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爲你拋棄了親人,爲你拋棄你榮華,這些難道不是你親眼所見麼?若是我貪念富貴,又何苦要隨着你出京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若在以前,看到新月這幅模樣兒,努達海必然會滿懷憐惜,可在這日日擔心被追兵追上,又要愁苦下一餐的雙重摺磨之下,卻是讓他再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聽到這話便非但沒得半點軟和,反而越發冷嘲起來——

“你不要以爲你將話說得這樣好聽我就會被你哄騙!你口口聲聲是爲了我,爲了我們的感情,可剛進宮那會兒怎麼不見你有所行動?還不是等到招盡了不待見,沒有了退路之後才記起了我?若不是我偏生信了你這一套前去相救,你以爲去了宗人府還能再出來過什麼好日子?”

“你……”

“雁姬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個有心計的,之前看着我高官厚祿便一心貼上來,現下看着我落魄了便又惦念起宮中的富貴,你,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雁姬!?”

新月被努達海劈頭蓋臉的指着罵呆了,直到聽到這二字才猛地回過神來,頓時尖叫一聲的反擊起來——

“我爲你做了這麼多,拋棄了身份拋棄了富貴拋棄了所有,到頭來竟是隻換來你這些話?雁姬說得沒錯?你是想起她了,念起了她的好了對不對?那你去找她啊,何苦還守着我?!”

“我……”

“以前我還是格格的時候,你對我百般好千般好,現下旨意剛傳下來你便立馬變了臉,究竟是我貪念富貴還是你貪念富貴?亦或說你以前就只是貪念我格格這個身份,現下我什麼都沒有了,便再入不得你的眼了是不是?”

新月心裏憋着火,可同時卻也知道自己現下里唯一能夠依靠的便只有努達海,便不由得收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氣勢,邊說邊掉起了淚——

“我知道我沒有雁姬本事,也比不得她與你幾十年的感情,可是,可是我對你的感情卻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啊,你生氣你埋怨你不甘你可以拿我撒氣,但你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否定我的感情,你否定我的感情不就等於否定了我的一切麼?嗚嗚,原先我們是那樣的好,爲什麼,爲什麼一切會弄成這樣……”

努達海看着新月這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兒,心中稍稍軟了一些,可是因爲飢餓卻仍是提不上半點上前安慰一二的力氣,只能張了張嘴木然的附和出一句——

“是啊,爲什麼一切會弄成這樣……”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96腦殘們的集中營

弘曆是極個好面子的人。

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來的登基大典不但沒能讓他抖上一點威風,還惹出了那樣的亂子,本就已讓他窩足了火,風頭還沒過又幺蛾子一茬接着一茬兒的鬧得沒完,便更是讓他自覺面子裏子掉了個精光,只想着怎麼樣找回場子。

如此,處罰完倒了血黴的鈕祜祿家和富察家,下了抓捕努達海新月的聖旨,勉強安撫住了京中百姓之後,弘曆便不由得將眼珠子盯到了繼先前平息了沒多久的荊州民亂後,情勢越發危急起來的古州廳之上,而與此同時,另一頭疲於奔命的努達海新月二人也正如同景嫺先前所算計的那般,在沒有半點自知的情況一步步自動自覺的掉進了這個味他們量身定做的套兒裏——

“努,努達海,我們,我們終於逃出生天了!”

得了聖旨的追兵以及得了自家主子意思的弘晝門人動作皆是不慢,壓根沒用上多少時候,便一方追一方引的直將慌不擇路的努達海新月二人逼得一路南下,推入了戰火紛飛的苗舟境內……二人一路上疲於奔命,只要有路便走,只要有水便淌,壓根分不出神來辨認自己身在何地,也絲毫不知道追兵是看着快要捷徑古州廳戰局不宜惹亂,以及弘晝門人看着任務已然完成才紛紛止步,還爲着好不容易擺脫了困局而喜出望外。

“是啊,老天爺果然是眷顧我們的!”

沒有了對於生命的擔憂,因着一路上的逃亡早已是滿臉風霜的努達海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就有了心思再度附和起新月——

“月牙兒,這一路上我真是擔心極了內疚極了,只要一想到你爲我拋棄了一切,放棄了一切,如今卻還要跟着我吃苦,我就難受極了,可現在好了,以後青山綠水便任我們逍遙了!”

“努達海,別說是吃苦,就是刀山火海,只要跟你在一起又有什麼可怕的?”

終於逃出生天,不必擔心被捉拿回京,不必害怕被衆人恥笑,不必再回去面對高高在上的雁姬,新月只覺得興奮極了,選擇性遺忘了先前與對方的劍拔弩張,再度滿懷憧憬了起來——

“就算沒有了富貴沒有了榮華又如何,我們有自由啊,有那些人求也求不來,盼也不盼不到的自由啊,只要想到以後能與你自由自在的在一起,我便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滿足了……努達海,你真是我的天神!”

“噢,月牙兒……”

“噢,努達海……”

二人心情愉快極了,可是心情再好卻也敵不過腹中空虛,再加上怕再有追兵趕上,便也不敢停留太久,就一個跟着一個的起了身,自找死路的往最近的苗寨而去——

“咦,努達海,這兒的房子倒是建的有趣……”想着以後的美好生活,新月興奮極了,看什麼都覺得新鮮,非但沒感覺到周遭氣氛的詭異反而還饒有興致的看見什麼指上什麼,“我以前竟是從沒見過呢!”

“怕是些少數民族的羣居之所……”走過南闖過北的努達海顯然比新月要有見識,可看着這理想中的棲居之地,卻也同樣的沒反應過來其中的不妥,反而哪裏有人便往哪兒撞,“找個人問問這是什麼地方,再做打算如何?”

夢想總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殘酷的。

按出孃胎沒帶腦子的二人所見,除了殘忍惡毒無情的朝廷之外,世上所有人都應該是善良大方寬容的,理所當然的便認爲這裏的人更爲民風淳樸,更爲能夠包容他們,而事實上卻是還沒等他們上前找上個人詢問一二,見到有外人闖入的寨民便一早的動作了起來,還沒等他們來得及多走上幾步路,便被有備而來的苗民們一擁而上的圍住了——

“就是他們,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竟是不聲不響的從小徑闖進了咱們寨子裏,當家的,你說這會不會是韃子們的奸細?”

隨着朝廷平亂力度的加大,身處於古州廳的苗民們自然是一個比一個要反抗得厲害,眼見到滿洲韃子自然是恨不得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看着努達海留的辮子頭,和新月身上雖然污濁卻仍能看出一二的旗裝,不由得皆是猛地變了臉——

“滿洲韃子果然奸詐,表面上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背地裏卻使這樣不入流的把戲,想要差使走狗過來探聽虛實,哼,兄弟們,宰了他們烤了吃!”

“噢,噢,宰了烤肉吃!”

“……天哪!”

新月滿腦子對於未來的憧憬被這幾個輕飄飄的字得激了個粉碎,腿肚子也不由得跟着一抖,看着同樣傻了的努達海,只覺得窩囊極了,可是眼見着苗民們一個個便要撲過來,卻也顧不上那麼多,腦子一熱便直接拋出了先前在荊州逃難遇到亂民的說辭——

“各位,各位你們聽我說,我們不是滿人啊,我們不過是因着逃難逃到了這裏,我們只是一般的普通百姓啊,求求各位高擡貴手啊!”

“……百姓?”

領頭的苗人倒是因爲新月這番話稍稍頓了一頓,可是轉而卻又猛地反應了過來,面色更差的冷笑出聲——

“這方圓數裏全都是咱們苗人的苗寨,哪來的什麼勞什子百姓?扯謊也不知道扯得高明點,你們這些韃子果然是蠢到了頭,敢耍我們,命也到了頭!”

“不不,我們是一路從北京逃出來的百姓啊,因爲犯了點事才被逼的一路南逃,壓根就分不清這是什麼地方,壯士高擡貴手啊……”

新月看着對方不但不中計,反而怒上添怒,不由得方寸大亂,可是礙着先前也跟亂民周旋過,到底有些個經驗,便又忙不迭的出了聲——

“滿人搶佔咱們漢人的江山,改朝換姓的當了皇帝,卻一個比一個的看不起咱們漢人,咱們也是恨極了那些個滿人啊……”

“當家的,你看這是什麼!”

新月這番話着實是說得漂亮,半真半假的說得情真意切,可俗話說得好,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卻只見一早便二話不說搶去了他們包袱的苗民們從中搜出了被努達海穿着出京的官服——

“居然是當官的,還是武官!”領頭的也算有點見識,一看那衣服上的補子便回過味來,“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着咱們當傻子耍,你們倒真是嫌命長!”

“我……”

新月瞪目結舌的看着對方手中的衣裳,心裏恨得滴血,可被她忽悠了半天的苗民們卻不打算再聽她半句鬼話,一擁而上的便將他們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們,你們想怎麼樣?”

“放心,既然是個當官的,我們怎麼都不會活剮了你生吃了你,畢竟咱們有那麼多兄弟死在你們手裏,就這樣讓你們死了不是太便宜你們了?”

努達海自問走南闖北有過不少見識,其中便見過有些荒蠻族人生吃活人的日子,如此,想到這裏看到眼前的苗人便自然有些被嚇破了膽,一心只想讓新月頂上,只是他雖然想做縮頭烏龜,對方卻是顯然的不打算放過他——

“不,不要抓我,我已經被朝廷裏免了官免了職了,我是個沒有用處的人了,也全然沒有參與你們的戰爭……”

努達海雖然以前算是個有英雄膽氣的人,可是在逃亡的這一路上卻早就拋開了這些,一心只想着怎麼保命,怎麼活下去,如此,眼見着自己的生命再度受到危及,不由得又埋怨起了新月,乾脆將對方頂了出去——

“要抓,你們便抓她吧,比起我這麼個沒官沒職的平民,她,她可是正兒八經的宗室格格,王爺格格,你若是抓了她,肯定比我有用處的……求求你們,放,放了我!”

“努達海,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小人!”

新月知道經過了事,努達海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事事將自己放在先的天神,可是經過了這麼多磨難,好歹二人也算是同過生共過死,她卻着實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就將自己賣了出去——

“你們,你們不要聽他說的,我如果是個格格怎麼可能會淪落至此呢?他不過是爲了脫險才這樣說的,你們不要信他,千萬不要信他!”

“她是的,她是正兒八經的格格,荊州端王爺的遺孤,宮裏頭還有個弟弟是世子,你們若是抓了她威脅朝廷,肯定比我有作用的……”

“你!”聽着對方將自己的老底全掀了,新月幾乎快被氣暈了,“你們不要信他的,他纔是地地道道的滿人,是個將軍,是以前威風赫赫的馬鷂子,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俗話說得好,患難見真情,可對於新月和努達海這般從來沒見過這等陣仗,早已被嚇破了膽只想保住命的人來說,卻是隻有難各自飛,而聽着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說越精彩,領頭的和其餘苗民卻也是越來越興奮……聽着眼前二人你來我往的將對方的底子掀了個乾淨,自然是不可能如他們的意,捆成一堆的直接扔回了寨裏。

“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你們是想要錢?我有,只要你們讓我寫封信回京,我的兒子女兒一定會拿錢來贖我的……”

“不,不,你們先放了我吧,我弟弟是世子,比起他可大多了,也比他有錢多了,只要你們說得出,都可以給你們,全部都給你們……”

眼見着話語打動不了對方,自覺來人與自己沒有深仇大恨,一路上窮怕了的努達海便忙不迭的拋出了誘餌,這下子他再也不想要什麼聖潔的感情了,只覺得他他拉府的一切就是天堂,而新月聽着這話頭也不甘於落後,什麼宮中的束縛她不在乎了也不抗拒了,只盼着不要被剝皮拆骨吞入肚,可還沒等他們將話說完,卻只聽到不遠處的角落裏傳來了兩道極爲熟悉的聲音——

“天哪,阿瑪,新月,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97終於劃上了句點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沒有了權勢做庇護,沒有了雁姬攔風雨,驥遠和珞林的日子自然不好過到了極點,眼睜睜的看着原本還算興盛的家業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被扣上了個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的大逆不道的罪名不算,還被抄了家封了府,落得個身無可依,只能呆愣愣的看着原本對自己二人尚算尊敬的下人走的走,逃的逃,如若鳥獸散,壓根沒人管他們的死活,一般的平民百姓亦是非但沒有半個人可憐他們,反而皆是朝她們指指點點,幾盡嘲笑。

從前,二人所過的日子雖比不得宮裏頭那些個天潢貴胄金枝玉葉,卻到底是被從小捧在手心裏寵在心眼裏,從未受過半分委屈,如此,一朝從雲端掉入了地裏,這般差異自是讓他們深覺備受屈辱,腦子一熱之下,竟是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後腳趕着努達海新月的前腳雙雙逃出了京城……驥遠珞林想得很天真,滿心滿眼以爲只要離了那個滿是冰冷無情的地方,就再也不會有人來嘲笑他們,侮辱他們,可是他們卻沒想到只要身在京城,即便榮華富貴已是過眼雲煙,即便雁姬對他們也死了心失瞭望,但單憑着那懷胎十月的羈絆,卻也總是不會眼睜睜看着他們二人餓死街頭,總會給他們一餐溫飽,而當他們昏了頭鐵了心的踏出了京城的那一刻,親手將這最後一點轉機消磨殆盡的時候,二人才算是真的將自己逼上了一條不死不休的死途。

被努達海新月捲走了不少財物,剩下的又盡數被官服抄入國庫,驥遠珞林正可謂是孑然一身又身無半點長物,餓極了逼急了,二人也不是沒想過用武力搶些乾糧來果腹,卻無奈以往習武太不用功,得過一兩次手後便被打連牙都找不着,餓上添傷,情形更難……二人慌了,亂了,第一次意識到雁姬說的話可能是對的,第一次意識到離了雁姬的庇護,自己二人可能什麼都不是,只是事到如今才意識到這些卻顯然已經太晚了,他們本就是代罪之身,再加上旗人無詔不得出京,違者斬之的律令,他們已然是回不了頭,只能不斷安慰自己,告訴自己,努達海新月二人既然捲走了財物,只要找到他們或許就能夠改變一切,半推半就的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到了頭。

被苗人抓住,驥遠和珞林原本以爲自己二人再沒有了生還的希望,怕是臨到了了只能被人剝皮拆骨吞入腹中,可不知道爲什麼,那些個苗人在商議過片刻之後,竟是沒有朝他們下手,只是將他們囚禁在寨中,而在這時,見到了尋而不得的努達海新月,二人不由得頓時大喜過望,只以爲在受盡了磨難之後終於有人來救他們了,可還沒等他們喜上眉梢的再說上什麼,卻是隻見到對方跟自己二人一般被捆了個紮實,如同兜頭一盆涼水,直讓他們從頭髮絲涼到了角質尖,粉碎了最後的希望——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正如同看見自己頓時蔫了的驥遠珞林二人一般,原本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自己一雙兒女身上的努達海見到此景也是如遭雷擊——

“你們,你們不應該在京城好好侍奉額孃的麼?怎,怎麼會在這裏?天哪,你們在這裏,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你,你還有臉問我們?!”

沒有了希望,沒有了生還的可能,驥遠和珞林二人不由得頓時萎靡了下來,聽到對方這番劈頭蓋臉的責問,也再沒半點好聲好氣,直接冷笑出聲——

“你們這兩個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人,居然還好意思質問我們?”想到一路上的艱辛,驥遠憋紅了雙眼的直接朝努達海吼了起來,“若不是你們光顧着自己逍遙快活,光顧着自己的什麼狗屁愛情,我們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們……”

“呵,你倒是還記得瑪嬤?”

經過了這一系列的種種苦楚,珞林也再不復以往的天真活潑,怒視着慌不自覺的二人,語氣極爲尖銳——

“瑪嬤死了!你們明明知道家裏沒有了入項,一切都只能靠剩下的那點子家底苦苦撐着,下人們的月例要發,大夫出診的診金不是小數,藥材糧米皆是要銀子,你們卻還趁着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捲了財物一走了之,你們這不是將我們往死路上逼麼?弄成現在這樣你們可滿意了?逼死了瑪嬤,逼得我們落得這番下場,你們可滿意了?!”

“……什麼?額,額娘死了?!”

“瑪嬤本就被你們氣得不輕,下人沒了月例一個比一個怠慢,大夫也不願意沒錢收白乾活,連吃飯都成了問題就更不要說那貴得要命的藥材湯藥,如此這般,瑪嬤能不死麼?你可知道瑪嬤臨死之前說了什麼?說這輩子做得最大的錯事就是沒能在幼時將你掐死!”

“不,不會的,我是額娘最驕傲的兒子,額娘不會這樣說我的,不會的……”

“是啊,你是她驕傲的兒子,可最後瑪嬤不就是被你這麼個驕傲的兒子給活活逼死的麼?還一併連累了我們,如果對於瑪嬤來說,她做的最大的錯事是沒能在幼時就將你掐死,那麼對於我們來說,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便是投錯了胎讓你成了我們的阿瑪!”

“你們!”

“還有你!”珞林壓根不想再看努達海一眼,直接調轉視線看向了一旁跟沒事人一般的新月,“就是因爲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的出現,才生生毀掉了我們的一切,不然我現在還是他他拉府的小姐,驥遠還是他他拉府的大少爺,你這個命賤的賤人,剋死了你阿瑪額娘兄弟姐妹不算,居然還拖垮了我們整個他他拉府,今天你落得如此地步,都是你的報應,報應!”

“你怎麼……”

“我爲什麼不能?你以爲自己現在還是高高在上的格格?你以爲克善還會來救你?”珞林恨不得將新月活生生的吞入肚子,“宮裏早就當沒了你這號人,克善也說他姐姐好生生的在宮裏禮佛,哈哈,機關算盡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被皇家除了名的棄子,你也不過是個棄子!”

“不,不會的,克善不會這樣對我的,他說過我是他最貼心的姐姐,一輩子會保護我的,他不會的……”

“報應,呵,這都是報應啊……”

聽着珞林與努達海新月之間的脣槍舌戰,想到那恍如隔世一般的從前身在他他拉府中的快樂歲月,驥遠眼神空洞,神色木然——

“爲了你們,我背叛了額娘,爲了你們,我逼走了額娘,爲了你們,終於使得額娘最終放棄了我們,今天,落到這個地步,是我的報應,是珞林的報應……”驥遠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看着努達海新月,“而你們,你們背叛了家人,違逆了世人,今天落到這個地步,也是你們的報應,是天理循環,自食惡果的報應……”

三人因着驥遠這一席話頓時安靜了下來,可是他們的命運卻沒有因此終止,苗寨領頭的聽着四人的對話,不屑的揮了揮手——

“原本以爲抓了幾個有用的人回來,卻沒想到都是這樣看不入眼的東西,既然沒了利用價值,咱們也不必浪費糧食白養着他們,兄弟們,咱們新養的寶貝不是還沒吸夠精血麼?還不拿出來好好招待招待他們?”

苗人的蠱蟲極爲厲害,雖不會讓人一次致命,可卻會反反覆覆的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四人被折磨得再沒有一點人的模樣,神志也隨之渙散,而直到他們被吸乾了最後一滴精血,終於面向死亡的那一刻,驥遠卻也不知道是徹底瘋魔了,還是冥冥中有所註定一般的,口中仍在喃喃自語着那一句——

“報應,這,都是報應……”——

“你已經打定主意,準備離京了?”

努達海等人雖然沒能在苗寨中再生出什麼風浪,對於苗人而言沒沒有絲毫的利用價值,可是隨着戰事的如火如荼,卻也不妨礙苗人將那四具被折磨得幾乎體無完膚的屍首震懾一二,幾人已死的消息自然也就輾轉傳回了宮裏——

“是,奴才方纔已朝母后皇太后娘娘陳訴此事,現下里這番是特特來向娘娘謝恩的。”雁姬恭敬的福了福身,“奴才本不是什麼心有大丘壑之輩,若不是幸得娘娘提攜,此時怕也早就深陷泥潭,不得自拔,娘娘的恩情奴才銘感五內,來日若是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奴才必然竭盡所能以全此情。”

“我幫你,可不光是圖着你的回報,而你也不需這般妄自菲薄,你是個聰明人,若不是受了身份限制,比起我,怕是也只強不差……”

景嫺雖然與雁姬沒有過多深交,可從寥寥幾次的接觸中,卻也能感覺得到對方跟自己的性子極像,說起話來不由得便多了幾分真心——

“只願你不要怨我出手太不留餘地便好。”

“娘娘言重了。”

雁姬是個一點就透的人,聽到這話頭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是指驥遠和珞林,而見到同牀共枕幾十年的夫婿以及懷胎十月的兒女最終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雁姬心中雖然也不是不唏噓,可看着最後他他拉府都已經落敗成那副樣子,幾人卻還是一意孤行的不撞南牆不回頭,除了唏噓之外卻也再沒有什麼旁的多少遺憾——

“娘娘對於奴才的庇護,奴才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若是沒有您與母后皇太后出手相助,今日奴才怕是也沒這個機會再戰在這裏,而就是暫且撇開這些不談,奴才也知道若不是娘娘手下留情,他們二人早就在努達海新月獲罪之際便會被牽連落獄,只是想來也是奴才教養不善,讓他們太過偏執妄行,纔會最終釀成今日大禍……路是他們自己選的,苦果也是他們不管不顧硬要種下的,昨日因今日果,只願他們能謹記此中教訓,來生不要再重蹈覆轍。”

“你能想明白,倒也不算枉費了我的一番苦心。”都是當過額孃的人,景嫺自然明白那種兒女是心頭肉的心情,看到對方真的放下了,而不是將此事隱藏心中耿耿於懷,不由得徹底放下了心,“以後可有什麼打算?”

“奴才阿瑪額娘年事已高,從書信上頭知道了奴才這兒的情形,也很是着急上火,眼下里事情終於解決了,奴才自是得回阿瑪額娘身邊好好侍奉,而奴才兄長擔心奴才以後身無可依,也從旁枝表親中尋了一戶人家給奴才過繼了個兒子,想來以後也算是上下週全了。”

看着雁姬一如既往明豔的面容,和滿懷滿足的神色,景嫺也算是落下了一顆心中大石,欣然的點了點頭,一邊聽着容嬤嬤傳來的信兒,一邊目送着對方一路出了宮門——

你生命中的戰爭已然盡數過去,而本宮的戰爭卻是又一輪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新月劇情完結,鞠躬~ 98富察明玉謀和婉

“哦?富察家的人有動作了?”

隨着努達海新月那攤子糟心事終於落下帷幕,後宮裏除了還在禁足的鈕祜祿氏和富察明玉之外表面上皆是安生了下來,前朝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恢復了正軌,不再跟先前那般有志一同,該蹦躂的繼續蹦躂,該得眼的繼續得眼,這樣一來,一直身爲弘曆左膀右臂,卻又被自家閨女連累了個全兒的鈕祜祿家和富察家便不由得落了下乘,如此,想要鬧點小動作迎頭趕上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只是景嫺雖然預料到了這點,卻也着實沒料到對方會動作得這樣快——

“可不是?這富察家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外戚,看着眼下里那位主子在後宮裏頭使不上勁,他們自個兒家又因着宗人府那單子事吃了掛落,怎麼可能吞得下這口氣?”容嬤嬤想着剛得來的信兒,臉色很是不好看,“那富察家的人也算是精明,怕是也從先前的事兒裏頭覺察出了和親王的影子,便想方設法的想與和親王攀上點關係,將主意打到和親王家大格格身上了呢!”

“老五家大格格?婉兒?”

“正是呢,聽前頭傳來的信兒,似乎是想將大格格接到宮裏來,讓皇后娘娘撫養呢!”容嬤嬤語氣猶自有些不忿,“那富察家的人主意倒是打得好,這宮裏宮外有眼睛的都知道,和親王可是最寵愛大格格了,若是真讓讓這事成了,保不齊和親王心裏頭就會生出什麼心思呢,主子,您可不能眼睜睜的由着他們去,不然這以後的事可就難說了!”

“他們以爲這個便宜是這樣容易佔的?你也說那是老五的心頭肉,就憑老五那性子又怎麼可能讓他們這樣容易的得逞,巴巴的奪了他的心頭肉去?”

從明面上來看,和婉若是被富察明玉養在身下,成了正兒八經的皇后養女,似乎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可是從小就在紫禁城裏長大的弘晝,或是長了眼睛的宗親貴戚又有哪個不曉得這是爲了以後的和親做準備,跑不了一個遠嫁蒙古的命數,上一世弘晝那是身份上頭有限制,上怕招了弘曆的疑心,下又沒有退路,才只能聽之任之,而眼下里憑着弘曆手中的皇權被一再瓜分,弘晝他自個兒又身爲輔政王爺手握實權,卻是決計不至於再眼睜睜讓自家閨女走上這樣一條路。

而就是退上一萬步來說,弘曆拿着先帝也曾收養賢怡親王嫡女遠嫁和親的例子堵了弘晝的嘴,堵了宗室王爺們的嘴,堵了文武百官的嘴,可憑着先前宗人府那檔子事,弘晝卻也決計不會願意讓自家閨女跟富察家的人扯上什麼羈絆,如此想着,景嫺便也沒太過上心——

“更何況憑着老五如今的地位,皇上也決計不可能問都不問一聲便直接下旨,畢竟那可是老五唯一的……”

嗯?等等!

正當景嫺準備掰開揉碎了跟容嬤嬤分析一二,讓對方不必太過着急上火的時候,卻是說着說着陡然一頓——

她是憑着上一世而來的先知知道和婉是老五唯一的閨女,可是旁人不知道,弘曆不知道,就是當阿瑪的弘晝也不知道啊!

如此這般,且不說如果富察家的人真是鐵了心的要拿下和婉,或是由着富察明玉拿着她自個兒眼下的情形動之以情,憑着弘曆那廝耳根子那樣軟的性子非但不會拒絕,反而還會自覺效仿老爺子的先例,做了件極爲英明的好事,也不說壓根不知道自家閨女會早死而亡的弘晝,會不會願意爲了這檔子是去得罪那樣多的人,就單憑着有利則有弊這一點,隨着弘晝水漲船高早就窩着一肚子火的弘曆,怕也是不會放過這麼個既便宜了自己又給對方添了堵的良機……這樣一來,富察家可算是佔盡了天時地利,再加上他們本身也不是個吃素的主兒,若是真鐵了心要接着和婉作伐子拿捏上弘晝,憑着弘晝那萬事不存心卻最看重兒女的性子,豈不是真應了容嬤嬤所說的那般,以後的事兒不好說了麼?

“主子,太后主子那兒派人來傳話兒了!”

想到這裏,景嫺不由得心中一緊,而剛要說話,卻只見李嬤嬤腳步飛快的從外頭走了進來,拋下一句——

“說是皇上剛剛去了寧壽宮,說是如今後宮子嗣不豐,怕是到時候湊不上人堵了蒙古那頭,鬧得那些個人再生什麼心思,似是打定主意想要接和親王大格格進宮了!”

“真是怕什麼便來什麼……”景嫺的臉色一沉,“姑爸爸怎麼說?”

“回主子的話……”李嬤嬤也是眼睛毒得很的人,不用多說便能想得到其中內由,臉色自然也不算好,“太后主子自是不願意讓和親王與富察家的人走得太近的,只是她老人家雖然是拿着古州廳戰事未平後宮不宜生亂的話暫時將這事兒擋了回去,可是看皇上的意思,卻似乎是打定主意了……”

“他們倒是一環扣着一環的打得好算盤,皇家宗室裏頭那樣多的格格,這堵蒙古那頭的事兒卻就偏偏只瞧上了老五家的,也偏生那位爺還就信……”景嫺輕嗤一聲,“只是她富察明玉想在後宮攪風攪雨,我可以不管,想跟旁的女的鬥個你死我活,我也可以不管,可眼下里要想從我手底下搶人,卻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

“主子,您的意思是……”

“這人啊,站得越高,心思就會越深。”景嫺眼珠子一轉,表情慢慢緩了下來,“若是老五如今是個有名無實的王爺,事事只能瞧着皇上的臉色行事,這事兒倒還真不好說,可是現下里憑着那僅次於老一輩的允裪允祿幾人的身份,你說他會不會容得了別人輕易的將主意打到他頭上?滿心滿意的跟着他過不去?”

“可是您以往也常說和親王最是個精明的人,若是他不願意爲着這事兒鬧得太大,豈不是……”

“老五年紀到底還輕,對於這公主遠嫁,也是隻知不知其二,之所以說和親的公主苦,可不是單說那關外風沙大物質少,比起京裏有着天差地別的差距,是個讓那些從小嬌生慣養的格格活受罪的地兒,也不是單說那地兒遠離京城,又是帶着政治因素的聯姻,即便受了委屈吃了苦也只能啞巴吃黃連的自個兒往肚子裏吞,比起在京中建公主府掌全家事的那些公主差得不是一星半點,而是,你放眼前幾朝冷眼瞧瞧,有幾個遠嫁和親的公主是個長壽多福的命?能留下個兒子還算好,可更多的不還是嫁過去沒幾年連個子嗣都沒留下就撒手人寰了?”

“這……”

“老五是個聰明的,吳扎庫氏也是個極爲精明的,耿太妃更是個心有大丘壑的,話到這份上,自是不會聽之任之坐視不理的……”招過容嬤嬤李嬤嬤二人附耳一番之後,景嫺鳳眼一挑,“等着瞧吧,這事兒可還沒個準兒呢。”——

“福晉還在哭?”

“是……”看着自家主子煩躁得不行的模樣兒,李順兒也苦着臉,“自打得了那信兒之後,福晉便抱着大格格不撒手,任嬤嬤丫頭怎麼勸都不開臉,就是太妃也跟着在一邊掉眼淚……”

和婉出生於雍正十二年,到如今剛好一歲多點,正是剛學會說話,阿瑪額娘瑪嬤叫得不停,最討人喜歡的時候,甭說上至耿太妃,弘晝以及吳扎庫氏皆是把這個丫頭當成眼珠子一般的疼得緊,就是和親王府裏的下任也都是極爲喜愛這個時刻帶着一臉笑的小主子,如此,得了宮裏頭傳來的風聲之後,和親王府不由得頓時上上下下好一通亂——

“該死的,竟然算計到本王頭上來了,還將主意打到了婉兒身上,真真是一幫子狗膽滔天的混蛋!”

“王爺,奴才說句不當說的,既然太妃和福晉這樣捨不得大格格,您也……”李順兒小心翼翼的接過話頭,“母后皇太后是那樣仁慈的人,又一直看重您,若是您開了口,或許事兒還有轉機也不定呢?”

“放屁!”弘晝憋着一肚子的火沒法出,聽到這話不由得頓時炸了毛,“你當爺不想回了這檔子事?可有些話是可以不過腦子就能隨便往外捅的麼?”

弘晝是地位超然,在宗室裏頭也是說得上話,可是且不說那身份低的迎合了他沒用,身份高的呢,又怕附和上了這檔子隨後自家閨女便被盯上,沒人想,也沒人會去插手,就單憑着弘曆這回拿着先帝爺和賢怡親王的例子,以及蒙古安定這頭做伐子,就實在讓他沒得半點辦法,即便再跟那拉太后身在一條船上,有些話不怕坦誠相對,那拉太后又是個連弘曆都要讓上幾分的主兒,可是隻要事關到前朝問題對方卻也是沒法拍板定論,再者,他也不可能上趕着去說不情願,不然一個沒折騰好還得被扣上個不心繫於朝廷大事的大帽子……這般進也不得退也不得,直讓憋着一肚子火的弘晝想大罵富察一族的娘。

“他媽的,一幫盡會想些下作招的龜孫子,竟是想借着婉兒捏住爺的三寸,真是氣死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