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船還沒收拾好。”她說道。

顯榮公主愕然,看着碼頭上的三艘船,那艘大船已經收拾好了,另一艘是貨船,而另一艘小船上正有人忙碌着搬着箱籠,還有僕婦丫頭們來來去去,很顯然是女眷用的船。

“你,你怎麼坐那艘船?”她頓時就反應過來了,驚訝問道。

謝柔惠笑了笑。

“都一樣嘛。”她說道。

一樣纔怪!不就是因爲得了皇帝的賜字嗎?竟然這樣對待長姐!

顯榮公主豎眉看向謝柔嘉。

“真是仗勢欺人!”她喝道。

謝柔惠忙拉着顯榮公主,低聲說沒有的事。顯榮公主越發氣憤。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她豎眉喝道。“我們坦蕩大方的人,只會被這些奸佞之人欺負。”

謝柔嘉看向她哈哈笑了。

“公主真是說笑了。”她說道。看着顯榮公主,“你這麼在意別人喜歡不喜歡你,這麼在意別人有沒有恭維捧着你,怎麼會是坦蕩大方的人?”

說着一笑,伸手指着自己。

“真正坦蕩大方的人是我這樣的,比如公主你喜不喜歡我,看得起還是看不起我,我都不在意。”

顯榮公主氣的臉都綠了,謝柔惠忙拉住她。

“公主公主我的船收拾好了。我也有些禮物要送給你。”她低聲哀求着。

顯榮公主雖然恨不得打謝柔嘉一巴掌,但也知道這隻能想想。

有皇帝賜與的頂天立地四個字,就算是公主皇子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還好謝家的人並不都是這樣的狂妄,她深吸幾口氣,只能順着謝柔惠的臺階跟她上船去了。

謝柔嘉衝她們的背影吐吐舌頭。

身後響起一聲輕笑。

因爲有顯榮公主在,四周的人都被驅趕了,下人們誰有這個膽子笑?

謝柔嘉忙轉過身,穿着一身寶藍色細布直裰的東平郡王闖入她的視線。

她不由咦了聲,疾步跑過去。

“殿下。您怎麼來了?”她問道。

小姑娘笑的眉眼彎彎。

東平郡王的嘴邊便也浮現一絲笑。

“我來送送你。”他說道。

謝柔嘉就啊了聲。

“那怎麼敢當?”她說道,一面往四下看。

“我帶你進京,離京自然也要送,善始善終。”東平郡王說道。見她扭着頭張望,“找什麼?”

謝柔嘉嘻嘻笑了。

“怎麼沒有儀仗?”她說道,視線又在東平郡王身上轉了一轉。“差點認不出殿下,又會當作叔叔。”

這小丫頭對那次的事還是心裏碎碎念念了。

東平郡王眉眼舒展的笑了。

“對坦蕩的二小姐來說殿下和叔叔都一樣。”他說道。

剛纔氣顯榮公主的話被他聽到了。謝柔嘉有些訕訕。

“哦對了。”她又想到什麼猛地擡起頭,“我有事對你說。”

東平郡王看着她小臉凝重。又左右看了看,往他身邊站了站。

小姑娘的個頭剛剛到他胸口,貼過來帶着幾分鬼鬼祟祟,看起來又俏皮又好笑。

他忍着笑嗯了聲,微微低頭以示自己傾聽。

站在船上看到東平郡王而要疾步走來的邵銘清看到這一幕,思付一刻停下了腳步。

謝柔嘉壓低聲音將周成貞的事毫無隱瞞的說了,當然周成貞最後說的瘋話還是隱瞞了。

“你看他這是想幹什麼?爲什麼告訴我這些?”她說完了問道。

小姑娘的神情鄭重而嚴肅,還有眼中藏不住的懼意,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容貌,眼睛更大,眉角也上挑。

這跟周成貞倒是有些像,天生的嫵媚之氣。

巫都是美貌的,媚惑是他們的必備技能之一。

雖然不知道巫清當年是如何的容貌,但從這小丫頭臉上可以看出,謝家歷代的丹女必定都是好相貌。

相貌好,心思純如赤子,哪個男人都免不了動心,更何況她又有這般出身家世。

不過,如果讓這小姑娘知道是這樣,還不如讓她認爲是陰謀詭計要心安的多。

東平郡王整容。

“無妨,他是因爲知道瞞不住了,所以乾脆坦然先說出來而已。”他說道,“他說的這些事,我們不是猜到了嗎?也沒什麼稀奇的。”

謝柔嘉便鬆口氣,連連點頭。

“對對你說的對。”她說道。

“不用怕,事到如今他沒有機會能擄走你。”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再次點頭。

跟小雞吃米似的,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日常他再找機會纏你,你心思清楚,他一來蠱惑不了你,二來你對他來說也沒有到了真動手不共戴天非要你死的地步,至於假動手。”他說道,看着小姑娘揚起頭亮晶晶的眼,“他也打不過你,所以,你不用怕他。”

對對,謝柔嘉點着頭笑起來,鬆口氣站直了身子。

可是他的話意思也是說周成貞日後還會纏着她,她如果害怕這個人的話,就算他說的這些是事實,她見了他還是害怕啊。

其實他的這些話沒什麼意義。

怎麼她就得了定心丸一般,眼裏藏着的恐懼真的就散開了。

她需要的只是自己安慰她,或者只是想跟他說說話?

畢竟關於周成貞的事,他們最早交流了共同的祕密。

這就是信任以及,依賴吧。

東平郡王心裏微微一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做出來人也愣住了。

她又不是他的貓……

他身子一僵,不過旋即鎮定如初,收回手淡然的笑了笑。

“好了,一路順風。”他說道。

他的目光明亮,神情儒雅而雍容。

真把自己當成她的長輩了。

就算是長輩,她已經滿十三了,再過半年就十四了,就連五叔現在也不再摸她的頭了。

謝柔嘉腹議,要抱怨幾句,看着東平郡王的神情,又覺得抱怨的話自己倒是小家子氣不懂事,只得哦了聲屈膝施禮。

“若以後有事可以跟我寫信。”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纔要說話,東平郡王看向那邊笑了笑。

“你家人來催你登船了,我告辭了。”他說道。

謝柔嘉忙轉過身看去,見邵銘清含笑走過來,她忙衝他招手,再轉過身卻見東平郡王已經走開了。

她哎了兩聲,東平郡王似乎沒聽到,走了幾步之後就有四五個侍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跟在他身後,人影交錯擋住了視線轉眼就消失在人羣裏。

就跟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殿下怎麼來了?”邵銘清走近問道,“是來送行的嗎?”

“他說是來送我的。”謝柔嘉說道,將適才的對話告訴他,“還用跟大老爺說一聲嗎?”

邵銘清聽了笑了。

“不用了,那就是送你的。”他笑道,“好了,既然送完了,我們上船吧。”

回家了。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眼身後。

“好,上船,回家。”她說道。

二更老時間。(……) 歸心似箭。

歸家路比赴京時要快得多,似乎是一眨眼就走了一半。

邵銘清伸手接過侍衛遞來的信。

“嘉嘉。”他轉過身揚了揚,“五叔的信。”

謝柔嘉扔下手裏的棋子忙走過來,接過信打開。

“五叔說等我們回去他就能成親了。”她高興的說道,一面將信遞給他,“祖父說這叫雙喜臨門。”

邵銘清接過看。

“五嬸要是知道當初賣魚的小姑娘是促成她姻緣的侄女,會不會嚇一跳。”他笑道,收起信,“回去後,你打算住哪裏?”

“當然是鬱山啊。”謝柔嘉說道。

“你覺得你爲他們得來了這個。”邵銘清說道,伸手指了指高高的船艙,皇帝的匾額就放在最高的一層,謝文興日夜守着,“怎麼可能捨得讓你離開家。”

謝柔嘉笑了笑。

“我又不是爲他們得的。”她說道,“我是爲巫娘娘,爲謝家的得的,既然如此,我想去哪裏他們又怎麼能阻攔我?”

邵銘清笑了。

“既然去哪裏都可以,爲什麼不能在城裏?”他問道。

謝柔嘉走到船邊,看着奔流的江水。

“不是不能,是我不想。”她說道,耳邊傳來下層船工們低沉的號子聲,“我想聽礦工們喊我柔嘉小姐,我想看到他們看到我就高興的神情。”

“家裏人也會這樣喊你,也會看到你就會高興。”邵銘清笑道。

“纔不是。”謝柔嘉說道,“在家裏的那種高興和呼喚,就好像盛在盆裏的水,晃一晃會動。不晃就是死水一片,特沒意思。”

她說到這裏笑着看着前方。

“還是在礦山裏自在,那些聲音那些笑臉都特別的鮮活,聽到了看到了整個人都精神了。”

邵銘清站在她身邊也看向前方,炎夏的風從江面上來清爽撲面。

此時的彭水謝家大宅裏卻有些悶熱。

謝大夫人院子裏的一間房間內,謝瑤正用力的搖着團扇。

“怎麼樣?還沒算好嗎?”她帶着幾分不耐煩問道。

另一邊一排几案,五個年齡不等的女子正飛快的擺弄這算籌。聽到問其中一個忙起身。

“瑤小姐。就快好了。”她說道。

“快點啊,夫人急着用呢。”謝瑤說道,“大小姐他們就快要回來了。家裏的慶典要擺的很大,容不得半點疏忽。”

女子們紛紛應聲是。

一個小丫頭捧茶,謝瑤將扇子扔給她,一面喝茶一面由小丫頭給打着扇子。

“瑤小姐。瑤小姐。”門外傳來喊聲。

謝瑤忙起身應聲。

一個管事娘子含笑走進來。

“夫人回來了。”她說道,“您快過去吧。”

又一個管事娘子走進來。手裏捧着一疊拜帖。

“瑤小姐,外邊又送來這麼多。”她說道。

謝瑤伸手接過,小丫頭們打起簾子邁了出去。

謝大夫人的屋子裏站滿了人。

皇帝御賜謝家頂天立地匾額的事已經傳遍了巴蜀,這四個字的意義比三月三皇帝欽使來還要重要。整個巴蜀又都忙碌起來。

各項事務繁雜,謝大老爺不在家,謝大夫人比往日忙碌幸苦了很多。這也是爲什麼謝柔惠走之前將謝瑤拉來幫忙。

越忙的時候也才越有機會被謝大夫人看重。

謝瑤一直等到屋子裏的人都散去才上前,接過丫頭手裏的茶捧給謝大夫人。柔聲細氣將手裏的名帖一一說給謝大夫人,聽謝大夫人閉着眼說了哪個回哪個不回,等謝大夫人說完她已經將名帖整理好,小丫頭們也送來了整理的賬冊。

謝大夫人看過賬冊,難掩疲憊的臉上浮現笑意。

“怪不得惠惠喜歡跟你玩,你又懂事又能幹。”她誇讚道。

“我也不用做什麼,大伯母這邊都清楚明白,我就動動嘴就行了。”謝瑤說道。

“動嘴也不容易啊。”謝大夫人說道。

“大伯母,惠惠她們到哪裏了?”謝瑤問道,“可有再來信?”

不管多累,只要說起謝柔惠,謝大夫人就會精神奕奕。

果然她笑着坐起來。

“再有十天就到了。”她說道,“沒有再寫信來,每天沿途的都有消息遞來,平安順利。”

謝瑤合手念念幾句。

“真想知道惠惠在京城的事。”她眉笑眼開,“一定很精彩很精彩。”

這個修士很危險 謝大夫人點點頭露出欣慰的笑。

是啊,她就知道,惠惠不會抱錯的,惠惠就是惠惠,也只有她才能在皇帝面前掙來這樣的榮耀。

太乙 “不急,紙上哪裏說得清,等她回來自己講。”她笑道。

謝瑤搖搖頭。

“大伯母,那你就錯了。”她笑道,“惠惠纔不會說呢,她只會說沒有什麼,是謝家的榮耀。”

謝大夫人笑意更濃。

“她就是這樣懂事。” 寵妻成 她又嘆口氣說道。

正說着話,門外有人進來。