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全都在要求下回避了,房間裏只有希爾瓦忙碌着端茶倒水。楊御背手站在葉澄身後,跟普通的負責保衛主人安全的奴隸毫無區別。

看到他的姿態,凱拉爾德挑了挑眉,倒是沒有說什麼。等希爾瓦訓練有素地佈置好一切,同樣站回他身後,他望向葉澄:“楓丹星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爲真正的‘神蹟’嗎?”

葉澄有話想問他,不過既然對方先開口,她也要表示禮貌:“是的,這是神農的真正神蹟‘大寒’。”

凱拉爾德身在戰鬥最前線,對後方情報一概不知。他的路西法是聯合國三臺諸神機甲當中出戰率最高的一臺,把該隱遠遠甩在後面,就連雷斯特也因爲休養了一段時間的緣故,出戰率比他低了一截。

影帝之彎掰彎 原先還在擔憂凱拉爾德可能擺脫不了貴族出身的政客作風的聯合**部高官們都長長鬆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凱拉爾德從軍之後的表現完全就是所有軍人的楷模!

當然,凱拉爾德被路西法承認之後,被壓抑在骨子裏的那種追求巔峯力量的性情被完全釋放。他徹底剝去了最初的僞裝,像甦醒的雄獅一般,露出鋒利的獠牙,狠狠撕咬着敵人。他閉着眼睛的時候還好,一旦他睜開眼睛,葉澄居然從他眼裏發現了一種強烈的挑戰欲。更讓葉澄驚訝的是,凱拉爾德這股迫不及待想戰鬥的神情,表露的對象居然是她!

“路西法說,希望獲得諸神機甲全部的力量,就要打開‘大門’。”凱拉爾德見葉澄有點戒備,知道現在沒理由跟葉澄開戰,便稍微收斂了點那種露骨的戰鬥欲,開門見山道,“我想要路西法的力量,全部。”

葉澄聞言一凜,緊緊盯着凱拉爾德的眼睛說:“爲什麼?”她頓了頓,眼神更加銳利,“我是指,爲什麼你認爲我會幫你,凱拉爾德先生?”

凱拉爾德沒有接話,眼神別有深意。葉澄現在可不怕他,別說楊御在她背後站着,就是他不在,她一個人撂倒凱拉爾德跟希爾瓦也不成問題!

葉澄幫助桫欏是因爲神農的神蹟可以創造森羅樹,而且她也相信桫欏和同盟,知道桫欏不弒殺,同盟也不會逼迫桫欏去利用諸神機甲做一些違反人道主義的事情。後來桫欏再碰到普通任務根本就不會再讓神農出動了,而是讓神農專心待在森羅樹旁,靜靜守護森羅樹。

森羅樹誕生後,葉澄本想再幫助迪恩,通過他的弗雷去使世界樹重生,然而女媧告訴她,還不行,迪恩自己還沒有與‘神’達成協定的決心,伏羲也說時機未到,葉澄才暫時作罷。

諸神機甲的真正威力太過可怕,如果完全展露出來,一旦駕駛員有一念之差,將造成整個星球的毀滅性後果!那是多少傷亡? 婚內迷情:腹黑老公不好惹 葉澄完全不敢想象。

現存的十二臺諸神機甲當中,葉澄最不放心的絕對是莫亞,第二位的就是這個凱拉爾德。

“那麼,我們換個話題。”凱拉爾德不動聲色拂開了緊繃的氣氛,“聊聊你們來找我的目的吧。”

不問白不問!葉澄也大方直白地說:“我想知道楓丹星和依蘭星受到那種新型異獸襲擊的情況。出現時間、數量、個體分析報告、造成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統計……越詳細越好。”

“新型異獸……”凱拉爾德自言自語,“你們是這麼稱呼那些異獸的嗎……”

葉澄頓時好奇,新人類把這些異獸叫什麼?叫法不同,是不是因爲新人類掌握着許多初代和同盟都沒有的情報?

凱拉爾德正經起來,很快用正常的說話方式解答了她的疑問:“該隱出現的那次,我們的科研部第一時間採集到了那種異獸的標本,跟過去一些強得離譜的異獸做了對比。後來軍部又陸陸續續處理過一些這種異獸,我們在最前線,已經被這種異獸襲擊過多次了,研究部專家們給它們起了一個名字——變異次元獸。”

短短一個名字,已經足夠葉澄推理出很多東西了。

聯合國國力最強,科技最發達,地域也最廣闊,他們對這種新型異獸的研究肯定比初代和同盟更加深入。專家們給新型異獸取了統一的名字,代表這些新型異獸有極其重要甚至足以將它們劃歸到一個新物種之內的共同點。

首先就是變異。它們太強!完全超出目前三方勢力當中正常武裝力量可以應對的標準,只有諸神機甲們能與之一戰!

其次同盟自己經過實驗,已經知道這種異獸可以吸收能量並且反過來利用能量對外攻擊了,這又是它們的一個共同點。

第三點便是“次元”這個詞。現在可以確認這種異獸的出現有點像女媧自行割裂空間時的情形,這導致它們的襲擊非常突然,似乎它們來自異次元,也就是另一個維度的空間。

見葉澄再度擡頭望向自己,凱拉爾德說:“同盟和初代把你們派出來調查變異次元獸,這就證明變異次元獸已經對你們各自的陣營造成了很大威脅,任其發展下去,甚至比戰爭更加可怕。”

葉澄不敢代替同盟下這種結論,但她自己心底的確是這麼認爲的。

真正與那些變異次元獸正面交戰之後,她就明白以現有的武裝力量,對抗這種東西就是送死,只有依賴諸神機甲們的能力,纔可以阻擋它們的襲擊!

實彈威力有限,製造過程複雜成本也高,全面替換軍隊的武裝,等於用倒退的武力去面對更強的敵人,還不能保證另外兩個陣營不趁機偷襲。

現在三方所面臨的情況就是這樣。前有餓狼後有猛虎,頭頂還懸着利劍。

葉澄沒說話,就是默認了凱拉爾德的發言。凱拉爾德再次笑道:“我仍然希望獲得路西法全部的力量。如果你暫時不同意,可以先在這裏住幾天稍事休息。關於新人類這邊更多變異次元獸的情報,也恕我暫時不能奉告。今天失禮了,我個人身體有點不適,先行告辭。”談判陷入僵局,凱拉爾德卻沒有半點不耐,他從容起身,“希爾瓦,安排一下。”

希爾瓦低頭以示明白,凱拉爾德徑自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凱拉爾德忽然頓住,扭頭望着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楊御,話卻是對着葉澄說的:“我親愛的奇蹟少女,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

葉澄也站起來了,聞言有點莫名:“什麼?”

凱拉爾德掃過楊御的項圈,視線再次與葉澄相觸。

“這位尊貴的臥底先生究竟有什麼目的?難道只是爲了調查變異次元獸就單獨再次前往故地?他的國家可是直接地被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下,這種時候拋下戰爭,未免也太不把國家和人民放在眼裏了。”

葉澄心裏有根不敢碰觸的弦再次微微一動,眼底頓時出現了猶豫和……懷疑。

“即使森羅族令你們所有人信賴,使用神蹟的目的也只是幫助混血,他沒有理由和立場去反對或阻止同盟獲取完全覺醒的神農。但我可不一樣。”

見葉澄已經面露遲疑,凱拉爾德繼續說:“我並不在乎國家和陣營,但仍然會按照聯合**部的要求行動。如果我獲得覺醒的路西法,對這位尊貴的臥底先生的國家將是一個極大的威脅。無論我個人做出什麼承諾,以我的立場,這些承諾都不足以取信於你們。”他低低一笑,轉身信步離開,“可是這位先生,好像從來沒有阻止你幫助我獲得路西法力量的意圖,這是因爲太信任你嗎,我的奇蹟少女?” 隱瞞和欺騙,就像鏡面的裂紋,即使把鏡子重新拼回去,裏面映出的景象也不會再與原來相同。

希爾瓦根本沒興趣在這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留下一句“抱歉我需要去服侍主人,客房在二樓請隨意挑,晚飯六點開始”就追着凱拉爾德離開了,偌大的會客室裏很快只剩下葉澄和她背後至今默然不語的楊御。

正如凱拉爾德所指明的那樣。如今新人類聯合國與初代人類帝國正在交戰,雖然因爲戰線逼近初代核心,戰事已成膠着狀態,但誰都知道,初代人類軍僅憑五臺——現在是四臺諸神機甲和一些能源供給有問題的元素動力武裝,想擋住養精蓄銳多年、復仇之火熊熊燃燒的新人類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暫時被排除在全面戰爭之外的同盟尚有餘力把葉澄派出去調查變異次元獸,但要說初代也有這種閒工夫,那絕對是個笑話。 歡喜冤家:天才王妃萌寶夫 火都燒到家門前了還能視若無睹,能做出這種行爲的除了瘋子就只有傻子了。

楊御顯然不是傻子,葉澄也不是,她在刻意迴避這些細節。

剛剛縫合的傷口只是被掩蓋在雪白紗布之下,可是再度撕開,帶來的就不只是更加劇烈的疼痛。

在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楊御的手觸到之前,葉澄頭也不回道:“暫時別碰我。”

那隻手一頓,保持着停下的姿勢,並未收回。

深呼吸了幾下,她稍稍放柔了一點語氣,“對不起。我知道當務之急是調查變異次元獸的情況……”

楊御沒有更多的動作,並且沒有解釋一個字。

“我現在是同盟的軍人,讓我冷靜下來想想。”丟下這句話,葉澄快步離開。

因爲一直沒有回頭,所以葉澄並不知道,楊御帶着黑色元素鎖的頸部正被幾道金銀雙色的能量纏繞住。

待整個會客室只有自己一個人,楊御收回手,默然矗立。

先離開的葉澄隨便找了間客房進去,關上門,便長長吐了一口氣,背靠着門,心裏被數種思緒填滿,視線無意識在自動亮起燈的客房裏遊移。

看得出來凱拉爾德家風嚴格,客房打掃得一塵不染。配合極寒氣候佈置的地毯踩上去有一種快陷進去的舒適感,葉澄便沒有客氣,直接靠着門,坐在地毯上。

“女媧,”葉澄擡手遮住眼睛,心裏有些堵,“伏羲到底看見什麼了?土豆豆的行爲,我覺得……很可怕。他像是在放任……他的國家毀滅啊……”

先是爲了放陷入重重包圍的葉澄他們離開、後又爲了與葉澄分享生命,楊御已經背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罵名。除了真心信任他、知曉他全部過去的寥寥幾個人,還有誰會去關注他真正的動機?還有誰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的家人和君主、朋友與同僚,眼裏只見到了他自私無情的背影。

在國家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居然被自己人排除在外,這說明什麼?

真正的忠誠,是在被國家拋棄之後還能不計前嫌一心爲國。而楊御現在再次離開他陷入戰火的祖國,又有什麼解釋?

葉澄絕不希望楊御是這樣自私的人,可他的每一步,都在從反面作證明!

她的私心當然是希望楊御能夠將她放在第一位,但她更害怕楊御因爲她而被千夫所指。

她已經不剩幾年生命,然而楊御還有可以很燦爛、光明的未來。

“你知道……‘神’是如何誕生的嗎?”女媧空靈的聲音在葉澄腦海中響起。

女媧的突然提問讓葉澄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誕生?這……因爲……永生意識?”

“嗯,更準確地說,是因爲人們的願望。”

“願望?”

“因爲人們有願望,所以纔有了‘神’。”女媧輕聲道,“人們渴求幫助的永生意識凝聚在一起,便誕生了神明,那些堅定的信仰,就是神的力量之源。”

這種說法葉澄並不陌生,她只是好奇女媧爲什麼在這時候提起這些。

“我們依託這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機甲而降臨,是因爲聽到了你們的呼喚。但,這只是我們降臨的一個目的。請相信,儘管現在降臨的十二個神明之中,有一些在人們留下的各種藝術形式之中具有負面形象,但我們最初誕生的目的,就是爲了幫助你們,保護你們。”

“保護……我們?”

“我信任你,你不會逃避,而是選擇了面對未來。我也信任伏羲,同樣的,我信任來自其他永生意識之中的神。儘管我並不知道伏羲看到了什麼,也不知道它所選定的人將要做出什麼選擇,但我知道,伏羲會與它選定的人合作,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們,而不是僅僅爲了滿足某一個人的私慾。”

“但是他這樣做……”

“他這樣做,還有一個理由。”女媧平靜地陳述,“爲所有諸神機甲打開‘大門’並不是可怕的事情,在你們的軍隊現有的武裝力量沒有跟上之前,使用諸神機甲可以抵擋住那些異獸,保護無辜的人們。”

葉澄沉默了一陣,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開始飄起了細細碎碎的雪花,靜謐的莊園被裹進一片純白之中。

“我明白了。” 離婚後,別愛我 葉澄望着窗外的景色呢喃道,“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一切。如果真的有必要……”

晚飯時整個飯廳居然只有葉澄一個人!她擡起亞空間環準備叫楊御,這才注意到楊御五分鐘前發了消息過來說他在休息,已經提前向希爾瓦打了招呼,吃過飯了。

希爾瓦說他要服侍凱拉爾德用餐,恕不陪同。

擺滿菜餚的大桌上就坐了一個葉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葉澄心裏別提多鬱悶了。她三兩下扒完飯,回到房間讓蓋亞開啓主動屏蔽,自己拿出黑色立方體,去找桫欏交換情報。她來這邊執行任務是一次絕對祕密的行動,李諾說過,有什麼事情讓她直接跟桫欏交流。

見到大美人,葉澄心情好了許多,一邊傳過去自己剛參與過的事件報告一邊問:“依蘭星剛剛發生過一次變異次元獸——就是我們說過的異獸襲擊事件,具體情況你看我的報告吧,其餘的我們還在調查中,同盟那邊這段時間怎麼樣?”

桫欏把同盟的最新情報發回,葉澄一掃,心裏立即就是一沉:“僅僅平民傷亡就是……兩百多人?!軍隊人員的傷亡情況呢?!”

“暫時沒有具體數據,後續救援和清理工作還在進行。”桫欏又傳了一些現場情況,“祝融星先遭受襲擊,我們接到消息立即用宇宙之匙傳送過去進行處理,所以祝融星沒有平民傷亡,但是三小時後後,共工星也遭遇了襲擊,那邊的傷亡非常慘重,我們來不及趕過去,是當地駐軍自行抵抗的,而且八成以上的變異次元獸是因爲吸收來的力量二次耗盡之後自然死亡的。”

葉澄不在同盟,同盟還剩下兩顆宇宙之匙,一顆在桫欏手裏,一顆在莫亞手裏。桫欏把神農停留在森羅樹旁,想參戰就必然要跟莫亞合作,先通過一枚宇宙之匙到那邊去收回神農,才能再用第二顆宇宙之匙共同抵達受襲地點。兩次宇宙之匙用完,祝融星的危機解除了,它們都在冷卻。然而那個時候共工星同樣遭遇了襲擊,同盟的諸神機甲們無法及時趕到現場,當地駐軍的武力又不足,導致了大量人員傷亡。

“怎麼會……”葉澄背後一陣陣發涼:“變異次元獸的襲擊頻率又加快了……地點也相隔不遠了……”

這意味着什麼?

領地範圍比新人類聯合國和初代人類帝國都小得多的同盟,竟然在短短三小時之內遭遇了兩次變異次元獸的攻擊。即使這是一次極端概率事件,也足以讓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在變異次元獸面前,現存武裝力量無法保證平民的安全!如果它們的出現頻率和破壞力真如葉澄所猜測的那樣,是在加強,那簡直是地獄般的可怕景象!

葉澄迅速翻着現場照片,急切地問:“共工星已經開始換裝實彈了吧?實彈效果怎麼樣?”

桫欏微微蹙眉:“換上了,那兩成的擊殺就是實彈的成果,可是代價你也看到了。”

葉澄的手指停留在面前的頁面之上。

還在冒煙的夕刻級巨型戰艦歪倒在焦黑的大地上,旁邊有忙碌的戰地醫療隊在奔走。可是顯然,破損成這樣的戰艦還能剩幾成保護效果?

實彈的殺傷力比起現行的能源轉化攻擊方式,實在是弱得毫無可比性。但能夠吸收能源攻擊並將之轉化成自己攻擊力的變異次元獸,完全讓能源攻擊變成了它們補充力量的糧食!

除非一次性向變異次元獸傾瀉大量能源攻擊,超出它們的抵抗和承受範圍,纔有可能對其造成毀滅,但現在的武裝力量根本達不到這種要求!

葉澄一想到自己在這邊把任務過成了休假,就忍不住自責:“我想回來。”

桫欏從屏幕另一邊靜靜望了她一陣,半晌,緩緩搖了搖頭:“你的任務也很重要。我們需要更多關於變異次元獸的情報,只有你最方便調查這件事。”

“但我……”

葉澄背後的門自動打開,她回頭一看,竟是蓋亞把楊御放了進來!

“蓋亞!”葉澄立即關面,嚴厲道,“你在幹什麼!我正在進行祕密通話!”

白色圓球蔫蔫地滾到楊御褲腳之後躲起來,楊御關上門,望着葉澄道:“我單獨跟凱拉爾德談過。他已經把依蘭星和楓丹星的變異次元獸襲擊相關情報告訴了我,我是來轉告你的。對不起……我說完就走。” 葉澄完全轉過身,跟楊御面對面站好,雙手背在身後,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無論你持哪種立場,有什麼目的,平時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畢竟是同盟軍的軍人,現在我正在執行任務。任務期間,我個人可以暫時與你保持合作關係,可是如果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我也要說對不起了。這些事我會如實向李諾主席報告。”頓了頓,她緊盯楊御的眼睛,“沒有他的幫助,僅憑伏羲的占卜,你追不上我。”

這句話說完,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而是在客房的窗邊和門口默然對視。蓋亞剛剛纔犯了錯,這個時候給它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打岔了,乖乖假裝自己只是一顆路過的球,一動不動躲在楊御身後。

半晌,楊御說:“我記住了。對不起。現在我可以請蓋亞打開強屏蔽,然後轉告你剛纔的談話結果了嗎?”

葉澄移開視線:“可以。不過我建議你把這些情報直接轉告你們初代人類軍軍部。因爲我已經準備自己親自跟凱拉爾德先生詳談了。”

“葉澄……”

“韓御。”葉澄正色,再次重複,“我是個軍人。”

楊御不再多說,讓開門口的路:“凱拉爾德身體不適,應該會早點休息,現在過去比較好。”

葉澄略一點頭,向門口走去。自動門打開,她從楊御身旁目不斜視地走過。

待葉澄離開,自動門再度關上。楊御對着空蕩蕩的房間,低聲道:“我……”他沒有說完,而是轉身離開,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

果然正如楊御所說,凱拉爾德狀態不大好,他這次跟葉澄見面的地點居然是在主臥。葉澄被希爾瓦請進凱拉爾德臥室,發現他已經換好了睡衣,看樣子如果她不來打擾,凱拉爾德就準備休息了。

“我親愛的奇蹟少女。”凱拉爾德把玩着手裏的酒杯,“我欣賞你的堅定和果斷,不過也希望以一個長輩的角度告訴你,在敵人的地盤上單方面與盟友解除合作關係,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葉澄安靜地聽完這句話,纔不急不緩道:“謝謝您的好意凱拉爾德長官。除了我之前提過的那件事,還有一件您很關注的事情,我需要直接與您詳談。”

凱拉爾德停下手裏的動作:“讓路西法真正覺醒?”

“假如我的上級判斷有這個必要。” 親愛的莫老闆結婚嗎 葉澄平靜地說,“所以,我希望得知儘可能多的情報,關於變異次元獸的。”

凱拉爾德暫時陷入思考,葉澄毫不擔心。對於凱拉爾德來說,國家和陣營都不重要,他只是想追求力量的巔峯。但聯合國不同,聯合國的民衆追求復仇的心理快感,領導層則希望奪回神蹟艦羣,以求進入內部時間靜止的異生空間,獲得某種形式的永生。在這個基礎上,葉澄相信新人類們的目的不是要把初代人類徹底消滅,而是要讓他們臣服。

現在變異次元獸的出現頻率越來越快,出現範圍也越來越廣,三方對於這些東西暫時都採取的是一種隱瞞政策,因爲眼下對於聯合國與帝國來說最重要的是戰爭,對於同盟來說最重要的則是獨立和鞏固混血政權,變異次元獸的事情,如果不動搖到三方的根基,三方暫時都是不會把處理它們放在第一位的。

但是,假如變異次元獸在短期之內真的已經強到一個危險的程度,直接關係到三方平民的生死存亡呢?

同盟是新政權,力量最弱,首先肯定是同盟撐不住。然而鑑於變異次元獸表現出來的無差別攻擊特徵,緊接着遭殃的就是帝國和聯合國。誰也沒法倖免!

那個時候,諸神機甲們就不再是互相爭奪利益的籌碼,而是一道共同的屏障!

葉澄目前最需要的知道的就是整個聯合國之內的變異次元獸的狀況,從凱拉爾德入手,就是找準了他不會從聯合國當前利益出發,爲聯合國保守這個祕密,他將會把更多的情報都說出來,而不是隻說明區區兩顆星球的受襲情況。

“楓丹星,近段時間之內一共遭到三次變異次元獸襲擊。”果然,凱拉爾德緩緩開口,“頭兩次都是單隻變異次元獸,元素能量級別一個是沉落級,一個是蒼暮級,其中沉落級在這座莊園上方出現,是希爾瓦弄死的,他負了傷。蒼暮級的那隻落在軍事區範圍內,直接被本地駐軍剿滅——代價非常慘重。這兩次事件的消息,楓丹星民衆並不知情。”

第三次就不必他說了,葉澄親自參與過,那些巨型八爪魚讓桫欏處理了,楓丹星的氣候變成現在這樣,都是神級“大寒”的效果。

“依蘭星,近段時間之內一共遭遇過四次變異次元獸襲擊。除了我們剛剛處理過的那一大羣變異次元獸,前三次都是單隻的,區一次,北極一次,東部巖山區一次。除了區曾經造成過平民傷亡,另外兩次變異次元獸都是自然死亡,它們出現的區域並無人煙,所以沒有出現傷亡,它們都是死後被警用巡邏機發現的。”

葉澄直接開着亞空間環記錄,凱拉爾德並不介意,又思索了一番,接着說:“我們在進攻期間協助處理過十四次變異次元獸的襲擊,有三次是直接針對聯合**艦隊,其餘全都是在聯合**攻下初代星球並駐紮以後,對當地人或聯合**發動襲擊。我親自參與清理了三次它們針對艦隊的襲擊,三次對星球駐軍的襲擊。簡單概括一下:變異次元獸的出現時間已經大幅縮短了,破壞力和破壞範圍也在增加,除了諸神機甲之外,最有效的應對方式是實彈攻擊。”

這麼一來,葉澄最需要確認的幾個方面之中,“變異次元獸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爲全人類的巨大威脅”這一點已經得到肯定了。

將情報收集整理好,葉澄站起來:“多謝您的坦誠相告,我現在就把這些東西發回去,如果我的上級有任何與您相關的迴應,我……”她有點猶豫,凱拉爾德現在這狀態,貿然打擾會不會不太好?

“歡迎隨時來告訴我。”凱拉爾德絲毫不在意,將酒一口飲盡,“談話暫時就到這裏吧。我最遲三天後的傍晚出發趕往前線,期待你的好消息。”

“我會的。”葉澄告辭。

回到房間,葉澄發現門邊的白色圓球變藍了。蓋亞估計不好意思見她,於是讓地球出面。葉澄暫時的確不想再跟蓋亞交流,蓋亞是阿特萊娜的東西,必然會向着初代人,是她自己疏忽了這一點。

想通後,她將藍色圓球拿起來,走到牀邊坐下:“地球,替我警戒。”

藍色圓球閃了閃:“警戒,警戒,強屏蔽開啓,強屏蔽開啓。”

葉澄拿出黑色立方體,再度接通了聯絡,桫欏立即迴應,可見是一直在等候葉澄的回答,別的事情都放下了。

葉澄心裏一暖:“桫欏,凱拉爾德告訴了我很多東西,你傳給你看看。”

桫欏迅速瀏覽完葉澄記錄的全部情報:“我現在去軍部報告,你先休息。”

“好。”葉澄看看時間,的確也該睡覺了,“你別太累。剛纔可以不必特意等我的。”

桫欏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麼,靜靜望着她。葉澄知道這是在等自己先切斷聯絡,便如他所願,關上聯絡頁面。

正事辦完,葉澄總算有空關注一下之前被無視掉的楊御。但轉念一想,還是忍住了立即出門找他的念頭,在客房配套的獨立衛浴裏洗漱一番,上牀睡覺。

夢中,葉澄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面前是一片超寬的藍色屏幕。她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這是神農曾經的駕駛艙,她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睜眼第一次看到的景象。

過往的一切在眼前屏幕上飛速地晃過,像十倍速的電影,偏偏裏面的場景葉澄都親身經歷過,只需要一眼,就能在腦海中描繪那時的一切。

那個黑髮的少年有一頭凌亂的短髮,他背對着葉澄,脖子上戴着黑色項圈,背後則佈滿傷痕。他轉過身,看都沒看葉澄一眼,雙膝跪地:“奴隸楊御,願爲主人葉澄效忠。”

一塊精美可口的蛋糕,和一碗普普通通的炒飯並排擺在竈臺上。只因爲她提過一句“今天是我的生日”。一塊蛋糕於他而言可能只是舉手之勞,卻是葉澄在過去的十幾年生命中,第一次得到來自陌生人這麼用心的禮物。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黑色項圈上。

他在外人的挑釁面前,眼裏只有她的命令。

他目光堅定,字句鏗鏘:“讓所有的混血能夠不再被欺凌。”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宮殿的地板上,那截斷裂的紫色元素鎖。 葉澄是從夢中疼醒的。

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痛楚從胸口開始席捲全身,彷彿被無數冰冷而銳利的鋼絲穿過**,毫無規律地往各個方向撕扯!這一刻,呼吸都成爲一種奢侈,全部的意志和力氣,都被拿來爭取讓將要失去功能的肺部吸入空氣!

葉澄在剛剛疼醒的時候曾經試圖按下亞空間環,拿出裏面備用的麻醉劑給自己注射,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體——那種比撕裂、燃燒、刀鋸還要尖銳而猛烈的痛,足以使她在昏過去之後立即再度疼醒,反覆摧殘她的身體和意志,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會活生生疼死!

葉澄見過楊御在代替自己承受噬血藤發作痛楚時的模樣,後來在雷斯特把他自身的力量送給她的時候,她也觀察過,雷斯特用的是最高規格的局部麻醉劑。

哪怕是莫亞曾經綁架她、直接使用噬血藤掠奪她的元素能量時,她都因爲被專門的藥劑奪去身體的控制力而沒有過度反應,所以這還是葉澄頭一次親身體驗這種極致的痛苦。

微藍的地球在一旁急促地閃起來,葉澄的注意力都在對抗疼痛和爭取呼吸上,當然沒留心它的動作。幾秒之後葉澄的房門被直接撞開,楊御衝進來,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葉澄發生了什麼事,當機立斷衝上去按住蜷成一團的葉澄,用蠻力讓她舒展開身體,隨後強行撕開她的睡衣,拿出麻醉藥劑,一針扎進她的心口處。

隨着心口處的藥劑向全身擴散,葉澄渾身抽搐似的反應漸漸減弱。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眼睛連焦距也沒有,嘴脣在先前的發作中無意識被咬得鮮血淋漓,整個人虛弱地縮在楊御懷中,衣服甚至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