之過!”何其憤慨,何其不平?!

既然這眼前人是楚霸王項羽,那麼這鼎,想來就是當年項羽力舉的禹王神鼎了。關於霸王舉鼎的故事,還有一段舊事:江蘇省沐陽縣顏集鄉人有一美人名虞姬,才色出衆,萬里挑一,故登門求親者不絕於道,但沒有一個能被她看中地。虞姬家附近有一座禹王神廟,廟前有一尊大鼎,重千斤,傳說是當年大禹治水時所鑄。虞姬便對家中人許下一諾:誰能舉起廟中的神鼎,她便嫁給誰。那天,項羽途經廟前,上前一試身手,舉起了神鼎。於是,項羽便成了虞家理所當然的女婿,霸王舉鼎的故事也因此而被世代傳爲美談。項羽舉鼎之事在遐邇聞名,吳中子弟多有敬慕,爭相以一識爲榮。所以到項梁舉兵之時,便毫不費力地招募了八千子弟。霸王舉鼎,一得美人,二得精兵,故民間譽爲“一舉兩得”。至今沐陽縣中仍有虞姬廟,清代文學家袁枚做過沐陽縣令,晚年重回沐陽憑弔顏集虞姬廟,也曾作過‘爲欠虞姬一詩,白頭重到古靈祠’的詩句。

更有說項羽兵敗後,古下相的項姓人怕受連累,逃的逃,遷的遷,還有一些沒遷走的,便不敢再姓項,巧妙地取“項”字的半邊“頁”字爲姓,千百年後,“頁”姓又演變成了“葉”姓。據說,今宿城區與宿豫縣的“葉”氏也大都是西楚霸王項羽的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