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堡會戰爆發了,這個消息直到開始進攻的那一天我們才知道,在地圖上,標着很多楔入敵軍防線的箭頭,現在,我們的全部心思和感情,都已經飛到葉卡捷琳堡去了。

在奧廖地區和哈爾地區爆發的艱苦激烈的戰鬥在召喚着我們,報紙都報道了那裏發生的大規模空戰,嘿,這回我們戰役總預備隊飛行員可大有用武之地了!

當然,即使沒有我們,那裏的飛行員也都打得很漂亮,進攻已經閃電般地迅速展開,天空顯得更加明亮,心情也輕鬆多了,整個大地都在歡笑。

現在,大家都已經看清楚,今年的夏天是屬於我們的,敵人的所謂優勢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們勝利在望。

葉卡捷琳堡一帶蘇軍的弧形防禦地帶逐漸伸直了,我軍接連不斷地解放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和鄉村,敵軍開始從巴斯地區往這一帶的所有地區調動部隊,我們都在期待着齊文強上將指揮的中亞和西伯利亞的結合部不久也將發動積極的進攻作戰。

我們空軍部隊的飛機,不斷空襲哈爾齊斯、亞西諾瓦塔亞、馬克耶卡等鐵路樞紐,滿載坦克和汽車的敵軍用列車,成了我們最好的攻擊目標。

蘇聯戰鬥機瘋狂地抗擊我攻擊機和轟炸機發動的空襲,看來,不封鎖敵人的機場不行,我們是隨同轟炸機機羣一起出動去執行任務的,不過,轟炸機突擊的目標是鐵路樞紐,而我們戰鬥機的攻擊目標則是敵戰鬥機部隊駐紮的機場。

我們以小機羣爲單位,猛烈掃射敵人的停機坪。敵戰鬥機躲在飛機掩體裏,連動也不敢動一動,我們在敵人的死氣沉沉的機場上空不停地盤旋,在那些躲在掩蔽所裏的所謂空中之王的頭頂上飛來飛去,當我們想到我方攻擊機機羣和轟炸機機羣正在毫無後顧之憂地在目標上空活動時,心裏該有多麼高興啊。 我們這一帶前線的我軍部隊很快也發動了進攻,地面部隊突破了敵軍防線,正在向塔甘羅格迂迴前進,暑氣蒸人的大草原在呻吟,濃煙烈火在薰燒着它,蘇軍頑固地抵抗我軍進攻,死命地守着每一塊有利地段不放,在空中,異常殘酷激烈的空戰也越來越頻繁了。

我軍部隊正踏着那些曾經走過的灑滿了血和淚的大路前進。在這熟悉的征途上,我們都不由地想起兩年前在斯特河、聶伯河、布樂格河沿岸留下的那些新墳,那些在這一帶英勇犧牲的戰友,我們和烏拉爾聯邦的各民族戰士,正在爲解放祖國的大地而並肩作戰。

我們飛行大隊的任務是,掩護已經衝進敵軍防線突破口的齊文強將軍指揮的配有坦克和大炮的裝甲部隊作戰。

我們的中隊作戰編隊大清早就出動了,引導站此時還沒有開機呢,不過,我們是特地選定這個時間出動抵的,因爲我們知道蘇聯飛機最近常在拂曉轟炸我們的前沿。

我們的飛行高度是12000英尺,儘管晨霧瀰漫,我仍然能夠根據敵機機翼的反光,發現正從我們下方飛來的敵轟炸機機羣。看來,敵戰鬥機一定就在這附近了。

我命令特魯德少校的那半個中隊留在12000英尺高度上,以便牽制敵戰鬥機,我帶領其餘飛機發動攻擊,但是,敵轟炸機也發現了我們,他們當即組成環形防禦陣式。

我的俯衝速度太大,無法調整機頭方向以進行瞄準,轉眼之間就從敵機身邊衝過去了,我不得不迅速改出俯衝,緊接着急躍升,以使飛機減速。我的僚機飛行員盧別上尉跟上來了沒有呢?他跟得很緊。

於是,我又發動攻擊,一架敵轟炸機當即被我的瞄準具捕獲,我打了一個連射,敵機翻了個身,肚皮朝天了。緊接着,我又開火。敵機起火,從他們的環形防禦圈裏掉出來,墜下去。

“一百號,一百號!狠揍轟炸機,我們立即增援!”耳機裏傳來引導站的聲音。

我退出攻擊時,見高處有十幾架飛機,起初,我以爲是我們的增援飛機到了,可是,臨近一看,原來迎面飛來的是14架敵戰鬥機。

我發動迎頭攻擊未能奏效果,於是,我掉轉機頭,準備從敵機後方進入,這時,我朝下方看了一眼,只見敵轟炸機全都胡亂丟下炸彈向西逃去,原來,蘇霍中尉和傑夫中尉的那半個中隊正在敵轟炸機機羣中間往來衝突呢.我方的增援飛機到了,來支援我們的是第二中隊的18架F-10B戰鬥機,現在,我們可以把空戰接力棒交給他們,讓他們去追擊那些逃跑的敵轟炸機吧。

我們這個機羣完成任務了,4架敵機正在地面上燃燒着。

“我正在朝古比雪沃方向飛,我正在朝古比雪沃方向飛。”耳機裏傳來傑夫中尉的聲音。

我也該往集合點飛了。

返航時,我們只剩下15架飛機,我的僚機不見了,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時如何被擊落的,不過,蘇霍中尉全都看見了。

他說,在我發動迎頭攻擊未能奏效轉而做急躍升動作時,我的僚機飛行員衝到了我的上方,這時,他發現兩架敵機從高處向我襲來,就不顧一切地掉頭朝着敵機衝去,以便破壞敵機的攻擊勢頭,我的僚機飛行員有意用自己的飛機去擋住敵機射來的炮彈。他是用自己的胸膛掩護了自己的指揮員哪!

蘇霍中尉向我報告的就是這些,可是,盧別上尉到底出了什麼事,那只有他自己才說得清楚,但願他還活着!

沒過多久,列卡洛少校帶領的那個機羣也落地了,奧菲中尉垂頭喪氣地下了飛機。

“怎麼了,你這位哈薩克之鷹?”我問道。

在中亞時,我們就給他起了這個外號,他對這個外號是很滿意的,甚至頗引以爲榮。

直到這時,頹喪的奧菲中尉才發現他們這個機羣的幾個飛行員和我這個代理大隊長站在他的面前,他連報告也忘記了,把飛行帽從頭上一把抓下來,隨手往地上一摔。

“太糟糕了,中校!我是一個不夠格的戰鬥機飛行員哪!一句話,我是一個廢物!”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慢慢地說。”

“還不是那麼一回事,我不頂用唄!你知道嗎,我悄悄地逼近敵戰鬥機,打呀,打呀,打了好一陣子,可是,它連哼唧也沒有哼唧一聲,還是象沒事的一樣,照舊穩穩當當地朝前飛。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它連謝謝你了也設說一聲就走了? 演藝天王 這可真是的!”

列奇洛少校這句俏皮話接的正是茬口,把大家都逗笑了。

“你知道爲啥沒把它揍下去嗎?”

“沒打上唄。”

“爲什麼沒打上呢?”

奧菲中尉不吭聲,別人也都安靜下來了,飛行員們都習慣於落地以後,立即在滾燙的飛機跟前聽講評,他們都知道,只有在空戰之後立即講評,才能把細微末節全都分析透徹,甚至連微不足道的小毛病都能找出來,從而得出正確的結論,現在,他們都在等待着我來客觀地評價他們的得與失呢。

“開火時的距離多遠?”我問奧菲中尉。

“按照規定距離開的火,200米左右。”

我找到一塊平坦地面,用小木棍在地上畫起示意圖來,從前,我也犯過類似錯誤,按照老《條令》中規定的距離開火。

“你們看。”我指着地上畫的示意圖說,“機關炮的彈束是如何散開的,在300米距離上射擊時,子彈的散佈面積大,只有不多幾顆子彈能夠打在目標上。而且,貫穿力也不大。要是你跟敵機靠得近些再開火,比如,在100米左右距離上開火,那你就再也不會氣得往地上摔飛行帽了。當然,要想跟敵機靠得這樣近,那你就必須有堅強的意志、沉着的精神、殲敵的渴望。懂了嗎?”

“懂了,中校!”

“你別難過,打仗的機會還多着呢,振作起來,你一定能揍掉不少架敵機!” 我很喜歡奧菲中尉這種細心鑽研空戰規律的頑強追求精神,很支持他努力使自己成爲真正王牌飛行員的強烈願望,爲了這個,他毅然放棄了我們空軍辦公室這個四平八穩的職務,甘願到前線來當一名普遍飛行員,他的家在哈薩克,他的雙親也都在那裏,他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夠滿載着戰鬥機飛行員的戰鬥榮譽返回故里。

中午時分,中隊長韋特少校單機返航落地,他的僚機飛行員別金中尉沒有回來,他們這個雙機組與一架可恨的敵炮兵校正飛機遭遇,以前,尼基京上尉就是爲了打這種膩煩人的敵機犧牲的。

這一次,這架敵機身邊還有4架米格戰鬥機掩護,韋特少校與4架敵戰鬥機格鬥起來,命令別金中尉去消滅那架炮兵校正飛機,別金中尉連續攻擊數次均未奏效,每一次,敵機都以猛烈轉彎動作擺脫了攻擊。

別金中尉急了,當即果斷地採取撞擊方式向敵機發動攻擊,別金中尉的飛行速度極大,終於把敵機撞毀於空中,別金中尉隨即棄機跳傘,他們在前沿上空作戰,韋特少校正在忙於對付4架敵戰鬥機,無暇顧及風把別金中尉吹到哪一邊去了。

損失了一位新飛行員,全大隊的弟兄都十分痛心,誰都能理解別金中尉爲什麼要奮不顧身地朝着敵機一頭撞去。是啊,他連一架敵機也沒有擊落過,這個既忠厚又勇敢的小夥子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如果他能回來的話,那我一定要跟他說一說這件事,開導開導他,叫他沉着些,不要輕易採取這種不必要的自我犧牲行動。

傍晚,地面部隊的司令部通知我們說,別金中尉還活着。他負傷了,步兵戰友把他從前沿地帶救出來,送進了他們的醫療所,這就是說,我們的別金中尉跳傘以後,風沒有把他吹到敵人那邊去。

這是使人振奮而又令人不安的一天,直到得知我軍地面部隊進展順利,我們的心情才略感寬慰些,齊文強將軍率領的裝甲部隊已經前出到敵後,而且他的左翼部隊正在向布焦恩諾夫卡和馬裏烏波爾疾進。

我們的飛行集羣司令部決定,我們飛行大隊的下一個基地是布焦恩諾夫卡,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爲了掩護地面部隊,天黑以前我們又出動了幾次。

我們每一個人都從空中親眼看見了那一幅壯觀的場面:我軍的坦克、自行火炮、裝甲車、後勤保障車,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順着烏拉爾山脈以東的每一條大路向前推進,我軍進攻勢頭之猛,那是蘇軍無論如何也堵截不過來的,我軍已經推進到戰役地幅。

傍晚,當我完成任務飛臨機場上空時,見指揮所跟前圍着大羣人,我不覺又驚又喜,這準是哪一位失蹤的飛行員回來了。

是自己走回來的呢,還是別人護送着回來的呢?

落地以後,我把飛機送到停機坪,就朝着地下掩蔽部走去,還有不少人,也在陸續往那個方向走,盧別上尉好象知道我心緒不寧似的,從人羣裏擠出來,笑着朝我跑來,最後,身上裹着繃帶的別金中尉也來到我面前。

你們回來了,你們到底都回來了,我親愛的戰友,無畏的雄鷹!我緊緊地握着盧別上尉的手,擁抱着別金中尉的肩膀,別金中尉的一隻胳膊纏着繃帶,用急救三角巾吊着,另一隻手拄着柺杖。

蘇霍中尉走過來,一雙黑眼睛閃耀着掩蓋不住的喜悅,興沖沖地說道;“我怎麼說的來着,中校,我說的一點也不差吧!那時候,您正在全神貫注地打敵人的轟炸機呢,您怎麼能知道當時出的事呢?”

身材高大長着鷹鉤鼻子的盧別上尉笑呵呵地看着蘇霍中尉,看得出,他正急不可耐地想要親口說一說當時發生的情況,可是,他生來靦腆,到底沒能張得開口。

是啊,在敵機攻擊我的最緊要關頭,正是他,盧別中尉,用自己的飛機連同自己的胸膛擋住了敵機對我射來的炮彈啊!

“我一時想不出別的辦法了。”這是我的僚機飛行員盧別中尉好不容易纔說出口來的唯一的一句話呀!

爲表彰軍人這一類自我犧牲的英雄行爲,上級不知爲多少位無畏的勇士授了勳,報紙也宣揚他們的英雄事蹟,現在,猛烈的進攻正在迅速展開,我們大隊的飛行員每天都在英勇機智地作戰,都模範地履行着軍人的天職,在這種時候,我們只有在晚餐桌上舉杯慶祝我們爲人民做下的好事。

伊諾大隊長在時,遇到這種好事情,他總是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舉杯慶賀的,如今,儘管科拉夫大隊長對此無動於衷,但是,我們大家還是自動地湊到一起來了,這是人心所向,是受戰友情誼驅使的自發行動。

今天,我們這個飛行大家庭的全體成員,又都自動地湊到一起來了,列奇洛、克盧博夫、特魯德、塔巴、蘇霍、傑夫、奧菲、羅菲、盧別、別金……全都到了,我和他們是心連着心的。

他們當中的多數人是我的學生。不論在空中,還是在地上,我們從不分離,甚至這我的飛機都一直和他們的飛機停放在一起。

今天,大家的情緒都特別好,那麼多可喜的事情全都湊在一起了,能不使人高興嗎?我軍地面部隊突破了敵軍在米烏斯地區的防線,正在順利地繼續進攻着,盧別和別金建樹了功勳,我們飛行大隊即將向布焦恩諾夫卡轉場…… 別金中尉顯得益發消瘦,面色慘白,他委頓在餐桌邊上,每當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時,他總是提心吊膽地睜大他那一雙疲憊的眼睛看着人家,生怕人家碰了他那一條受傷的腿,他說起我軍戰士如何向他掃射——因爲他乘傘飄落在前沿跟前,而且離被他撞毀那架敵機飛行員落地的地點很近。

我望着別金中尉,聽他講述事情的經過情形,我在想,用自己的飛機去撞毀敵機,這固然是一種偉大的英雄行爲,而且只有那些忠於祖國而又具有大無畏精神的人,纔敢於這樣做。

但是,現在,時代不同了,飛行員一般都不認爲非要這樣子不可,只有在特殊情況下,當完全沒有別的出路,或者彈藥耗盡再也無法消滅敵人時,才採取撞擊方式而與敵人同歸於盡,我想,別列茲金當時是有條件再次發動攻擊的。

“你說一說,你爲什麼一定要用自己的飛機連同自己的生命一起去撞毀敵機呢?”我問道。

“我本來沒想用自己的飛機去撞毀敵機,可是,不知是怎麼搞的,一下子就撞上去了。”他紅着臉憨厚地答道。

他的回答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這怎麼可能呢?”我有些茫然不解。

“真是這麼一回事,中校,我把飛機給丟了,怪可惜了的。”

“損失一架飛機,那倒不打緊,要緊的是人還活着。”

他長嘆了一口氣。

“那你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是這麼一回事,我從高處向炮校機發動攻擊,我以爲敵機肯定要向一旁躲閃,我打算就在它躲閃的一瞬間向它開火,可是,這時,敵機上的空中射擊員卻用機槍向我掃射起來。

我突然感到一條腿發燒,心一慌,動作就慢了,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我還沒來得及向一旁躲閃,就跟敵機撞上了。……

我好不容易纔從座艙裏爬出來跳了傘……我的傷勢不算太重,在醫療所裏躺上幾天,骨頭就能長好。”

“那可不行,別金。”我不贊成他馬虎對待自己的傷,“你必須認真治療才行,你要是還想繼續飛行的話,那你就必須住進醫院去把傷治好,明天就用飛機把你送進醫院去。”

“那以後您還要我嗎?我只想回到這裏來。”

“何必老早就想到以後的事情呢?你先去把傷治好了再說,你趕快去休息吧。”

第二天早晨,我們用飛機把別金中尉送進醫院,我們飛行大隊開始進行向布焦恩諾夫卡轉場飛行的準備工作。

我們是在新學年即將開始的時候來到這裏的,好象有人故意跟我們爲難似的,硬把我們塞進學校的房舍裏去,據說,這是一個什麼長官想出來的主意!

“我們不應該佔用學校的房子,孩子們還要上課呢。”頭一天晚上,就有人這樣說。

“機場又不是我們從敵人手裏奪回來的,我們幹嘛一定要住到機場上去呢?”有的人另有見地。

“坦克部隊和步兵部隊是要前進的,這一點請放心好了!你就只管從空中掩護他們就是了。”

我們都意識到,爲了祖國而去戰勝敵人,我們的責任是重大的,甚至爲了給學生們創造安靜的學習環境,也需要我們去戰鬥,這一切,都給我們飛行員增添了力量。

飛行員們出動頻繁,作戰勇敢機智,盧博上尉、羅菲莫上尉、蘇霍中尉、盧基中尉和傑夫中尉,不久前還都是新飛行員,可是,現在,他們都能帶領大機羣作戰了,而且在任何條件下都能圓滿完成戰鬥任務。

盧博上尉的勇敢精神和空戰技能表現得尤爲突出,他在平時是那樣文質彬彬、慢條斯理的,可是,一到空中,他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一個勇猛、果斷、十分主動的鬥士。

他從不消極等待敵人找上門來,而是主動地去尋找敵人廝打,他充分表現出一個真正的戰鬥機飛行員應當具備的精神。

同這樣的飛行員一起出動去作戰,你就會更覺得信心倍增,這樣的飛行員不僅受到戰友們的普遍尊重,而且戰友們都象熱愛自己的親人般地熱愛他。

在空戰過程中,飛行員的生命常會在瞬息之間陷於千鈞一髮般的兇險境地,在如此關鍵時刻,最能發現出一個空中戰士的優秀品質。

盧博上尉作戰勇敢,但不蠻幹,他這個平時文質彬彬頭腦冷靜的飛行員,在空戰的關鍵時刻卻極其勇猛,跟敵人拼起命來,那是誰也比不過他的。

一天傍晚,盧博上尉完成空中偵察任務返航時,可把我們嚇得好苦。

第22個男特助 不知爲什麼,他沒有按時飛回機場,他的飛機應當在地平線上露面的時限早就過了,我用無線電發射機查問情況,他只簡單地回答了一句:“我正在幹着呢!”接下去就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飛行員上天以後是討厭別人在耳機裏囉嗦的,的確,囉嗦有害無益,看來,他一定出了什麼事,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我們的擔憂也隨之加重,但我相信,盧博上尉是一定能回來的。

盧博上尉的飛機終於露面了……但是,卻象瘸子走路那樣,一跛一拐地飛來,看樣子,準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時,只見機頭突然象公雞啄食似的,上下搗個不停,飛機眼看就要墜毀,隨後,卻又平飛了一段,甚至還略微升高了一點,如此反覆數次。

這時,我們纔看明白:準是操縱系統被打斷了,飛機是靠他反覆增減油門勉強維持着纔沒有墜毀,飛機遇上這種情況,是隨時可能墜毀的。

我通過無線電發射機命令他跳傘,但是,他的電臺壞了,他沒有聽到我的命令。

現在,他正在進行着陸,那種飛行姿態可真夠嚇人的,當飛機正在下滑的時候,機頭突然又象雞啄食似的猛然向下搗去,在眼見得就要撞到地面的一霎那,盧博猛推油門,飛機又略微擡了擡頭,就在這一瞬間,他迅速減小油門,終於使飛機肚皮擦地,迫降成功了,這是多麼高超的駕駛技術啊!

我們都朝他跑去,只見飛機上滿布彈洞,盧博上尉從座艙裏爬出來,把飛行帽往腦後一推,一聲不吭,慢慢地繞着飛機走了一圈,隨後,他搖了搖頭,只輕聲說了一句:“真是一場惡戰哪!”

他蹲下去,在砂土地上畫起空戰示意圖來給我們看,他的雙機對6架敵戰鬥機作戰,他擊落兩架敵機以後,飛機操縱系統被敵人打壞,機頭疾速下沉,他決定立即跳傘。

就在這時,飛機卻意想不到地自動改平了,於是,他就千方百計地設法把這架半死的飛機駕回機場來,他講完空戰經過,站起身來,打開飛行圖囊,這纔開始象平時那樣從容不迫地向我報告偵察結果。

已經有5名新飛行員爲我們飛行大隊增添了光彩,盧博上尉就是其中之一,他們不僅繼承了老戰士的戰鬥作風,而且在空戰戰術方面都做出了很多新貢獻。 塔曼地區還有蘇軍部隊,他們困守在被炸彈和炮彈掀翻的一小塊土地上,我們的步兵登陸部隊離開了陣地,正向日丹諾城以西出擊,每一條大駁船上,都滿載着大炮、機槍和炮彈箱。

步兵們就在大白天,乘着這些大駁船在遼闊的大河上破Lang前進,大駁船都由小艇拖着緩慢地行駛,這些滿載步兵的大駁船的唯一保護傘,就是我們這些戰鬥機飛行員。

我們飛行大隊的任務是掩護這個步兵登陸羣,我們在遼闊的河面上與這些大駁船會合,駁船行動極慢,連海Lang都趕過了它們。

我們14架飛機在駁船上空飛行,時而爬升到高處去,以便看得更遠些,時而降低飛行高度,我時常俯衝到離水面很近的地方去觀察這些灑滿陽光的大駁船。

傑夫中尉也在我這個小機羣裏,我仔細觀察過他的表現,這個在陸地上空的空戰中表現得相當勇敢的小夥子,一來到大河上空可就不行了。

他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從他用無線電與我通話中,以及與其他弟兄通話中,都能聽得出他精神緊張,信心不足,我很理解他的心情,是下面波濤洶涌的大河把他嚇慌了。

傑夫中尉在高處飛行着,當我在這些大駁船的上空飛行時,我在想,這些又大又笨的老船是放在什麼地方又是如何保存下來的呢?我也在想,這些勇敢的士兵頭頂着烈日,正在爲建樹豐功偉績而奮勇前進,他們的生命安全可全靠我們了,只要敵人投下一顆炸彈來,那這些人也就全完了,現在,就看我們的了。

當然,現在蘇聯人已經無暇顧及這些駁船,在葉尼塞河這一帶河面上空,已經有好幾天見不到敵機的影子了,敵人的日子江河日下,我們正在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賬呢!

在我們出動去強擊日丹諾城以西各條大路上的敵軍時,我們見到大量敵軍和他們的軍事技術裝備正在從前線急速後撤。

敵人慌亂了,在我們的強大力量面前嚇得發抖了,此情此景怎能不使人高興呢!我們一定儘可能多地消滅敵人的汽車、油罐車、牽引車和大炮,要知道,這些東西不知在什麼地方,還可能會重新對我們耀武揚威也說不定。

如今我們出動去強擊敵軍部隊,那可真過癮,我們先飛到遙遠的海面上空去,再從敵人的後方,從西邊,飛臨敵軍大部隊的頭頂上。

敵軍誤以爲這是他們自己的飛機,就在敵人還沒有清醒過來的時候,油罐車早已被我們打着起火,阻塞了道路,隨後,機槍子彈和機關炮彈,一串又一串地射進敵軍車隊和人羣。

轉眼之間,烈火濃煙騰空而起,遮天蔽日,敵軍四散奔逃,這種景觀我們是司空見慣了的,但是,如今它的意義卻完全不同,那些把兒童、婦女和老人射殺在渡口,射殺在哈薩克大草原每一條大路上的兇手們,如今受到了罪有應得的懲罰。

我們的飛機一架接着一架地從敵軍大部隊頭頂上掠過,大串大串地噴射着復仇的炮彈。

我們剛剛返場落地,就又接到新的出動命令,而且命令中規定,完成任務後,要在另一個機場落地,現在,我軍地面部隊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推進,我們跟在他們的後面,也必須不斷轉場前進。

我們離開這所鄉村學校,把它退還給了要上學的孩子們,我們轉場到馬城附近,以前,我曾經從這座城市上空飛過,如今,看上去,它就象灑滿鍋底煙黑一般,陰森可怖,這裏到處都象發生大地震時地層帶動所造成的慘景:房屋倒塌,高爐被攔腰斬斷,龐大的車間屋頂坍塌下來,雙方的激戰把這座城市毀爲一片廢墟。

我們飛行大隊的全體人員,分別住進了這座城市近郊的一些殘存下來的房子裏,我們從當地居民那裏聽到不少關於那些潰兵犯下的駭人聽聞的罪行,但是,也聽到一些使人高興的事情。

在蘇軍即將逃跑之前發生在鐵路上的一件事,象神話一般,迅速在人們中間傳開了,蘇聯人逃跑時,打算把倖存下來的所有有勞動能力的人,主要是年輕的姑娘,統統送到烏拉爾山脈以西去。

但他們的陰謀未能得逞,在列車駛離火車站以後,空中突然飛來幾架我軍飛機,我軍飛行員就象知道這一列火車是怎麼一回事似的,他們不打車廂,專門掃射機車。

機車被摧毀,列車再也無法行駛,蘇聯押運人員聽得射擊聲很近,嚇得四散奔逃,這時,我軍地面部隊也趕到了,我們的飛行員就這樣救下了這個城市的數百名居民。

我們爲這個真實故事裏的主人公感到自豪,因爲這幾個主人公都是我們飛行大隊的飛行員,擊毀那輛拉着那斯坦人到蘇聯去服苦役的機車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小機羣的帶隊長機飛行員巴克中尉。

我和盧別中尉借住的那間房子的女房東給我們講了這樣一件事。她說:“今年春天,蘇軍從這個機場起飛去襲擊我軍,起先,這些傢伙蠻橫着呢,後來,稍微消停了一點,到最後呢,一個個全都垂頭喪氣的了。

每天早晨上機場的時候,他們全都虔誠地祈禱,祈求上帝保佑他們,不要讓死神降臨到他們頭上,可是,一到晚上,有的蘇聯飛行員就再也回不來了,僥倖逃生跑回來的,全都喝得酩酊大醉,接着就胡作非爲。

第二天早晨,依舊是祈求上帝保佑……”

我們還從這位女房東那裏聽到著名鍊鋼工人馬紮伊的事蹟,他拒絕爲蘇聯人鍊鋼,被蘇聯人槍殺了,我們一直讚頌馬紮伊的英勇行爲,他是一位真正的那他丹徒人,他有很高明的鍊鋼手藝,可就是誓死不爲蘇聯人效勞。

我們已經對在奧西片克城以西撤退的蘇軍部隊發動過強擊行動,現在,我們又開始掩護從河上推進的大駁船,我們的步兵們正在朝着通向奧西片克城的地方前進,這些地方也需要投入登陸部隊,以便控制每一條大路。

蘇聯空軍部隊的基地已經撤到葉尼塞河彼岸,他們已經開始採取抵抗行動,盧博上尉率領的戰鬥機機羣與敵轟炸機機羣遭遇。

盧博上尉打了一個漂亮仗,他在這次空戰中,採用了我在中亞時運用的戰術,他率領機羣,以快速攻擊的方式,分頭向敵人的2個轟炸機梯隊發動了攻擊。

他本人在一次攻擊中就幹掉3架敵機,同盧博上尉一起出動的戰友蘇霍中尉和傑夫中尉,也照着他的辦法幹,在這一次空戰中,蘇軍損失6架轟炸機,被擊落的敵機在奧西片克城外的一片野地裏墜毀,我們不久就要向奧西片克轉場了。 這些天來,科拉夫大隊長生病,我一直頂替着他的職務,操心的事情自然就多起來,我比以前忙多了,我既要指揮全

大隊作戰,安排全大隊的作戰活動,又要同波格列布諾伊參謀長一起決定很多其他不能算不重要的問題。

有時候,我不由地想到那些被擊落在敵佔區的戰友們的命運,他們現在都在什麼地方呢?我必須找到飛機墜毀地點的居民,設法把情況瞭解清楚,也許他們當中會有人知道我們大隊的飛行員的下落,犧牲的戰友們的母親和妻子,一定會給我們寫信來打聽他們的親人的消息,那時,我們可怎樣去回答他們呢?

有一天,空軍副總司令樑建興將軍來到我們飛行大隊,大隊部裏慌做一團,工作人員立即緊急準備副總司令可能需要的材料,至於我呢,我很坦然,哪一個人現在何處,正在幹什麼,我心裏一清二楚。

但是,樑建興將軍卻全然不是那種愛吹毛求疵的人,他問了問飛行大隊裏各方面的情況,以及哪些人正在空中執行任務以後,就把話題轉到大家都十分關心的問題上來。

他說,從現在起,要進行遠距離空中偵察了,要對梅利托波、彼列科普、裏米亞等地區進行空中偵察,他提到的這些地名,使我們想到那遼闊無邊的空間,使我們的想象回到了現實,回到了葉尼塞河河沿岸那些記憶猶新的地方和每一條大路。

在我們飛行大隊裏,只有我和盧別中尉沒有把飛機上的副油箱扔掉,有了副油箱,就能大大增加飛機的航程,這可實在太好了,這一來,我和盧別中尉就完全有可能去執行空軍總司令部下達的這項特殊任務。

樑建興將軍對我們預有遠航偵察準備深爲滿意,他給我們下達了任務,他相信我們明天一定能提供出必要的情報來。

巫師的童話 科拉夫大隊長出院了,我向他報告過全大隊的作戰情況以後,就出動去執行遠航偵察任務。

飛行,戰鬥,學習,大隊部裏的繁瑣事務……這就是我們通常的前線生活,我的故鄉華北大平原如今離我太遙遠了,那裏有我的親人,我在那裏度過了少年時代。

老家來的每一封信,都使我想起座落在灤河岸邊的那座小房,老家來的信不多,我總是從字裏行間去想象大後方的生活情形。

在大後方,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愉快地生活,爲了前線的勝利,人們都在從事着繁重的勞動,生活是艱苦的,至於人們爲整天都處在戰火之中的親人日夜擔驚受怕,那就更不必說了。

我知道,我的母親現在太痛苦了,家裏只剩下她和我的正在上學的小弟弟,儘管我把全部薪金都寄回家去,他們也還是隻能緊緊巴巴地過日子。

去年冬天祖母去世,直到現在,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才懂得她是一位多麼好的老人,她總是那樣心平氣和,堅強,治家嚴謹,我們這些晚輩人都尊敬地,聽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