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老頭說師祖正好也是兩年前的八月中旬病逝的。

月染忙從身上拿出一張發黃的老照片遞給色老頭。色老頭一看就說沒錯,這位就是家師。

我們都沒想到聊着聊着竟然會發現這麼一個讓人出乎意料的事兒。

色老頭問月染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月染說莫加得到三龍壁後肯定就會去姜羨墓,她也要馬上趕過去,興許還有機會搶在莫加之前得到鬼笛。

色老頭說莫加那人心術不正,咱們也不能坐視鬼笛這麼厲害的東西落在他手裏。表示要跟月染同行。月染也樂得有我們幫忙。

我們坐飛機到了一個西部省份的省會城市,又坐了十幾個小時的大巴到那個省份的一個三級城市。下了大巴我們馬上改乘出租車到那個城市下屬的一個鎮。到鎮之後又要坐車進山。

這一路上我們都是上車就睡,一直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要命的是從鎮裏進山的只有幾輛非常破舊的,不知從哪兒淘汰下來的汽車。山路本就崎嶇,加上那車又差,我被顛得七葷八素的,感覺隨時都有吐前面那人一身的可能。我抽空瞥了色老頭和月染一眼,發現他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下了汽車,我們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拖拉機纔到了我們要去的那個村子。

這村子偏僻得完全超越了我的常識。 半生旖旎 我根本沒想過國內還有這麼窮,這麼苦,這麼荒涼的地方。

村裏的老鄉見到我們的表情、眼神跟逛動物園似的。

晚上我們在一個老鄉家借宿。我問老鄉村裏人看我們的眼神爲什麼那麼奇怪。老鄉憨憨笑了,說他們村子又窮又偏,很少有外人來。他看了一眼月染,說何況還來了這麼好看的洋妞,村民們當然瞅着新鮮。

老鄉說他們這村子從古到今一直都很窮。村裏前幾年才勉強通了電。

老鄉說好幾屆村幹部都嘗試過爲村裏修路,但是都沒能成功。後來有一位從村裏走出的大學生出息了,他想回家鄉帶動大家科學種植。但是他教授種植的農產品一樣都沒能在村裏存活。村裏的田地好像註定了只能種一般的玉米水稻這些東西一樣。

老鄉憨憨地說村裏人都是窮慣了的。剛開始那些人豪情壯志地來村裏說要帶領大家走向致富道路的時候大家也激動了一陣。後來致富道路怎麼都走不成功,那些人一個個都一聲不吭地消失了。村子裏的人慢慢都死心了。繼續低頭耕田,不敢多想其他的。

老鄉說也許他們村裏的先人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要用貧窮來懲罰村裏的子子孫孫吧。

老鄉回房之後,月染嘆了一句姜羨那人簡直太損陰鷙了。色老頭說沒錯。那人爲了一己之私竟然害得這個村裏的人世世代代受窮。

我糊塗了,說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我錯過什麼了嗎?

色老頭說他一進村就發現村子的風水亂七八糟的。仔細一看,這些所謂的“亂”竟然是經過精密佈置的。有人刻意破壞村裏的風水,目的就是要讓這個村子永永遠遠無法發展起來。

而最有動機做這事兒的無疑就是姜羨。無論古今,一個地方要越是繁榮,需要動土的機率就越高。姜羨要降低自己的墓室被意外發現,意外破壞的機率,就要保證墓室所在地夠窮。

第二天一早,我們趕在老鄉下地前拿出路線圖問他上面標示的是村裏的什麼地方。

老鄉拿着竹簡看了很久,突然臉色一變,將竹簡丟還我們,說你們找那地方做什麼!色老頭說怎麼?這地方很特別?

老鄉說圖上那地方是個天坑。村裏老人一直告誡大家不可以接近天坑。但是年輕人總是好奇的。你越是不讓他靠近,他就越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幾十年前,幾個小夥子結伴到天坑探險,結果只有一個人活着回來了。

那人說他們剛下天坑的時候心裏挺懸的。戰戰兢兢地下到天坑底部都沒見任何異樣。他們這才安心了。他們膽子一壯,就開始嘻嘻哈哈地打鬧。這時候,他們忽然聽到一聲低沉的野獸嘶吼。他們這村子附近從來沒有任何野獸出沒過。這聲音來得實在很奇怪。

他們左右環顧,發現不遠處有一個陰森森的洞口。

其他人都說要進去探探究竟。活着回來這人膽子小,不肯去,也勸其他人別去。另外幾個小夥子笑說都來到這了,現在回去也太慫了。

那人在原地等了很久都不見其他人回來,他急了,最終只能壯着膽子進去找他們。但詭異的是他已經走到洞穴盡頭,還不見他的同伴們的身影。他驚慌地喊其他人的名字也得不到迴應。

他正六神無主,忽然有幾個黑影從四面八方跳出來鬼吼鬼叫,原來他們是故意躲起來嚇唬他的。

那人又急又氣,罵了他們幾句。這時,那野獸嘶吼聲又響起來了。這聲音很近,幾乎就像是從他們耳邊發出的。活着回來那人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另外幾個人指着黑暗處一個方向說聲音應該是從那裏傳出來的。他們又要前去查看。那人哭喊着求他們不要去。其他人不但不聽,還嘲笑他。

那人癱在地上,起初還能聽見其他人的腳步聲和嬉鬧聲,不久之後洞中突然一下安靜下來。那人顫抖地說你們不要再嚇我了,趕快回來。但是依然得不到他們的迴應。那人掙扎了很久,終於還是決定去看看怎麼回事。他循着他們的腳步往黑暗處,沒走幾步他就快嚇暈了。

黑暗處大概只有一平米左右,沒有出路,也沒有任何藏人的地方。他的夥伴全不見了。就這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地集體在天坑底部的山洞裏消失了!

那人連滾帶爬地逃出天坑跑回村裏求救。村裏大多數人一聽他們去了天坑都嚇壞了,都不願意摻和這事。但是出事那幾個人的家屬卻無法坐視不管。那幾家人組了個十幾人的小隊一起出發下天坑找人。老鄉說到這裏突然停下了。

我追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那些家屬找到他們了嗎?

老鄉幽幽地說這就沒人知道了。因爲那十幾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此後村裏的人就更加不敢靠近天坑了。

我聽得毛骨悚然,本能地一縮身體,感覺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鄉說好了,該說的都跟你們說了,聽不聽就由得你們吧。說完他就拿起農具下地去了。

我用眼神詢問色老頭要不要就此打道回府,月染卻先開口了,她說姜羨的墓肯定就在天坑那山洞裏。她還瞥了我一眼,說你要是害怕就在這裏等着吧。

我一聽這話,就算再害怕也不能承認啊。我說嘿,誰怕了?翩翩少年本人我好歹也是一個出了師的捉鬼師,還會怕個小小的墓室?

月染說那就好,事不宜遲,咱們吃了早飯就出發吧。

那個天坑直徑得有三百多米,附近是連綿小山。我走到邊上往下一看,說這天坑最少兩百米深,我從來沒見這麼大的天坑。

色老頭說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村裏人既然不敢接近天坑,天坑附近自然不會有下去的設施。我們正愁要怎麼下去,月染突然指着坑邊一處野草堆叫了一聲。我忙過去查看,只見草堆中藏着一根繩索。我撥開長草,往下觀察,發現巖釘的痕跡是新的。繩索一直通到天坑底部。

月染說肯定是莫加!他已經到了!

我們馬上援繩而下。洞口比我們在天坑上看的時候要大許多。洞口呈現上寬下窄的倒三角形。

色老頭說這是一個喀斯特洞穴。喀斯特洞穴是可溶性岩石中因喀斯特作用所形成的地下空間,又稱溶洞、洞穴。色老頭說這種形狀的洞口在喀斯特洞穴中算是少見的。應該是洞穴形成時,由於地下河水水量充沛急速下切造成的。

我說你怎麼連地理知識都懂?色老頭說他們這代捉鬼人要學的功課很多。風水亦是其中一門。

風水,本爲相地之術,即臨場校察地理的方法,也叫地相、古稱堪輿術,相傳風水的創始人是九天玄女,比較完善的風水學問起源於戰國時代。風水的核心思想是人與大自然的和諧,早期的風水主要關乎宮殿、住宅、村落、墓地的選址、座向、建設等方法及原則,原意是選擇合適的地方的一門學問。是中國歷史悠久的一門玄術。也稱青鳥、青囊,較爲學術性的說法叫做堪輿。就是研究人類賴以生存發展的微觀物質(空氣、水和土)和宏觀環境(天地)的學說。

色老頭既然學過風水,那麼對這些基本的地理知識還是有所涉獵的。

冬天是枯水季節,洞中的暗河水流很緩。我們此行的準備其實很不充分,連手電筒都沒準備,在洞中只能靠手機勉強照明。我們沿着淺淺的河水走了幾百米,完全沒有聽到任何野獸嘶吼聲。又走了一百米左右,我們終於走到“洞穴盡頭”,也看到老鄉所說那個故事的“黑暗處”。

我過去一看,發現那裏並不像老鄉的故事裏那樣“只有一平米左右,沒有出路,也沒有任何藏人的地方”。黑暗處背後是一條狹長逼仄的泥面小路。我說怪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老鄉騙我們?

色老頭說你還記得姜羨爲什麼不自己去找鬼笛,而是讓鄧瑢去嗎?我說記得。老萬頭說過把鬼笛放在那座島上的高人在島周圍佈下了一種很高深的陣法,只有身具王氣的人才能通過。 色老頭點點頭,說這裏也被人佈下了一個那種類型的陣法。然而這裏的陣法限定的不是王爺、皇子,而是咱們這種身上有一定修爲的人。所以故事裏的幾個村民到這裏看到的是盡頭,我們卻可以看到背後的道路。

我說既然如此那麼那些失蹤的村民是怎麼回事?既然他們走到看到的只是洞穴的盡頭,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失蹤了?色老頭說這種陣法不像其他陣法那樣是用物件擺佈的,而是要用上百個兇猛惡鬼設陣。這些惡鬼肯定是姜羨臨死前用鬼笛召來的。即使姜羨已死,這些惡鬼還是要奉守當年的命令,一旦有身具修爲之人來到,就讓出道路。作爲酬勞也好,犒賞也罷,若有普通人闖入,它們就能隨意處置。依色老頭猜測,那些失蹤的人大概已經被這些惡鬼生吞活剝了。而他們聽到的野獸嘶吼聲應該就是羣鬼的叫聲。

月染說那不是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姓莫的肯定已經進小路了,咱們得趕緊追。說話間她已經側身走上小路了。我們也緊隨其後。

泥面上有一排溼噠噠的腳印。月染說只有朝裏走的腳印,也就是說他還在裏面!月染順着腳印跑了起來。我們疾步快走跟在後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們發現我們好像一直沿着小路不住左轉,道路越走越陡,越走越低,呈螺旋形往下。便似一個巨大的漏斗。估計走了十來分鐘後,我們突然看見下方隱隱有光亮。我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我靠牆屏息站着,發現那亮光正一點一點慢慢地往下移動。月染壓低聲音說那亮光肯定是莫加的照明工具。

這時那亮光突然停了一下,然後加速的移動起來。色老頭說他發現我們了!趕緊追。

無奈路窄人多,且小路黑暗泥濘。無論我們怎麼加速都無法縮小與那亮光的距離。月染急了,從衣服裏抽出項鍊。我看見項鍊的鍊墜是一個和月揚手上戴着的一樣的雙鳳戒指。

月染對着雙鳳戒指唸了幾句什麼,一道金紅的亮光從天而降,一隻漂亮的大鳥從紅光中飛出。鳳凰化作一道金紅的旋風向下俯衝而去。然而,讓我們出乎意料的是鳳凰剛接近底下的亮光竟慘嘯一聲撲騰着翅膀逃了回來。我邊繼續跑邊不解地說這怎麼可能?莫加不是幾番敗在鳳凰手下嗎?現在怎麼一下就把鳳凰打退了?難道下邊那個根本就不是莫加?

月染說是他錯不了!月染說當日她召鳳凰對付他的時候,他突然拿出一樣什麼東西朝鳳凰晃了晃,鳳凰就倉皇而逃了。這完全出乎月染的意料。月染失了先機,這才讓莫加從她手上搶走了三龍壁。

說話間,我突然發現我們和亮光的距離竟然開始大大縮小了。仔細一看,原來亮光已經不再移動了。

過了半分鐘左右,我們看到下方出現了一面巨大的石頭牆。

莫加用一卷竹簡在牆上某塊石頭上敲了三下。那塊石頭抖動幾下,開始移動。隨後那石頭原本的位置出現了一個三龍奪珠的凹槽。莫加面現喜色。拿出三龍壁嵌入凹槽之中,石頭牆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分向兩邊移動,中間很快就出現一個一人高的入口。

莫加閃身進入。我們這時終於追了下來。也紛紛從石頭牆的入口閃身入內。

我們一進入口就驚呆了。我們面前四面牆上各放着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另外牆面上還嵌了許多大小各異的水晶,水晶反射夜明珠的光,將墓室照得非常明亮。看這滿牆的寶石就知道姜羨當年在鄧瑢帳下撈了不少油水。

墓室中央放置一個白玉棺槨,此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奇怪的是屍體並不是放在棺槨裏面的,而是被擺放在棺蓋之上。進來之前我還以爲以姜羨的能耐,肯定會在自己墓中佈下無數機關,或者另召惡鬼守墓,讓闖墓者非死即傷。誰知墓中竟是空空如也。而且他還在牆上放了這麼多寶石,這分明就是存心爲盜墓賊行方便啊!

最重要的是那塊據說隱含着長生祕密的透明寶石居然就被大喇喇地擺在屍體的心口之上!我心說姜羨這人是有多希望自己的墓被盜啊?

這時色老頭和月染已經和莫加在棺槨邊上打起來了。月染讓我趕緊趁現在找鬼笛。

我在屍體周遭翻遍了都不見鬼笛的影,我說鬼笛該不會在棺槨裏面吧?月染說那你還等什麼?把屍體推開打開棺槨找啊! 凹凸世界:神降臨之時 我心說雖然這姜羨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人,但是畢竟死者爲大,人家的屍體本來擺在這保存得好好的,我隨便搬動好像不大好吧?月染見我久久不動,急了,說你磨嘰什麼呢!

她抽身過來,一手作勢拿寶石,一手就要推開白玉棺槨上的屍體。但是她和色老頭合力才勉強能牽制莫加。她一離開,色老頭馬上就失守了。

月染的手已經伸到寶石上方了,沒想到這樣都會被莫加搶先奪取。月染本想和莫加爭搶寶石。沒想到莫加拿到寶石之後竟渾身抽搐,倒地連聲慘叫。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我說他該不會是羊癲瘋發作吧?一言甫畢,莫加已經停止抽搐,單手撐地,緩緩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他站起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變得深沉許多。

而且莫加之前明明是拼了命地想要奪那寶石的。但是他站起來後居然非常隨意地把手中寶石丟到一旁。他稍微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說吾願終成矣!

我說什麼鬼東西?你丫沒事裝什麼文化人,撂什麼古文啊?

色老頭說不對。我說當然不對啊,他不知道發什麼神經。誰中學沒學過幾天文言文啊?拽個屁!月染瞪了我一眼,說你什麼腦袋啊?你師父的意思是說他已經不是莫加了!

我背脊一涼,頓時結巴,說你,你,你們什麼意思?

色老頭問“莫加”叫什麼名字。“莫加”昂起頭,說鄙人姓姜,單字爲羨。

我“啊”了一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棺槨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棺槨上的屍體,各種理解不能。

色老頭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指着被姜羨丟到地上的寶石,說原來那玩意兒不是什麼能助人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而是一塊奪舍寶石!

佛、道兩家都有奪舍的說法。一般修行者奪舍只會奪取新死之人的軀殼。與“借屍還魂”頗似。沒想到這寶石的能力如此霸道,竟然能強搶活人的身體。色老頭對月染說幸虧你剛纔沒碰到那塊寶石,不然現在被奪舍的就是你了!他說如果他猜得沒錯,姜羨當年死的時候將自己的魂魄存到了寶石裏面。第一個碰到寶石的人就會被奪舍。莫加千方百計,費盡心思要奪三龍壁,沒想到到頭來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累了卿卿性命。

色老頭問姜羨爲什麼要設三龍壁這個關口。姜羨慢條斯理地說了一段古文。聽得我一愣一愣的,一成都沒聽懂。月染這半個洋鬼子更是一臉茫然。色老頭說他大概的意思就是說設三龍壁的關卡就是爲了保證來者都是修真者中的精英。只是他沒料到得到其中一塊三龍壁的人掉進了三途河,導致幾百年來沒有人集齊過三龍壁,讓他等了這麼久。看來這寶石不僅只能奪舍,他竟然能擁有被奪舍者的記憶、能力、修爲等等。

我說怪不得他見到我們的穿着造型一點都沒表現出疑惑的樣子。

姜羨這時突然笑了,陰森森地說了一句話。這句我倒聽懂了。意思是說他奪了這小夥子的身體,總要爲小夥子做些什麼。既然我們是這小夥子的敵人,他就把我們都殺了好了。睡了這麼久正好也可以活動活動。

這傢伙簡直太囂張了!說起話來竟然半點都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姜羨伸展了一下手腳,突然一個箭步衝到他自己的屍體旁,色老頭說不好,他要拿鬼笛!

醫毒雙絕:棄妃要逆天 他要是召來十萬八萬個惡鬼對付我們那還得了?誰能抵擋得住啊!我們幾乎同時飛身出去要阻攔他。然而已經遲了,他掰開屍體的嘴,從裏面掏出一支一指來長的黑色短笛。

難怪我剛纔怎麼都找不到鬼笛,這藏匿的地方選得也太那啥了。

姜羨一拿到鬼笛就放到嘴邊吹了起來。我這時候真想學武俠小說裏的人喊一句吾命休矣。誰知他吹了十來秒,周圍一點變化都沒有。姜羨一臉不敢置信。我說這是怎麼回事?色老頭說先別管!他對月染說咱們絆住他。然後側身往我手裏偷偷塞了什麼東西,在我耳邊小聲說你待會兒找機會用這兩段黃線綁在他雙腳上!

色老頭和月染一左一右與姜羨鬥法。我在一旁看得無比緊張,拽着黃線的手都出汗了。

我匍匐在地,等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破綻,立刻爬到姜羨腳邊,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快,狠狠地一腳踩在我臉上!我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狂吼一聲你丫不知道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嗎?我身上那點狠勁一瞬間全被激發出來了!我撲上去死死抱住姜羨的小腿,不管他踢踹捶打我就是不放手,終於,在被打到重傷吐血之前我終於把黃線綁在他腳踝上了。

我大喘粗氣退到一邊,發現色老頭和月染開始大佔上風。姜羨幾番想伸手解開黃線都被色老頭攔住了。

漸漸的,姜羨的動作開始變得莫名其妙。月染明明攻他左肩,他卻踢出右腳,色老頭打他腹部,他不但不躲避,反而主動迎上……

再過了一會兒,姜羨的動作開始變慢,好像無力控制這具軀殼一樣。不用色老頭他們攻擊,他就自己倒了下來。

色老頭慢悠悠地走過去,往他嘴裏塞了吸靈石。

我有些不敢相信,說這就完了?他怎麼突然自己就倒了?

色老頭說姜羨剛剛奪舍,魂還沒穩。而人的腳踝是陽氣最弱的地方,在腳踝綁上那兩段黃線後,姜羨的魂就無法跟莫加的軀體融合。所以他纔會無法正確控制手腳的動作,後來姜羨雖然還在這副軀體,卻已全然無法控制軀體。色老頭輕而易舉就用吸靈石把他弄走了。 色老頭說姜羨這人其實非常厲害,他奪了莫加的身體後兩人的本領還能疊加,就更無敵了。過了二十四小時之後,我們三個加起來乘二都不是他的對手。如果姜羨這人不是那麼自負,我們絕對拿不下他。

我琢磨了一下這話,覺得一陣後怕。

月染說他肯定也知道他剛奪舍,魂不穩。但他仗着有鬼笛在手,自然誰都沒放在眼裏。只是沒想到鬼笛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掉鏈子。這才讓他丟了命。

咱們雖然非常意外地輕易收拾了姜羨,但是月染的臉卻一直是陰着的。

她不惜跟月揚翻臉偷搶三龍壁就是爲了用鬼笛召她父親的魂魄上來。現在卻發現鬼笛失靈。她怎麼能不消沉?

色老頭看着月染說鬼笛這東西有違地府規則。使用者死後是會受到閻王嚴懲的。這也是姜羨不願投胎轉世,而選擇奪舍轉生的其中一個原因。他知道他死後一定會被閻王折磨。你確定真的想用它來召魂?

月染想都不想就激動地說是!她不想也不能讓她那句“我恨你”成爲父親對她最後的記憶。她冷靜了一下,說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鬼笛已經失效了。

色老頭說這倒未必。

錯嫁之王妃霸氣 月染一下看到了希望,說怎麼?難道你能修好它?

色老頭說不能。月染眼中的光一下黯淡下去。色老頭繼續說不能是因爲鬼笛本來就好好的。我沒好氣地說你一句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看把人家美女折騰的……

月染說本來就好好的?那姜羨剛纔怎麼沒能成功把鬼召喚出來?

色老頭指了指我,說因爲他在。

我和月染同時疑惑地“啊”了一聲。我說我雖然很想領這個功勞,但是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啊。

色老頭說我知道你什麼也沒做。鬼笛之所以失效是因爲“過去之石”。我從兜裏拿出那顆藍色珠子,說因爲它?色老頭說沒錯。色老頭說他“過去之石”能幫人找回記憶這點我們已經知道了。除此之外還他聽說過另一個關於它的傳說。

我忙問是什麼傳說?

色老頭說傳說盤古開天闢地,女媧用黃泥造人,日月星辰各司其職,子民安居樂業,四海歌舞昇平。後來共工與顓頊爭帝位,輸了之後用頭撞不周之山,把天柱撞斷了。這導致地球上人類之外所有生物的滅絕。此後地球兩極顛倒,九州裂,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洪水氾濫,大火蔓延,人民流離失所。

女媧看到她的子民們陷入巨大災難之中,十分關切,決心煉石以補蒼天。於是她周遊四海,遍涉羣山,最後選擇了東海之外的海上仙山天台山。天台山是東海上五座仙山之一,傳說五座仙山分別由神鰲用背駝着,以防沉入海底。

女媧選擇天台山是因爲只有天台山纔出產煉石用的五色土。

女媧在天台山頂堆巨石爲爐,取五色土爲料,又借來太陽神火,歷時九天九夜,煉就了五色巨石36501塊。然後又歷時九天九夜,用36500塊五彩石將天補好。剩下的一塊遺留在天台山中湯谷的山頂上。

我說我知道這個故事,古今文人很多都利用那多出的一塊補天石做文章。你不是想說這珠子就是那多出的一塊補天石吧?

色老頭說不是。女媧煉五彩石並沒有把五色土全部用完。剩下的五色土分別結成紅,黃,白,藍,青五顆珠子。這五顆珠子未經太陽神火煅燒,無補天之能,但也各具本事,色老頭說他只知道藍色那顆被稱爲“過去之石”,青色那顆被稱爲“未來之石”。另外,據說集齊這五顆珠子的人可在三界(人界、異界、冥界)暢行無阻。

五色土乃上古神物。鬼笛這類有違三界規則、擾亂三界秩序的東西在它跟前是用不了的。

這來歷傳說應該是後世人們附加的。但是五顆珠子的能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月染如果想要使用鬼笛,那麼只要離我,確切說來是離我身上的珠子遠點就成。

月染大喜,說那咱們快點離開這裏吧!色老頭笑了一下,說不急,咱們在這還有一件事沒辦呢。

我說還有什麼事?

色老頭說莫加被姜羨強行奪舍,自然是死了。但是他的魂還在。咱們先把它處理了吧。我說我倒把他忘了。

我們三個分頭在墓室裏找,竟怎麼都找不到莫加的魂魄。

我說怪了,難道他的魂這麼快就已經被鬼差勾走了?色老頭說不會,要是鬼差來過我們肯定有感覺。

色老頭沉默了一下,說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從姜羨奪舍成功開始,他就沒感覺到莫加魂魄的存在。當時正需集中精力對付姜羨,他纔沒怎麼注意。

色老頭說這太不尋常了。色老頭蹲下身翻查莫加的屍體,從他的口袋裏翻出一個紫色的三角摺紙。月染一見就說他就是用這個東西把鳳凰打退的。色老頭把三角摺紙拆開,我們都愣了。

這居然是一張紫色的符籙!我只見過黃、紅、白三種顏色的符。紫色符真是聞所未聞。色老頭仔細看了一下,說這張符上的字跡和困住月染的“迷途”是一樣的。

我說那人既幫他困月染,又送他對付鳳凰的法寶,看來真的是他的同夥。

色老頭卻搖搖頭。指着符上其中兩筆說給他符的人並不是純粹想幫他。那人在符上做了手腳,莫加活着的時候這張符是可以幫他對付鳳凰沒錯,但是他一死,這符就會強行收走他的魂魄,將魂送到畫符的人那裏。

我想了想,說畫符的人收他的魂也有可能是想要幫他,避免他被鬼差勾走之類的。

色老頭說是有這個可能。但真實情況也只有那個畫符的人自己知道了。

我們把莫加的屍體和姜羨的屍體都放進白玉棺槨裏,然後帶上鬼笛和奪舍寶石離開。

月染一出天坑就迫不及待地要用鬼笛召魂。我識趣地先回老鄉家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色老頭和月染也回來了。月染雙眼通紅,一聲不吭地進了房。我問色老頭怎麼回事。色老頭說她沒能把她父親的魂魄召上來。

我說這怎麼可能?

色老頭說月染認爲她父親不肯原諒她,所以拒絕應召喚到人界來。我說但是鬼笛是強行召魂的,陰靈並沒有選擇的權利啊。

色老頭說他也是這樣跟月染說的。他猜測她父親可能已經過了奈何橋,投胎轉世了。但是月染還是堅信她自己的想法,認定她父親恨她。

我們等老鄉回來,向他辭行。他得知我們去過天坑還能活着回來驚得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到了省會城市之後,我們就和月染分別了。我們問她有什麼打算。她說還不知道。可能回澳洲,也可能去找月揚。畢竟月揚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即將回到家的時候,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過了幾天,我們又接到了一單生意。這件事對我的感觸還是挺深的。

事情發生在一個我們家附近的家庭式小旅館。

冷少,溫柔些 旅館的主人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他不知什麼原因瘸了一隻腳。走路一拐一拐的。

住在附近的人都很不喜歡他,因爲他這人不止孤僻,冷漠,好像還對所有人都有敵意。我們家附近總有一幫小孩成羣亂跑,到處打鬧。這些小孩只要跑到這家旅館門口吵鬧,就會馬上被這人大聲咒罵。他平時也很少跟我們這些鄰居說話,終日就坐在旅館一樓的電視機旁抱着一隻貓發呆。

這人雖然對人不友善,對那隻貓卻很好。不但總把最好的食物留給它,對它說起話來也是溫聲細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